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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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望著愛麗絲。愛麗絲說:“我沒有一英里高。”

國王說:“有!”

王后加了一句:“差不多有兩英里高了!”

愛麗絲說:“好嘛,反正我不走!而且這不是正式規定,是你臨時發明出來的!”

“這是書裏最老的一條規定!”國王說。

愛麗絲說:“那麼就該是第一條,而不是第四十二條呀!”

國王的臉色一下變得刷白,忙把簿子合起來,用顫抖的聲調低聲對陪審員說:“提出你們的裁決!”

“陛下,又有別的證據了,”白兔慌忙跳起來,說,“這是剛才撿到的一張紙。”

“裏面寫的什麼?”王后問。

“我還沒打開。不過看樣子像是犯人寫給什麼人的一封信。”白兔說。

“信是寄給誰的?”一個陪審員問。

“上面沒寫交給誰,”白兔說,“事實上,信封上什麼都沒寫。”說著把折疊的紙打開,又說,“其實不是信,是一首詩。”

“快念一念!”國王命令。

白兔戴上眼鏡,從頭到尾把詩念了一遍。可詩裏的內容是上句不接下句,看不出所以然。

國王卻滿意地搓著手說:“這是我們聽到的證詞中,最重要的了。現在讓陪審員——”

“他們當中要是有誰能解釋這首詩,我願給他六個便士,我不認為詩裏面有一丁點兒意思。”愛麗絲說道,所有的陪審員都在石板上記下了她的話。

國王說:“假如裏面確實沒有意思,那倒也省去世上許多麻煩。要知道,我們並不需要從中找出什麼意思,而且我也不懂。可是我好像又能看出裏商到底還是有點意思——”他琢磨來琢磨去,卻又說不出什麼來,只好大喝一聲:

“陪審員,提出你們的裁決!”這大約是第二十次說這句話

“不行!不行!”王后說,“先定罪——後裁決。”

“胡說八道!哪有先定罪的!”愛麗絲大聲喊到。

“住嘴!”王后氣得臉色發紫。

“我偏要說!”愛麗絲說。

“砍掉她的腦袋!”王后聲嘶力竭地叫道,可是沒有一個人動一動。

“誰怕你?你們不過是一副紙牌!”愛麗絲說,這時她的身體已經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

全副紙牌升到空中,一共五十二張,然後又落在她的身上。愛麗絲發出一聲尖叫,半是畏懼半是生氣,她正在將它們擋開,卻發現自己躺在河邊,頭還枕在姐姐的膝上,而姐姐正在拂去掉在她臉上的樹葉。

姐姐叫她:“醒醒啊!親愛的愛麗絲!你這一覺睡得好長啊!”

“哎呀!我做了一個怪夢!”愛麗絲把她還記得起的夢中奇遇,一一告訴了姐姐。姐姐親了她一下,說:“親愛的,你的夢的確奇妙極了。好吧,快去喝茶去吧,天不早了。”於是愛麗絲站起身來,跑掉了,一邊跑,一邊還在回味那奇妙無比的夢境。

《愛麗絲漫遊奇境記》  原為英國作者路易士卡洛爾的中篇童話,根據朱洪國的中譯本改寫。

這時國王說出:“書記官,宣讀起訴書!”白兔吹了三聲喇叭,打開那卷羊皮紙念起來:

夏季一天,發生案情:

紅桃王后,做了餡餅,

紅桃弄臣,偷盜餡餅,

全部竊走,逃離國境!

國王吩咐陪審員:“你們考慮作出裁決吧。”

“別忙!別忙!”白兔趕緊提醒,“在判決前還有好多道手續哩!”

國王說:“傳第一個證人!”

第一個證人是一位帽匠。他走上證人席,一手端茶杯,一手還捏著一片黃油麵包,開口便說:

“陛下,請原諒我把這些東西帶進庭來。傳我的時候,我還沒吃完茶點呢。”

國王說:“早該吃完了。你什麼時候開始吃茶的?”

“我想是三月十四號開始吃的。”

一個陪審員說:“十五號!” “十六號!”另一個陪審員糾正說。

陪審員們立刻把這三個日子都記在石板上,而且把三個數加在一起。

國王指著帽匠:“把你的帽子揭下!”

“那可不是我的呀。”

“偷來的?”國王大聲叫道,陪審員立刻就把這個事實記錄下來。

帽匠連忙解釋:“帽子是準備賣的,沒有一頂屬於我,我是個帽匠。”

這時王后把眼鏡戴了起來,直瞪著帽匠,嚇得他臉色慘白,坐立不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快提出你的證據來,否則就地正法!”國王也吼道。

帽匠嚇得更說不出話了,他跪了下去,說:“我是個窮苦人啊,陛下!”

國王終於不耐煩了,他揮了揮手:“滾吧!”

帽匠巴不得早些聽見這話,他立刻飛也似地逃出了法庭,連鞋子也來不及穿上。

這時國王又喊:“傳下一個證人!”

白兔開始在一張名單上看來看去。

正在這個時候,愛麗絲有點奇異的感覺,她迷惑了一陣,這才發現;她的身材又長高了。

忽然,她聽到白兔一聲刺耳的尖叫:“愛麗絲!”

“在這兒!”愛麗絲喊道。驚慌之中,她全忘了,過去的幾分鐘內,她已經長成那麼大的個兒了。她過於急促地站起來,竟弄得裙子邊往上一掀,帶翻了面前的陪審席,把陪審員們翻倒在下面聽眾的頭上。

這時國王鄭重宣佈:“審判暫時無法進行!”他盯著愛麗絲,強調說,“必須等陪審員一一回到他們的席位,全部坐好再說。”

陪審員們好不容易才從驚恐中恢復過來,石板、石筆也找回來放到面前了。他們奮筆疾書,記下了這一法庭事故。

這時國王對愛麗絲發問:“你知道關於這件事的經過嗎?”

“一點不知道。”愛麗絲說。

“什麼都不知道嗎?”國王窮追不捨。

“什麼都不知道,”愛麗絲答。

“這句話很要緊,”國王掉頭向陪審員示意,可他聽見白兔說:“不要緊”,他便連忙說,“不要緊,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他又低聲對自己說:“要緊——不要緊——不要緊——要緊”好像在比較哪個詞聽起來更順耳一些。

陪審員們的記錄本上自然就留下了不同的記錄。他們互相議論起來。

“安靜!”國王喊了一聲,他望著記事簿子念道,“第四十二條法規規定,凡身高超出一英里者,必須退出法庭!”

愛麗絲開始不安起來,她感到這是一場危險的遊戲。眼下自己雖說還沒有和王后發生爭執,但這是每分鐘都可能發生的呀。她想:“那時我又會怎樣呢?他們太愛殺人了。奇怪的是,現在居然還有人活著。”

被王后宣判的人,都由士兵帶去監禁起來。去執行旨意的士兵,就不能回來做球門了。半個鐘頭過後,場上一個球門也不剩了。除了國王、王后和愛麗絲,所有參加槌球遊戲的人,都被判砍頭、監禁起來了。

於是王后只好停下來,累得喘不過氣地問愛麗絲:“你見過假海龜沒有?”

愛麗絲說:“沒有,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假海龜。”

王后說:“那麼跟我走吧,它會把自己的來歷告訴你的。”

當她們一同走開的時候,愛麗絲聽見,國王對大家低聲宣告:“你們一律被赦免了!”愛麗絲心裏說道:“對了!這倒是件好事!”因為她看到那麼多的人被王后宣判成死罪,心裏一直怪難受的。

她們很快就遇見了一隻鷹頭獸,它正在陽光下睡大覺。王后說道:“起來,懶東西!帶這位年輕小姐去見假海龜,叫它講講它自己的來歷。我要回去監督他們執行我的命令。”

愛麗絲跟在鷹頭獸後面慢慢走著,沒走多遠,就遠遠看見那只假海龜孤獨而憂愁地坐在突出的一塊小岩石上。再走近點,愛麗絲便聽見它在傷心地歎氣,好像它的心都要碎了似的。愛麗絲很憐憫它,就問鷹頭獸:“它什麼事這樣悲痛?”鷹頭獸說:“其實,它根本沒有什麼傷心事。”

他們一直走到假海龜跟前,假海龜用淚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們,默不作聲。

鷹頭獸先來介紹:“這位元元年輕的小姐需要知道你的經歷,她真的這麼希望。”

假海龜沉痛地用傷心的聲音說:“好吧,我來告訴她吧。你們二位都坐下,我沒說完,請別開口。”

於是她們就坐了下來,好一陣子大家都沒吭聲。假海龜長歎了一聲,終於開口了:“從前,我是一隻真正的海龜!小的時候,我們到海裏去上學,老師是只老海龜。”

愛麗絲問:“那麼你們一天上多少個鐘頭的課呢?” 假海龜回答:“頭天上十個鐘頭,第二天上九個鐘頭,就這樣上下去。”

愛麗絲大喊到:“這種課表太奇怪了!那麼,第十一天就該放假羅?”    “當然啦!”假海龜回答。

愛麗絲追問:“到第十二天你們又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吆喝:“審判開始了——!”

鷹頭獸不等假海龜講話,拉起愛麗絲就跑:“跟我來!”假海龜又孤零零地留在了那塊岩石上了。

愛麗絲一面跑一面喘著氣問:“審什麼案子呀?”但鷹頭獸只是說:“走吧!”他跑得更快了。

當他們到達的時候,紅桃國王和王后早就坐在王座上,被一大群人簇擁著——有各種各樣的飛禽走獸,還有全副撲克牌:紅桃弄臣站在它們面前,被鐵鏈鎖著,兩邊各有一名兵丁看守著他;靠近國王站著的是白兔,一隻手握著一隻喇叭,另一隻手捏著一卷羊皮紙卷。法庭正中的桌子上,擺著一大盤餡餅;餡餅十分精美,愛麗絲見了頓時覺得餓得慌。心裏想:“但願案子審完以後,把點心分給大家。”

愛麗絲從來沒上過法庭,但是她在書上讀過這方面的事。所以她挺高興地發現,這兒的一切她都知道。她對自己說:“那個是法官,因為他戴著假髮。”那個法官就是紅桃國王,他在假髮上又壓了一頂皇冠,叫人看起來很滑稽。

“那兒一定是陪審員席,”愛麗絲想道,“坐在這兒的十二個生物,一定是陪審員了。”她把最後那三個字在心裏默念了兩三遍,覺得挺得意。因為,像她這樣小的女孩,很少有懂“陪審員”的意義的。

十二個陪審員都在急急忙忙地往石板上寫東西。愛麗絲悄悄地問鷹頭獸:“它們在幹什麼?審判還沒開始呢,有什麼好記的。”

鷹頭獸也悄聲回答:“他們把名字記下來,免得審判沒完就忘記了。”

愛麗絲不平地高聲罵了一句:“這些笨蛋!”但是趕緊住了口,因為白兔在吆喝:“法庭肅靜!”同時,國王戴上了眼鏡,迅速地掃視四周,看有誰還在說話。

這時每個陪審員都在石板上寫著:“這些笨蛋!”愛麗絲清楚地看到其中有一個連“笨”字都不會寫,還要去問鄰座的人。愛麗絲悄悄繞到他的背後,瞅住機會,猛地奪走了那支筆。那可憐的小陪審員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它到處亂找,又找不著,就只好用字指頭在石板上劃。

總算幸運!小魔瓶的魔力到了頭,愛麗絲不再長了,但她卻卡在小房子裏出不來了。

“瑪麗安,馬上給我把手套拿來!”愛麗絲一聽就知道白兔找她來了,嚇得全身顫抖起來,連房子也跟著抖起來了。

外面傳進來一片嘰嘰喳喳的聲音,接著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一兩分鐘以後,無數小卵石子像暴雨似地從窗外扔進來,有一些還打到了愛麗絲的臉上了。她向外大喊:“住手!”外面又變得鴉雀無聲了。

這時愛麗絲吃驚地發現,那些掉在地板上的石子,都變成一塊塊小蛋糕了。“我要是吃上一塊這種糕,肯定會使我的身材發生點變化的。”愛麗絲說著,吞下了一塊糕。她果然立刻開始縮小了。等到縮小得可以穿過門的時候,她立刻跑了出去。她看到一大群小鳥和小獸在外面守候著呢。它們看見愛麗絲露面就一齊沖了過來,愛麗絲拼命飛跑,不一會就平安地跑進了一片密林裏。

眼下最大的問題是“吃點喝點什麼。”愛麗絲把周圍的花朵呀,草葉呀,都一一看遍了,可看不出有合適的可以吃喝的東西。有個大蘑菇,長得和她一般高,蘑菇頂上坐著一條藍眼睛的大毛毛蟲。

毛毛蟲和愛麗絲對看了好久,還是毛毛蟲先開了口:“你滿意現在的樣子嗎?”

“哦,先生,我喜歡再大一點兒,”愛麗絲說,“三英寸高,實在太不象話了。”

毛毛蟲打了幾個呵欠,把身子搖了搖,從蘑菇頂上下來,往草叢爬去,臨走時說:“一邊會叫你長高,一邊會叫你變矮。”

“咦,什麼東西會叫我這樣呀?”愛麗絲自個兒思量。

“蘑菇呀!”毛毛蟲說罷,一下就不見了。

愛麗絲伸直兩臂,儘量抱住蘑菇,然後每只手分別掰下一塊蘑菇邊。她先把右手掰下的那塊咬了一點,啊!才吃進嘴,就覺得下巴底下被狠狠磕了一下,原來是下巴碰到腳背上了!

變得這麼快,她嚇了一大跳。馬上把左手那塊拿來咬,可是下巴和腳背擠得那樣緊,幾乎張不開嘴巴了。好不容易才把左手裏的蘑菇片吃了一點進去。糟糕!怎麼不見肩膀了呢?低頭一看,只能見到很長的脖子,它就像矗立在一片林海中的高高的樹幹。

“這些綠色的東西是什麼呀?我的肩膀跑到哪里去了?”愛麗絲說,“哎呀,還有我的可憐的雙手呢?我怎麼看不見你們呀!”她把手試著擺一下,可是,除了遠在下方的綠葉搖晃了幾下,什麼也看不見。

看來是沒法子把手舉到頭上了,那就把頭埋下去碰碰手吧。她發現她的長脖子居然能像一條蛇那樣四面八方扭轉。她把脖子彎成好看的“Z”字形,鑽到綠葉叢中,這才發現它們正是自己剛才在下面漫遊過的樹林的樹梢。愛麗絲想盡辦法往林子下面蹲,因為她的長脖子老是在樹枝間纏來繞去,有時不得不停下來解開纏住她的樹枝。過了一會兒,她才想起雙手還捏著蘑菇,於是,她就小心地開始咬蘑菇,她先把這塊咬一點兒,再把那塊咬一點兒;因此她一會兒長高,一會兒變矮,最後她終於使自己的高度得變不大不小了。

愛麗絲瞧見前面的樹幹上開著一扇門,就走了進去。嘿,真稀奇!她發覺又回到了那個長長的大廳裏了,而且很靠近那張玻璃小桌。她對自己說:“這回我可要把事情辦好些了。”她取下那把小金鑰匙,打開了那扇通向花園的門,接著咬了一點兒蘑菇,直到縮小到一英尺高,她就走過小過道,終於走進了美麗的花園,來到了漂亮的花壇和清涼的噴泉中間了。

靠近花園門口長著一棵高大的玫瑰樹,上面開著白玫瑰花,旁邊有三個園丁,正忙著把花兒染紅。三個園丁都有長方扁平的身子,手腳長在長方形的四個角邊,很像三張撲克牌。

愛麗絲小心地試探著問:“請問,你們把白玫瑰染紅了幹嗎?”

一個園丁答話:“嗯,是這樣的,小姐。您瞧,這兒應該是株紅玫瑰,我們弄錯了,栽了一棵白的。要是讓王后發現了,我們都得掉腦袋。所以您看,小姐,在她到來以前,我們盡力把——”就在這時,另一個園丁突然叫了起來:“王后來了!”這三個園丁立刻面朝下趴在地上。

一大隊人馬走過來了,他們的樣子全都和三個園丁一樣。他們都用紅桃裝飾著,紅桃國王和紅桃王后走在最後。

出巡的隊伍走到沒有趴伏在地的愛麗絲面前,全都停下來望著她。王后嚴厲地問:“這是誰?”

“啟稟王后陛下,我叫愛麗絲!”愛麗絲很恭順地回答,可心裏卻想,“哼,他們不過是一副紙牌,我用不著害怕。”

“很好!”王后尖叫著說,“你會玩槌球嗎?”

“我會!”愛麗絲也大聲回語。

王后又嚷一聲:“那就過來!”於是愛麗絲加入了這個隊伍。

“大家都各就各位!”王后像打雷似地一聲吆喝,嚇得人們都東奔西竄,慌亂中你撞我,我撞你,亂了一、二分鐘才安頓下來,開始玩槌球。這槌球場實在怪,愛麗絲從沒見過:球場到處坑坑窪窪的,把活刺蝟當槌球,活的紅鶴作球棒;而那些士兵都要把手腳撐在地上,弓著身子當球門。

參加打球的人一齊打起來,根本不依次序,他們亂搶刺蝟、罵怪話,過不了一會兒功夫,王后就氣得暴跳如雷。只聽她每隔一分鐘就嚷一次:“砍掉他的腦袋!”“砍掉她的腦袋!”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愛麗絲驚叫起來,因為她開始長高了,“現在我一定變成頭號望遠鏡裏的人了。”她的頭碰上了門廳的房頂,這說明她現在已經長到九英尺多高了。她急忙拿起小金鑰匙,向通往花園的小門走去。

可憐的愛麗絲,現在最多只能側著身子躺在地上,用一隻眼睛往花園裏望,要進去更沒有希望了。於是,她坐到地上哭了起來。

她流了好多好多眼淚,周圍淹成了一個大池子,差不多有四英寸深,整個門廳就成了一個淚水池。

過了一陣,遠處傳來“啪噠、啪噠”的細碎的腳步聲,原來是白兔走了回來,它打扮得可神氣啦,一隻手拎著一雙白羔皮手套,一隻手拿著一把大扇子。它一溜小跑,急匆匆趕來。愛麗絲正急著找人幫忙,等白兔一走近,她怯生生地開了口:“勞駕,先生——”

兔子嚇了一大跳,丟下羔皮手套和扇子,不要命地跑向門廳黑咕隆咚的深處。

這時廳廊裏很熱,愛麗絲撿起手套和扇子盡情扇起涼來。稀奇事啊,她發現自己不經意地把白兔的一隻小羔羊皮手套,戴到手上去了。“喲,我是怎麼戴上去的呢?”她想,“一定是我又變小了。”她立即站起來,走到桌邊,用桌子來比比高矮。正像猜想的那樣,她現在大約只有兩英尺高了,而且還在迅速往下縮呢。她很快發現,這都是因為她還拿著那把扇子的緣故。她慌忙丟下扇子,算她丟得快,才避免縮得一丁點都不剩。

“好險啊!”愛麗絲被剛才發生的突然變化大大嚇了一跳,看到自己居然還沒有變得無影無蹤,又很有點慶倖:“現在可以進花園啦!”可是真糟糕,開小門的金鑰匙又像開頭那樣遺忘在桌上了。

糟了,撲通一聲,愛麗絲滑了一跤。轉眼間咸水淹到了她的下巴。她以為掉進海裏去了,過了片刻才明白她掉進了眼淚匯成的池子裏了,那是她九英尺高的時候哭出來的。

“我真不該哭出這麼多眼淚來啊!”愛麗絲邊歎息邊游水,想找條路遊出去,“我怕要淹死在自己的眼淚裏了!”

她聽見池子裏不遠的地方有個東西在噗喳噗喳地攪水。她遊過去一瞧,原來是只老鼠,它像自己一樣滑進水裏來了。

“我找這只老鼠說說話吧,”愛麗絲想了想,就說:“老鼠呀!你有辦法爬出這池子嗎?我已經遊得很累了!”

那老鼠有點好奇地瞅了愛麗絲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

“這肯定是一隻法國老鼠”,愛麗絲想,於是她用法語說道:“我的貓在哪里?”

老鼠嚇得一下跳出了水面,全身直抖。“啊,請你原諒!”愛麗絲急忙道歉,想用新的話題來岔開,“那麼你——你喜歡——狗嗎?”老鼠一聲不響,拚命地遊遠了,把池水攪起了陣陣波浪。

這時候,池子裏又掉進一大群鳥呀獸呀。有一隻鴨子,一隻渡渡鳥,一隻鸚鵡和一隻小鷹,還有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動物。愛麗絲在前面領路,和這群鳥獸一齊遊到了岸上。這樣,岸上便出現了一場怪好看的聚會——一隻只鳥拖著濕淋淋的羽毛,一頭頭野獸,毛緊貼著身子。它們都濕漉漉的,橫躺豎臥,狼狽不堪。

最急迫的問題,當然是如何把身子弄幹。愛麗絲同鳥獸們親熱地高談闊論起來,好像生來同他們就是老朋友似的。

渡渡鳥提議:“要想把身子弄幹,最好來次特殊的賽跑。”它畫出跑道,讓大家在跑道上稀稀拉拉站著,也不發口令,誰想跑就跑,愛停就停。跑了半個多鐘頭,大家毛皮上的水氣就幹了,渡渡鳥發令:“停!賽跑完畢。”大夥兒氣喘吁吁圍了過來,紛紛探問:“誰贏了?”

“大家都贏了,都該得獎。”

“誰來發獎呢?”大家齊聲問。

“她,自然是她羅。”渡渡鳥指指愛麗絲。大夥兒呼啦一下圍住愛麗絲,亂嚷:“獎品!獎品!”

愛麗絲不知所措,無意中把手伸進衣兜,居然掏出了一盒糖果,她就把糖果當作獎品發給大家,剛巧一人一顆。

吃了糖果,老鼠執意要走,留也留不住。愛麗絲說:“我的貓咪丁娜在這兒就好了,它會追上去把老鼠叼回來的。”

這一番話引起了大恐慌,鳥獸們紛紛找藉口溜走了,轉眼間就剩下文麗絲孤零零的一個人。可憐的愛麗絲又傷心地哭了起來。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原來是白兔焦急地走過來,它一瞧見愛麗絲,便惡聲惡氣地吵喝:“瑪麗安!你溜到這裏來幹什麼?還不馬上跑回公館,給我拿一雙手套和一把扇子來!”愛麗絲被嚇壞了,沒敢解釋是兔子認錯了人,趕快順著它指的方向跑了。

她跑進了一個整潔的小房間,裏面桌子上恰好有一把扇子和兩三雙白羔皮手套,她拿起它們正要離開,猛然看到鏡子跟前有個小瓶子。愛麗絲拔開瓶塞,將它送到嘴邊,她想“我倒要看看喝了這一瓶又會怎麼樣。

半瓶還沒喝完,她的頭就頂到天花板了,幸虧頭低得快,才沒把脖子折斷。她趕緊放下瓶子,可身子還在一個勁地往上長,她只有跪在地板上,過了一會兒,跪著也不行了,只得躺下來,一隻胳膊肘頂著門,另一隻胳膊曲起來抱著頭,再過一會兒,她不得不把一隻胳膊伸出窗外,一隻腳伸進煙囪。

愛麗絲夢遊仙境

一個金色的下午,小愛麗絲偎著姐姐,在河岸上閑坐。姐姐看書,愛麗絲卻無事可做,慢慢地她覺著悶得不行了。天熱得使人發困,她強打著精神,心裏暗自琢磨:是不是應該站起來采些雛菊編個花環呢?正猶豫著,突然冒出一隻淡紅眼睛的白兔,從她身邊跑過。

“哎!天哪,天哪,我要遲到了。”白兔邊自言自語邊從背心口袋裏掏出一隻表來看了看。愛麗絲從沒見過兔子有穿背心的,而且背心口袋裏居然還能掏出一隻表來!她按捺不住好奇心,緊緊追了上去。她快步追過一片田野,望見去遠了的兔子,鑽進了籬笆底下的兔子洞。愛麗絲立刻跟了進去。兔子洞裏開頭一段像一條平直的隧道,可進去沒多遠就變成像直桶一樣,直上直下的了,而且彎子轉得真急,愛麗絲來不及收住雙腳,就一傢夥掉了下去。

掉啊,掉啊,往下掉啊,掉到什麼時候才算完呢?到這時刻,我究竟往下掉了多少英里呢?”愛麗絲不覺叫出聲來,“一定快接近地球中心了吧。讓我想想,那是有四千英里深羅,是吧?”接著她又在說了,“我會不會穿過地球,摔到地球的那一面去呢?摔到那些頭朝下腳朝天走路的人中間去,那才真好玩兒哩!”

掉啊,掉啊,往下掉啊!愛麗絲無事可幹,只好自言自語了:“哎!今晚上我的小貓丁娜一定要想我了。我的乖丁娜呀,我多希望你和我一起往下掉啊。”正說著,忽然窸窸嗦嗦一陣響,愛麗絲掉到了一堆幹樹葉上,這一跤算是摔到了底了!

愛麗絲一丁點兒也沒摔壞,一蹦就站起來了。她往頭頂上一望,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往前面一瞧,是一條長長的通道,依稀看見那只白兔還在前面趕路呢。說時遲,那時快,她像一陣風似地追了上去。可是,拐過彎去,兔子卻已經渺無蹤影了。

她發覺自己鑽進了又長又低的門廳,門廳四周有許多道門,都上了鎖。她走近一張玻璃磚做的三條腿的小桌,桌上沒別的東西,只有一把小小的金鑰匙。愛麗絲馬上想到,這把鑰匙一定可以把哪扇門打開。可是真倒楣!不是鑰匙眼太大,就是鑰匙太小,總之是哪一間也打不開。偶然間,她發現接近牆根的地方一塊簾子的後面,有道小門,大約只有十五英寸高,她把金鑰匙插進小孔,呵,配上了!愛麗絲打開門,裏面有一條小過道,比老鼠洞大不了多少。她跪下低頭往裏瞧,看見裏面是個天底下最好看的小花園。她多想鑽過去玩啊!可是那門框連她的頭也鑽不進去啊!“唉!要是能縮成望遠鏡裏的小人,就好羅。”愛麗絲常把望遠鏡倒著看,一切東西變得又遠又小,所以她認為望遠鏡可以把人縮小。

她返回桌子跟前,發現桌上有一隻小瓶子,“這兒原來明明沒有什麼瓶子呀。”她奇怪地拿起瓶子,瓶頸上貼著一張標籤:“喝掉我”。

愛麗絲壯著膽子嘗了一嘗。呵!味道好極了!愛麗絲一口氣就將它喝光了。她突然發現自己越變越小。

“多麼奇怪呀!我一定縮成望遠鏡裏的小人了。”果然,現在的愛麗絲只有十英寸高了。可以通過小門走進那可愛的花園裏去了。可當她走到小門跟前,才發現忘記拿金鑰匙了。她回到桌前去拿,已經夠不著鑰匙了。她透過玻璃桌子能夠清楚地看到它。她攀著桌腿往上爬,可每一次都滑了下來,可憐的愛麗絲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不一會兒,愛麗絲的眼光落到了桌子下面的一個小玻璃匣子上。她打開匣子一看,裏面有一塊小蛋糕,蛋糕上用小葡萄乾鑲成挺好看的字:“吃掉我。”“好,我就吃它。”愛麗絲說,很快就把一塊蛋糕吃得乾乾淨淨。

他於是回到了黑森林。當他看到從小就非常熟悉的風景,看到幼年時候的朋友的面孔時,趕緊把手捫在心上。他想,現在他的心一定因為快樂而跳動了,但是,一顆石頭的心既不能叫人流淚,也不能叫人發笑。當他的媽媽跑出來迎接他時,他轉過身去,不願跟她講話。

他在樅樹林裏溜躂,最後來到山谷裏荷蘭鬼的家,找到這個巨人。

荷蘭鬼刻薄地說:“哦,彼得,你又有什麼要求?想要更多的錢嗎?”

“不!”彼得說,“我要討回我的心。這顆石頭心的確使我免受許多煩擾,它不使我生氣,不使我悲哀,但也不使我快活。我的那顆心雖然不是顆很好的心,雖然它幹了不少蠢事,但它常常使我感到快樂,在生活裏頭有什麼東西能夠比得上一顆快樂的心?從前我不知道它是這樣寶貴,現在請你讓我收回它吧。

荷蘭鬼大笑,“哈哈,彼得,你永遠不能收回你的心。你說什麼也沒有用。你覺得不快活,至少你也沒有憂愁。問題在於你太空閒了,去找些事情來消遣消遣你的日子吧!娶一個妻子,成一個家,這許多的不滿意就沒有了。瞧吧,我是你的朋友,我再給你一袋錢。”

彼得帶著一筆新的錢走了。他開始成為一個高利貸主,四處放債,不久,他從前的朋友們都欠了他很多的錢。他對誰都沒有一點兒憐憫,那些還不了債的人,全被他送進了監獄。小孩子饑餓的哭聲,也不能打動他的石頭心。他甚至不願拿一文錢給他的媽媽,媽媽被逼得從這一家跑到那一家討飯吃。

彼得決定結婚。他聽說黑森林最可愛的少女,就是一個窮苦樵夫的女兒麗斯貝特,她又善良,又美麗。彼得告訴樵夫,他願意娶他的女兒。樵夫想,富有的彼得做了自己的女婿,從此一切窮苦和困難就都沒有了,便叫他的女兒嫁給這個富人。麗斯貝特一向聽從爸爸的話,於是就嫁給了彼得。

結婚後不久,麗斯貝特就發覺住在彼得的家裏是沒有什麼快樂的。她對窮人很慈善,她覺得丈夫這樣富有,她願意把食物、衣服以至金錢,分送給周圍的窮人,但是彼得不許她這樣做。美麗的麗斯貝特為丈夫的硬心腸而哭泣,她真願意回到爸爸的清苦的家裏去,在那兒,她可以快活地分送一些麵包給窮苦的流浪人。

一天早晨,麗斯貝特坐在門前的樹蔭下紡紗,一個老頭拄著手杖,步履蹣跚地走到門前,好像馬上就要跌倒。老頭兒向麗斯貝特哭著說道:“可憐可憐我,給我一點兒水喝吧.我口渴死了。”

麗斯貝特趕忙跑進屋,用杯子端出水。她見老頭兒這樣乏力和痛苦的樣子,又跑進屋,提出一籃水果:“請吃些新鮮水果吧。”

老頭兒感激地看著她:“好麗斯貝特,但願上帝報答你的善意。”

“她立刻就會得到報答。”一個暴怒的聲音叫喊,“我要教訓教訓她,因為她把食物送給一個醜陋的老乞丐。

麗斯貝特轉過身來,看見她丈夫板著臉,連忙跪在地上,請求寬恕,但是石頭心是不可能產生憐憫的,彼得高高舉起他的手杖,重重敲打妻子。她被打倒在地上。

這時那小老頭用了彼得熟悉的聲音,轉身對彼得說:“石頭心使你變成了這樣,彼得。你的妻子是黑森林最可愛的一朵花,你卻把這花摧殘了。”

“這都是你的罪過,小玻璃人。”彼得皺著眉頭,“你不答應我的第三個要求,是你把我逼到荷蘭鬼那兒去的。”

當他說著這些無禮的話時,小玻璃人突然長得高大強壯起來,他的兩隻眼睛像兩輪明月,怒視著彼得:“什麼?你埋怨我!如果我願意,我就把你打成肉醬。但是看在你妻子的面上,她好意對待我,我給你一星期的時間去悔改。如果到了第七天,你還不翻然改悔,我一定要磨碎你這幾根狗骨頭。”

小玻璃人高大的形象把彼得嚇昏過去了。等黃昏時分他醒轉過來,發現小玻璃人和麗斯貝特都不見了。

彼得一夜都沒有睡著,只是想一個星期之後,小玻璃人要來殺死他。他的心是那樣硬,使他不覺得憂愁,但種種奇怪的思想總是來到他心裏,他似乎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對他說:“彼得,找一顆比較溫暖的心吧。”他知道,這是麗斯貝特的聲第二天黃昏,他來到小玻璃人的住處,用歌謠請出了小玻璃人。小玻璃人看上去很憂愁,穿一身黑色的衣裳:“彼得,你還向我要求什麼?”他的聲音很嚴厲。

“我還可以提出一個要求呢,請您替我取出這個死的心,還給我那顆活的心吧。”彼得說。

“我不能夠。我不是荷蘭鬼,他給你一顆石頭心和許多的錢。只有他才能把你的心還給你。”

“唉,他永遠不肯這樣做。”彼得悲袁地歎著氣。

“雖然你可惡透了,但我還是有一點兒可憐你。”小玻璃人說,“我還是要幫助你。當然你必須還清荷蘭鬼買你的心付給的錢。我給你錢,並且給你一種魔法,讓你能夠去討還自己的心。”

彼得聽了小玻璃人的教導後,跑下山谷裏的地道,叩開了荷蘭鬼的房門。    “啊哈,你殺了自己的妻子,彼得。”荷蘭鬼大笑著,“你非 常聰明。她沒有權利把你的錢花費在別人身上。”

說著,他上前揪住小玻璃人的衣領,叫著:“不答應我的要求,我就不放你走。”

突然,彼得尖叫著抽回他的手,小玻璃人把自己變成了一段燒紅的玻璃,把彼得的手狠狠燙了一下,讓它腫了好幾天。

不久,彼得又恢復了勇氣。“賣掉工廠也不要緊,”他說,“反正只要胖子埃澤希爾的口袋裏有錢,我就有啦。”

他大步走在街上,頭昂得比平時還高。他怕那些知道他被迫賣掉工廠的人會瞧不起他,故意作出高傲的樣子。他把手插進衣袋,把錢幣弄得叮噹響,為的是讓別人聽見。可是一次,他把手伸進衣袋,一個錢也沒摸到,兩個口袋全空了,原來埃澤希爾已經在賭博中輸掉了所有的錢。

這下彼得可真的碰上麻煩了。他急忙往黑森林裏跑,他必須找到小玻璃人,向他陪禮道歉,請他答應第三個要求。

當彼得穿過樅樹林時,一個高大的黑影跟在他旁邊。他停下,那黑影也停下;他走,那黑影也跟著走。

“我倒要看看這是誰。”彼得又站住,背靠著一棵小樅樹,大聲喊:“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我是荷蘭鬼,”那黑影回答,“我住在樅樹林的另一頭。我的魔法和那個小矮子玻璃人一樣大。小玻璃人給你帶來了許多麻煩,你現在又是燒炭人彼得了。明天早晨你來找我,就會知道我是一個多麼好的朋友。”

這聲音停止後,彼得看見,荷蘭鬼站著的地方只有一棵高大的樅樹,似乎在微風中神秘地點著頭。

彼得整夜在床上翻來複去,他決定不了是去找小玻璃人,還是去找荷蘭鬼。第二天早晨,他走入樹林時這樣對自己說:“小玻璃人到底沒有使我快活。我幹嘛不去試試那個高大的人,看他能幫我做什麼。”於是他來到了昨夜同荷蘭鬼分手的地方。

“荷蘭鬼先生!好心的荷蘭鬼先生。”他喊。

一個幽暗的巨人立刻出現了:“啊哈,你果然來了,彼得。我們談樁買賣怎麼樣?”

“買賣,什麼買賣?”彼得不解地問,因為他已經一無所有。

“當然了,一個人給別人什麼東西時,也等待著別人的回報。到我家裏來談吧。”

說完,巨人帶著彼得沿著樹林裏的小徑,進入一個陰森的山谷。又順著山谷走進地道。他們越下越深,荷蘭鬼也就越變越小,最後他的個頭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了。這時,他們來到一間寬敞的地下室。使彼得驚訝的是地下室裏並不黑暗,儘管沒有燈。

荷蘭鬼擺出食物和酒,和彼得吃喝起來。荷蘭鬼說起世界上的各種樂趣,異域的風光,美麗的城市與河流,使彼得羡慕不已。

“我真願意去看看,”彼得喊起來,“我唯一的願望,就是有足夠的錢去旅行,不要做什麼工作,只要使自己快樂。”

“那愚蠢的小玻璃人給了你錢!”荷蘭鬼說,“可你都把它們花光了。想想吧,你把多少錢送給了乞丐、送給圍在你身邊哭訴的病人。”

“我可憐他們,”彼得說,“他們的窮苦和疾病,實在使我心疼。”

“你的心給你帶來了麻煩。”荷蘭鬼說,“如果你把心賣給我,你就不會覺得痛苦了。你就能夠到你要去的地方,把你的錢保管得好好的,只為自己的快樂而使用,再不會知道什麼叫做心疼和憂愁了。”

“賣給你?我的心!”彼得驚叫起來,“這絕對不行!我會馬上死掉!”

“如果你們那些外科醫生給你動手術,取出你的心,你當然得死,但在我這裏就不一樣了。”說著,荷蘭鬼打開了另一房間的門,出現在眼前的情景令彼得吃驚:房間裏是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放著裝滿透明液體的玻璃瓶,每個瓶子裏都有一顆人的心,瓶上貼著寫有人名的標籤。瓶子裏的心還在有規律地跳動。

“看吧!”荷蘭鬼說,“這些人全都解脫了苦惱和憂愁,這些心再沒有一顆為痛苦和憂愁跳動了。”

“可是他們的胸膛裏裝著的是什麼呢?”彼得問道。他幾乎被看到的情形嚇昏。

“就是這個,”荷蘭鬼回答著,從一個抽屜裏取出個精緻的匣子,打開來,彼得看見一顆雪白的石頭心,光潔得像大理石一般。

“像這樣的一顆心,”荷蘭鬼又說,“別說不會感覺到痛苦,就是恐懼、愚蠢的同情和一切憂愁也都不會感覺到。只要把你的心賣給我,我就把這顆石頭心和十萬塊金元送給你。”

“十萬塊金元!”彼得大叫,“咱們成交吧,我願意把心賣給你。”

彼得喝了荷蘭鬼給他的酒之後昏昏睡去了。等他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坐在一輛豪華的馬車裏,衣著講究的車夫正駕著車在樅樹林外的大道上奔跑。他的身邊是沉甸甸的錢袋。

從此,他過上了自己嚮往的生活。幾年間,他到各地去遊覽,看那些繁華的都市、華麗的大廈、優美的自然風景。他出席音樂會,聽世界上最好的音樂家演奏。他參加舞會,不停地跳呀跳。

但是他總不快活,他的石頭心不能因為快樂和幸福而跳動。

在他沒精打埰地從這個地方跑到那個地方的時候,他有時會記起從前的日子。那時他不過是一個窮苦的燒炭人,但樹林裏小鳥的歌聲會使他快樂得吹起口哨,春天花草的芳香會使他幸福地陶醉。

“這一定是石頭心的緣故,”彼得自言自語,“我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他逐漸厭倦了這種生活,他決定回黑森林的家裏去。他想也許媽媽的笑臉,能給自己帶來快樂和幸福。

傍晚,彼得下工回家,心裏仍惦記著早上看見的那個奇怪的小人兒,便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棵大樅樹。穿過森林時,他覺得聽到了輕緩的腳步聲,但他回轉身卻不見人影。他又急匆匆向前走,身後的腳步聲更快更響,好像鞋底輕輕拍著地面,隨後一陣微弱顫抖的歌聲,在他耳邊響起:

在星期日誕生的人會看到您的臉龐。彼得停下腳步,心嗵嗵地跳。這就是最後一句!這一定是最後一句!

他急忙四下裏尋找,一個人也看不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也消失了。他蹦蹦跳跳地跑到那棵大樅樹前面,再一次脫下帽子,深深鞠躬,然後背起歌謠來:

在樅樹林裏頭,您看守著您的黃金,您啊,一定有好幾百歲的年齡。

那棵最高的樅樹就是您住的地方,在星期日誕生的人會看到您的臉龐。

“不完全對,彼得。”一個柔和纖細的聲音傳過來。“但是,你有資格來看我,所以我就來了。”

樅樹下出現一個矮小的老頭兒,穿一件黑外套、白褲子、紅襪子、黑靴子,還戴著一頂漆著顏色的帽子。他面目慈祥和善,鬍鬚像是蜘蛛的絲。他的衣裳全部都是彩色玻璃做的,不過這種玻璃柔軟得同綢緞沒有什麼區別。一個小小的玻璃煙鬥銜在他的嘴裏。

“彼得,你向我要些什麼?我想是錢吧。”小老頭兒微笑著說。

“我是一個窮苦的人,”彼得說,“我一天到晚做苦工,沒有享受快樂的時候。我的工作真沒有意思,誰都瞧不起我。如果您能夠把我變成一個富人,我就快活了。”

“彼得,”小老人從煙鬥裏吸了口煙向遠處噴去,神情嚴肅,“我曾經把這個願望許給過別的人,但是沒有使他們更快活一些。你是不是也願意過懶惰的遊蕩生活?”

“不,不。我只要求有一個好一點兒的工作,有很多的錢。您知道燒炭人被別人瞧不起,而那些鐘錶匠、玻璃匠卻受人尊敬。”

“你們可真古怪,”小老人微微一笑,“我可以打賭,如果你是個玻璃匠,你就必定想做個木材商;如果你是個木材商,你就必定想做個別的什麼了。雖然如此,我在誰的面前出現,就允許他提出三個要求,這是我的規矩。現在告訴我,你要求些什麼?”

“啊哈!”彼得快活地喊著,“您真是個好人,玻璃人先生。我的第一個要求是:在這個鎮上,使我跳舞跳得比誰都好,而且口袋裏總是裝滿了錢,像胖子埃澤希爾一樣,我知道他是最富有的人”。

“你多麼愚蠢呀!”小玻璃人嘲笑他,“你就要求會跳舞,口袋裏有錢嗎?把第二個要求挑選得聰明些吧!”

“好吧,”彼得說,“我願意有一家最好的玻璃廠,就開在這附近。”

“就只有這個嗎?不要再加上些別的什麼了?”

“哦,您可以再給我一匹馬和一輛車子。”

“你真愚蠢!”小玻璃人把他青色的煙鬥摔在樹幹上,摔得粉碎,“如果你的玻璃廠開得興旺,你要多少匹馬,多少輛車都會有。”

“我還有第三個要求。”

“別多說了。”小玻璃人從衣袋裏掏出一個小袋來。“這裏有兩千塊金元。你可以用它們買一家玻璃廠。好好做工吧。”

小玻璃人又從衣袋裏掏出一個精美的玻璃煙鬥,裝上松果,點上火,送到了他沒有牙齒的嘴裏吸著,青煙一圈又一圈地升到天空中去。他向彼得微笑了一下,隨後隱在煙霧裏不見了。

第二天,彼得買到了玻璃廠。開頭的兩個星期裏,他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車間裏,跑到這兒看看,跑到那兒看看,問各種問題,惹得工人們發笑,但是很快他就厭倦了。以後他每星期只來廠裏兩次,再後來,他常常幾個星期不到工廠裏了。

現在他常常出現在舞廳裏。他的第一個要求被滿足了,他的腳一碰到地板,兩條腿就發癢,馬上跳起華爾滋。除了跳舞之外,他的生活中仿佛沒有別的事情了。

胖子埃澤希爾也在舞廳裏,他的口袋裏照例裝滿了錢。彼得的口袋裏總有和埃澤希爾一樣多的錢,這使他非常快活。

大家見彼得跳舞跳得那麼快活,又把大把大把的錢擲給樂師們,都非常驚奇。人們猜測著他成為富人的原因。那些過去瞧不起窮苦燒炭人彼得的人,現在都來巴結富有的玻璃廠主彼得了。

彼得的心還是善良的。他把錢送給包圍他的乞丐,凡是在困難中需要幫助的人,他都拿出錢來説明。他待他的媽媽也特別好。

彼得幾個月沒到工廠裏去,直到有一天他才突然發現,工廠製造出來的玻璃都沒有賣出去,他負了許多債,必須拍賣工廠,才能還清拖欠工人們的工資,付清積欠下來的材料費。

彼得非常憂愁,他到樅樹林裏找到小玻璃人,跺著腳向他抱怨:“都是你給我帶來的麻煩。工廠對我有什麼用呢?我燒炭時就沒有這麼多麻煩。我的第三個要求是,馬上再給我兩千塊金元!”

十六歲的彼得蒙克和他的媽媽巴巴拉蒙克太太,一同住在巴敦黑森林的一間小木屋裏。位於德國內地的巴敦黑森林裏,有許許多多參天的樅樹,綿綿不絕地聳立著,這不是任何地方都見得著的。

彼得的爸爸已經去世好幾年,現在彼得繼承了爸爸燒炭的工作。

彼得可不喜歡他的工作。他不喜歡整天坐在冒煙的炭窖旁邊,弄得滿身汙黑。每星期六他到鎮上去賣炭,也總受到別人的嘲笑。

每天下工回家的路上,彼得常常對周圍高大的樅樹說起話來:“這是一種低賤的生活!難道我只能做一個窮苦的燒炭人?那些木材商、玻璃匠、鐘錶匠都過得非常快活。星期日的黃昏他們走在街上,每一個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著他們。而我,就是洗過澡、穿上漂亮的外套、套上紅襪子走出來的時候,人們也只看我一眼,說,‘這個燒炭的,倒也穿上好看的衣裳了。

一天又一天,彼得為他的生活而苦惱,直到有一天早晨,他想起了爸爸在世時講過的“小玻璃人”的故事:這個矮個子的小神仙,住在黑森林裏的一棵樅樹上穿著玻璃衣裳,當有人能夠一句也不錯地背誦那首古老歌謠時,他就會出現在那個人面前,用魔術使他富有起來。

彼得以前聽爸爸唱過那首歌謠,他還能夠不費力地記起頭三句:

在樅樹林裏頭,您看守著您的黃金,

您啊,一定有好幾百歲的年齡。

那棵最高的樅樹就是您住的地方——

但是,無論怎樣絞盡腦汁,彼得也記不起歌謠的最後一句。他去問媽媽,媽媽很高興地告訴彼得,小玻璃人出沒無常,只有在星期日中午12點到下午兩點誕生的人,才能看到他的真實模樣。

“我的兒子,”蒙克太太說,“你恰巧是在星期日中午12點誕生的。只要你能背誦出那首歌謠,你一定會見到小玻璃人。”

“您能夠背得出來嗎?”彼得著急地問。蒙克太太交叉起手臂,搖晃著頭,努力回憶她丈夫從前背誦過的歌謠:

“在樅樹林裏頭……”

但她也只背出了前三句。“我背不出了。”她說,”你爸爸也不知道最後一句。我猜想,這就是他從沒有見到小玻璃人的原因。”

第二天早晨,彼得沒有直接去他的炭窖,他來到樹林的僻靜地方,那兒的樅樹長得又高又大,像一個個巨人。

“這兒一定是小玻璃人住的地方了,”彼得想,“我要念出那幾句歌謠,看看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在一棵樅樹前站住,脫下帽子,深深鞠了一躬。“您好,玻璃人先生!”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非常願意見見您,我恰好是星期日中午12點出生的,我想您喜愛的歌謠是這樣唱的吧:

在樅樹林裏頭,您看守著您的黃金,

您啊,一定有好幾百歲的年齡。

那棵最高的樅樹就是您住的地方——”

彼得唱到這兒停住了,他看見仿佛有一個小小的滑稽人物,躲在樹後張望。小人兒戴著漆上顏色的帽子,穿著黑外套、白褲子、紅襪子,但他一閃就不見了。

“回來,玻璃人先生!”彼得大喊,“回來吧,我看見您了。走出來吧,讓我見見您。”

一種籟籟的聲音從樹後傳來。彼得連忙跑過去,只見一隻美麗的松鼠正爬上樹幹。

彼得努力想背出最後一句。這時,松鼠在樹枝上跳來跳去,用明亮尖銳的眼睛望著他,一會兒像是在嘲笑他,一會兒又似乎是在鼓勵他。彼得左思右想,一遍接一遍地背誦,還是想不出最後一句。小松鼠有時仿佛長著一個人的頭,戴著小巧的玻璃帽。有時又和別的松鼠一模一樣,身上卻穿著黑外套、白褲子,後腳上還穿著紅襪子。

直到松鼠不見了,彼得才憂鬱地離開那棵樅樹幹活去了。

午餐時間到了。在一起吃飯的有農民和他的妻子、三個孩子和一個老祖母。農民把我放在桌上,離他稍微遠一點。我怕掉下桌子,儘量遠遠地離開桌邊。農民的妻子切下一小片肉,又弄碎一點麵包,放在我的面前。我向她深深地一鞠躬,拿出我的刀叉就吃了起來,這使他們高興極了。女主人又叫僕人拿來一個小酒杯,斟滿了酒。我很費力地兩手把杯子捧起來,做出最恭敬的樣子,用英語儘量大聲地說:“為夫人的健康乾杯!”他們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差點兒把我震聾了。

接著男主人做個手勢,要我到他切面包的板子旁邊去。我走著走著,忽然絆著一塊面包皮,臉朝下摔了一跤,不過沒有受傷。可是,在我繼續向主人走去的時候,坐在他旁邊的那個最小的兒子,一個十歲左右的頑皮孩子,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兩條腿,把我高高提起,嚇得我四肢都發抖了。幸而,他的父親把我搶救下來,當即打了他一耳光,並且叫他離開桌子。這一記耳光能把歐洲的一隊騎兵打倒。我怕那孩子恨我,再說我也記得我們的孩子也愛捉弄麻雀、兔子和小貓。於是,我跪了下去,指著孩子,努力讓我的主人明白,我希望他能寬恕他的兒子,當父親的答應了。孩子又回到了他的座位,我去親了親他的手。我的主人拉著他的手,要他輕輕地摸摸我。

飯吃了一半,女主人心愛的貓跳到她身上來了,我聽見背後鬧哄哄的,像有十二個織襪工人在工作似的。回頭一看,原來是這只畜生在打呼嚕。這貓要比我們的一頭公牛大三倍,那副猙獰可怕的面貌更令我不安。不過我竭力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在貓的腦袋前大膽地走了五、六趟。它把背弓起,好像它倒怕我似的。這時有三四隻狗進了屋子,其中有一隻抵得上我們的四頭象,不過我更不怕它們了。

飯快吃完時,保姆抱著一個一歲的孩子走進來。他一眼就看見了我,叫喊起來。他像普通小娃娃那樣說了一些不清不楚的話,要拿我去當玩具。母親一味縱容孩子,便把我拿起來送到他的面前。他立刻攔腰抓住我,把我的頭往嘴裏送。我大吼一聲,嚇得這個小頑皮趕緊把我丟掉了。要不是他的母親用圍裙接住我的話,我的脖子准會跌斷的。

午飯後,女主人把我放到她自己的床上,用一條乾淨的白手帕將我蓋上。我睡了大約兩個鐘頭,醒來時發現,有兩隻老鼠爬進了帳子,在床上東聞聞西聞聞。他們像大獵狗那麼大,有一隻幾乎跑到我的臉上了。我嚇得跳起來,抽出寶劍自衛。這兩隻可惡的畜生竟敢對我兩面夾攻,其中一只用前爪抓住了我的衣領。幸虧它還沒來得及傷害我,我就把它的肚子剖開了,它倒在我的腳下。另一隻倉皇而逃,可是背上也挨了我一劍。

這項偉大的事業結束後,我在床上慢慢地來回蹓躂,穩定一下情緒。我量了一下死老鼠的尾巴,發覺它有兩米長。

不一會兒,女主人進來了。她見我全身是血,連忙跑上前把我拿起來。我指著死老鼠,笑著,打手勢說我並沒受傷。她高興極了。

主人把我留下來了。他的九歲的女兒是個心靈手巧的孩子,她把洋娃娃的搖籃整理好,作為我的床鋪。搖籃放在一個衣櫃的小抽屜裏。為了防老鼠,又把抽屜放在一個懸空的架子上。

這位懂事的小姑娘給我做了七件襯衫和別的衣服,還經常給我洗衣服。她也是我的語言教師,幾天以後,我就可以隨意要什麼東西了。她的脾氣很好,我把她稱作“我的小保姆”。

現在,住在附近的人們都知道我這個“怪獸”了,他們時時處處談論著我。一天,我主人的一個好朋友為了打聽事情真相,專程登門拜訪。

我馬上被拿出來放在桌子上。我奉命在桌上散步,把寶劍拔出來又插進去,向客人敬禮,用他們的話向他問好,說歡迎他來。這位客人是個大財迷,竟慫恿主人把我拿到集鎮上去展覽。

我的主人動了心。在下一次趕集的日子,他就把我裝在盒子裏頭,帶著小保姆到鄰近的鎮上。我要表演的節目是:小保姆用我能夠聽得懂的話,問我一些問題。我儘量大聲地回答。我好幾次轉身對著觀眾行禮,說歡迎他們,還說一些我學過的話。我抽出寶劍,照著英國擊劍家的姿勢舞弄了一番。小保姆給我一節麥稈,我再拿來當矛耍了一陣。

我為觀眾演了無數場,而且往往不得不重複那些油腔滑調的表演,一直到我累到半死才止。可觀眾卻狂熱到極點,因此我難得有休息的日子。

主人發覺我可以賺大錢,就決定帶我到國內主要的城市去。後來還去了首都。幸虧隨行的還有我的小保姆。她一路上常常體貼地讓我到箱子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到首都後,我每天演出十場,使觀眾又驚奇又滿意。可是我的身體完全垮了,瘦得差不多只剩下一把骨頭。

正巧這時朝廷派來了一位傳令宮,命令我的主人馬上帶我去宮裏,拜見王后和貴婦們。

王后非常喜歡我的風度,還伸出小指頭讓我親吻。我儘量簡單明瞭地回答了她提出的問題。她問我的主人,願不願意賣個好價錢,我的主人本來就擔心我活不上一個月,這下趕緊討價一千金幣賣掉了我。

我當時就向王后請求,准許我的小保姆也留在宮裏。王后答應了。

和原主人告別時,我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微微彎一彎腰。他走後,王后就問我為什麼對他那樣冷談。我大膽地告訴王后說:我對舊主人,只感激他在田裏發現我時沒傷害我,而他對我的恩惠,我早已以百倍的勞碌報答了他。要不是我的主人想我有死掉的危險,陛下也許還做不成這麼便宜的買賣。現在,我處在王后仁慈的保護之下,完全不擔心受虐待了。

王后很奇怪這樣一個小動物會這麼聰明懂事。她親手把我拿住,帶我到國王那兒去,讓我親口向國王敍述我的身世。

國王起初以為我是哪個巧匠設計的裝發條的機器人,可他聽了我有條有理的敍述後,不由得大吃一驚。他叫來了三位大學者。這幾位先生把我的模樣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一致認為,按照大自然的慣例,我是不可能產生出來的,因為我的體格沒有力量保護自己的性命,他們爭論了好久,最後一致斷定我是一頭怪物。只有國王見識高明些,他覺得我說的可能是實話。他要王后吩咐下麵對我特別照顧。

王后命令她的私人木匠為我做了個用箱子改制成的寢室,我要求加一把鎖,防止老鼠跑進來。

一天,小保姆把我放在一塊剪平了的草地上,讓我自己去消遣,就在這時,天上忽然下起一陣大冰雹,把我一下子給打倒了。我整整花了四個鐘頭才爬到了一個背風處趴了下來。可是渾身上下都受了重傷,十天沒能出門。這並不奇怪,因為這裏下的冰雹,每一個差不多比歐洲的大一千八百倍。

不過,我在這個國家裏遇到的一樁最危險的事情,是一隻猴子搞出來的。當時小保姆有事出去,把我關在她的小房間裏。天氣很熱,我把那個大箱子的門窗全打開了,忽然有一個東西從小屋的視窗跳了進來,它跳到了我的箱子跟前,非常好奇地看著箱子,從門口和各個視窗往裏瞧,我就拚命往角落裏躲。它朝屋裏探頭探腦,咧咧嘴巴,吱吱叫了半天,又從門口伸進來一隻爪子,就像貓逗老鼠一樣。到後來還是抓住了

我的上衣下擺,把我拖了出去。

“它大概是把我當成了小猴子,因為它不斷用另一隻爪子輕輕地摸我的臉。正在這時,房門響了,它馬上跳上原先進來的那個窗臺上去,又從窗臺跳上房頂:用三條腿跑,一條腿抱著我,一直爬到隔壁的房頂上去了。

小保姆的驚叫聲驚動了王宮裏的人。僕人們跑去找梯子。宮裏有好幾百人都看見猴子在一棟房子的屋脊梁上坐著,用一隻前爪把我當娃娃似地抱住,用另一隻前爪喂我,把從嘴巴一邊上的猴袋裏擠出來的食物往我的嘴裏塞,我不吃,它就輕輕地拍拍我。圍觀的人都被逗樂了。

這時梯子架好了,有好幾個人爬了上來。猴子看到這種情形,就把我放在屋脊梁的一塊瓦片上面,自己逃掉了。我在離開地面三百碼高度的這個地方望了一會兒工夫,老是擔心會給風吹下去,又怕自己暈倒滾下去。好在一個可靠的小夥子爬上屋頂,把我放到他的褲袋裏面,安全地把我帶下來了。

這可惡的畜生把我的腰捏傷了,我只好在床上躺了兩個星期,國王、王后和宮裏其他所有的人,每天都探問我的情況。

我恢復健康以後,國王還常常拿這件事開我的玩笑呢。

我心裏總是盼望著有恢復自由的那一天。儘管我很受優待,全朝廷的人都喜歡我,可是,我所處的地位是損害人類尊嚴的,我永遠忘不了我丟下的妻子兒女,更希望像以前一樣過正常人的生活。

在這個國家呆了兩年後的一天,小保姆和我陪著國王和王后到離海不遠的城市去旅行。我被放在一個專用的旅行箱子裏,箱子裏面有張吊床,在旅途中,我可以躺在吊床上睡覺。這個小屋三面有窗,箱頂上安了兩個結實的鐵壞。

當時,小保姆忽然生了病,幾乎出不了門,我受了一點涼,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我藉口身體不舒服,要求帶一個僕人到海邊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那僕人提著我的箱子,走到海邊佈滿岩石的地方,我命令他把箱子放下來,打開一扇窗子。我對僕人說,我想在吊床上打個盹兒。僕人怕我受涼,又關上了窗戶。

我馬上睡著了。僕人以為不會發生什麼危險,就跑到岩石中間尋找鳥蛋去了。

我被突然驚醒時,感覺到箱頂上的鐵環被猛烈地拉了一下。我覺得箱子升到很高很高的空中去了,然後又飛快地往前跑,我差點從床上掉下來。我從窗戶望出去,只看見雲和天空;我又聽見,在我的頭頂上有一陣像是振翅膀的聲音,這才明白我的處境。原來有一隻鷹銜住了箱子的鐵環,像對付縮在殼裏的烏龜似的,想把箱子往岩石上面摔下去,然後再啄我的屍體,吃個精光。

過了一會兒,我感到翅膀搧動的聲音越來越大了,繼而又聽到幾下碰撞的聲音,我想是那只鷹挨打了。後來才知道是另兩隻鷹追來爭奪箱子。

接著,我忽然覺得自己筆直地往下掉,這段時間約有一分鐘以上,那速度快得出奇,我差點兒喘不過氣兒了。

猛然,“叭喀”一聲,我停止了降落,那聲音比美國的尼亞加拉大瀑布還響。我完全陷在黑暗裏足足有一分鐘,然後箱子重新往上升,使我從窗戶頂上望見了亮光。我這才知道是掉到海裏去了。

幸虧箱子底下釘的鐵板,使箱子在落下的時候保持了平衡,撞在水面上也沒碎。可是我幾乎絕望了,因為我推不動箱蓋,不能出去,除了悲慘地凍死餓死以外,還能指望什麼呢!我就這樣度過了四個鐘頭。

我正在發愁,忽然聽到,箱子安鐵環的那一面有一陣軋軋的響聲。過了一會兒,我仿佛感到箱子是在大海裏被什麼東西拖著走。我產生了一點點獲救的希望。

我把手帕綁在隨身攜帶的手杖上面,伸到窗外去,向空中搖動了好幾遍。因為要是附近有船,水手們一定會猜到有哪個倒楣的人關在箱子裏頭了。

可是我的努力全白費。過了很久,箱子有鐵環的那一面,撞到了一個硬的東西。我擔心那是礁石,也感覺到顛簸得更凶了。我聽得清清楚楚,在我的屋頂上有一種聲音,像是纜繩穿過鐵環那樣軋軋地響。接著,我覺得自己在向上升。我又把手杖連手帕伸出去,大聲呼救,嗓子差點都喊啞了。我終於聽到了回答的喊聲!

我的頭頂上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有人用英語大聲叫喊:“下面要是有人,就說話吧!”

我回答說我是英國人,還求他們救我出去。

“你沒危險了,你的箱子已經跟我們的船系住了,木匠馬上會來把箱蓋鋸開一個洞,大小要正好能把你拉上去。”頭頂上的人說。

“不用了,這太費時間了。只要有一個水手用手指勾住鐵環,把箱子從海裏提到船上,放到船長室就行了。”我說。

上面的人哈哈大笑起來,他們以為我是瘋子。我絕沒有想到,原來在我周圍的是同我身材和體力一樣的人。

等我被救出來後,好奇的水手們問了上千個問題。我卻沒心思回答。我看慣了巨人,反而把跟前的人都看成矮子了,我以為我又回到了小人國。

船長看我衰弱得要暈倒了,就趕緊給我吃了強心劑,讓我躺到他本人的床上。我一連睡了好幾個鐘頭。

晚飯時,船長向我詢問我所經歷的一切,我一一說了。他奇怪我說話聲音為什麼那麼大,可我倒覺得他和水手們的聲音更奇怪,像是說悄悄話似的,不過我還可以聽清楚。但是在那個國家裏,我說話就像一個人站在大街上,跟另一個從教堂塔頂上伸出頭來的人談話一樣。我還常常忍不住笑,因為我覺得桌上的餐具也變小了,杯子還不及胡桃殼大。

船長把我送到了離我家很近的港口。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見房屋、樹木、牲口和人都是矮小的,開始以為自己是在小人國裏。我擔心踩著路上碰到的每一個行人,所以老是大聲叫喊,要他們讓路,這種無禮的舉動差點使我被人打破了頭。

我一路打聽,才找到自己的家。一個僕人開了門,我彎著腰走了進去,因為怕碰了頭。我看著妻子、兒女和來訪的朋友,以為他們都變成了矮子。我對妻子說,她太節省了,把她和兒女都餓得不成樣子了。

一句話,我的舉動怪極了,家裏人都斷定我精神失常了。

過了很久,我才恢復了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我的妻子說什麼也不讓我出去航海了。

英國斯威夫特的諷刺小說《格列佛遊記》。根據李庶所譯《小人國和大人國》改寫。

格列佛遊記 大人國 1

02.26.2010, Comments Off on 格列佛遊記 大人國 1, 遊記, by .

“冒險號”起初航行很順利,可是後來,一股暴風連續吹了二十天,把我們遠遠趕出了原定的航線。連最老練的水手都說不出最後我們被吹到了世界的什麼地方。

我們糧食充足,船也結實,可是淡水非常缺乏。所以當一位水手發現了一片陸地和一個小港灣時,船長便派了十二名武裝的水手乘小艇去找淡水。我請求和他們一起去。

登陸以後,水手們沿著海岸尋找淡水。我獨自一人在另一邊走了大約三裏路,看見到處都是岩石,沒有草木。我便回頭慢慢地走回港灣。

我走到海邊,意外地看見水手們都已經上了小艇,拚命地往大船劃去。就在這時候,我又看見一個巨人在後面追他們,他跨著大步在水裏走,水深還不到他的膝蓋。幸虧水手們已遠遠地離開,這個大怪物沒追上小艇。

我撒腿就往回跑,爬上一座陡峭的小山。使我驚奇的是這裏草的高度,大約都有六米長,像是做飼草用的。

我走下山去,在麥田間的大路上走了一會兒,卻看不見兩邊的什麼東西。因為麥子長得有十二米高,擋住了我的視線。我花了一個鐘頭才走到達塊田的盡頭。那裏圍著一道籬笆,至少有四十米高。這塊田上有四級臺階通到旁邊那塊田裏,可是我爬不上這段臺階,因為每一級都有近兩米高,最上面還有塊六米高的石頭。

忽然,我又發現旁邊那塊田上,有一個巨人朝著臺階走來。他的身材有普通軟堂的塔尖那麼高,和在海裏追我們小艇的那個人同樣高大。我推測,他跨一大步差不多就有九米遠。我又驚又怕,連忙跑進麥田藏起來。

那巨人站在臺階頂上,回頭看著他右手旁邊的那塊田,然後發出了打雷一樣的喊叫。這時,有七個同他一模一樣的怪物向他走來,每人手裏都拿著收割用的鐮刀,每把鐮刀大約有我們的鐮刀六把那麼大。這些人不如頭一個人穿得好,像是他的僕役或雇工,因為那農民說了幾句話,他們就到我呆著的那塊田裏來收割麥子了。

我盡可能離他們遠遠的,可是行動非常困難。被暴雨吹歪了的麥杆互相交叉著,我爬不過去。落在地上的麥穗的芒刺又硬又尖,戳穿我的衣服,紮到肉裏面了。而就在這時,我聽到後面那些割麥子的人離我不遠了。

我只好絕望地躺在兩道田坑中間等死,我真後悔參加這次航行。

有一個巨人已經走到離我躺著的地方不到一步遠了!我擔心會被踩死,或者被他的鐮刀砍成兩段。因此,當他正要舉步的時候,我拚命大叫起來。

那個巨人吃了一驚。他把腳往前移動了一點兒,朝下面四處望了一下,最後看見了我。他遲疑了一會兒,才大著膽子用食指和拇指從後面捏住我的腰部,將我提了起來,離他的眼睛不到三碼遠。這樣可以把我的形狀看得更清楚些。我猜到了他的心思,心裏鎮靜下來,我下決心絕不掙扎,只是仰望著太陽,兩手合攏,做出祈禱的姿態,並且用可憐的聲調,說了幾句話。

我的運氣不錯,他好像很喜歡我的聲音和姿態。這個巨人提起衣服的下擺,輕輕地把我放在上面,立刻帶我上他的主人那兒去了。

農民聽完僕人的報告,就用一根麥杆(粗細同我們的手杖差不多)把我的衣服下擺挑起來。他又吹開我的頭髮,仔細看我的臉。接著輕輕地把我放在地上。

雇工們都圍了過來。我摘下帽子,向他們的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又從口袋裏掏出一袋金幣,恭恭敬敬地獻給農民。他拿到眼前看了看,又用一隻別針撥來撥去,還是搞不明白。於是,我做手勢要他把手放在地上。我打開錢袋,把所有的金幣都倒在他的手心裏。他舐濕了小指頭,撿起一個最大的金幣,又撿起第二個,不過他還是不懂得這是什麼東西。他做手勢要我把金幣重新裝好收起來。

這個農民現在已經完全相信我是有理性的動物了。他一再同我說話,聲音像水車似的震耳。我用了幾種語言,儘量大聲地回答。可是都沒有用處,因為我們彼此完全不能瞭解。後來,他打發雇工們去工作,然後從衣袋裏拿出手帕,對折起來,鋪在左手上。手心朝上地把手平放在地上,做手勢要我到上面去。我很容易就做到了。我怕掉下去,就直挺挺地躺在手帕上面。他為了安全起見,用手帕的其餘部分裹住我的身體,就這樣把我帶回了家。

他一進屋就喊妻子來看我。但是他的妻子尖叫一聲,扭頭便跑,就像婦女們看見癩蛤蟆一樣。不過,過了一會兒,她看見我很聽話,漸漸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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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時分,我便勉強鑽進房裏,睡在專用床上。那是皇帝下令為我特製的,由六百張小床拼接疊置而成。

一連兩個星期,皇帝召開了好幾次會議,討論應該採取什麼方式對待我。後來,有人告訴我,朝廷當時很為難,因為他們怕我掙斷鐵鏈,又怕我的食量太大,可能造成饑荒。他們有幾次已經決定要餓死我,至少也要用毒箭射我的臉和手,使我可以很快死掉。但他們又顧慮到,這樣一個大屍體的臭氣會在首都引起瘟疫,也許還會危及全國。

幸好,他們最後的決定還是不處死我。於是皇帝頒發聖旨,由環城村莊每天早晨交出定量牲口食品飲料,當做我的伙食。又指定六百人當我的僕役。還派了六個最偉大的學者教我學習他們的語言。

大約三個星期以內,我在語言的學習上進步很大。我學到的第一句話是表示希望給我自由。我每天都跪在地上反復地說。皇帝的答復是:我應該宣誓同他的國家和好,這樣我會受到寬待。

他說,要是他命令幾個官員搜查我的話,希望我不要見怪。我立刻同意,把那兩個官員提起來,放進我的幾個口袋,檢查時,他們記錄了見到的物品,然後請求我放他們下去,在他們的報告裏,我被稱作“人山”,我的手槍被描繪成“兩根空心的鐵柱子”。

皇帝聽了報告,吩咐我交出寶劍,我連劍鞘一起拿了下來。他讓我拔出寶劍,我照辦了,可早已圍好的全體士兵立刻驚嚇得喊了起來,因為陽光很強烈,我前後揮舞寶劍,反光弄花了他們的眼睛。皇帝便命令我把劍插進劍鞘,盡可能輕輕地扔到地上。

他又要我的手槍。我抽了出來,說明瞭它的用途,我朝天放了一槍。這下士兵們嚇得更厲害。有幾百個人倒了下去,像給震死了一樣。皇帝雖然站住了,也好一會兒才恢復理智。

我還支出了表。皇帝叫兩個身材最高的衛士用一根棍子把它抬在肩上,那表發出的不斷的響聲和分針的移動,更使他覺得很奇怪。

我的和藹、善良的態度獲得了皇帝、官員和人民的好感,人們漸漸不怕我了。我有時會躺在地上,讓五、六個人在我的手掌上跳舞。後來許多男孩和女孩都敢在我的頭髮中間玩捉迷藏的遊戲。

我心裏產生了短期內可以恢復自由的希望。我又寫了許多的請求書,皇帝終於在議會上提出了這件事。經過認真討論,他們提出了一些條件,然後讓我按照他們國家法律規定的方式宣誓:用左手拿住右腳,把右手的中指放在頭頂,大拇指放在右耳的耳尖上。我宣了誓,簽了字,我的腳鐐馬上給卸掉了,我完全恢復了自由。

大約兩個星期以後的一天早晨,皇帝的宮內大臣勒德雷塞來拜訪我,他願意讓我把他拿在手上和他談話。他告訴我,國內一直有兩個黨派,他們根據鞋跟的高低來區別,彼此之間敵意很深。而現在,小人國又面臨著東北部只隔一道海峽的名叫布羅卜丁奈格的島國的入侵。他說:“我們兩國曾打過一場三十六個月之久的戰爭。戰爭的起因在於對吃蛋先敲碎哪一頭有分歧。本來,我們吃蛋的老辦法都是敲碎較大的那頭,可是現在這位皇帝的祖父幼小時,有一次敲蛋不慎割破了手指頭,他的父親就下令全體臣民吃蛋時要敲碎小的那一頭,違者嚴懲。人民對此極為不滿。布羅卜丁奈格國的皇帝趁機煽動人民叛亂,並收留‘大頭派’的亡命者。因此,這兩個帝國之間爆發了一場血戰。現在他們已建立了一支大艦隊,準備襲擊我們。皇帝非常信任你的 英 勇和 力 氣 ,所 以 吩 咐我 來 告訴 你 這 件 事 。 ”

我請這位大臣代轉告皇帝:我是一個外國人,不便干涉黨派的糾紛,但我準備冒生命的危險,抵抗一切侵略者。我還向皇上提出了一個奪取敵人全部艦隊的計畫。

得到皇帝的同意,我下令要來一大批最結實的纜繩和鐵條。我把纜繩一折三並成一根,又把三根鐵條絞在一起,頂頭彎成鉤形,做成了五十副帶鉤子的纜繩。我脫掉外衣、鞋子,穿著皮背心在漲潮前半小時下海,迅速地涉水前進,中途泅了約三十米路程,不到半小時,就到了布羅卜丁奈格艦隊的所在地。

敵人見了我,嚇得都從船上跳了出來,往岸上遊去,他們不下三萬人,我拿出繩鉤,在每條船頭的洞洞上勾牢一個鉤子,把所有的繩頭都紮在一起。我這樣做的時候,敵人射出了幾千支箭,我毫不理會,用鉤子勾住船隻,用小刀割斷錨索,然後,拿起繩子的結頭,很容易地把五十艘最大的敵艦拖起走了。

敵人看到自己的整個艦隊整整齊齊地移動起來,又見我在一頭拖著,就發出了一種悲傷絕望的號叫。

我一走出險境,便拔掉臉上和手上的箭,敷上一些備用的藥膏。等到海潮退下去一些時,才帶著我的“貨物”涉過海峽,平安回到小人國的皇家港口。

一上岸,小人國皇帝便用盡一切恭維話來歡迎我,當場封我做“納達克”,這是他們最高貴的頭銜。

三個星期後,從布羅卜丁奈格來了一個正式的代表團,乞求和平。兩國很快締結了和平條約。在訂約期間,代表團的使臣向我做了禮節上的訪問,我也表示希望能在回國之前去朝見布羅卜丁奈格的皇帝。沒想到小人國的大臣認為這是我背叛的表現,他們向皇帝控告我是叛徒,並堅持要把我處死,辦法是抽二十個外科醫生先刺瞎我的眼睛,然後減少對我的給養,直到我衰弱餓死。

這個消息是宮內一位元元好心的大臣秘密冒險告訴我的。我立刻動身逃往布羅卜丁奈格。

聽到我到來的消息,布羅卜丁奈格的皇帝、皇后和侍從人員都迎了出來。我躺在地上吻了皇帝和皇后的手,表示願意替他們效勞。自然,我受到了最好的招待。

但我並沒在這裏呆多久。因為我幾天後在海邊散步時,發現了一隻翻了的小船。我帶著皇帝借給我的艦隊設法把它弄了回來。

當人們看見這樣大的一艘船時,都驚奇萬分。我告訴皇帝,這艘船也許能載我返回祖國,並懇求他下令給我修船的材料,發給我離境的許可證。皇帝苦苦勸了我好久,見留不住我,就答應了。

一個月後,一切都準備好了,我去向皇帝告別。皇帝送給我五十只錢袋,還送給我一幅他的全身畫像,我馬上把它放到一隻手套裏面,免得弄壞。

我在船裏裝了一百頭公牛和三百隻綿羊的生肉,裝了麵包和飲料,還有要四百個廚師才煮得出來的熟肉。我帶了六頭母牛和兩頭公牛,以及同樣數目的母羊和公羊,打算帶回祖國去繁殖我也帶了一大捆乾草和一袋穀子,準備在船上喂它。們。我本來很想帶走十二個本地小人,可皇帝堅決不答應,即使小人們願意也不行。

我啟程了。我順著風向前進了一天半,終於發現了一隻商船。我向它拚命喊叫,但是得不到反應。我只好加帆急駛,過了半小時,船上的人望見我了,接著升起了英國旗,並放慢了速度,我的心跳起來,我的心激動得快要跳出來了!

過了一會兒,我追上了那艘船。我把牛和羊放進上衣口袋,帶著我那全部的小糧食上了商船。

有人問我從哪兒來,到哪兒去,我回答了幾句,他們以為我是在說瘋話。於是我從口袋裏拿出了小牛和小羊,還讓他看了皇帝贈給我的東西。他們大吃一驚,不得不相信我說的是實話。

我很快到了家,可是只住了兩個月,因為到外國觀光的願望不讓我長久呆下去。我告別了流淚滿面的妻兒,又登上了一艘開往印度的商船“冒險號”,開始了新的海上旅行。

在倫敦,所有與我相識的人都說:格列佛最愛航行。的確是這樣。我曾經做過好幾條船的外科醫生,到過許多地方。在我的航海經歷中,有不少奇遇。這裏,我只講述其中的兩次。

1699年5月4日,我在那兒工作的“羚羊號”正在南海航行,準備到東印度群島去。途中,刮起一陣強烈的暴風,“羚羊號”觸礁沉沒,其他的人也都遇難了,只有我憑著運氣游泳,最後被風和潮水推上了岸。

我醒過來的時候,正是大白天。我要起來卻一點兒也動彈不得。我發現我的兩臂和兩腿被牢牢地綁在地上,我那又長又密的頭髮也同樣被綁住了。我還感覺到從我的胳肢窩到大腿有幾根細繩橫過我的身上。我只能朝上看,我聽見身邊有一陣嘈雜的聲音,可是我除了天空以外,什麼都看不見。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有一種活的東西在我的左小腿上移動,慢慢地前進到我的胸部,幾乎到了我的下巴頦了。我盡可能用眼睛朝下望,看見那是一個不滿五寸高的人,手裏拿著弓箭,背上有一個箭袋。同時,我覺得至少有四十多個同樣的人,跟在他的後面。我非常吃驚,大聲吼了起來,他們嚇得回頭就跑。有幾個人甚至跌傷了。但是,他們不久又回來了。其中一個鼓足勇氣走到看得清我的臉的地方,舉起兩手,用一種尖銳而清晰的聲調喊道:“赫基納?德古”。其餘的人重複喊了幾遍,可我聽不懂。

我掙紮起來,想要脫身。我居然弄斷了那些小繩子,拔掉了系住我左臂的木樁,同時,把捆住我頭髮的小繩子也弄松了一點,這樣,我的頭剛好能夠轉過去兩英寸光景。我伸手去捉那些人,可他們尖叫著跑開了。

叫聲停止後,我聽見有人高聲喊道:“道爾高?方納克”。一眨眼工夫,我感覺有一百多支箭射到我的左手上,像是許多針在刺我似的。同時他們朝天發射了另外一種飛筋,有些落在我的臉上,我馬上用左手遮住臉。這陣箭雨停止以後,我痛苦地哼了一聲,又努力掙脫。這下又中了更多的箭。他們有些人用矛刺我的兩脅,幸虧我穿了一伴軟皮短上衣,他們刺不進去。

我想,照樣躺著也許是最穩當的方法,於是我不再掙紮。

果然,他們不再射箭了,可是我從那鬧哄哄的聲音知道,他們的人數又增加了。我聽見我的右邊有一陣敲打聲。我盡可能把頭轉向那個方向,看見在離地面一尺多的地方築起了一座高臺,能容得下四個本地人,有兩三架梯子用來上去。臺上有一個好像是有地位的人,對我發表長篇演說,我半個字也聽不懂。那人像是個中年人,被稱為“霍高”比跟隨他的另外三個人高一些。我顯出非常順從的樣子。我已經好久沒吃過一點東西了,餓得幾乎要死。我實在忍不住了,不得不老把我的手指放進嘴裏,表示我需要食物。

那位“霍高”很理解我。他從臺上下來,命令把幾架梯子靠在我的身旁。有一百個人上了梯子,走到我的嘴邊。他們都背著裝滿了肉的籃子。肉煮得很好,可是每塊比一隻百靈鳥的翅膀還小。我一口吃兩三塊,並且一次拿起三個麵包,麵包大約有火槍鉛彈那般大小。他們趕緊繼續供應上來,對我那巨大的身體和胃口表現無限的驚奇。

我又做了個需要水的手勢。他們便非常敏捷地吊起一個最大的酒桶,然後把它滾到我的手邊,敲開蓋子。我一口氣喝幹了它,味道有點像柏根第酒,但格外香。他們又給了我第二桶,我照樣喝了,作手勢還要。他們也對我做手勢,要我把兩個桶丟下去,但是先警告下面的人讓開。

說實話,當這些小人兒在我的身上來來去去的時候,我真想把那些首先走近我手邊的人捉住四五十個,摔到地上去。可是我又想,對於這樣隆重招待我的人們,自己不應該失禮。不過,我對於這些小人的膽量不免感到非常驚奇,因為我的一隻手已經自由了,他們居然還敢爬到我的身體上走來走去,看見我這樣的龐然大物竟一點也不發抖。

過了一會兒,一位皇帝派來的大官從我的右小腿上來了,他帶著十二個待從,一直走到我的臉前,拿出皇帝的聖旨宣讀,屢次指著首都那個方向。原來皇帝命令運我到首都去。

我覺得暫時無法逃脫,因為臉和手上的箭傷處都起了水泡,許多箭還紮在手上,所以我做出服從的手勢,他們這才滿意地退下去了。

一部車子被拖來了。它是由五百個木匠和技工製造出來的。木制的架子,高七釐米,長兩米,寬一米多,靠二十二個輪子移動。為了把我抬上車,他們豎起了八十根約一尺長的柱子,還用許多結實的粗繩,系上鉤子,勾住綁在我身上的繃帶。又用九百個最強壯的人,利用裝在柱子上的許多滑車,把那些繩子拉起。這樣,還不到三個鐘頭,我就給吊起來放到車上。而且馬上被捆住了。

第二天中午,我們到達了離城不遠的全國最大的古廟旁,這便是我今後的住處了。古廟的大門有四尺高、兩尺寬,我只好爬進去。鐵匠搬來九十一副腳鐐,又加上三十六把鎖,鎖性我的左腿,那腳鐐就像我們的錶鏈一樣。

皇帝和許多貴族都來到廟對面的塔樓上來看我,為了同樣目的而跑出城來的居民有十萬以上。

工人們看我逃不掉,就割斷了捆住我的繩子。我憂鬱地站了起來。這一舉動立即引起無比的驚惶和騷動。

皇帝從塔樓上走下,騎馬向我走來,他帶著讚賞的神情,繞著我看了一圈。然後命令早已等候在那裏的廚師給我供應飲食。他們就用一種車子,把食物推到我伸手可以拿到的地方。這些車子有二十輛裝滿了肉,十輛裝滿了酒。每一車肉夠我吃兩三口,每輛車上裝的十壇酒,我一次便喝乾。

為了看清皇帝,我側身躺下。我看到皇帝的身材,比宮廷裏任何人都要高出我的一個指甲的寬度,他的皮膚是橄欖色的,臉上充滿朝氣,舉止優雅,態度莊嚴。後來我知道他有二十八歲零九個月,治理國家已近三年。他的服裝很樸素,但戴了一頂鑲著珍珠的金盔,上面插有一支羽毛。他手拿三寸長的寶劍,劍柄和劍鞘是金的,鑲著鑽石。女官和大臣們都穿戴得非常華麗,因此他們站立的地方,就像鋪開了一條繡著金銀人物的裙子。

皇帝時時對我說話,我用我所知道的各國語言回答他,可是我們彼此一個字都聽不懂,兩個鐘頭後,皇帝和官員們都回去了,只留下一支強大的警衛隊。

那是怎樣一段屈辱的生活呀!我成了蘇丹王的養蜂人,每天早上我把蘇丹王的蜜蜂趕到草地上去采蜜,晚上再把它們趕回到蜂房裏去。

起初,一切還算順利。但是後來的一天,我發現少了一隻蜜蜂。我趕緊去找它,兩隻熊正撲在它身上,大概想把它撕成兩半,好吃它的蜜。

我身邊一件武器也沒有,只帶了作為園丁標記的一把小銀斧。我一急,就把小銀斧向熊擲去。儘管我沒有命中目標,兩隻熊卻嚇得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但是,我擲小銀斧時用勁太大,斧子滴溜溜地向上飛,越飛越高,竟落到月亮裏去了。

怎麼才能把斧子從月亮裏取回來呢?我到哪兒去找這麼長的梯子呢?

幸虧我想起來,土耳其有一種豌豆,生長非常快,有時能長到天上去。恰巧,前幾天花園的老監工給了我一粒土耳其豆。我馬上把它種在地下,它立刻發芽生長,越長越高,不大會兒,豆藤就夠著了月亮。

我充滿信心地攀著豆藤向上爬,一個多小時後,就爬上了月亮。我開始尋找小銀斧。月亮是銀色的,小銀斧也是銀色的,這給尋找工作造成很大困難。幾個小時後,我才在一堆爛稻草上找到我的小銀斧。

可是,糟糕!就在我找斧子的時候,熾熱的太陽曬枯了我的豆藤梯子,使它碎成了一段段。我傷心地跌坐在月亮上。

怎麼辦?難道我一輩子就不能回到地球上了?難道我就永遠生活在這荒涼的月亮上?不,我才不幹呢!我跑到那堆幹稻草跟前,開始用幹稻草搓繩子,搓出一根盡可能長的草繩。當然,它的長度距地球還差得遠呢。

我把草繩綁在月亮的一個角上,然後順著草繩向下滑去。我左手拉住繩子,右手握緊銀斧。不大一會兒,繩子就滑到頭了。我懸在半空,就像懸在天地之間。我舉起小銀斧,緊拉住繩子的下端,砍斷它的上端,重新接在下面。用這種方法,我往下滑了很長一段路。誰知道,我這樣一砍一接,一接一砍,繩子已經不結實了。當我離地球地面大約幾英里遠時,草繩斷了,我重重地跌下來,昏了過去。

等我醒來發現,由於掉下來的勁太大,我一下就在地上撞了個大坑,這坑足有半英里深。

有這樣一種情況,轉述我經歷的人都喜歡吹牛。比如講到剛才那件事,有人會說我硬是用指甲掘出幾百級臺階,然後從深坑裏爬出來。其實我還沒蠢到這種地步,手裏的斧子滿可以幫助我輕鬆地完成這項工作。我是多麼厭惡違背事實、添油加醋啊!其實,根本用不著吹牛,我的冒險故事就足以扣人心弦的了。

這件事發生不久,土耳其人把我放了,讓我和別的俘虜一起回到彼得堡去。但是,我決定離開俄國。

我乘坐一輛馬車,向我的故鄉駛去。那一年的冬天非常冷,連太陽都傷風了。太陽的臉上長了凍瘡,直流鼻涕。太陽一傷風,放出的光就不再是熱的,而是冷的。你們想想看,我在馬車裏凍成什麼樣子!

路很窄,兩旁都是荊棘籬叢。我叫我的車夫吹號角,好叫對面來的馬車閃在路旁,等我們先過去。因為在這麼窄的路上,無論如何也不能同時走兩輛車子。

車夫拿起號角,使全力吹,但他吹了半天,一點聲音也沒吹出來。這時候,從我們對面來了一輛大馬車。

沒法子,我只好從馬車裏鑽出來,卸下兩匹馬,把馬車往肩膀上一扛——當然包括馬車頂上的一切行李雜物——一個箭步竄過了九尺來高的荊棘牆;接著又一竄,就把馬車扛回到小路上來,放在那輛大馬車的後面。

我又回到兩匹馬跟前,把它們一隻手一匹,往胳膊底下一夾,又竄了兩竄,把它們送到自己馬車的前頭去了。在我向上竄的時候,一匹馬感到不舒適,蹄子亂踢一氣。我只好把它的後腳塞在我的外套兜裏,讓它安靜下來。

後來,我和車夫把馬套上,向附近的旅館駛去。這大冷的天,幹點力氣活,暖和暖和,才叫舒服呢。

進了旅館,我的車夫把號角掛在爐子旁邊,過來跟我聊天兒。突然,號角響了起來:

“嘀——嗒嗒!嘀——嗒嗒!啦——啦——啦——。”

我們驚訝極了,但是我馬上就明白了:在冰天雪地裏,怎麼吹它也不響,那是因為聲音在號角裏凍住了。在暖和屋子裏,不吹它,它自己就響起來,那是因為聲音在爐子旁邊一烤,化了凍,就開始自己從號角裏往外飛。

車夫一整天吹的聲音,全都漸漸地融解,放送出來。我和車夫欣賞這美妙的音樂,欣賞了整整一夜。

好了,就講到這兒吧。有機會我會跟你談談我的海上歷險,那才更加精彩呢!

吹牛大王歷險記  原為德國幻想故事《孟豪森奇遇記》中的故事。作者埃拉斯別。根據吳彤的中譯本改寫。

誰見過一隻獵狗在它死了之後,還對主人如此忠誠呢!

我還沒跟你們講我的馬的故事呢。只談獵狗,對馬是不夠公平的。況且,那是一匹怎樣的馬呀!一個意外的機會,我得到了這匹寶馬。那是在立陶宛,我到一個朋友家作客,這個朋友非常喜歡馬。他叫人牽出他最得意的駿馬給客人們看,馬突然掙脫韁蠅,踢傷了四個馬夫,發瘋一般在院子裏亂竄起來。

到處是呼救聲,人群亂作一團。沒有一個人敢走到大發脾氣的馬跟前去。

只有我一個人沒有慌神兒。我一縱身跳上馬背,運用我高超的騎術,一下就把馬馴服了。那馬感到我是個有力量的人,所以變得小孩似的服服貼貼。我得意洋洋地在院子裏繞了一圈後,突然想向正圍在飯桌前喝茶的太太們表演一下我的馬技。我勒著馬兒,從一扇敞開的窗子跳進餐廳,這把太太們嚇了一跳。我策馬跳上飯桌,靈巧地在酒杯和碗碟之間踱開步子,連一隻小小的杯子都沒有打破。

太太們樂壞了,尖聲笑著,還熱烈鼓掌。我的朋友被我驚人的馬術所傾倒,一定請我接受這匹駿馬作為他贈送給我的禮物。

我愉快地接受了這禮物,因為我早就在物色一匹好馬,以便上戰場去撕殺。

一個小時後,我已經騎著這匹駿馬向土耳其奔去。在那兒,俄國人和土耳其人正進行著一場殘酷的戰爭。

當然,在戰爭中我顯示出了驚人的勇敢,我總是沖在所有人前面去向敵人進攻。

一次,我們與土耳其人大戰一場,奪下了他們的一個要塞。是我頭一個沖進要塞,把土耳其人從後面的城門趕了出去。戰鬥結束後,我來到井邊,想讓我的駿馬喝點水。馬喝呀,喝呀,怎麼也喝不夠,它足足喝了好幾個鐘頭,還不肯離開水井。這可真是怪事!突然,我背後響起了一陣濺水聲。我回頭一看,驚訝得差點兒從馬鞍上摔下來。

原來我那可憐坐騎的後半截身子被齊斬斬地砍掉了,它喝進去的水在肚子裏存不住,都從後面流了出來,流成了一片汪洋。

我正在納悶,不知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兵士騎馬過來,給我把謎解開了。

原來,我奮勇追擊敵人,同潰逃的敵兵一起進了要塞,敵人見狀趕緊關閉城門,“吧嗒”一下,把我的馬切成了兩半,那後半截身子被關在了城門外。它在城門附近徘徊了一會兒,用蹄子亂踢土耳其人,然後就跑到旁邊的草地上去了。

“它現在還在那兒吃草呢!”兵士向我報告。

“吃草?不可能!”

“您自己去瞧瞧呀!”

我騎著前半截馬,急忙向草地跑去。我真的在那兒找到了後半截馬,它正安安靜靜地吃草。我立即派人請來軍醫,把兩個半截馬重新縫合在一起。由於軍醫沒帶羊腸線,所以縫合用的是月桂樹的新技條。

馬的兩半截身子又結結實實地長到了一起,而月桂樹枝卻在馬身上生了根。過了一個月,我就用馬背上長出的月桂樹枝在馬鞍上搭起了一座涼棚。坐在這舒適的涼棚裏,我又建立了數不清的功勳。

我不光騎在馬背上建立功勳,在這場戰爭中,我還曾騎在炮彈上建功立業。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我們包圍了土耳其的一座城市,我們的元帥想要瞭解城內敵人兵力的部署,可是在我們整個軍隊中,沒有一個勇士敢於到敵人後方去偵察。

還要數我最勇敢。我站在一門大炮跟前,那炮正向土耳其城內開火,等到一顆炮彈從炮口飛出來,我霍地一下跳到它上面,騎著它向敵人的城市飛去。所有人都歡呼著:

“好呀!好呀!孟豪森男爵!”

我開始還是心滿意足地飛行,可是敵人城市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就躊躇起來。

“唔!”我自言自語地說,“你飛進去倒不難,可你怎麼從城裏出來呢?敵人可不跟你講客氣,他們抓住你這間諜,馬上就送你上絞架。不,親愛的孟豪森,趁現在還不晚,趕緊回去吧。”

正在這時,敵人從城裏射出的一顆炮彈從我身邊飛過,我不再遲疑,一跳就跳到那顆炮彈上,往回飛來。

當然,我飛在空中時,已經看到了城內土耳其人的防禦工事,我把最精確的情報,報告給了我們的元帥。

在這場戰爭期間,我遇到過許多驚險的事情,比較起來,騎炮彈就算不了什麼了。

比如,有一次,為了逃脫土耳其人的追趕,我想騎馬跳過一個泥沼,我一拍馬脖子,讓馬騰空而起,但是,馬沒能跳過泥沼。“吧唧”一聲,我連人帶馬一起掉進稀泥裏。

我一掉下去,就開始往下沉,泥沼很快地把我們往裏吸。馬已經整個陷入粘稠的泥漿了,我的頭也開始沉下去,只剩下我假髮上的小辮子還翹在外面。

要不是我有驚人的臂力,那我就和我的馬兒一起喪命了。我是一個出名的大力士,所以,我當時一把揪住自己的小辮,拼命往上一拉,就毫不困難地把自己從爛泥裏拔了出來。我的雙腿緊緊夾住駿馬,於是連馬也一起拔了出來。

雖然我既勇敢又機智,既果斷又老練,雖然我的駿馬跑得飛快,在這場戰爭中,我還是不能如願以償,最後陷入敵人的重圍,作了俘虜。最為糟糕的是,他們用繩子把我一捆,就當作奴隸賣掉了。

我抓起那根小尾巴,就把母野豬牽到我家廚房去了。可憐的瞎母野豬服服貼貼地跟著我走,它還以為仍舊是小野豬在領它散步呢!遇到母野豬,特別是瞎眼的母野豬,還算容易對付,要是遇上一頭公野豬,情形就要糟糕得多。

一次,我在森林裏碰見一隻大公野豬。倒楣的是那天我連槍也沒帶。我撒腿就跑,野豬像瘋了似地緊追著我。要不是我一閃身躲到一棵大橡樹後面,我保管會被它那白厲厲的長牙戳死。

大公野豬飛奔著朝我撞來,它的尖牙一下就刺進了橡樹的大樹幹裏,再也拔不出來了。

“啊哈!小鴿子,你可上當了!”我從橡樹後面走出來,“這回你可跑不了啦。”

說著,我撿起一塊大石頭,把野豬的大尖牙再往樹幹裏釘進一些,免得野豬逃走。這樣,它只好乖乖地等著,直到我從鄰近的村子裏找來麻繩和大車,把它捆綁起來運回家去。

別的獵人都驚奇得要命,他們怎麼也想不出,我怎麼能一粒子彈也不用,就活捉了這樣一隻兇猛的野獸。

我遇到的奇跡還多著呢!

有一次,我在樹林裏一邊走,一邊吃著路上買來的甜美多汁的櫻桃。一隻鹿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這是一隻健美的,有兩隻分叉大犄角的公鹿。它若無其事地看著我,好像知道我的槍膛裏一粒子彈也沒有似的。

我是沒有子彈了,但是幸虧我還剩下幾顆櫻桃。我就把一顆櫻桃核當子彈裝進了槍膛。真的,你們別笑,就是普通的櫻桃核。

我開了槍,鹿只把頭搖了搖。櫻桃核打進它的腦門裏,可它一點也沒受傷。一轉眼它就逃到樹林深處去了。我非常遺憾,竟放走了這樣一頭美麗的野獸。

一年後,我又到那片樹林裏去打獵,當然,這時我已經把櫻桃核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我多麼驚訝!樹林深處跳出來一隻漂亮的公鹿,鹿的兩隻犄角之間長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櫻桃樹,這情景真太令人難忘了。我立刻想到,這棵樹就是我去年射出的那顆櫻桃核長成的。

這回我可帶足了子彈。我一槍撂倒了鹿。就只這一槍,我既吃到了香噴噴的烤鹿肉,又吃到了甜津津的櫻桃,因為那棵樹上已經結滿熟透了的大櫻桃。說真的,我一輩子也沒吃過比那更好吃的櫻桃。

不能說我的機遇很好,我也常常時運不順。特別是在我赤手空拳時,經常遇到最兇猛、最可怕的野獸。

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我迎面遇到一隻母狼。它張開血盆大口,徑直向我撲來。怎麼辦?逃走已經來不及了,狼的大嘴馬上就要咬斷我的喉管。換一個人,一定會嚇得驚慌失措,但我孟豪森男爵不是那種人。我果斷、機智而又勇敢。我絲毫沒有遲疑,立刻把拳頭捅進狼嘴巴,拼命往狼的嗓子眼裏塞。狼殘暴地瞪著我,它的眼睛因為狂怒,一閃一閃地放光。我知道,要是我把手抽回來,它就會把我撕成碎塊,因此我繼續把拳頭往裏塞呀塞,整個手臂全都伸了進去。突然,我有了一個再好不過的主意:我用力揪住狼的內臟,使勁往外一拉,就像翻衣服袖子似的,把狼的“裏子”翻了出來!

當然,經過這種手術,狼立刻死了,倒在我的腳旁。我用這張狼皮做了一件暖和的短外套。

我還碰到過一些比遇見狼更可怕的事情。

一天,一隻瘋狗在後面追我,我拚命地跑。但是我身上穿著一件沉重的皮大衣,壓得我跑不動。我一邊跑一邊脫掉皮大衣,扔在大街上。瘋狗撲到皮大衣上,拚命亂咬。

後來,我的僕人把皮大衣撿回家,又掛在我的衣櫃裏。第二天早上,僕人跑到我的臥室,驚慌地喊:“男爵老爺!男爵老爺!您的皮大衣瘋了!”

我忙跳下床,跑去打開衣櫃,櫃內所有的衣服都被撕成了碎片。僕人說的一點不錯:我可憐的皮大衣因為被瘋狗咬了,所以瘋了。它正瘋狂地撲在我的新軍大衣上,一通亂撕亂咬。

我抓起手槍來開了一槍,瘋皮大衣立刻不動彈了。我叫僕人把它綁起來,掛到另一個衣櫃裏去。從此以後,它誰也沒咬過,我也就放心大膽地穿它了。

我在俄國碰到的怪事可真不少。

有一次,我打獵時遇到了一隻兔子。這只兔子跑得比什麼都快,我馬不停蹄地追了兩天,怎麼也追不上它。我忠實的獵狗比安卡也緊緊跟在它身後。我始終沒有機會向那兔子開槍,因為距離太遠了。

第三天,我好不容易追上了它,開槍把它打死了。比安卡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把獵物給我銜過來,我忙跳下馬,跑過去看。想像一下吧,我看到打死的野兔時有多麼驚詫!這只兔子除了肚子下生著普通的四條腿之外,脊背上還長著另外的四條腿。底下的腿跑累了,它就來個鷂子翻身,把肚皮朝天,用另外的四條腿繼續跑。怪不得我總也追不上它。

八條腿的兔子雖然追著了,但不幸的是我忠實的獵狗比安卡卻因為狂奔了三天兩夜,累得一頭栽倒在地上,不到一個鐘頭就咽氣了。

我差點傷心得哭出來。為了紀念我心愛的狗,我叫人用它的皮給我做了一件打獵穿的短外套。

就在我第一次穿著外套去打獵那次,我走進一塊很大的苜蓿地,因為鷓鴣最喜歡在這種地方睡覺。沒有獵犬給我攆起獵物,沒有誰能代替我的比安卡。我突然感到一陣心跳,胸口有強烈的壓迫感,我只得停下腳步。

突然,外套上的一顆鈕扣蹦了下來,飛出大約十五步遠。“潑喇”“潑喇”,一大串鷓鴣飛了起來,我舉槍便打,五隻鷓鴣掉落到地上,被我裝進了獵囊。

我繼續向前行進,大約走了四十步左右,剛才那種心跳的感覺又出現,又是一顆鈕扣從外套上蹦下來。以後,每當我走近獵物,總要發生這樣的情況:先是胸口有一種少有的壓迫感,接著一顆鈕扣崩下,鷓鴣、鵪鶉或者兔子被從隱身處攆了出來,最後我百發百中地射出一槍。你們看,本來外套的兩邊各釘了十一顆鈕扣,現在只剩下三顆了。下星期我又要重新釘滿鈕扣,這已經是第九次了!

好容易跑到池塘旁,我瞄準一隻最肥的野鴨,正想開火——哎呀,老天爺!我發現槍裏沒有打火石。沒有打火石,就不能點燃火藥發射。

跑回家去拿打火石嗎?那野鴨子就飛走了。我垂頭喪氣地放下獵槍,埋怨自己的運氣不好。但這時,我突然有了一個好主意。我握緊拳頭使出全身力氣朝自己的右眼打了一下,頓時眼裏火星兒四濺,我用這火星兒點燃火藥——槍響了,我這一槍打死了十隻肥大的野鴨子。

我把這個好方法介紹給各位,你們想點火的時候,不妨從自己的眼睛裏取點火星兒用。

打獵中的趣事還有很多呢。

一天,我去打獵,傍晚時分走進湖邊一座偏僻的樹林,湖邊到處都是野鴨子。我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的野鴨子。

但是真可惜,我一顆子彈也沒有了。

這天晚上,我正好請了一大群朋友來我家做客,我想請他們嘗嘗野味。我本來是一個慷慨好客的人呀!我家的午餐和晚餐在全彼得堡是很出名的,我怎麼能不帶野鴨子,空手回家呢?

我猶豫不決地在那兒站了好半天,突然想起,在我的挎包裏還剩有一小塊豬油。好極了,這塊豬油是最好的食餌。我把它從挎包裏掏出來,系在一根又細又長的繩子上,把繩子扔進湖水裏。

野鴨子看見豬油,立刻遊了過來。一隻野鴨子一口將豬油吞了下去。因為豬油是滑溜溜的,所以它從鴨嘴裏進去後,很快就經過鴨腸子,從野鴨子的“後門”溜了出來。這樣,這只野鴨就被我的繩子穿上了。

這時,第二隻野鴨子又游向豬油,也被穿了起來。野鴨子一隻接一隻吞吃這塊豬油,一隻接一隻地被穿起來。不到十分鐘,十三隻野鴨子就像珠子似地穿在了我的繩子上。

瞧著這豐富的獵獲物,我多麼高興呀。只要拉著這一大串鴨子,到廚房裏交給我的廚師,盛大的晚宴就可以舉行了!

然而,把這許多野鴨拖回家,並不是件容易事。我把繩子在腰上繞了幾圈,上路回家,只走了幾步,就累得要命。忽然——你們可以想像出,我是多麼驚訝——野鴨子們飛了起來,把我帶上了雲霄。

換了別的人,一定嚇得驚慌失措,可我是一個又勇敢又機智的人。我撐開外套作舵,駕駛著野鴨子向我的住宅飛去,不一會兒就飛到我家上空。

但是怎麼著陸呢?非常簡單。我隨機應變的腦袋幫助了我。我扭斷幾隻野鴨的脖子,於是我們就開始慢慢地降落。我正好掉進自己家廚房的煙囪裏。當我從爐門裏走出來出現在廚師面前時,他可沒有過份驚慌,只是說:“幸虧還沒把爐子生著呢。”

隨機應變可真是種了不起的本事,我的隨機應變的大腦常常給我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有一天,我打完獵往回走,忽然從我腳下,撲著翅膀跳出七隻鷓鴣。我怎麼能讓這麼好的野味從我手裏逃走呢!

我把獵槍裝好——當然,我的子彈已經一顆不剩,我的槍膛裏裝的不是子彈,而是一根小鐵條,就是擦槍用的普普通通的通條。

我讓獵犬把鷓鴣攆飛起來,便舉槍射去。通條飛出槍膛,一連穿上七隻鷓鴣,落在不遠的草地上。

我拾起來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鷓鴣竟然已經烤熟了!真的,已經烤熟了。

其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我一開槍,小鐵條在槍膛裏被燒得火燙,鷓鴣被它一穿,自然就給烤熟。

我坐在草地上,美美地吃了一頓。

是的,隨機應變是人活在世界上最重要的本領,而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比我孟豪森男爵更會隨機應變了。例子嘛,簡直舉不勝舉。

有一次,在俄國的一座茂密的大森林裏,我碰到一隻漂亮非凡的黑狐狸。它那珍貴的皮毛如果用槍彈打壞,實在太可惜了。

我一分鐘也沒遲疑,趕緊卸下子彈,把一根縫鞋用的大針裝進槍膛,瞄準狐狸開了一槍。這只狐狸剛好站在一棵樹底下,所以大針一下就把它的尾巴釘在了大樹上。

我不慌不忙地走到狐狸跟前,抽出獵刀,在它的臉上劃了個十字,回手抓起鞭子,使勁抽它。它痛得簡直發了瘋,後來,——信不信由你——它的身子一竄就從它的皮裏竄了出去,赤條條地逃走了,皮可完整地留了下來,一點也沒損壞。

機遇往往可以帶給人意外的收穫,這一點從我不久後遇到的一件事就可以證明。

有一次,我正在大森林裏走著,忽然看見一隻很小很小的野豬在前面跑,後面跟著一隻大母野豬。我舉起獵槍,猶豫不決地一會瞄準兒子,一會瞄準母親,不知道究竟應該打死哪一隻。砰,我放了一槍,子彈剛好從小野豬和大野豬的中間飛過。小野豬“吱兒”“吱兒”叫著,逃進了森林,大野豬卻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我很奇怪,它為什麼不逃走呢?我走近一瞧,原來那只母野豬的眼睛是瞎的,看不見道兒,只有咬住小野豬的尾巴,它才能由兒子領著在森林裏散步。我的子彈湊巧把小野豬尾巴打斷了。小野豬逃走了,母野豬牙齒縫裏叨著半根小尾巴,站在那裏,一點辦法也沒有。我馬上有了個好主意。

吹牛大王歷險記 1

02.26.2010, Comments Off on 吹牛大王歷險記 1, 德國童話故事, 遊記, by .

一個大鼻子小老頭坐在壁爐旁,講他的冒險事蹟。他平心靜氣地講,他怎樣飛到月亮上去;怎樣和三條腿的人一起生活;怎樣被一條大魚吞到肚子裏去;還有他的頭怎樣和脖子分了家……

他的聽眾們都當面嘲笑他。

小老頭皺起眉頭,大模大樣地回答:

“我是孟豪森男爵,我過去的好朋友,那些伯爵、男爵、侯爵,還有蘇丹王都說過,孟豪森男爵是世界上頂誠實的人。”周圍的人笑得更響了。

我們現在就把他講的故事印在下面,你們看了這些故事,自己去斷定,世界上有沒有比孟豪森更誠實的人吧。

有一次,我騎馬到俄國去。那是冬天,大雪紛紛揚揚。馬走累了,步子一顛一顫。我也困得要命,差點從馬上摔下來。可我怎麼也找不著過夜的地方,一路上,看不到一個村莊,也聽不到一絲聲息。唉,只好在曠野裏過夜了。

周圍一棵樹也沒有,只有一個尖樹樁樣的東西豎在雪地上。我隨手把幾乎凍僵的馬栓在上面,自己抱著獵槍,枕著馬鞍,在不遠的雪地上倒頭便睡。

我睡了很久,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我發現自己不是睡在田野裏,而是睡在一個村莊裏。說得更確切些,是睡在一個小鎮子裏,我的四面八方都是房子。這是怎麼回事?我跑到哪兒來了?一夜的工夫怎麼會長出這麼多房子呢?

我的馬又到哪兒去了呢?

想了半天,我也鬧不明白。突然,我聽到一陣熟悉的馬嘶聲,是我的馬在嘶鳴。可是馬在哪兒呢?嘶鳴是從上面傳來的。我抬頭一看——啊!這是怎麼啦?我的馬掛在教堂鐘樓的房頂上哪!它被拴在那個十字架上。

我馬上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昨天晚上,這整個小鎮連同所有的人和房子一起都被大雪掩埋了,只剩下十字架的尖兒露在雪外面。我不知道那是十字架,還以為是一個尖樹樁呢,就把馬拴在上頭了。夜裏,我睡覺時,天氣驟然轉暖,雪化了,於是我不知不覺中降到地面上來。但是我那可憐的馬卻留在房頂上了。它被拴在鐘樓的十字架上,沒法下到地面上來怎麼辦?

我略微考慮了一下,便抓起手槍,瞄準馬韁,開了一槍。要知道我是一個神槍手呀!馬韁繩應聲斷成兩截,馬很快回到我身旁。我跳上馬背,繼續趕路。

我很快來到俄國境內。冬天在這裏騎馬旅行很不方便,我按照當地人的習慣,買了一架漂亮的雪橇,讓馬拉著它在軟軟的雪地上飛馳。

傍晚,雪橇駛入一片陰森森的樹林。我已經開始打盹,突然聽到我的馬驚慌地嘶叫。我回頭一看,只見月光下一隻可怕的狼,正張著血盆大口追趕我的雪橇。

別指望有誰會來救我。我躺在雪橇上,嚇得閉上了眼睛。

我的馬瘋狂地飛奔。狼追上來了,它的牙齒就在我耳邊咬得格吱格吱響。

但是,幸虧運氣好,狼根本沒有注意瘦骨嶙峋的我。它一個箭步從我頭上竄過去,竄過雪橇,一直向我那可憐的馬撲去。

只一轉眼的工夫,我那匹馬的屁股就被貪婪的狼吞到嘴巴裏去了。馬又是恐懼又是痛苦,繼續沒命地飛奔。狼繼續往肚子裏吞我的馬,馬的後半拉身子進了狼肚子。我已清醒過來,揚起馬鞭,拚命抽打那只貪得無厭的野獸。

狼一面嗥叫,一面往前沖。

那還沒有被狼吃完的前半拉馬身子“砰”地從駕具裏滑了出去,倒在雪地上,於是狼就代替了馬原來的位置,駕上了車轅。無論怎麼掙紮,它也跑不開,因為它像馬一樣戴上了籠頭。

我繼續使出全身力氣用鞭子抽它,它拉著我的雪橇向前飛跑。我們跑得這麼快,兩三個鐘頭後就到了彼得堡。

彼得堡的居民驚訝得不得了,他們成群結隊地跑出來看我這位不用馬,而用殘暴的狼拉雪橇的英雄。

我在彼得堡過了一段舒適快樂的生活。

我常常去打獵。每次打獵都會遇到許多妙不可言的事情。

從我臥室的視窗,可以看到一片廣闊的池塘,池塘裏住著數不清的各種野禽。一天早晨,我走近視窗,發現池塘上有一群野鴨子。我一把抓起獵槍,撒腿就往外跑。由於手忙腳亂,下樓梯時我的頭撞在門框上,撞得是那樣厲害,我的眼睛火星直冒。但這也不能阻攔我,我繼續向前跑。

 

-本故事別名「吹牛男爵歷險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