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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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他們興高采烈地來到了“玩兒國。”

這個國家和世界上任何國家不同,在這個國家裏只有小孩子,最大的十四歲,最小的才八歲,滿街都是嘻嘻哈哈聲,吵鬧聲,叫喊聲。到處是一群群的小搗蛋:有的打彈子,有的扔石片,有的打球,有的騎木頭,有的捉迷藏,有的翻跟頭,有的豎蜻蜒,有的吹口哨,有的學母雞生蛋咯咯叫。所有的廣場都只見小戲棚,從早到晚擠滿了孩子。所有的牆上都可以讀到用炭寫的最好玩的東西,象:“完具萬歲!”(“玩具萬歲!”)、“打到算樹!”(“打倒算術!”)、“我們不在要學小!”(“我們不再要學校!”)等等。

皮諾喬、小燈芯和車上的孩子們,一下車就投入這場大混亂之中。他們在沒完沒了的種種玩樂當中,過了一天又一天,一個星期又一星期。五個月飛也似地過去了,有一天,皮諾喬遇到了一個晴空霹靂。

這天,皮諾喬早晨醒來,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抓頭……

他大吃一驚,竟發現他那小得看不見的兩隻耳朵變得比手掌還大,簡直像兩把地板刷子。他趕緊找鏡子照,他看見,他頭上竟添了一對妙不可言的驢耳朵!

他開始又哭又叫,用腦袋去撞牆,可他越是絕望,耳朵長得越長,而且直到耳朵尖都長出了毛來。

他哭夠了,就想去找小燈芯算賬,是他引誘自己上這個“玩兒國”的,“我要去找他,罵他一通!”

可那對驢子耳朵,怎麼辦呢?真不好意思讓人看到。他拿起一頂棉的大尖帽戴在頭上,一直拉到鼻尖那兒,這才走出去。到了小燈芯家,他敲響了門。

“誰呀?”小燈芯在裏面問。

“是我!”

過了半個鐘頭門才打開,皮諾喬走了進去。他多麼奇怪呀,因為他的朋友小燈芯也戴著一頂棉的大尖帽,也一直拉到鼻子底下。

皮諾喬裝作什麼也沒看見,微笑著問他:

“你好嗎,我親愛的小燈芯?你頭上幹嗎戴那麼一頂大尖帽子呀?”

“大夫吩咐我這麼辦,因為我這個膝蓋不舒服。那你呢,親愛的木偶,你怎麼也……”

“也是大夫吩咐的,因為我的一隻腳擦傷了。”

講完這番話後,兩個朋友老半天不說話,只是用譏笑的眼光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最後木偶用很甜很細的聲音對小燈芯說:

“我親愛的小燈芯,你從來沒害過耳病嗎?”

“沒有!……你呢?”

“沒有!不過從今天早上起,我的耳朵叫我很不舒服。”

“我也是的。”

“你讓我看看你的耳朵好嗎?”

“有什麼不好?可我想先看看你的,親愛的皮諾喬。”

“那麼,咱倆同時摘帽子,好嗎?”

“好,準備!”

皮諾喬開始大聲數:

“一!二!三!”

兩個孩子同時摘下帽子,扔到半空。他們拼命盯住對方長得老長老長的耳朵看,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空中飛來一隻大鴿子,它問木偶認不認識“皮諾喬”。

“我就是!”木偶馬上站了起來。

鴿子說,三天前它和一個叫傑佩托的人在海邊分手,傑佩托造了一隻小船,打算漂洋過海去找兒子皮諾喬。“從這裏到海邊有多遠?”皮諾喬問。

“一千多公里,你要去,我可以帶你。”

皮諾喬騎在鴿子背上,飛了一整天,才到了海邊。他放眼望去,只見海面上遠遠地有一隻小船。

木偶尖聲高叫:“那是我的爸爸!那是我的爸爸!”“爸爸!我要救我的爸爸!”皮諾喬叫著跳入水中。他遊了整整一夜,天亮時,一個巨浪把他扔到沙灘上。海裏的海豚告訴他,這些天來,有條可怕的鯊魚在這個海裏破壞和橫掃一切。那鯊魚比一座五層大樓還高,嘴巴又大又深,一下子可以開進去整整一列火車,再加上冒煙的火車頭。”皮諾喬的爸爸可能也被鯊魚吞下去了。

“我的天呀!”皮諾喬又傷心又驚慌,只得趕快離開了。

走了半個小時,他來到一個小國,名字叫“勤勞蜜蜂國。”皮諾喬餓得要命,只好在街上乞討,可從他身邊走過了二十個人,卻沒人給他一個子兒,這些人都說:

“你不害臊嗎?還是找點活幹幹,學著自己掙麵包吃吧!”

最後走來一位和善的小婦人,她提著兩瓦罐水。她沒有拒絕皮諾喬的乞求。皮諾喬像塊海綿似地吸飽了水,可又低聲咕嚕說:

“嘴是不渴了,肚子不餓就好了!……”

“你幫我拿一瓦罐水,送我到家裏,我就給你一大塊麵包,還有一大盤花椰菜,一塊酒心糖。”

皮諾喬被那最後一樣好吃的吸引住,他下定決心拿瓦罐。

在好心的小婦人家裏,皮諾喬很快把麵包、花椰菜、酒心糖全吞下去,等他吃得飽飽的時候,他抬起頭來,想謝謝給他吃飯的小婦人。可他才看第一眼,便驚奇地拖長聲音大叫“噢——!”他坐在那裏,呆呆地一動不動,眼睛瞪圓。

“您是……您是……噢,您是天藍色頭髮的小仙女——”

皮諾喬淚如泉湧,跪倒在已經長大了的仙女的膝前,哭訴著自己的遭遇。他發誓要讀書,要學好。

“如果你一直做個好孩子,你就可以變成一個真正的孩子。”仙女說。

“噢,我做木偶做膩了,我要變成人,我一定要做一個好孩子。”

第二天,皮諾喬就上了公立學校。他上課專心,讀書用功,愛動腦筋,老師常常稱讚他。一年下來,他考試得了全校第一名。仙女十分高興,對他說:

“你的願望明天可以要實現了!”

“你說什麼?”

“到明天你就不再是個木偶,而要變成一個真的孩子了。”

皮諾喬樂得蹦了起來。

為了慶祝這件大喜事,明天仙女準備舉行盛大宴會。她讓皮諾喬去城裏請他的朋友們,天黑以前回來。

很快,所有的朋友都請到了,只差皮諾喬最好的朋友“小燈芯”,他在全校學生中最懶惰,最搗蛋,可皮諾喬卻很喜歡他。皮諾喬找來找去,最後總算看見他躲在一間農舍的門廊裏。

“你在這兒幹嗎?”

“等半夜好離開這裏,去‘玩兒國’!”“小燈芯”說,“你幹嗎不跟我一起去呢?”

“我?我可不去!”

“你會後悔的!到哪兒去找這樣好的國家呢?在‘玩兒國’裏,永遠不要學習。星期四不用上學,一個星期有六個星期四和一個星期日。秋假從一月一號放到十二月最後一天。你想像一下吧,每天可以從早玩到晚,這個國家真對我的胃口!”

“嗯!……這種日子我也真想過!可我已經答應仙女了,要做個有頭腦的孩子,我不想說話不算數。”

“那就再見吧!我的‘好’孩子!”

“不過……現在反正晚了!……回家早一個鐘頭晚一個鐘頭沒什麼兩樣。”

這時天已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忽然只見遠處有一點燈光在移動……還聽到鈴鐺聲和喇叭聲。

“來了!”小燈芯叫著跳起來,“來接我的車子!好,你去還是不去?”

“可你說的是真話嗎?在那個國家裏孩子都不要學習!”

“不要不要!”小燈芯連連搖頭,“多美的國家呀!咱們快上車吧!”

車子停下了,拉車的是十二對穿著白皮靴的小驢子。車上已擠滿了百來個孩子,他們一個疊一個,活像一堆醃鱈魚。可他們沒人說一句埋怨話,要知道,過幾個鐘頭他們就要去一個沒有書本、沒有老師的國家了。

皮諾喬歎了兩口氣,終於上了車。

天依然很黑,皮諾喬走著走著,聽見後面樹葉子沙沙響,他回頭一看,只見黑地裏有一高一矮兩個黑影,他們全身用裝炭的口袋套著,踮起腳尖一跳一跳地緊緊追來,活像兩個鬼怪。

皮諾喬趕忙把金幣塞到舌頭底下,剛想逃走,就覺得胳膊給抓住了:

“要錢還是要命!”兩個甕聲甕氣的聲音說。

皮諾喬用頭和手表示:“沒錢。”

“別裝傻了,不拿出錢就要你的命,還要你父親的命!”

“別別別,別要我可憐的爸爸的命!”皮諾喬發急地大叫,這一下,嘴裏的金幣就叮叮噹當響起來了。

“哈哈,原來在嘴裏!馬上把金幣吐出來!”他們一個抓住皮諾喬的鼻尖,一個撳他的下巴,要逼他張嘴,皮諾喬一口咬斷了矮個子的手,喲,吐出來的竟是一隻貓爪子!皮諾喬撒腿便跑,強盜緊緊追來。跑到樹林裏的一座小白房前面時,皮諾喬覺得他的脖子被掐住了。

最後,兩個強盜把皮諾喬倒吊在一棵大橡樹的樹枝上,走了。他們想等第二天木偶死掉了,再來揀從他口中掉下來的金幣。

皮諾喬漸漸透不過氣兒了。他兩眼一點一點發黑。不由閉上眼睛,張開嘴巴,伸長了兩腿,吊在那裏像死了一樣。

這時,小白房子的視窗上閃出了一個藍發仙女,她輕拍三下手掌,一隻老鷹飛來了,仙女讓它用尖嘴解開繩套,把皮諾喬放下來。仙女又輕拍兩個手掌,來了一隻卷毛狗,仙女讓它去把皮諾喬送來。一轉眼工夫,卷毛狗駕著一輛由一百對白老鼠拉的天藍色的小轎車,將木偶接了回來。仙女把皮諾喬抱進一間牆上鑲嵌著珍珠的小臥室。

仙女對他說:“現在告訴我,你是怎麼落到那些殺人強盜手裏的?”

皮諾喬說起了要去種金幣的事。

“那麼,你還有四個金幣,現在擱哪兒啦?”仙女問。

“我丟了!”皮諾喬在說謊,因為錢在他口袋裏。

他一說謊,本來已經夠長的鼻子又長了兩指。

“你在哪兒丟了?”

“就在這兒附近的樹林裏。”

第二句謊話一說,鼻子更長了。

“那咱們去把它找回來。”

“啊,現在我記清楚了,”木偶心慌了,回答說,“這四個金幣我沒丟掉,是剛才喝藥水時,吞下肚子裏去了。”

第三句謊話一說,鼻子呼地一下子長得不成樣子,可憐的皮諾喬連頭都沒法轉了。頭往這邊轉鼻子就碰到床,碰到窗玻璃;頭往那邊轉,鼻子就碰到牆,碰到房門;頭一抬,鼻子就差一點插到仙女的眼睛裏去。

仙女看著他笑了起來。皮諾喬羞得無地自容,想溜出房間,可是,他的那個長鼻子已經長得連門都出不去了。他哭叫了整整半個鐘頭,臉也變了,絕望得眼睛都要突出來了。

仙女本來想好好給他一個教訓。現在看他這樣可憐,便拍了拍手掌,立刻飛來成千隻啄木鳥,它們聚在皮諾喬的鼻子上,篤篤篤篤,狠狠啄了幾分鐘,這個長鼻子才恢復了原狀。

仙女說,如果皮諾喬願意留在這兒,他可以做她的弟弟。她還告訴皮諾喬:她已派人去接他的爸爸了。

“真的?”皮諾喬高興得蹦起來。他立刻要去接爸爸,仙女同意了,囑咐他路上要小心。

皮諾喬剛走進樹林子,就碰見了狐狸和貓。皮諾喬責怪他們那天丟下自己在旅館裏,又說起自己如何遇上了強盜的事。

狐狸卻又提起了那塊“奇跡寶地”,說是過了今天那塊地就不允許再種金幣了。皮諾喬一聽,急了,他把仙女的話完全忘了,又跟著這兩個強盜走了。

他們穿過了一個叫“捉傻瓜城”的城市,來到一塊僻靜的田地。皮諾喬照狐狸說的,挖了窟窿,埋好金幣,澆上水,然後一分鐘一分鐘地數著時間。按狐狸說的,過了二十分鐘,他馬上走回“奇跡寶地”。然而,那兒沒有掛滿金幣的樹。他用手指挖開窟窿。啊?金幣沒有了!他再去找狐狸和貓,他們早就沒了蹤影。

皮諾喬絕望了,回到城裏,他馬上到法庭告狀,可那兒的法官卻讓兩個狗員警把皮諾喬關進監牢,因為他這個傻瓜被人偷去了錢。

整整過了四個月,皮諾喬才被釋放出來。他立刻出城,向仙女的家奔去。

可是小房子不見了,只有一塊大理石碑,上面刻著幾行字:

皮諾喬傷心地讀完這幾行字,趴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他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還在哭。

皮諾喬直到天亮才一下子醒來,他聽見有人敲門。

“誰呀?”他打著哈欠,擦著眼睛問。

“是我,”一個聲音回答,“給我開門。”

皮諾喬聽到這是父親傑佩托的聲音,他馬上跳下凳子要跑去開門。壞啦!他身子搖了幾下,一下子就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了。

“我的爸爸,我開不了門,我的腳沒了,我站不起來了!”木偶又是哇哇地哭,又是在地上打滾。

傑佩托以為兒子又在搗鬼,想好好收拾他,於是打窗口爬進屋子。他一見兒子當真沒有了腳,立刻心軟了。他立刻把皮諾喬抱在懷裏,聽他哭訴這兩天的委屈。可憐的皮諾喬哭得那麼響,五公里外都能聽見。

傑佩托從口袋裏掏出三個梨遞給兒子,這是他準備當早飯吃的。皮諾喬把梨子吃下去,肚子不餓了。他馬上又哭著吵著要雙新腳。他向父親保證:從今以後一定做個好兒子,馬上去上學。

傑佩托給他重新做好了兩隻腳,又用花紙做了一套衣服,用樹皮做了一雙鞋,用麵包心做了一頂小帽子。可是還缺一本識字課本呀!傑佩托咬咬牙,賣掉了自己唯一可以禦寒的、打滿補丁的粗布上衣,換來了課本。

雪一停,皮諾喬就夾著那本新識字課本去上學。他激動地想著:“今天就要學會讀書,明天就要學會寫字,後天就要學會計算。以後憑著我的本領,要掙許許多多錢。第一次拿上錢就馬上給爸爸買件漂亮的上衣……”

忽然,他停下來豎起了耳朵。遠處傳來了音樂聲,又是吹笛子,又是敲鼓:的的的,的的的……咚,咚,咚,咚。

皮諾喬忍不住朝那個方向跑了過去。原來那兒是木偶大戲院。

皮諾喬想看戲想得要命,可他沒錢買票,猶豫再三,他決定賣掉身上最值錢的識字課本,換了四個子兒買了門票。

皮諾喬一鑽進戲院,馬上惹出了亂子。

臺上的木偶一見他,都停止了表演,沖他大聲喊叫:

“這不是我們的兄弟皮諾喬嗎?快上我們這兒來!”

皮諾喬從觀眾席跳上臺去,木偶演員們和他又是擁抱又是碰頭的,那場面簡直無法想像。

觀眾不滿地提出了抗議。長著大鬍子的木偶戲班班主也揚著鞭子來了。他把皮諾喬捉住掛在了牆上的釘子上,等戲演完後,要用皮諾喬當木柴烤肥羊吃。皮諾喬嚇得哇哇哭叫著,“大鬍子”的心軟了,他下令改用一個花衣小丑代替皮諾喬。

皮諾喬撲倒在大鬍子腳下嚎啕大哭,哀求他放過可憐的小丑,“大鬍子”不同意。

“那麼,”皮諾喬站了起來,扔掉頭上的麵包心帽子,“來吧,把我捆起來扔到火裏去!讓可憐的花衣小丑替我去死,是不公道的!”

大鬍子班主被感動了,他決定放皮諾喬回到他爸爸那兒,還送給皮諾喬五個金幣。皮諾喬擁抱了木偶戲院的所有演員,歡天喜地地回家去了。還沒走半裏路,布諾喬就碰到一隻瘸腿狐狸和一隻瞎眼貓。瘸腿狐狸靠在貓身上,瞎眼貓由狐狸領著路。

“早上好,皮諾喬”,狐狸恭恭敬敬地先開了口,說他認識皮諾喬的爸爸,剛才還看見他穿著一件襯衫,冷得直打哆嗦。皮諾喬說他父親不會再受苦了,因為自己已有了五個金幣,馬上就可以給爸爸買件新上衣。狐狸不相信,他便掏出錢來。一聽金幣叮叮噹當響,狐狸不由自主地伸出了那只好像瘸了的爪子,貓也張大了它那兩隻眼睛。

“你想讓你的五個金幣變成一百個,一千個,兩千個嗎?”狐狸忽然問。

“那還用說!可怎麼變呢?”

“跟我們到傻瓜城去。”

“我不去,可憐的爸爸正等著我呢。”

“你真是有福不會享。”狐狸冷笑了一下,又說,“你知道嗎?傻瓜城有塊‘奇跡寶地’,你在地上挖個小窟窿,放進去一個金幣,撒上土蓋起來,澆上兩桶泉水,再撒上一撮鹽,第二天,你就會看到一棵長滿金幣的樹。”

“那好吧!”皮諾喬完全被迷住了,“我跟你們走。”他們走啊走,最後天黑了,他們來到一家“紅蝦旅館”住下了。貓和狐狸要來了豐盛的晚餐,皮諾喬一心想著那塊“奇跡寶地”,什麼也沒顧上吃。上床後,他又夢見自己從一株樹上采下來一串串的金幣。等他睡醒時,旅館老闆來告訴他:貓和狐狸臨時有事,先走了,說是在“奇跡寶地”等他。皮諾喬只好為他們的那頓晚飯付了一個金幣,這才重新上路。

從前有……一個國王?不對,從前有一段木頭。它可不是普通的木頭,因為,它會細聲細氣地說話。

一個偶然的機會,這段木頭到了窮雕刻家傑佩托手裏。他打算用它做個漂亮的木偶去周遊世界,掙口飯吃。

“給他起個什麼名字呢?就叫他皮諾喬吧!”傑佩托自言自語著,在昏暗的地下室裏埋頭雕刻起來,不一會兒就刻出了頭髮、腦門和眼睛。

眼睛剛刻好,這兩隻眼睛就自己骨碌碌地動起來,接著一眨也不眨地瞪著傑佩托看。

鼻子剛做好,它就開始長啊長,才幾分鐘,已經變成一個很長很長的鼻子,可憐的傑佩托拼命要把它截短,可是鼻子卻毫不客氣地長個沒完。

嘴巴還沒做完,就馬上張開來笑了。傑佩托板起臉:“別笑!”於是嘴巴停止了笑,可整條舌頭都伸出來了。

手剛做好,傑佩托就覺得頭上的假髮給拉掉了。抬頭一看,木偶已把假髮套在了自己頭上。

傑佩托又動手做腿和腳。一把腳做好,就感到鼻尖上挨了一腳。

“唉,我這是自作自受!”他自語道。

傑佩托抱住木偶的胳肢窩,把他放在地上,要教他走路。等到腿一會動,皮諾喬就開始自己邁步,接著又滿屋子亂跑,最後跑出大門,蹦到街上,溜走了。

“抓住他!”可憐的傑佩托大叫著在後面追。

幸虧碰到一個員警,他一把揪住了木偶的鼻子,把他交給了傑佩托。

“咱們現在回家,到家再算帳!”傑佩托嚇唬皮諾喬說。

皮諾喬一聽,立刻倒在地上,賴在那裏不肯再走了。看熱鬧的人一下子圍了一圈。他們都說木偶可憐,認為傑佩托是個狠心的傢夥。

員警也糊塗了,他竟把皮諾喬放開,反而把可憐的傑佩托送進了監獄。

皮諾喬馬上撒腿就跑,抄近路回到家。看朝街的門半掩著,就推門進去,放下門閂,撲通坐到地上,得意洋洋地出了一口長氣。

“唧唧,唧唧!”

什麼聲音?皮諾喬嚇了一跳。

“是我!”

皮諾喬轉過臉,看見一隻大蟋蟀正慢騰騰地往牆上爬。

“告訴我,蟋蟀,你是誰?”

“我是會說話的蟋蟀,在這屋子裏已經住了百把年啦。”

“這屋子今天是我的了,請你頭也別回,馬上走吧!”

“我可以走,可在我走以前先告訴你一個大道理。”

“那就說吧,快點。”

“該子不聽父母的話,任意離開家,到頭來決不會有好結果,也許會變成一頭大蠢驢,所有的人都拿你開玩笑的!”

“告訴你吧!我的蟋蟀。我不想讀書,不想學什麼手藝掙錢,世界上只有一件事真正合我的心意,那就是吃、喝、玩兒,從早逛到晚。”

“可憐的皮諾喬,可憐你長的是個木頭腦袋!”

皮諾喬一聽火冒三丈。他猛地跳起來,抄起一個木頭槌子,向蟋蟀扔去,可憐的蟋蟀只來得及叫聲“唧唧”,就給打死了。

天漸漸黑了,皮諾喬忽然覺得很餓。他滿屋子亂跑,翻遍了所有角落,但是一丁點兒可以吃的東西都沒找到。可憐的皮諾喬,他除了打哈欠,毫無辦法可以讓肚子好過一點。他絕望地哭了。

肚子咕咕地響個不停,他只好到村子裏去求某個好心人施捨一下。可外面電閃雷鳴,狂風呼嘯。家家都關了門,合了窗。他好不容易拉響一家門鈴弄醒了主人,卻被那人潑了一身水,活像一隻落湯雞。

他狼狽地回到家,又累又餓,再也沒力氣站著,於是坐下來,把兩隻又濕又髒、滿是爛泥的腳擱到燒炭的火盆上,就這樣睡著了。他睡著的時候,一雙木腳被火燒著,一點一點燒成了炭,燒成了灰。

熱情的市民簇擁著波利希內拉走進警察局,向警察局長報告這一喜訊。波利希內拉一走進警察局長的辦公室,馬上就愣住了,這個局長的鼻子同他昨天見到的強盜頭子的鼻子一模一樣。天底下絕不會再有這樣一個鼻子,雖然局長同昨天的強盜頭子不同,眼上沒貼膏藥,但波利希內拉還是馬上斷定:面前這個傢夥膽大包天,既當警察局長,又做強盜頭子。難怪在這位局長的領導下,夏爾特城的員警天天追捕強盜,卻毫無成效。

儘管如此,波利希內拉還是立即恢復了鎮靜,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現。局長對此十分高興。他一面聽駝背矮人講述他逃出匪窟的經過,一面用手撫摸蹲在他身邊亂叫的大黑貓。聽完波利希內拉的講述,警察局長邀請他吃晚餐。波利希內拉有個小小的毛病,就是貪吃。看到桌上擺的豐盛的飯菜,就忍不住直流口水。所以,那頓飯他吃得太多、喝得太多,第二天清晨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投進了監獄。

波利希內拉想,也許自己從此再看不見美麗的田野和燦爛的陽光了。他雙手抱住頭,陷入對往事的回憶之中。他想起了父母住過的那座掩映在檸檬樹叢中的可愛小屋,想起了同父母告別時依依不捨的情景,想起了離別時他那頭驢子悽楚悲涼的表情……

這時,牢房的鐵門喀吱一聲開了,局長帶著獄卒和那只烏黑油亮的大貓走了進來。借助獄卒手中火把的微光,陰險的隆福拉向他的犯人宣讀了判決書。判決書說,波利希內拉是強盜的同謀,被判處絞刑,在一小時內執行。讀完,局長冷笑著走了出去。

波利希內拉滿腔怒火,無法發洩。這時,他看見那只大黑貓正要竄出牢門,就猛地沖過去,使勁把門一關,貓尾巴被齊屁股斬斷了。這條尾巴馬上變成一條扭來絞去的繩子,末端是黃褐色的纓子,還散發著濃烈的硫磺味兒。

波利希內拉自言自語道:“這大概就是魔鬼的尾巴吧!我從前在一本古書裏讀到過,魔鬼外出時就是把自己的尾巴當坐騎的。只要對尾巴講一聲要去的地方,尾巴就會立即把他帶到那兒。我為什麼不試試呢?”

他跨上尾巴,把纓子當作韁繩,對尾巴說:“起!到巴黎!”

就在這時,局長來到牢房,後面跟著執刑的劊子手,他們站在門檻上眼睜睜地望著囚犯從煙囪飛了出去。局長鼻子上的三根紅毛一下子變白了。

轉眼間,波利希內拉到了巴黎。

後來,他在一個小劇場裏演出木偶劇,給窮人和可愛的兒童帶來歡樂。他在香榭裏舍定居下來,過著幸福、平靜的生活。不過,他仍然小心地保管著那條魔鬼的尾巴。每天晚上演出結束後,他都要跨上這條尾巴,馬上回到故鄉那不勒斯,去看望他的父母。有時,他心血來潮,還會在那不勒斯的大劇院裏露面,給觀眾講些俏皮話。直到如今,義大利和法國的老百姓還非常喜歡看駝背矮人波利希內拉的演出。

駝背矮人歷險記  原為法國作家奧克塔夫弗耶的中篇童話,根據程依榮的中譯本改寫。

帆船行駛在海上,一天,它與一艘土耳其海盜船遭遇了,船長和全體船員都驚慌失措,波利希內拉卻鎮定自若。他換上一套土耳其民族服裝,劃一隻小艇,向相距一百多米的海盜船快速駛去。小艇靠近海盜船,他就登上了甲板。

海盜們見來了一位同胞,非常高興,但卻聞到他身上發出一股臭不可聞的氣味,個個都捂住鼻子。波利希內拉那身土耳其服裝是用一種草藥浸泡過的,它散發出的氣味讓人噁心。波利希內拉被領到海盜頭子面前,“您好,老爺”。駝背矮人對他講土耳其話。

“這股味兒可真夠嗆!”海盜頭子喃喃地說。

“沒什麼,”駝背矮人繼續說,“我是土耳其人,我從那邊西班牙人的船上逃出來,我希望你們趕快奪取那條船。”“但是,”海盜頭子打斷他,“我的兄弟,你身上有股什麼鬼味兒?”

“沒什麼,”波利希內拉說,“我從那船上逃了出來,我希望……”

“這種臭味真叫人受不了!”海盜頭子嚷道,“年輕人,你在毒化空氣!”

“沒什麼,”波利希內拉還是那句話,“這是鼠疫。西班牙水手都快死光了。你們要奪取這條船一點也不費事。”

“混蛋!”海盜頭子吼起來,“我不要這條船,也不要你這個發瘟的駝子。滾,快給我滾!”他命令海盜們,“這個駝子得了鼠疫,快把他扔回小艇去!夥計們,扯滿帆,快逃命呀!對面那條帆船有鼠疫!”

轉眼之間,波利希內拉重新登上了西班牙帆船,他受到水手們的熱烈歡迎。那海盜船已經掉轉船頭,不一會兒就在天邊消失。波利希內拉和西班牙帆船不久就順利地到達了法國馬賽港。

波利希內拉在馬賽上岸後,從一家客棧老闆的手裏買了一匹馬,打算騎馬到巴黎去。客棧老闆又向他推薦了一隻烏黑油亮的貓作嚮導,大黑貓領著馬著了魔似地飛跑,一直把波利希內拉引進一片陰暗的栗樹林,跌進了強盜們的陷阱裏。

波利希內拉爬起來一看,周圍站著三十名兇惡的大漢,火把把他們的臉孔照得清清楚楚。他們頭戴插著羽毛的大氈 帽,腳穿齊膝的長筒靴,全副武裝,惡狠狠地盯著小駝背。

強盜頭子隆福拉走近小駝背,這人右眼上貼著一塊大膏藥,又粗又長的鼻子向前伸著,像是聳立在炮架上的炮筒;鼻子尖端還長著一個顯眼的瘤子,瘤子上有三根紅毛,像羽翎一樣一字排開,直指天空。

“波利希內拉老爺,”他說,“我們這幫人需要一個出謀劃策的。我們久仰您的大名,所以我派遣大黑貓把您引到這裏。我希望您留在這裏,同我們幹一番事業。不然,雖然我不願意,但也不得不把您放進鍋裏活活煮死。”

“我有自知之明,先生們。”波利希內拉說,“我實在不值得你們煮,我衷心願意為你們效勞。”

“好極了,一言為定!”隆福拉就帶波利希內拉來到了他們住的洞穴。

這天夜裏,強盜頭子隆福拉帶著十來名強盜,又去打家劫舍了,波利希內拉決定利用這個機會。

第二天清早,波利希內拉和強盜們在餐桌前大吃大喝,等到強盜們幾杯酒下肚,有了幾分醉意,波利希內拉就笑著說:

“夥伴們,這裏的生活真是美極了,但是,儘管這裏有吃有喝,我還是有點不滿足。我多麼留戀那不勒斯王宮的生活。那時候,我們飯後常常玩一種遊戲,既開心又幫助消化,那才夠意思。”

“啊,什麼遊戲?”強盜們異口同聲地問。

“那玩意兒叫飛車。”波利希內拉回答說,“玩的時候,每人坐在一輛小車裏,順著滑槽,從陡峭的斜坡筆直往下沖。那真夠意思。”他停了一下,繼續說,“喂,在我們昨天走過的斜坡上鋪一條滑槽,就可以玩飛車了。”

“妙!好主意!”強盜們高興得跳了起來,“這個駝子真有辦法!夥伴們,動手幹吧!波利希內拉,你也來幫忙。不出兩小時,我們就可以玩上這種有趣的遊戲了!”

強盜們馬上動手幹了起來,有的把木箱改成車子,裝上車輪;有的七手八腳,在山的斜坡上裝滑槽。不一會兒,一切都準備好了。二十個強盜,每人一部車,二十部車首尾相接,聯成一列。

駝背矮人站在斜坡底下,他擊掌三聲,作為飛車出發的信號,二十部車開始以飛快的速度沿著斜坡向下猛衝。當強盜們沖到斜坡中間時,他們哇哇亂叫起來,只見駝背矮人突然從背後抽出一根三十英尺的烤肉鐵扡,把銳利的扡尖對準沖下來的飛車,一輛車飛下,嚓!強盜從胸到背,被鐵扡穿透。嚓!嚓!一個又一個,二十個強盜都被穿在了鐵扡上。

波利希內拉並不想等候強盜頭子隆福拉回來,他在洞裏找了輛大車,把鐵扡連同令人吃驚的戰利品放在車上,套上六匹馬,駕車出了樹林,走上大路。不到兩個小時,他就到達了夏爾特城。

夏爾特城的居民都跑出來看我們的英雄。當人們得知駝背矮人一舉殲滅了這麼多強盜,無不拍手稱快。因為他們以前被這夥強盜騷擾得好苦。

特使聽完駝背矮人的話,一聲沒吭,帶著他那五百名小黑人隨從,拔腿就跑。一口氣跑到海邊,立即登船回國。

看到事情得到如此圓滿的解決,國王高興極了。立即答應波利希內拉的請求,讓這駝背矮人作了自己的侍從,為他聘請了各門學科的教師,還讓他的父母搬進禦花園的一棟漂亮房子裏住。波利希內拉知道,即使天生聰明,不努力學習,也會一事無成。他決心通過艱苦的學習,變得博學多才,使別人忘記自己生理上的缺陷。

然而,波利希內拉在王宮的日子過得並不安穩,因為他有一個強大而兇惡的敵人,總管比高蘭老爺。他時時刁難波利希內拉,一有機會,就在國王面前說駝背矮人的壞話。

比高蘭知道國王特別喜歡一隻火紅色的小鳥,那是孟加拉王贈送的禮物。這只小鳥一到傍晚就開始唱歌,歌聲優美動聽。一天,比高蘭擰斷小鳥的脖子,將屍體扔到波利希內拉的床下。由於國王最寵愛的小鳥不見了,整個王宮折騰得天翻地覆。比高蘭下令搜查所有侍從的臥室,在波利希內拉的床下找到了小鳥的屍體。國王聽到這消息,大發雷霆,不由分說,立即命令比高蘭抽波利希內拉五十鞭子。駝背矮人為自己所受的不公正待遇十分氣憤,對比高蘭恨得咬牙切齒。

一天,比高蘭參加國王舉辦的舞會。這位一貫以舞姿優美自居的老爺,跳得正起勁的時候,兩條腿突然不聽使喚了。原來他鞋底上被人偷偷塗了一種樹脂,樹脂磨擦發熱之後,把老爺粘在地板上了。大家趕忙叫來四個強壯的僕人幫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從地板上拉開。比高蘭老爺十分狼狽,急得滿頭大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條手絹擦臉,大家又是一陣哄堂大笑,原來手絹上滿是黑粉,總管老爺一下子變成黑面人了。比高蘭照照鏡子,他知道誰在捉弄自己,氣得全身發抖。

不久,波利希內拉又注意到一件事,比高蘭每天晚上都到禦花園去,在花園盡頭的涼棚底下,他蹲下身,用手挖什麼東西。原來比高蘭是個吝嗇鬼,老擔心別人偷他的金幣,所以把錢袋埋在了涼棚底下。波利希內拉發現了這個秘密,就去找國王。

“有什麼新聞嗎?”國王見到波利希內拉,問道。

“陛下”,駝背矮人回答,“我發現你的總管同鳥一模一樣,他身上長著羽毛,而且還會下蛋。”

“什麼!”國王叫了起來,“你說比高蘭總管會下蛋?”

“是的,陛下,”駝背矮人說,“我請您明天晚上同我一起去看看,你准會相信這是真的。”

第二天晚上,國王和波利希內拉悄悄走進禦花園,在涼棚外的花木後面躲藏起來。不久,比高蘭鬼鬼祟祟地鑽進了涼棚,環視一下四周,然後蹲下身子。

國王低聲對波利希內拉說:“你的話完全對!我想他現在快下蛋了。他一定是閑得發慌,才想到幹這種事哩!可是,他挖土幹嗎?”

“把蛋埋起來。”波利希內拉解釋。

“真是不可思議。”國王說。

他倆說話時,比高蘭站起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涼棚。等他走遠,國王他們進了涼棚,點上一隻燈籠。波利希內拉用手把土扒開,但他扒的不是比高蘭埋錢的地方,而是稍稍靠邊一點。

“老天呀!”懷著極大興趣觀看的國王突然驚叫起來,“一個蛋!兩個!三個!四個!”他數著,一共是十二個。

“我用我的王冠擔保,”國王叫道,“這些蛋同火雞蛋差不多。”國王當然是正確的,這些蛋本來就是駝背矮人當天上午在火雞窩裏掏的。

“好極了!”國王又說,“我把這些蛋帶走,我知道怎麼妥善處理。”說著,國王撩起袍子,用前襟兜了十二個蛋,回到王宮。

那不勒斯有一所科學院,由十二位著名學者組成,負責研究科學和藝術領域中的一切問題。國王當晚就召開科學院全體成員緊急會議,向院士們描述了他親眼看見的奇特現象,隨後,把十二個蛋交給院士們,請他們研究。

他們立即搬來一個火爐,開始科學實驗,將一個作成煮熟的糖心蛋,其餘的煎成攤雞蛋。三位德高望重的院士被指定進行品嘗。

根據這些學識淵博的人士的意見,院長宣讀了那不勒斯科學院的重要結論:“比高蘭老爺下的蛋雖然形似火雞蛋,但滋味迥然不同,這種蛋具有鳳梨芳香。這種現象值得進行更深入的研究。為了發展科學事業,遵照國王的旨意,特約比高蘭老爺再下一窩蛋。這窩蛋將分成若干份,分送各國科學院,以便協同進行研究。”

由於事關重大,雖然已是深夜,一個由院士組成的代表團仍然在出發前往比高蘭府邸,向他宣佈這個決定。被從美夢中叫醒的比高蘭聽到這個決定,氣得發了狂,跳著腳揮動拳頭大吼大叫。院士們看見總管老爺這麼激動,信心開始動搖了,他們不得不承認,比高蘭老爺身上一根羽毛也沒有,關於蛋的故事,是波利希內拉一手製造的。

氣急敗壞的比高蘭總管領著狼狽不堪的十二位院士,求見國王,狠狠告了波利希內拉一狀。國王想了一下,派人把駝背矮人叫來,對他說:“我的朋友,我建議你到國外去旅行,這樣可以擴大見識。”他以為這表明自己是一個善於處理問題的君主。

波利希內拉馬上明白了,國王想把他攆走,但他不僅不感到難過,反而感到高興。因為他早已發現,那不勒斯王宮不是他久呆的地方,他要外出去建立功業。當天晚上,他就告別了父母,搭乘一條西班牙帆船,離開了義大利。

波利希內拉來了,人群發出歡呼,波利希內拉卻不慌不忙,騎在他的小毛驢上,揮動著帽子,向四周的人們頻頻致意。他來到鋼絲繩下,下了驢,沿著梯子輕快地爬到了柱子頂,站在那兒向人們揮帽致意。

“喂,我的朋友,”等得不耐煩的國王叫道,“你怎麼老揮動帽子,沒完沒了?開始表演吧!”

“陛下,”波利希內拉在柱子頂回答,“我一切都準備好了。”

又過了一會兒,國王看見波利希內拉還是毫無動作,氣憤地嚷:“你還等什麼!”

“陛下,請原諒,”波利希內拉謙卑地說,“我等驢子呢!”

“什麼?驢子!”國王勃然大怒,“你是不是存心拿我開心?你不是答應過叫驢子走鋼絲繩嗎?”

“是的,陛下。”小駝背回答,“但是,得有人先把驢子牽到我這裏來呀!我雖然是騎驢走鋼絲繩的專家,但對怎樣把驢子弄上梯子卻一竅不通。陛下,我們講好了,我只負責走鋼絲,其餘的事由您的總管負責,他保證提供一切必需的東西。我現在需要把驢子牽到我這裏來。”

聽完這番話,看臺上哄然大笑,老百姓鼓掌喝采。因為誰都希望看看比高蘭總管出洋相,連國王本人也笑得講不出話來。

“比高蘭總管,聽著,”國王揩乾笑出的眼淚,說,“你設法滿足波利希內拉的要求吧。”

“但是,陛下……”比高蘭氣得發狂。

“不許討價還價!”國王打斷他的話,“快把毛驢牽上去。”

比高蘭總管沒辦法,只得把毛驢往梯子上趕。但毛驢根本不聽他的話。

“籲!籲!上呀!”總管使勁拉著驢。

“嗚——吭!嗚——吭!”驢子拚命鳴叫。

“該死的畜生!”總管又叫起來,“你上不上?籲!籲!”

“嗚——吭!嗚——吭!”毛驢用前蹄死死頂住地面,一動也不動。

“你這畜生!”比高蘭總管急了,抬起腳去踢毛驢。誰知這毛驢也不是好惹的,它的兩條後腿突然往後一蹴,把總管掀翻在地,自己逃開了。

“好呀!好呀!”人群中發出一片歡呼,看臺上的老爺太太們,也笑得前仰後合。

波利希內拉走下梯子,扶起比高蘭總管。總管其實並沒有受傷,卻在那裏哎喲哎喲亂叫,假裝傷勢嚴重。波利希內拉一個箭步跳到國王看臺前,雙膝跪下,請求寬恕。國王那天情緒很好,非常寬容,說:

“你這個小滑頭!我饒恕你,但有一個條件。你知道,為了我女兒的婚事,我非常苦惱。你要運用你的才智,幫助我擺脫困境。”

關於國王在公主婚事上的煩惱,那不勒斯人都很清楚。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幾年前,那不勒斯受到土耳其軍隊的威脅,國王請求黑人國派兵援助。黑人國國王同意派兵,但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那不勒斯公主成年後要嫁給他。當時情況緊急,國王被迫接受了這個條件。兩國聯軍把土耳其人打得落花流水,使那不勒斯轉危為安。如今,公主已經長大成人。就在波利希內拉表演的這一天,黑人國國王派來特使,到那不勒斯迎娶公主。這件婚事的確太不相稱!公主容貌美麗、性格溫柔、待人和氣,而黑人國王則相貌醜陋、粗暴無禮、為人兇狠,這使國王大傷腦筋。

“這件婚事是我親口答應的,我不能說話不算數,信譽要緊呀!”國王這麼說著,站在一旁的公主直抹眼淚。

“陛下”波利希內拉問,“難道協議上只記著您的許諾,黑人國國王什麼義務也不承擔嗎?”

“唉!”國王說:“當時土耳其大軍壓境,我沒辦法,只得答應了黑人國國王的全部要求,而且答應置辦全部嫁妝。我那位元女婿為了取笑我,在協議中加上了一個荒謬的條款,作為禮物,他將送一雙拖鞋給新娘。制拖鞋的材料由我們指定,只要在地球上找得到就行。”

“好極了!”波利希內拉叫道,“陛下,請讓我同黑人國特使見面。我有辦法對付他。”國王將信將疑地點點頭,馬上召來了坐在旁邊看臺上的黑人國特使。

“特使先生,您是通情達理的,我相信您不會違背公主的意願,強行把她帶走。”駝背矮人說。

“我奉命行事,一定要把她帶回去。”特使粗暴地回答。“特使先生,您幹嘛不做件好事呢?既能使我們國王和公主高興,又不得罪您的主人。比如您回去對您的國王講,公主突然變成了醜八怪,或者說她發瘋了,國王就不會堅持娶公主了。

“得了,得了,你同你的雞胸駝背一齊滾開吧!”特使這樣回答。

“看來,我們是談不攏啦。”波利希內拉說,“好吧!按照協議,您是不是應該送給公主一雙拖鞋?”

“是的,”特使答道,“只要她指定的材料是世界上有的。”

“要是您沒法弄到這樣的拖鞋,這樁婚事就算吹了。”

“當然!”特使回答,一面傲慢地笑著。

“那麼,我告訴您,公主覺得,您的皮膚挺不錯,用來作拖鞋再合適不過了。請您馬上用這珍貴的材料,製作一雙拖鞋吧。”

駝背矮人歷險記

從前,在義大利的那不勒斯,有個窮苦的船夫,叫皮爾西。他和妻子結婚二十年了,卻還沒有孩子。夫妻倆日夜為這事發愁,尤其是皮爾西大媽,當丈夫出海打漁或者載著遊客去遊覽時,她孤零零地呆在家裏,感到十分寂寞。為瞭解悶,她買了一隻小搖籃,一邊搖一邊為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唱催眠曲。

一天晚上,皮爾西大媽跟平時一樣,唉聲歎氣地抱怨上帝不肯賜給她一個孩子。皮爾西很不耐煩,又加上喝了點酒,就用拳頭在桌子上使勁捶了一下,嚷道:“真是煩死人了!”

“聖母,”皮爾西大媽祈禱說,“可憐可憐我們吧!”

這話還沒講完,就見一隻烏黑油亮的大貓好像是從床下鑽出來似的,朝皮爾西猛竄過去,把他掀翻在地,然後從半掩著的大門逃了出去。與此同時,從搖籃裏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大媽激動地走近搖籃,看見搖籃裏有個小娃娃正手舞足蹈,敲著自己的肚皮。

“上帝呀!多漂亮的孩子!”大媽驚叫著,立即把孩子抱進懷裏。

皮爾西從地上爬起來,說:“讓我瞧瞧孩子是什麼模樣。”他朝娃娃瞅了一眼,突然叫了起來:“啊!多醜的小子呀!又是雞胸,又是駝背!瞧他那個鸚鵡鼻子,看見就叫人噁心!快把他交給我,我要把他扔到海裏去!”

皮爾西還沒講完,小娃娃就從皮爾西大媽的懷裏跳下地。他搖搖擺擺,蹦蹦跳跳,做出種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他突然用雞胸頂地,讓身體像陀螺一樣飛快地旋轉起來。看著他的表演,皮爾西捧腹大笑,笑過之後親了親孩子,對大媽說:“不管他是雞胸也好,是駝背也好,我都不在乎。我要把他留下,這娃娃實在太可愛了。”

這個孩子被叫作波利希內拉。他長得出奇地快,出生才六個星期,看上去就有十五、六歲的模樣了。看到兒子長大了,皮爾西決定要他去做工。因為家裏經濟本來就不寬裕,兒子出生後又增添了負擔。

一天,吃早餐時,皮爾西對兒子說:“波利希內拉,你到碼頭上去找點活兒幹吧。”

“好!好!”波利希內拉回答,“不過,我想進王宮!”

“啊!進王宮?這怎麼可能!”

我想念書成為有學問的人。你們實在太窮,沒錢供我念書,所以我想請國王來負擔。”波利希內拉說,“我有把握做到這一點。但是,為了這個,我需要一頭毛驢。”

“一頭毛驢!”父親和母親同時大叫起來,“我們到哪兒去弄一頭毛驢呢?”

“你們把房子賣掉,我保證你們今晚就可以住進一座更大的房子。”

“啊,我的老天爺!”皮爾西斷定說,“你一定發瘋了!”

“你自己瘋了,皮爾西先生。”大媽說,“你看不見,這孩子可能比你更聰明嗎?”

爭論了一個小時後,皮爾西終於決定把房子賣了,買回一頭小毛驢。

波利希內拉穿上半邊紅半邊黃的緊身上衣,腳蹬朱紅的木屐,頭戴金色的高禮帽,神氣活現地騎在毛驢上,朝王宮走去,後面跟著他的父親和母親。一路上不少人圍上來看熱鬧,當他走近王宮時,尾隨的群眾至少有三千人。    國王和王宮裏的老爺、貴婦們聽到外面人聲鼎沸,趕忙跑到陽臺上來觀看。只見這個騎毛驢的駝背矮人朝國王三鞠躬,然後揚手示意他要講話,四周馬上安靜下來。

“陛下,”波利希內拉用他那沙啞的嗓門說道,“老爺們、夫人們、那不勒斯的公民們,我要告訴各位,如果陛下允許,我的這頭驢子自告奮勇,準備給各位表演走鋼絲繩。鋼絲繩將架在離地51英尺的空中。在這場驚人的表演中,我波利希內拉將騎在驢背上。”

“好極了!好極了!”人群歡呼。

國王也說道:“我對這場表演很感興趣。我的駝背朋友,你什麼時候表演?”

“陛下”,波利希內拉回答,“如果您命令您的總管給我提供必要的東西,今晚七點就可以表演。我需要的是:鋼絲繩、固定鋼絲繩的木柱、梯子,以及其他一些東西。”

“好吧!”國王馬上下命令,“叫總管來!”

國王的總管名叫比高蘭,他心腸狠毒,殘暴無情,常常欺壓老百姓,那不勒斯的人都痛恨他。不久前,他就無緣無故地說皮爾西踩了他的馬,叫人把皮爾西毒打了一頓。

“比高蘭總管,”國王說,“我命令你給這個駝背提供一切必需的東西,要是你怠忽職守,耽誤了傍晚的盛會,我就把你吊死。要是波利希內拉吹牛,不能實現他的諾言,就吊死他。”

“陛下,我贊成。”波利希內拉說。

到了傍晚,王宮廣場豎起了兩根51英尺高的柱子,兩柱之間拉了一條鋼絲繩,旁邊匆匆搭起了三座看臺。國王和王室全體成員在看臺上就座,廣場上人山人海,桌子上、椅子上、馬車上、屋頂上,到處都是人。

大家都望著愛麗絲。愛麗絲說:“我沒有一英里高。”

國王說:“有!”

王后加了一句:“差不多有兩英里高了!”

愛麗絲說:“好嘛,反正我不走!而且這不是正式規定,是你臨時發明出來的!”

“這是書裏最老的一條規定!”國王說。

愛麗絲說:“那麼就該是第一條,而不是第四十二條呀!”

國王的臉色一下變得刷白,忙把簿子合起來,用顫抖的聲調低聲對陪審員說:“提出你們的裁決!”

“陛下,又有別的證據了,”白兔慌忙跳起來,說,“這是剛才撿到的一張紙。”

“裏面寫的什麼?”王后問。

“我還沒打開。不過看樣子像是犯人寫給什麼人的一封信。”白兔說。

“信是寄給誰的?”一個陪審員問。

“上面沒寫交給誰,”白兔說,“事實上,信封上什麼都沒寫。”說著把折疊的紙打開,又說,“其實不是信,是一首詩。”

“快念一念!”國王命令。

白兔戴上眼鏡,從頭到尾把詩念了一遍。可詩裏的內容是上句不接下句,看不出所以然。

國王卻滿意地搓著手說:“這是我們聽到的證詞中,最重要的了。現在讓陪審員——”

“他們當中要是有誰能解釋這首詩,我願給他六個便士,我不認為詩裏面有一丁點兒意思。”愛麗絲說道,所有的陪審員都在石板上記下了她的話。

國王說:“假如裏面確實沒有意思,那倒也省去世上許多麻煩。要知道,我們並不需要從中找出什麼意思,而且我也不懂。可是我好像又能看出裏商到底還是有點意思——”他琢磨來琢磨去,卻又說不出什麼來,只好大喝一聲:

“陪審員,提出你們的裁決!”這大約是第二十次說這句話

“不行!不行!”王后說,“先定罪——後裁決。”

“胡說八道!哪有先定罪的!”愛麗絲大聲喊到。

“住嘴!”王后氣得臉色發紫。

“我偏要說!”愛麗絲說。

“砍掉她的腦袋!”王后聲嘶力竭地叫道,可是沒有一個人動一動。

“誰怕你?你們不過是一副紙牌!”愛麗絲說,這時她的身體已經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

全副紙牌升到空中,一共五十二張,然後又落在她的身上。愛麗絲發出一聲尖叫,半是畏懼半是生氣,她正在將它們擋開,卻發現自己躺在河邊,頭還枕在姐姐的膝上,而姐姐正在拂去掉在她臉上的樹葉。

姐姐叫她:“醒醒啊!親愛的愛麗絲!你這一覺睡得好長啊!”

“哎呀!我做了一個怪夢!”愛麗絲把她還記得起的夢中奇遇,一一告訴了姐姐。姐姐親了她一下,說:“親愛的,你的夢的確奇妙極了。好吧,快去喝茶去吧,天不早了。”於是愛麗絲站起身來,跑掉了,一邊跑,一邊還在回味那奇妙無比的夢境。

《愛麗絲漫遊奇境記》  原為英國作者路易士卡洛爾的中篇童話,根據朱洪國的中譯本改寫。

這時國王說出:“書記官,宣讀起訴書!”白兔吹了三聲喇叭,打開那卷羊皮紙念起來:

夏季一天,發生案情:

紅桃王后,做了餡餅,

紅桃弄臣,偷盜餡餅,

全部竊走,逃離國境!

國王吩咐陪審員:“你們考慮作出裁決吧。”

“別忙!別忙!”白兔趕緊提醒,“在判決前還有好多道手續哩!”

國王說:“傳第一個證人!”

第一個證人是一位帽匠。他走上證人席,一手端茶杯,一手還捏著一片黃油麵包,開口便說:

“陛下,請原諒我把這些東西帶進庭來。傳我的時候,我還沒吃完茶點呢。”

國王說:“早該吃完了。你什麼時候開始吃茶的?”

“我想是三月十四號開始吃的。”

一個陪審員說:“十五號!” “十六號!”另一個陪審員糾正說。

陪審員們立刻把這三個日子都記在石板上,而且把三個數加在一起。

國王指著帽匠:“把你的帽子揭下!”

“那可不是我的呀。”

“偷來的?”國王大聲叫道,陪審員立刻就把這個事實記錄下來。

帽匠連忙解釋:“帽子是準備賣的,沒有一頂屬於我,我是個帽匠。”

這時王后把眼鏡戴了起來,直瞪著帽匠,嚇得他臉色慘白,坐立不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快提出你的證據來,否則就地正法!”國王也吼道。

帽匠嚇得更說不出話了,他跪了下去,說:“我是個窮苦人啊,陛下!”

國王終於不耐煩了,他揮了揮手:“滾吧!”

帽匠巴不得早些聽見這話,他立刻飛也似地逃出了法庭,連鞋子也來不及穿上。

這時國王又喊:“傳下一個證人!”

白兔開始在一張名單上看來看去。

正在這個時候,愛麗絲有點奇異的感覺,她迷惑了一陣,這才發現;她的身材又長高了。

忽然,她聽到白兔一聲刺耳的尖叫:“愛麗絲!”

“在這兒!”愛麗絲喊道。驚慌之中,她全忘了,過去的幾分鐘內,她已經長成那麼大的個兒了。她過於急促地站起來,竟弄得裙子邊往上一掀,帶翻了面前的陪審席,把陪審員們翻倒在下面聽眾的頭上。

這時國王鄭重宣佈:“審判暫時無法進行!”他盯著愛麗絲,強調說,“必須等陪審員一一回到他們的席位,全部坐好再說。”

陪審員們好不容易才從驚恐中恢復過來,石板、石筆也找回來放到面前了。他們奮筆疾書,記下了這一法庭事故。

這時國王對愛麗絲發問:“你知道關於這件事的經過嗎?”

“一點不知道。”愛麗絲說。

“什麼都不知道嗎?”國王窮追不捨。

“什麼都不知道,”愛麗絲答。

“這句話很要緊,”國王掉頭向陪審員示意,可他聽見白兔說:“不要緊”,他便連忙說,“不要緊,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他又低聲對自己說:“要緊——不要緊——不要緊——要緊”好像在比較哪個詞聽起來更順耳一些。

陪審員們的記錄本上自然就留下了不同的記錄。他們互相議論起來。

“安靜!”國王喊了一聲,他望著記事簿子念道,“第四十二條法規規定,凡身高超出一英里者,必須退出法庭!”

愛麗絲開始不安起來,她感到這是一場危險的遊戲。眼下自己雖說還沒有和王后發生爭執,但這是每分鐘都可能發生的呀。她想:“那時我又會怎樣呢?他們太愛殺人了。奇怪的是,現在居然還有人活著。”

被王后宣判的人,都由士兵帶去監禁起來。去執行旨意的士兵,就不能回來做球門了。半個鐘頭過後,場上一個球門也不剩了。除了國王、王后和愛麗絲,所有參加槌球遊戲的人,都被判砍頭、監禁起來了。

於是王后只好停下來,累得喘不過氣地問愛麗絲:“你見過假海龜沒有?”

愛麗絲說:“沒有,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假海龜。”

王后說:“那麼跟我走吧,它會把自己的來歷告訴你的。”

當她們一同走開的時候,愛麗絲聽見,國王對大家低聲宣告:“你們一律被赦免了!”愛麗絲心裏說道:“對了!這倒是件好事!”因為她看到那麼多的人被王后宣判成死罪,心裏一直怪難受的。

她們很快就遇見了一隻鷹頭獸,它正在陽光下睡大覺。王后說道:“起來,懶東西!帶這位年輕小姐去見假海龜,叫它講講它自己的來歷。我要回去監督他們執行我的命令。”

愛麗絲跟在鷹頭獸後面慢慢走著,沒走多遠,就遠遠看見那只假海龜孤獨而憂愁地坐在突出的一塊小岩石上。再走近點,愛麗絲便聽見它在傷心地歎氣,好像它的心都要碎了似的。愛麗絲很憐憫它,就問鷹頭獸:“它什麼事這樣悲痛?”鷹頭獸說:“其實,它根本沒有什麼傷心事。”

他們一直走到假海龜跟前,假海龜用淚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們,默不作聲。

鷹頭獸先來介紹:“這位元元年輕的小姐需要知道你的經歷,她真的這麼希望。”

假海龜沉痛地用傷心的聲音說:“好吧,我來告訴她吧。你們二位都坐下,我沒說完,請別開口。”

於是她們就坐了下來,好一陣子大家都沒吭聲。假海龜長歎了一聲,終於開口了:“從前,我是一隻真正的海龜!小的時候,我們到海裏去上學,老師是只老海龜。”

愛麗絲問:“那麼你們一天上多少個鐘頭的課呢?” 假海龜回答:“頭天上十個鐘頭,第二天上九個鐘頭,就這樣上下去。”

愛麗絲大喊到:“這種課表太奇怪了!那麼,第十一天就該放假羅?”    “當然啦!”假海龜回答。

愛麗絲追問:“到第十二天你們又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吆喝:“審判開始了——!”

鷹頭獸不等假海龜講話,拉起愛麗絲就跑:“跟我來!”假海龜又孤零零地留在了那塊岩石上了。

愛麗絲一面跑一面喘著氣問:“審什麼案子呀?”但鷹頭獸只是說:“走吧!”他跑得更快了。

當他們到達的時候,紅桃國王和王后早就坐在王座上,被一大群人簇擁著——有各種各樣的飛禽走獸,還有全副撲克牌:紅桃弄臣站在它們面前,被鐵鏈鎖著,兩邊各有一名兵丁看守著他;靠近國王站著的是白兔,一隻手握著一隻喇叭,另一隻手捏著一卷羊皮紙卷。法庭正中的桌子上,擺著一大盤餡餅;餡餅十分精美,愛麗絲見了頓時覺得餓得慌。心裏想:“但願案子審完以後,把點心分給大家。”

愛麗絲從來沒上過法庭,但是她在書上讀過這方面的事。所以她挺高興地發現,這兒的一切她都知道。她對自己說:“那個是法官,因為他戴著假髮。”那個法官就是紅桃國王,他在假髮上又壓了一頂皇冠,叫人看起來很滑稽。

“那兒一定是陪審員席,”愛麗絲想道,“坐在這兒的十二個生物,一定是陪審員了。”她把最後那三個字在心裏默念了兩三遍,覺得挺得意。因為,像她這樣小的女孩,很少有懂“陪審員”的意義的。

十二個陪審員都在急急忙忙地往石板上寫東西。愛麗絲悄悄地問鷹頭獸:“它們在幹什麼?審判還沒開始呢,有什麼好記的。”

鷹頭獸也悄聲回答:“他們把名字記下來,免得審判沒完就忘記了。”

愛麗絲不平地高聲罵了一句:“這些笨蛋!”但是趕緊住了口,因為白兔在吆喝:“法庭肅靜!”同時,國王戴上了眼鏡,迅速地掃視四周,看有誰還在說話。

這時每個陪審員都在石板上寫著:“這些笨蛋!”愛麗絲清楚地看到其中有一個連“笨”字都不會寫,還要去問鄰座的人。愛麗絲悄悄繞到他的背後,瞅住機會,猛地奪走了那支筆。那可憐的小陪審員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它到處亂找,又找不著,就只好用字指頭在石板上劃。

總算幸運!小魔瓶的魔力到了頭,愛麗絲不再長了,但她卻卡在小房子裏出不來了。

“瑪麗安,馬上給我把手套拿來!”愛麗絲一聽就知道白兔找她來了,嚇得全身顫抖起來,連房子也跟著抖起來了。

外面傳進來一片嘰嘰喳喳的聲音,接著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一兩分鐘以後,無數小卵石子像暴雨似地從窗外扔進來,有一些還打到了愛麗絲的臉上了。她向外大喊:“住手!”外面又變得鴉雀無聲了。

這時愛麗絲吃驚地發現,那些掉在地板上的石子,都變成一塊塊小蛋糕了。“我要是吃上一塊這種糕,肯定會使我的身材發生點變化的。”愛麗絲說著,吞下了一塊糕。她果然立刻開始縮小了。等到縮小得可以穿過門的時候,她立刻跑了出去。她看到一大群小鳥和小獸在外面守候著呢。它們看見愛麗絲露面就一齊沖了過來,愛麗絲拼命飛跑,不一會就平安地跑進了一片密林裏。

眼下最大的問題是“吃點喝點什麼。”愛麗絲把周圍的花朵呀,草葉呀,都一一看遍了,可看不出有合適的可以吃喝的東西。有個大蘑菇,長得和她一般高,蘑菇頂上坐著一條藍眼睛的大毛毛蟲。

毛毛蟲和愛麗絲對看了好久,還是毛毛蟲先開了口:“你滿意現在的樣子嗎?”

“哦,先生,我喜歡再大一點兒,”愛麗絲說,“三英寸高,實在太不象話了。”

毛毛蟲打了幾個呵欠,把身子搖了搖,從蘑菇頂上下來,往草叢爬去,臨走時說:“一邊會叫你長高,一邊會叫你變矮。”

“咦,什麼東西會叫我這樣呀?”愛麗絲自個兒思量。

“蘑菇呀!”毛毛蟲說罷,一下就不見了。

愛麗絲伸直兩臂,儘量抱住蘑菇,然後每只手分別掰下一塊蘑菇邊。她先把右手掰下的那塊咬了一點,啊!才吃進嘴,就覺得下巴底下被狠狠磕了一下,原來是下巴碰到腳背上了!

變得這麼快,她嚇了一大跳。馬上把左手那塊拿來咬,可是下巴和腳背擠得那樣緊,幾乎張不開嘴巴了。好不容易才把左手裏的蘑菇片吃了一點進去。糟糕!怎麼不見肩膀了呢?低頭一看,只能見到很長的脖子,它就像矗立在一片林海中的高高的樹幹。

“這些綠色的東西是什麼呀?我的肩膀跑到哪里去了?”愛麗絲說,“哎呀,還有我的可憐的雙手呢?我怎麼看不見你們呀!”她把手試著擺一下,可是,除了遠在下方的綠葉搖晃了幾下,什麼也看不見。

看來是沒法子把手舉到頭上了,那就把頭埋下去碰碰手吧。她發現她的長脖子居然能像一條蛇那樣四面八方扭轉。她把脖子彎成好看的“Z”字形,鑽到綠葉叢中,這才發現它們正是自己剛才在下面漫遊過的樹林的樹梢。愛麗絲想盡辦法往林子下面蹲,因為她的長脖子老是在樹枝間纏來繞去,有時不得不停下來解開纏住她的樹枝。過了一會兒,她才想起雙手還捏著蘑菇,於是,她就小心地開始咬蘑菇,她先把這塊咬一點兒,再把那塊咬一點兒;因此她一會兒長高,一會兒變矮,最後她終於使自己的高度得變不大不小了。

愛麗絲瞧見前面的樹幹上開著一扇門,就走了進去。嘿,真稀奇!她發覺又回到了那個長長的大廳裏了,而且很靠近那張玻璃小桌。她對自己說:“這回我可要把事情辦好些了。”她取下那把小金鑰匙,打開了那扇通向花園的門,接著咬了一點兒蘑菇,直到縮小到一英尺高,她就走過小過道,終於走進了美麗的花園,來到了漂亮的花壇和清涼的噴泉中間了。

靠近花園門口長著一棵高大的玫瑰樹,上面開著白玫瑰花,旁邊有三個園丁,正忙著把花兒染紅。三個園丁都有長方扁平的身子,手腳長在長方形的四個角邊,很像三張撲克牌。

愛麗絲小心地試探著問:“請問,你們把白玫瑰染紅了幹嗎?”

一個園丁答話:“嗯,是這樣的,小姐。您瞧,這兒應該是株紅玫瑰,我們弄錯了,栽了一棵白的。要是讓王后發現了,我們都得掉腦袋。所以您看,小姐,在她到來以前,我們盡力把——”就在這時,另一個園丁突然叫了起來:“王后來了!”這三個園丁立刻面朝下趴在地上。

一大隊人馬走過來了,他們的樣子全都和三個園丁一樣。他們都用紅桃裝飾著,紅桃國王和紅桃王后走在最後。

出巡的隊伍走到沒有趴伏在地的愛麗絲面前,全都停下來望著她。王后嚴厲地問:“這是誰?”

“啟稟王后陛下,我叫愛麗絲!”愛麗絲很恭順地回答,可心裏卻想,“哼,他們不過是一副紙牌,我用不著害怕。”

“很好!”王后尖叫著說,“你會玩槌球嗎?”

“我會!”愛麗絲也大聲回語。

王后又嚷一聲:“那就過來!”於是愛麗絲加入了這個隊伍。

“大家都各就各位!”王后像打雷似地一聲吆喝,嚇得人們都東奔西竄,慌亂中你撞我,我撞你,亂了一、二分鐘才安頓下來,開始玩槌球。這槌球場實在怪,愛麗絲從沒見過:球場到處坑坑窪窪的,把活刺蝟當槌球,活的紅鶴作球棒;而那些士兵都要把手腳撐在地上,弓著身子當球門。

參加打球的人一齊打起來,根本不依次序,他們亂搶刺蝟、罵怪話,過不了一會兒功夫,王后就氣得暴跳如雷。只聽她每隔一分鐘就嚷一次:“砍掉他的腦袋!”“砍掉她的腦袋!”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愛麗絲驚叫起來,因為她開始長高了,“現在我一定變成頭號望遠鏡裏的人了。”她的頭碰上了門廳的房頂,這說明她現在已經長到九英尺多高了。她急忙拿起小金鑰匙,向通往花園的小門走去。

可憐的愛麗絲,現在最多只能側著身子躺在地上,用一隻眼睛往花園裏望,要進去更沒有希望了。於是,她坐到地上哭了起來。

她流了好多好多眼淚,周圍淹成了一個大池子,差不多有四英寸深,整個門廳就成了一個淚水池。

過了一陣,遠處傳來“啪噠、啪噠”的細碎的腳步聲,原來是白兔走了回來,它打扮得可神氣啦,一隻手拎著一雙白羔皮手套,一隻手拿著一把大扇子。它一溜小跑,急匆匆趕來。愛麗絲正急著找人幫忙,等白兔一走近,她怯生生地開了口:“勞駕,先生——”

兔子嚇了一大跳,丟下羔皮手套和扇子,不要命地跑向門廳黑咕隆咚的深處。

這時廳廊裏很熱,愛麗絲撿起手套和扇子盡情扇起涼來。稀奇事啊,她發現自己不經意地把白兔的一隻小羔羊皮手套,戴到手上去了。“喲,我是怎麼戴上去的呢?”她想,“一定是我又變小了。”她立即站起來,走到桌邊,用桌子來比比高矮。正像猜想的那樣,她現在大約只有兩英尺高了,而且還在迅速往下縮呢。她很快發現,這都是因為她還拿著那把扇子的緣故。她慌忙丟下扇子,算她丟得快,才避免縮得一丁點都不剩。

“好險啊!”愛麗絲被剛才發生的突然變化大大嚇了一跳,看到自己居然還沒有變得無影無蹤,又很有點慶倖:“現在可以進花園啦!”可是真糟糕,開小門的金鑰匙又像開頭那樣遺忘在桌上了。

糟了,撲通一聲,愛麗絲滑了一跤。轉眼間咸水淹到了她的下巴。她以為掉進海裏去了,過了片刻才明白她掉進了眼淚匯成的池子裏了,那是她九英尺高的時候哭出來的。

“我真不該哭出這麼多眼淚來啊!”愛麗絲邊歎息邊游水,想找條路遊出去,“我怕要淹死在自己的眼淚裏了!”

她聽見池子裏不遠的地方有個東西在噗喳噗喳地攪水。她遊過去一瞧,原來是只老鼠,它像自己一樣滑進水裏來了。

“我找這只老鼠說說話吧,”愛麗絲想了想,就說:“老鼠呀!你有辦法爬出這池子嗎?我已經遊得很累了!”

那老鼠有點好奇地瞅了愛麗絲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

“這肯定是一隻法國老鼠”,愛麗絲想,於是她用法語說道:“我的貓在哪里?”

老鼠嚇得一下跳出了水面,全身直抖。“啊,請你原諒!”愛麗絲急忙道歉,想用新的話題來岔開,“那麼你——你喜歡——狗嗎?”老鼠一聲不響,拚命地遊遠了,把池水攪起了陣陣波浪。

這時候,池子裏又掉進一大群鳥呀獸呀。有一隻鴨子,一隻渡渡鳥,一隻鸚鵡和一隻小鷹,還有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動物。愛麗絲在前面領路,和這群鳥獸一齊遊到了岸上。這樣,岸上便出現了一場怪好看的聚會——一隻只鳥拖著濕淋淋的羽毛,一頭頭野獸,毛緊貼著身子。它們都濕漉漉的,橫躺豎臥,狼狽不堪。

最急迫的問題,當然是如何把身子弄幹。愛麗絲同鳥獸們親熱地高談闊論起來,好像生來同他們就是老朋友似的。

渡渡鳥提議:“要想把身子弄幹,最好來次特殊的賽跑。”它畫出跑道,讓大家在跑道上稀稀拉拉站著,也不發口令,誰想跑就跑,愛停就停。跑了半個多鐘頭,大家毛皮上的水氣就幹了,渡渡鳥發令:“停!賽跑完畢。”大夥兒氣喘吁吁圍了過來,紛紛探問:“誰贏了?”

“大家都贏了,都該得獎。”

“誰來發獎呢?”大家齊聲問。

“她,自然是她羅。”渡渡鳥指指愛麗絲。大夥兒呼啦一下圍住愛麗絲,亂嚷:“獎品!獎品!”

愛麗絲不知所措,無意中把手伸進衣兜,居然掏出了一盒糖果,她就把糖果當作獎品發給大家,剛巧一人一顆。

吃了糖果,老鼠執意要走,留也留不住。愛麗絲說:“我的貓咪丁娜在這兒就好了,它會追上去把老鼠叼回來的。”

這一番話引起了大恐慌,鳥獸們紛紛找藉口溜走了,轉眼間就剩下文麗絲孤零零的一個人。可憐的愛麗絲又傷心地哭了起來。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原來是白兔焦急地走過來,它一瞧見愛麗絲,便惡聲惡氣地吵喝:“瑪麗安!你溜到這裏來幹什麼?還不馬上跑回公館,給我拿一雙手套和一把扇子來!”愛麗絲被嚇壞了,沒敢解釋是兔子認錯了人,趕快順著它指的方向跑了。

她跑進了一個整潔的小房間,裏面桌子上恰好有一把扇子和兩三雙白羔皮手套,她拿起它們正要離開,猛然看到鏡子跟前有個小瓶子。愛麗絲拔開瓶塞,將它送到嘴邊,她想“我倒要看看喝了這一瓶又會怎麼樣。

半瓶還沒喝完,她的頭就頂到天花板了,幸虧頭低得快,才沒把脖子折斷。她趕緊放下瓶子,可身子還在一個勁地往上長,她只有跪在地板上,過了一會兒,跪著也不行了,只得躺下來,一隻胳膊肘頂著門,另一隻胳膊曲起來抱著頭,再過一會兒,她不得不把一隻胳膊伸出窗外,一隻腳伸進煙囪。

愛麗絲夢遊仙境

一個金色的下午,小愛麗絲偎著姐姐,在河岸上閑坐。姐姐看書,愛麗絲卻無事可做,慢慢地她覺著悶得不行了。天熱得使人發困,她強打著精神,心裏暗自琢磨:是不是應該站起來采些雛菊編個花環呢?正猶豫著,突然冒出一隻淡紅眼睛的白兔,從她身邊跑過。

“哎!天哪,天哪,我要遲到了。”白兔邊自言自語邊從背心口袋裏掏出一隻表來看了看。愛麗絲從沒見過兔子有穿背心的,而且背心口袋裏居然還能掏出一隻表來!她按捺不住好奇心,緊緊追了上去。她快步追過一片田野,望見去遠了的兔子,鑽進了籬笆底下的兔子洞。愛麗絲立刻跟了進去。兔子洞裏開頭一段像一條平直的隧道,可進去沒多遠就變成像直桶一樣,直上直下的了,而且彎子轉得真急,愛麗絲來不及收住雙腳,就一傢夥掉了下去。

掉啊,掉啊,往下掉啊,掉到什麼時候才算完呢?到這時刻,我究竟往下掉了多少英里呢?”愛麗絲不覺叫出聲來,“一定快接近地球中心了吧。讓我想想,那是有四千英里深羅,是吧?”接著她又在說了,“我會不會穿過地球,摔到地球的那一面去呢?摔到那些頭朝下腳朝天走路的人中間去,那才真好玩兒哩!”

掉啊,掉啊,往下掉啊!愛麗絲無事可幹,只好自言自語了:“哎!今晚上我的小貓丁娜一定要想我了。我的乖丁娜呀,我多希望你和我一起往下掉啊。”正說著,忽然窸窸嗦嗦一陣響,愛麗絲掉到了一堆幹樹葉上,這一跤算是摔到了底了!

愛麗絲一丁點兒也沒摔壞,一蹦就站起來了。她往頭頂上一望,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往前面一瞧,是一條長長的通道,依稀看見那只白兔還在前面趕路呢。說時遲,那時快,她像一陣風似地追了上去。可是,拐過彎去,兔子卻已經渺無蹤影了。

她發覺自己鑽進了又長又低的門廳,門廳四周有許多道門,都上了鎖。她走近一張玻璃磚做的三條腿的小桌,桌上沒別的東西,只有一把小小的金鑰匙。愛麗絲馬上想到,這把鑰匙一定可以把哪扇門打開。可是真倒楣!不是鑰匙眼太大,就是鑰匙太小,總之是哪一間也打不開。偶然間,她發現接近牆根的地方一塊簾子的後面,有道小門,大約只有十五英寸高,她把金鑰匙插進小孔,呵,配上了!愛麗絲打開門,裏面有一條小過道,比老鼠洞大不了多少。她跪下低頭往裏瞧,看見裏面是個天底下最好看的小花園。她多想鑽過去玩啊!可是那門框連她的頭也鑽不進去啊!“唉!要是能縮成望遠鏡裏的小人,就好羅。”愛麗絲常把望遠鏡倒著看,一切東西變得又遠又小,所以她認為望遠鏡可以把人縮小。

她返回桌子跟前,發現桌上有一隻小瓶子,“這兒原來明明沒有什麼瓶子呀。”她奇怪地拿起瓶子,瓶頸上貼著一張標籤:“喝掉我”。

愛麗絲壯著膽子嘗了一嘗。呵!味道好極了!愛麗絲一口氣就將它喝光了。她突然發現自己越變越小。

“多麼奇怪呀!我一定縮成望遠鏡裏的小人了。”果然,現在的愛麗絲只有十英寸高了。可以通過小門走進那可愛的花園裏去了。可當她走到小門跟前,才發現忘記拿金鑰匙了。她回到桌前去拿,已經夠不著鑰匙了。她透過玻璃桌子能夠清楚地看到它。她攀著桌腿往上爬,可每一次都滑了下來,可憐的愛麗絲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不一會兒,愛麗絲的眼光落到了桌子下面的一個小玻璃匣子上。她打開匣子一看,裏面有一塊小蛋糕,蛋糕上用小葡萄乾鑲成挺好看的字:“吃掉我。”“好,我就吃它。”愛麗絲說,很快就把一塊蛋糕吃得乾乾淨淨。

他於是回到了黑森林。當他看到從小就非常熟悉的風景,看到幼年時候的朋友的面孔時,趕緊把手捫在心上。他想,現在他的心一定因為快樂而跳動了,但是,一顆石頭的心既不能叫人流淚,也不能叫人發笑。當他的媽媽跑出來迎接他時,他轉過身去,不願跟她講話。

他在樅樹林裏溜躂,最後來到山谷裏荷蘭鬼的家,找到這個巨人。

荷蘭鬼刻薄地說:“哦,彼得,你又有什麼要求?想要更多的錢嗎?”

“不!”彼得說,“我要討回我的心。這顆石頭心的確使我免受許多煩擾,它不使我生氣,不使我悲哀,但也不使我快活。我的那顆心雖然不是顆很好的心,雖然它幹了不少蠢事,但它常常使我感到快樂,在生活裏頭有什麼東西能夠比得上一顆快樂的心?從前我不知道它是這樣寶貴,現在請你讓我收回它吧。

荷蘭鬼大笑,“哈哈,彼得,你永遠不能收回你的心。你說什麼也沒有用。你覺得不快活,至少你也沒有憂愁。問題在於你太空閒了,去找些事情來消遣消遣你的日子吧!娶一個妻子,成一個家,這許多的不滿意就沒有了。瞧吧,我是你的朋友,我再給你一袋錢。”

彼得帶著一筆新的錢走了。他開始成為一個高利貸主,四處放債,不久,他從前的朋友們都欠了他很多的錢。他對誰都沒有一點兒憐憫,那些還不了債的人,全被他送進了監獄。小孩子饑餓的哭聲,也不能打動他的石頭心。他甚至不願拿一文錢給他的媽媽,媽媽被逼得從這一家跑到那一家討飯吃。

彼得決定結婚。他聽說黑森林最可愛的少女,就是一個窮苦樵夫的女兒麗斯貝特,她又善良,又美麗。彼得告訴樵夫,他願意娶他的女兒。樵夫想,富有的彼得做了自己的女婿,從此一切窮苦和困難就都沒有了,便叫他的女兒嫁給這個富人。麗斯貝特一向聽從爸爸的話,於是就嫁給了彼得。

結婚後不久,麗斯貝特就發覺住在彼得的家裏是沒有什麼快樂的。她對窮人很慈善,她覺得丈夫這樣富有,她願意把食物、衣服以至金錢,分送給周圍的窮人,但是彼得不許她這樣做。美麗的麗斯貝特為丈夫的硬心腸而哭泣,她真願意回到爸爸的清苦的家裏去,在那兒,她可以快活地分送一些麵包給窮苦的流浪人。

一天早晨,麗斯貝特坐在門前的樹蔭下紡紗,一個老頭拄著手杖,步履蹣跚地走到門前,好像馬上就要跌倒。老頭兒向麗斯貝特哭著說道:“可憐可憐我,給我一點兒水喝吧.我口渴死了。”

麗斯貝特趕忙跑進屋,用杯子端出水。她見老頭兒這樣乏力和痛苦的樣子,又跑進屋,提出一籃水果:“請吃些新鮮水果吧。”

老頭兒感激地看著她:“好麗斯貝特,但願上帝報答你的善意。”

“她立刻就會得到報答。”一個暴怒的聲音叫喊,“我要教訓教訓她,因為她把食物送給一個醜陋的老乞丐。

麗斯貝特轉過身來,看見她丈夫板著臉,連忙跪在地上,請求寬恕,但是石頭心是不可能產生憐憫的,彼得高高舉起他的手杖,重重敲打妻子。她被打倒在地上。

這時那小老頭用了彼得熟悉的聲音,轉身對彼得說:“石頭心使你變成了這樣,彼得。你的妻子是黑森林最可愛的一朵花,你卻把這花摧殘了。”

“這都是你的罪過,小玻璃人。”彼得皺著眉頭,“你不答應我的第三個要求,是你把我逼到荷蘭鬼那兒去的。”

當他說著這些無禮的話時,小玻璃人突然長得高大強壯起來,他的兩隻眼睛像兩輪明月,怒視著彼得:“什麼?你埋怨我!如果我願意,我就把你打成肉醬。但是看在你妻子的面上,她好意對待我,我給你一星期的時間去悔改。如果到了第七天,你還不翻然改悔,我一定要磨碎你這幾根狗骨頭。”

小玻璃人高大的形象把彼得嚇昏過去了。等黃昏時分他醒轉過來,發現小玻璃人和麗斯貝特都不見了。

彼得一夜都沒有睡著,只是想一個星期之後,小玻璃人要來殺死他。他的心是那樣硬,使他不覺得憂愁,但種種奇怪的思想總是來到他心裏,他似乎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對他說:“彼得,找一顆比較溫暖的心吧。”他知道,這是麗斯貝特的聲第二天黃昏,他來到小玻璃人的住處,用歌謠請出了小玻璃人。小玻璃人看上去很憂愁,穿一身黑色的衣裳:“彼得,你還向我要求什麼?”他的聲音很嚴厲。

“我還可以提出一個要求呢,請您替我取出這個死的心,還給我那顆活的心吧。”彼得說。

“我不能夠。我不是荷蘭鬼,他給你一顆石頭心和許多的錢。只有他才能把你的心還給你。”

“唉,他永遠不肯這樣做。”彼得悲袁地歎著氣。

“雖然你可惡透了,但我還是有一點兒可憐你。”小玻璃人說,“我還是要幫助你。當然你必須還清荷蘭鬼買你的心付給的錢。我給你錢,並且給你一種魔法,讓你能夠去討還自己的心。”

彼得聽了小玻璃人的教導後,跑下山谷裏的地道,叩開了荷蘭鬼的房門。    “啊哈,你殺了自己的妻子,彼得。”荷蘭鬼大笑著,“你非 常聰明。她沒有權利把你的錢花費在別人身上。”

說著,他上前揪住小玻璃人的衣領,叫著:“不答應我的要求,我就不放你走。”

突然,彼得尖叫著抽回他的手,小玻璃人把自己變成了一段燒紅的玻璃,把彼得的手狠狠燙了一下,讓它腫了好幾天。

不久,彼得又恢復了勇氣。“賣掉工廠也不要緊,”他說,“反正只要胖子埃澤希爾的口袋裏有錢,我就有啦。”

他大步走在街上,頭昂得比平時還高。他怕那些知道他被迫賣掉工廠的人會瞧不起他,故意作出高傲的樣子。他把手插進衣袋,把錢幣弄得叮噹響,為的是讓別人聽見。可是一次,他把手伸進衣袋,一個錢也沒摸到,兩個口袋全空了,原來埃澤希爾已經在賭博中輸掉了所有的錢。

這下彼得可真的碰上麻煩了。他急忙往黑森林裏跑,他必須找到小玻璃人,向他陪禮道歉,請他答應第三個要求。

當彼得穿過樅樹林時,一個高大的黑影跟在他旁邊。他停下,那黑影也停下;他走,那黑影也跟著走。

“我倒要看看這是誰。”彼得又站住,背靠著一棵小樅樹,大聲喊:“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我是荷蘭鬼,”那黑影回答,“我住在樅樹林的另一頭。我的魔法和那個小矮子玻璃人一樣大。小玻璃人給你帶來了許多麻煩,你現在又是燒炭人彼得了。明天早晨你來找我,就會知道我是一個多麼好的朋友。”

這聲音停止後,彼得看見,荷蘭鬼站著的地方只有一棵高大的樅樹,似乎在微風中神秘地點著頭。

彼得整夜在床上翻來複去,他決定不了是去找小玻璃人,還是去找荷蘭鬼。第二天早晨,他走入樹林時這樣對自己說:“小玻璃人到底沒有使我快活。我幹嘛不去試試那個高大的人,看他能幫我做什麼。”於是他來到了昨夜同荷蘭鬼分手的地方。

“荷蘭鬼先生!好心的荷蘭鬼先生。”他喊。

一個幽暗的巨人立刻出現了:“啊哈,你果然來了,彼得。我們談樁買賣怎麼樣?”

“買賣,什麼買賣?”彼得不解地問,因為他已經一無所有。

“當然了,一個人給別人什麼東西時,也等待著別人的回報。到我家裏來談吧。”

說完,巨人帶著彼得沿著樹林裏的小徑,進入一個陰森的山谷。又順著山谷走進地道。他們越下越深,荷蘭鬼也就越變越小,最後他的個頭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了。這時,他們來到一間寬敞的地下室。使彼得驚訝的是地下室裏並不黑暗,儘管沒有燈。

荷蘭鬼擺出食物和酒,和彼得吃喝起來。荷蘭鬼說起世界上的各種樂趣,異域的風光,美麗的城市與河流,使彼得羡慕不已。

“我真願意去看看,”彼得喊起來,“我唯一的願望,就是有足夠的錢去旅行,不要做什麼工作,只要使自己快樂。”

“那愚蠢的小玻璃人給了你錢!”荷蘭鬼說,“可你都把它們花光了。想想吧,你把多少錢送給了乞丐、送給圍在你身邊哭訴的病人。”

“我可憐他們,”彼得說,“他們的窮苦和疾病,實在使我心疼。”

“你的心給你帶來了麻煩。”荷蘭鬼說,“如果你把心賣給我,你就不會覺得痛苦了。你就能夠到你要去的地方,把你的錢保管得好好的,只為自己的快樂而使用,再不會知道什麼叫做心疼和憂愁了。”

“賣給你?我的心!”彼得驚叫起來,“這絕對不行!我會馬上死掉!”

“如果你們那些外科醫生給你動手術,取出你的心,你當然得死,但在我這裏就不一樣了。”說著,荷蘭鬼打開了另一房間的門,出現在眼前的情景令彼得吃驚:房間裏是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放著裝滿透明液體的玻璃瓶,每個瓶子裏都有一顆人的心,瓶上貼著寫有人名的標籤。瓶子裏的心還在有規律地跳動。

“看吧!”荷蘭鬼說,“這些人全都解脫了苦惱和憂愁,這些心再沒有一顆為痛苦和憂愁跳動了。”

“可是他們的胸膛裏裝著的是什麼呢?”彼得問道。他幾乎被看到的情形嚇昏。

“就是這個,”荷蘭鬼回答著,從一個抽屜裏取出個精緻的匣子,打開來,彼得看見一顆雪白的石頭心,光潔得像大理石一般。

“像這樣的一顆心,”荷蘭鬼又說,“別說不會感覺到痛苦,就是恐懼、愚蠢的同情和一切憂愁也都不會感覺到。只要把你的心賣給我,我就把這顆石頭心和十萬塊金元送給你。”

“十萬塊金元!”彼得大叫,“咱們成交吧,我願意把心賣給你。”

彼得喝了荷蘭鬼給他的酒之後昏昏睡去了。等他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坐在一輛豪華的馬車裏,衣著講究的車夫正駕著車在樅樹林外的大道上奔跑。他的身邊是沉甸甸的錢袋。

從此,他過上了自己嚮往的生活。幾年間,他到各地去遊覽,看那些繁華的都市、華麗的大廈、優美的自然風景。他出席音樂會,聽世界上最好的音樂家演奏。他參加舞會,不停地跳呀跳。

但是他總不快活,他的石頭心不能因為快樂和幸福而跳動。

在他沒精打埰地從這個地方跑到那個地方的時候,他有時會記起從前的日子。那時他不過是一個窮苦的燒炭人,但樹林裏小鳥的歌聲會使他快樂得吹起口哨,春天花草的芳香會使他幸福地陶醉。

“這一定是石頭心的緣故,”彼得自言自語,“我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他逐漸厭倦了這種生活,他決定回黑森林的家裏去。他想也許媽媽的笑臉,能給自己帶來快樂和幸福。

傍晚,彼得下工回家,心裏仍惦記著早上看見的那個奇怪的小人兒,便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棵大樅樹。穿過森林時,他覺得聽到了輕緩的腳步聲,但他回轉身卻不見人影。他又急匆匆向前走,身後的腳步聲更快更響,好像鞋底輕輕拍著地面,隨後一陣微弱顫抖的歌聲,在他耳邊響起:

在星期日誕生的人會看到您的臉龐。彼得停下腳步,心嗵嗵地跳。這就是最後一句!這一定是最後一句!

他急忙四下裏尋找,一個人也看不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也消失了。他蹦蹦跳跳地跑到那棵大樅樹前面,再一次脫下帽子,深深鞠躬,然後背起歌謠來:

在樅樹林裏頭,您看守著您的黃金,您啊,一定有好幾百歲的年齡。

那棵最高的樅樹就是您住的地方,在星期日誕生的人會看到您的臉龐。

“不完全對,彼得。”一個柔和纖細的聲音傳過來。“但是,你有資格來看我,所以我就來了。”

樅樹下出現一個矮小的老頭兒,穿一件黑外套、白褲子、紅襪子、黑靴子,還戴著一頂漆著顏色的帽子。他面目慈祥和善,鬍鬚像是蜘蛛的絲。他的衣裳全部都是彩色玻璃做的,不過這種玻璃柔軟得同綢緞沒有什麼區別。一個小小的玻璃煙鬥銜在他的嘴裏。

“彼得,你向我要些什麼?我想是錢吧。”小老頭兒微笑著說。

“我是一個窮苦的人,”彼得說,“我一天到晚做苦工,沒有享受快樂的時候。我的工作真沒有意思,誰都瞧不起我。如果您能夠把我變成一個富人,我就快活了。”

“彼得,”小老人從煙鬥裏吸了口煙向遠處噴去,神情嚴肅,“我曾經把這個願望許給過別的人,但是沒有使他們更快活一些。你是不是也願意過懶惰的遊蕩生活?”

“不,不。我只要求有一個好一點兒的工作,有很多的錢。您知道燒炭人被別人瞧不起,而那些鐘錶匠、玻璃匠卻受人尊敬。”

“你們可真古怪,”小老人微微一笑,“我可以打賭,如果你是個玻璃匠,你就必定想做個木材商;如果你是個木材商,你就必定想做個別的什麼了。雖然如此,我在誰的面前出現,就允許他提出三個要求,這是我的規矩。現在告訴我,你要求些什麼?”

“啊哈!”彼得快活地喊著,“您真是個好人,玻璃人先生。我的第一個要求是:在這個鎮上,使我跳舞跳得比誰都好,而且口袋裏總是裝滿了錢,像胖子埃澤希爾一樣,我知道他是最富有的人”。

“你多麼愚蠢呀!”小玻璃人嘲笑他,“你就要求會跳舞,口袋裏有錢嗎?把第二個要求挑選得聰明些吧!”

“好吧,”彼得說,“我願意有一家最好的玻璃廠,就開在這附近。”

“就只有這個嗎?不要再加上些別的什麼了?”

“哦,您可以再給我一匹馬和一輛車子。”

“你真愚蠢!”小玻璃人把他青色的煙鬥摔在樹幹上,摔得粉碎,“如果你的玻璃廠開得興旺,你要多少匹馬,多少輛車都會有。”

“我還有第三個要求。”

“別多說了。”小玻璃人從衣袋裏掏出一個小袋來。“這裏有兩千塊金元。你可以用它們買一家玻璃廠。好好做工吧。”

小玻璃人又從衣袋裏掏出一個精美的玻璃煙鬥,裝上松果,點上火,送到了他沒有牙齒的嘴裏吸著,青煙一圈又一圈地升到天空中去。他向彼得微笑了一下,隨後隱在煙霧裏不見了。

第二天,彼得買到了玻璃廠。開頭的兩個星期裏,他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車間裏,跑到這兒看看,跑到那兒看看,問各種問題,惹得工人們發笑,但是很快他就厭倦了。以後他每星期只來廠裏兩次,再後來,他常常幾個星期不到工廠裏了。

現在他常常出現在舞廳裏。他的第一個要求被滿足了,他的腳一碰到地板,兩條腿就發癢,馬上跳起華爾滋。除了跳舞之外,他的生活中仿佛沒有別的事情了。

胖子埃澤希爾也在舞廳裏,他的口袋裏照例裝滿了錢。彼得的口袋裏總有和埃澤希爾一樣多的錢,這使他非常快活。

大家見彼得跳舞跳得那麼快活,又把大把大把的錢擲給樂師們,都非常驚奇。人們猜測著他成為富人的原因。那些過去瞧不起窮苦燒炭人彼得的人,現在都來巴結富有的玻璃廠主彼得了。

彼得的心還是善良的。他把錢送給包圍他的乞丐,凡是在困難中需要幫助的人,他都拿出錢來説明。他待他的媽媽也特別好。

彼得幾個月沒到工廠裏去,直到有一天他才突然發現,工廠製造出來的玻璃都沒有賣出去,他負了許多債,必須拍賣工廠,才能還清拖欠工人們的工資,付清積欠下來的材料費。

彼得非常憂愁,他到樅樹林裏找到小玻璃人,跺著腳向他抱怨:“都是你給我帶來的麻煩。工廠對我有什麼用呢?我燒炭時就沒有這麼多麻煩。我的第三個要求是,馬上再給我兩千塊金元!”

十六歲的彼得蒙克和他的媽媽巴巴拉蒙克太太,一同住在巴敦黑森林的一間小木屋裏。位於德國內地的巴敦黑森林裏,有許許多多參天的樅樹,綿綿不絕地聳立著,這不是任何地方都見得著的。

彼得的爸爸已經去世好幾年,現在彼得繼承了爸爸燒炭的工作。

彼得可不喜歡他的工作。他不喜歡整天坐在冒煙的炭窖旁邊,弄得滿身汙黑。每星期六他到鎮上去賣炭,也總受到別人的嘲笑。

每天下工回家的路上,彼得常常對周圍高大的樅樹說起話來:“這是一種低賤的生活!難道我只能做一個窮苦的燒炭人?那些木材商、玻璃匠、鐘錶匠都過得非常快活。星期日的黃昏他們走在街上,每一個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著他們。而我,就是洗過澡、穿上漂亮的外套、套上紅襪子走出來的時候,人們也只看我一眼,說,‘這個燒炭的,倒也穿上好看的衣裳了。

一天又一天,彼得為他的生活而苦惱,直到有一天早晨,他想起了爸爸在世時講過的“小玻璃人”的故事:這個矮個子的小神仙,住在黑森林裏的一棵樅樹上穿著玻璃衣裳,當有人能夠一句也不錯地背誦那首古老歌謠時,他就會出現在那個人面前,用魔術使他富有起來。

彼得以前聽爸爸唱過那首歌謠,他還能夠不費力地記起頭三句:

在樅樹林裏頭,您看守著您的黃金,

您啊,一定有好幾百歲的年齡。

那棵最高的樅樹就是您住的地方——

但是,無論怎樣絞盡腦汁,彼得也記不起歌謠的最後一句。他去問媽媽,媽媽很高興地告訴彼得,小玻璃人出沒無常,只有在星期日中午12點到下午兩點誕生的人,才能看到他的真實模樣。

“我的兒子,”蒙克太太說,“你恰巧是在星期日中午12點誕生的。只要你能背誦出那首歌謠,你一定會見到小玻璃人。”

“您能夠背得出來嗎?”彼得著急地問。蒙克太太交叉起手臂,搖晃著頭,努力回憶她丈夫從前背誦過的歌謠:

“在樅樹林裏頭……”

但她也只背出了前三句。“我背不出了。”她說,”你爸爸也不知道最後一句。我猜想,這就是他從沒有見到小玻璃人的原因。”

第二天早晨,彼得沒有直接去他的炭窖,他來到樹林的僻靜地方,那兒的樅樹長得又高又大,像一個個巨人。

“這兒一定是小玻璃人住的地方了,”彼得想,“我要念出那幾句歌謠,看看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在一棵樅樹前站住,脫下帽子,深深鞠了一躬。“您好,玻璃人先生!”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非常願意見見您,我恰好是星期日中午12點出生的,我想您喜愛的歌謠是這樣唱的吧:

在樅樹林裏頭,您看守著您的黃金,

您啊,一定有好幾百歲的年齡。

那棵最高的樅樹就是您住的地方——”

彼得唱到這兒停住了,他看見仿佛有一個小小的滑稽人物,躲在樹後張望。小人兒戴著漆上顏色的帽子,穿著黑外套、白褲子、紅襪子,但他一閃就不見了。

“回來,玻璃人先生!”彼得大喊,“回來吧,我看見您了。走出來吧,讓我見見您。”

一種籟籟的聲音從樹後傳來。彼得連忙跑過去,只見一隻美麗的松鼠正爬上樹幹。

彼得努力想背出最後一句。這時,松鼠在樹枝上跳來跳去,用明亮尖銳的眼睛望著他,一會兒像是在嘲笑他,一會兒又似乎是在鼓勵他。彼得左思右想,一遍接一遍地背誦,還是想不出最後一句。小松鼠有時仿佛長著一個人的頭,戴著小巧的玻璃帽。有時又和別的松鼠一模一樣,身上卻穿著黑外套、白褲子,後腳上還穿著紅襪子。

直到松鼠不見了,彼得才憂鬱地離開那棵樅樹幹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