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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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所製造的大海蟒

12.15.2010, 兒童故事, 安徒生童話故事, by .

從前有一條家庭出身很好的小海魚,它的名字我記不清楚—只有有學問的人才能告訴你。這條小魚有一千八百個兄弟和姊妹,它們的年齡都是一樣。它們不認識它們的父親或母親。它們只好自己照顧自己,游來遊去,不過這是很愉快的事情。

它們有吃不盡的水—整個的大洋都是屬於它們的。因此它們從來不在食物上費腦筋—食物就擺在那兒。每條魚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喜歡聽什麼故事就聽什麼故事。但是誰也不想這個問題。

太陽射進水裏來,在它們的周圍照著。一切都照得非常清楚,這簡直是充滿了最奇異的生物的世界。有的生物大得可怕,嘴巴很寬,一口就能把這一千八百個兄弟姊妹吞下去。不過它們也沒有想這個問題,因為它們沒有誰被吞過。

小魚都在一塊遊,挨得很緊,像鯡魚和鯖魚那樣。不過當它們正在水裏游來遊去、什麼事情也不想的時候,忽然有一條又長又粗的東西,從上面墜到它們中間來了。它發出一個可怕的響聲,而且一直在不停地墜。這東西越拖越長;小魚一碰到它就會被打得粉碎或受重傷,再也恢复不了。所有的小魚兒—大的也不例外—從海面一直到海底,都惊慌地逃命。這個粗大的重傢伙越沉越深,越變越長,變成好几公里长,穿過大海。

鯖魚

魚和蝸牛—一切能夠遊、能夠爬、或者隨著水流動的生物—都注意到了這個可怕的東西,這條來歷不明的、忽然從上面落下來的、龐大的海鱔。

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呢?是的,我們知道!它就是粗大的電線。人類正在把它安放在歐洲和美洲之間。

凡是電線所落到的地方,海裏的合法居民就感到驚惶,起一陣騷動。飛魚沖出海面,使勁地向高空飛去。仿佛在水面上飞跃過的槍彈,別的魚則往海底鑽,它們逃得飛快,在電線還沒有出現之前,它們就已經跑得老遠了。鱈魚和比目魚在海的深處自由自在地游泳,吃它們的同類,但是現在也被別的魚嚇慌了。

有一對海參嚇得那麼厲害,它們連腸子都吐出來了。不過它們仍然能活下去,因為它們有這套本領。有許多龍蝦和螃蟹從自己的甲殼裏沖出來,把腿都扔在後面。

海參

在這種驚惶失措的混亂中,那一千八百個兄弟姊妹就被打散了。它們再也無法聚集在一起,彼此再也沒有辦法認識。它們只有一打留在原來的地方。當它們靜待了個幾個鐘頭以後,它們算是從頭一陣驚恐中恢復過來,開始感到有些奇怪。

它們向周圍看;它們向上面看,也向下面看。它們相信它們在海的深處看見了那個可怕的東西—那個把它們嚇住、同時也把大小的魚兒嚇住的東西。憑它們的肉眼所能看得見的,這東西是躺在海底,相當細,但是它們不知道它能變得多粗,或者變得多結實。它靜靜地躺著,不過它們認為這可能是它在搗鬼。

“讓它在那兒躺著吧!這跟我們沒有什麼關係!”小魚中一條最謹慎的魚說,不過最小的那條魚仍然想要知道,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它是從上面沉下來的,人們一定可以從上面得到可靠的消息,因此它們都浮到海面上去。天氣非常晴朗。

它們在海面上遇見一隻海豚在海面上翻筋斗。因此它一定看到和知道一切情況。它們向它請教,不過它老是想著自己和自己翻的筋斗。它什麼也沒有看到,因此也回答不出什麼來。它只是一言不發,做出一副很驕傲的樣子。

它們只好請教一隻海豹。海豹只會鑽水。雖然它吃掉小魚,它還是比較有禮貌的,不過它今天吃得很飽。它比海豚知道得稍微多一點。”有好幾夜我躺在潮濕的石頭上,朝幾里路以外的陸地望。那兒有許多呆呆的生物—他們在他們的語言中叫做”人”。他們總想捉住我們,不過經常我們總逃脫了。我知道怎樣逃,你們剛才所問起的海鱔也知道。海鱔一直是被他們所控制著的,因為無疑地,從遠古起,它一直就躺在陸地上。他們把它從陸地運到船上,然後又把它從海上運到一個遙遠的陸地上去。我看見他們碰到多少麻煩,但是他們卻有辦法應付,因為它在陸地上是很聽話的。他們把它卷成一團。我聽到它被放下水的時候所發出的嘩啦嘩啦的聲音。不過它從它們手中逃脫了,逃到這兒來了。他們使盡氣力來捉住它,許多手來抓住它,但是它仍然溜走了,跑到海底上來。我想它現在還躺在海底上吧!”

“它倒是很細呢!”小魚說。

“他們把它餓壞了呀!”海豹說。”不過它馬上就可以復元,恢復它原來粗壯的身體。我想它就是人類常常談起而又害怕的那種大海蟒吧。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它,也從來不相信它。現在我可相信了:它就是那傢伙!”於是海豹就鑽進水裏去了。

“他知道的事情真多,他真能講!”小魚說。”我從來沒有這樣聰明過!—只要這不是說謊!”

“我們可以游下去調查一下!”最小的那條魚說。”我們沿路還可以向別人打聽打聽!”

“如果我再得不到什麼別的情況,我連翅都不願意動一下,”別的魚兒說,掉轉身就走。

“不過我要去!”最小的魚兒說。於是它便鑽到深水裏去了。但是這離開”沉下的那個長東西”躺著的地方還很遠。小魚在海底朝各方面探望和尋找。

它從來沒有注意到,它所住的世界是這樣龐大。鯡魚結成大隊在遊動,亮得像銀色的大船。鯖魚在後面跟著,樣子更是富麗堂皇。各種形狀的魚和各種顏色的魚都來了。水母像半透明的花朵,隨著水流在前後飄動。海底上長著巨大的植物、一人多高的草和類似棕相的樹,它們的每一片葉子上都附有亮晶晶的貝殼。

最後小魚發現下面有一條長長的黑光,於是它向它遊去。但是這既不是魚,也不是纜索,而是一艘沉下的大船的欄杆。因為海的壓力,這艘船的上下兩層裂成了兩半。小魚遊進船倉裏去。當船下沉的時候,船倉裏有許多人都死了,而且也被水淌走了。現在只剩下兩個人:一個年輕的女人直直地躺著,懷裏抱著一個小孩。水把她們托起來,好像是在搖著她們似的。她們好像是在睡覺。

小魚非常害怕;它一點也不知道,她們是再也醒不過來的。海藻像蔓藤似地懸在欄杆上,懸在母親和孩子的美麗的屍體上。這兒是那麼沉靜和寂寞。小魚拚命地跑—跑到水比較清亮的地方去。它沒有跑得遠就碰見一條大得可怕的鯨魚。

“請不要把我吞下去,”小魚說。”我連味道都沒有,因為我是這樣小,但是我覺得活著是多麼的愉快啊!”

海藻

“你跑到這麼深的地方來幹什麼?為什麼你的族人沒有來呢?”鯨魚問。

於是小魚就談起了那條奇異的長鱔魚來—不管它叫什麼名字吧。這東西從上面沉下來,甚至把海裏最大膽的居民都嚇慌了。

“乖乖!”鯨魚說。它喝了一大口水,當它跑到水面上來呼吸的時候,它不得不吐出一根龐大的水柱。”乖乖!”它說,”當我翻身的時候,把我的背擦得怪癢的那傢伙原來就是它!我還以為它是一艘船的桅杆、可以拿來當做搔癢的棒子呢!但是它並不在這附近。不,這東西躺在很遠的地方。我現在沒有別的事情可幹,我倒要去找找它!”

於是它在前面遊,小魚跟在後面—並不太近,因為有一種激流捲過來,大鯨魚很快地就先衝過去了。

它們遇見了一條鯊魚和一條老鋸鮫。這兩條魚也聽到關於這條又長又瘦的奇怪

海鱔

的故事。它們沒有看見過它,但是它們想去看看。這時有一條鯰魚遊過來了。

“我也跟你們一道去吧,”它說。它也是朝這個方向遊。”如果這條大海蛇並不比錨索粗多少,那麼我一口就要把它咬斷。”於是它把它的嘴張開,露出它的六排牙齒。”我可以在船錨上咬出一個跡印來,當然我也可以把那東西的身子咬斷!”

“原來如此!”大鯨魚說,”我懂得了!”

它以為它看事情要比別人清楚得多。”請看它怎樣浮起來,它怎樣擺動、拐彎吧!”它卻看錯了。朝它們遊過來的是一條龐大的海鰻。

“這傢伙我從前曾經看見過!”鋸鮫說。”它在海裏從來不惹是生非,也從來不嚇唬任何大魚的。”因此它們就和它談起那條新來的海鱔,同時問它願意不願意一同去找它。

“難道那條鱔魚比我還要長嗎?”海鰻問。”這可不妙了!”

“那是一定的!”其餘的魚說。”我們的數目不少,倒是不怕他的。”於是它們就趕忙向前游。

鯰魚

正在這時候,有一件東西擋住了它們的去路—一個比它們全體加到一起還要龐大的怪物。這東西像一座浮著的海島,而同時又浮不起來。

這是一條很老的鯨魚。它的頭上長滿了海藻,它的背上堆滿了爬行動物、一大堆牡蠣和貝類,弄得它的黑皮上都佈滿了白點。

“老頭子,跟我們一塊來吧!”它們說。”這兒現在來了一條新魚,我們可不能容忍它。”

“我情願躺在我原來的地方,”老鯨魚說。”讓我休息吧!讓我躺著吧!啊,是的,是的,是的。我正害著一場大病!我只有浮到海面上,把背露出水面,才覺得舒服一點!這時龐大的海鳥就飛過來啄我。只要它們不啄得太深,這倒是蠻舒服的。它們有時一直啄到我的肥肉裏去。你們瞧吧!有一隻鳥的全部骨架還箝在我的背上呢。它把它的爪子伸得太深,當我沉到海底的時候,它還取不出來。於是小魚又來啄它。請看看它的樣子,再看看我的樣子!我病了!”

“這全是想像!”另一條鯨魚說,”我從來就不生病。沒有魚會生病的!”

“請原諒我,”老鯨魚說,”鱔魚有皮膚病,鯉魚會出天花,而我們大家都有寄生蟲”。

“胡說!”鯊魚說。它不願意再拖延下去,另的魚也一樣,因為它們有別的事情要考慮。

最後它們來到電線所躺著的那塊地方。它橫躺在海底,從歐洲一直伸到美洲,越過沙丘、荒涼的海草地帶和整個的珊瑚林。這兒激流在不停地變動,漩渦在打轉,魚在成群結隊地遊—它們比我們所看到的無數成群地飛過的候鳥還要多。在這兒,騷動聲、濺水聲、嘩啦聲和嗡嗡聲—當我們把貝殼放到身邊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微微地聽到這種嗡嗡聲。現在它們就來到了這地方了。

“那傢伙就躺在這兒!”大魚說。小魚也隨聲附和著。

它們看見了電線,而這電線的頭尾所在的地方都超出了它們的視線。

海綿、水螅和珊瑚蟲在海底飄蕩,有的垂掛著,有的貼著地面,因此有的一會兒顯露,有的一會兒隱沒。海膽和蠕蟲在海底爬來爬去。龐大的蜘蛛,背上背著整群的爬蟲,在電線上邁著步子。深藍色的海參—不管這種爬蟲叫什麼,它是用整個的身體來吃東西的—躺在那兒,似乎在嗅海底的這個新的動物。比目魚和鱈魚在水裏游來遊去,靜聽各方面的響聲。海盤車喜歡鑽進泥巴裏去,只是把長著眼睛的兩根長腳伸出來。它靜靜地躺著,看這番騷動究竟會產生一個什麼結果。

海綿

電線靜靜地躺著,但是生命和思想卻在它的身體裏活動。人類的思想在它身體內通過。

“這傢伙很狡猾!”鯨魚說。”它能打中我的肚皮,而我的肚皮是最容易受傷的地方!”

“讓我們摸索前進吧!”水螅說。”我有細長的手臂,我有靈巧的手指。我能夠摸它。我現在要把它抓緊一點試試看。”

它把它靈巧的長臂伸到電線底下,然後捲在它上面。

“它並沒有鱗!”水螅說,”也沒有皮!我相信它永遠也養不出有生命的孩子!”

海鰻在電線旁躺下來,儘量把自己伸長。

“這傢伙比我還要長!”它說。”不過長並不是了不起的東西,一個人應該有皮、肚子和活潑的能力才行。”

鯨魚—這條年輕和強壯的鯨魚—向下沉。沉得比平時要深得多。

“請問你是魚呢,還是植物?”。”也許你是從頂上落下來的一件東西;在我們中問生活不下去吧?”

但是電線卻什麼也不回答—這不是它的事。它裏面有思想在通過—人類的思想。這些思想,在一秒鐘以內,從這個國家轉到那個國家,要跑幾千里。

“你願意回答呢,還是願意被打斷?”兇猛的沙魚問。別的大魚也都隨聲附和。”你願意回答呢?還是願意被打斷?”

電線一點也不理會,它有它自己的思想。它在思想,這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因為它全身充滿了思想。

“讓它們把我打斷吧。人們會把我撈起來,又把我連結好。我有許多族人在淺水地帶曾經碰到過這類的事情。”

因此它就不回答;它有別的事情要做。它在傳送電報;它躺在海底完全是合法的。

這時候,太陽,像人類所說的一樣,下山了。天上的雲塊發出火一般的光彩—一塊比一塊好看。

“現在我們可以有紅色的亮光了!”水螅說。她的頭上有許多海藻和爬行動物,而她因這些東西而感到非常驕傲。

“你們想不想知道和瞭解呢?”她說。”我是唯一可以告訴你們的人。不過我要求一件事情:我要求我和我的族人在海底自由吃草的權利。我像你們一樣,也是魚,但在動作方面我又是一個爬行動物。我是海裏最聰明的人。我知道生活在海裏的一切東西,也知道生活在海上的一切東西。凡是從上面放下來的東西都是死的,或者變成死的,沒有任何力量。讓它躺在那兒吧。它不過是人類的一種發明罷了!”

“我相信它還不止是如此!”小魚說。”小鯖魚,不准你講!”大海象說。”絲魚!”別的魚兒說;此外還有更傷人的話。

海象解釋給它們聽,說這個一言不發的、嚇人的傢伙不過是陸地上的一種發明罷了。她還作了一番短短的演講,來說明人類的狡猾。

“他們想捉住我們,”她說。”這就是他們生活的唯一目的。他們撒下網來,在鉤上安著餌來捉我們。那兒躺著的這個傢伙是一條繩。他們以為我們會咬它,他們真傻!我們可不會這樣放下來的東西:人類的思想,用種種不同的語言,無聲無息地,為了一些好的或壞的目的而在這條知識的蛇裏流動著。它是海裏最奇異的東西→海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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