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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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拿著一根疙裏疙瘩的棍子,一直朝松樹林走去。剛到林中,它就聽見了悠閒自在的口哨聲。

口哨聲越來越大,灌木叢分開來,一個又矮又胖,活像個啤酒桶的人出現了。他身穿棕色外套,腳蹬黃色高統皮靴,頭戴一頂綠色的禮帽。帽上裝飾的不是一根羽毛,而是鹿毛的穗子,十分闊氣。

小狐狸大吼一聲:

“喂!這是路?你這個搗亂的傢夥,趕快滾開,要不我就用棍子抽斷你的脊樑!”

那胖子嚇了一跳,用哆哆嗦嗦的聲音說:

“我是基米揚・葛拉巴呀!”

小狐狸喊道:

“什麼葛拉巴不葛拉巴的,你准是偷偷射死林中的野兔、山雞和鷓鴣,才吃出這麼肥的肚子!你還往草地上跑!你還敢往草地上跑!你把草都踩爛了……”

胖子在前面跑,狐狸揮舞棍子在後面追,直到胖子跑上公路才甩掉了追兵。

胖子在路旁的石頭上坐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了會兒氣,擦擦腦門上的汗水,搖搖晃晃地走進看林人布熱津的小屋。

他在那裏受到的接待當然比森林裏好得多,畢竟他是森林局局長啊。可胖子怒氣未消地說:

“你手下有個新來的工作人員吧,他把我從森林裏趕出來。我跟他說我是葛拉巴都不行!他沖我大喊大叫,還拼命追我,簡直把我的魂都嚇掉了。我記得那傢夥的樣子:小個子,綠帽子,長著一撮紅鬍子,還戴著一副眼鏡。”

“這可太奇怪了,跟我工作的杜別克,他是大個子,不戴眼鏡,也沒鬍子,而且剛才還和我說話呢。”

這時候,小狐狸正躺在它的洞裏動腦筋呢,它決定把趕走胖子的情況告訴森林局局長,以此申請做看林人的資格。它撕了一大片包火腿的紙,爪子捏著鉛筆頭,想了好半天,認認真真地寫了一封自薦信:

尊敬的森林管理局局長先生:

聽說您需要一個“馬利諾小丘”的看林人,我自認為十分合

適。我有豐富的看林經驗,就在昨天,我還從您的森林裏趕出去一個穿著闊氣的大胖子,他竟然若無其事地吹著口哨,厚著臉皮踐踏草地!我一直把他趕到公路上。因而我是忠誠而熱心的。

另外,或許您知道我就是那只世界上最聰明,最誠實的狐狸,即跟史別立克先生打交道的狐狸。如果您能把接納我為看林人的回信放在大路拐彎的那棵老松樹的樹洞裏(原來放火腿的地方),我將不勝感激。

順致

敬禮!

小狐狸

小狐狸把申請書放進一個舊信封,在信封上寫上:拜託布熱津先生將此信轉交局長先生。然後它把信壓在看林人房子的窗臺上。

葛拉巴先生順利地收到了信,他驚奇地打開來讀,他的嘴巴越張越大,最後爆發出一陣哈哈大笑。他笑得那麼厲害,用雙手使勁兒按住大肚子,以免把它笑破。

隨後局長簽署了任命小狐狸為看林人的命令。

這一決定在全局引起極大震動。副局長聽說此事後嚇得幾乎從椅子上摔下來,接著,管理局的官員們竊竊私語,每個人都用手指頭叩著自己的腦門兒,意思是局長的腦袋裏准是出了毛病。但是局長是那麼有權威的人物,沒有人敢提反對意見。

星期日早晨,森林管理局的投遞員將一封信鄭重地放進公路拐角處的那棵老松樹的樹洞裏。

小狐狸用顫抖的爪子打開了信封。信上,白紙黑字地寫著:

謹通知您:根據您本人的申請及森林管理局局長的任命,您自即日起擔任“馬利諾小丘”看林人的職務,並有權使用該處的森林看守小屋……

這樣,小狐狸得到了它幻想的一切。

它去拜訪了所有的老朋友:布熱津和他的兒子,沃比努克、葉尼克、露申卡。他們都吃驚得說不出話來,隨後又高興得又蹦又跳。

小狐狸還說服蓋可托和蘇旦——它們已經退休了——跟它去森林執勤巡視。

從此,小狐狸盡心盡力地看守著森林,像個 規矩的成年人。只有當它的小朋友來訪的時候,它才喊啊,鬧啊,滿地打滾兒,像個調皮任性的孩子。

小狐狸終於實現了自己 的夢想,成為了一隻書裏的狐狸,這本書就是專為它寫的。

小狐狸歷險記  原為捷克中篇童話《一隻神奇的小狐狸》。作者約瑟夫・拉達。根據孫幼軍的中譯本改寫。

等追趕的人走遠了,小狐狸就鬆開嘴巴,輕輕地落到地上,它一刻不停地跑著,穿過空無一人的廣場,跑回史別立克的香腸商店,跳上櫃檯,挑選了一隻最肥的大火腿。

臨走時,它用粉筆在記帳的大黑板上寫道:

最尊敬的史別立克先生:

謹通知您,我已取走我要的火腿,請別忘了給看林人布熱津送一百塊錢。

小狐狸

小狐狸穿過空蕩蕩的街道,暢通無阻地出了城,它身上背著的大火腿,發出誘人的香味。

一連好幾天,城裏的人們都在議論火腿商的失敗與小狐狸的成功,連電臺與報紙都報導了這件事。小狐狸從看林人同兒子的談話中得知這一切,它是多麼得意啊。

不久,小狐狸從那棵老松樹旁的大路上經過,忽然聞到一股香味,它四處張望,發現大路中間有一個怪東西,正散發出一種好聞的薰制食品的氣味。

該不是個捕獸器吧,它仔細地看了又看,那東西好像是用很柔軟的皮革縫製的,似乎沒什麼危險。小狐狸用爪子把東西拾起來,打開來看,裏面是一大疊花花綠綠的紙片子,哦,這大概是錢,還真不少呢。它把錢包送回洞裏,又悄悄走到看林人的窗下。

布熱津正心事重重跟他的妻子說話:

“哎,咱們的史別立克最近可真不順心,我聽說今天早晨他從咱們森林邊經過,把錢包弄丟了,錢包裏有一萬塊錢,一萬塊錢哪!也不知丟在了什麼地方。電臺已經廣播了遺失啟事,為了報答送還錢包的人,至少獎給他一千塊,夠買十隻最好的大火腿呢。”

小狐狸再也聽不下去了,它挑了一條最近的路,飛奔回家,找出那個皮錢包,仔細翻看起來。在皮夾的最裏層,它找到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

安東尼・史別立克  火腿商人

諾加維茨城54號

小狐狸仔細地想了想,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只大火腿,是我光明正大地贏來的!至於上次那只火腿呢,有些彆扭,連布熱津先生也牽扯進去了,這實在有些不光彩。現在好了!我可以彌補我的過失了。”

小狐狸再一次給史別立克打電話,這一次它用了真名,它讓對方到以前放火腿的那個樹洞取錢包,並謝絕了十隻大火腿的酬謝。

沒過多久,史別立克就坐著馬車趕到了,他將信將疑、心驚膽顫地往那樹洞裏看去,裏面真的有他的錢包,而且裏面的錢款一文不少。

天黑後,小狐狸立即跑到看林人家門口,它一心想知道城裏人對此事如何評價。

布熱津一家正在收聽廣播,播音員正談論著它的事情:

“日前本台曾播送一則尋物啟事,火腿商人史別立克丟失了一個內裝一萬塊錢的皮包,今天早晨,錢包完整無缺地歸還到主人的手中了!而歸還者正是我們電臺曾報導過的那只罕見的、機智的小狐狸,它曾採用一種至今不明的方法,在全城人的監視下取走史別立克店中的火腿,可恰恰是這只狐狸謝絕了十隻火腿的酬謝。在指定地點拿到那筆錢之後,史別立克先生立即愉快地將此事通知本台。我們也滿意地把這只狐狸的聰明與無比高尚的精神告訴我們敬愛的聽眾。”

小狐狸高興得不知怎樣才好。現在,全世界都聽到它的事蹟了,會有很多狐狸;不,會有許多人都羡慕它!它回到洞裏,激動得幾乎一夜不曾合眼。

第二天晚上,它急不可耐地跑到看林人窗下,它想聽更多的表揚,這不奇怪,它像孩子一樣熱愛榮譽。

看林人果然又發佈了新聞:

“你們簡直想像不到,所有的報紙今天都登了關於咱們林區小狐狸的文章,森林管理局局長還親自給我來電話說,因為有只著名的狐狸居住在他管轄的森林中,他已經收到各國森林局局長拍來的賀電。他嚴厲地命令我不許欺負這只狐狸,並命令所有的獵人不得傷害它。局長先生還開玩笑說,這個聰明的狐狸倒很適合當個看林人。‘馬利諾’小丘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看林人呢……”

小狐狸被這個奇特的想法迷住了,雖說這是個玩笑,可要是真的該多麼好!它越想越神往:“啊,要是‘五棵柏’的看林人遇見我,看見我跟他一樣,穿著制服,帽子上插著漂亮的羽毛,肩上背著槍,還帶著兩條獵狗,他該怎樣大吃一驚啊!我的老朋友葉尼克和露申卡該會多麼高興啊!嗯,那兩條狗,蓋可托和蘇旦,准會氣得哇哇叫!”

這個想法使小狐狸非常激動,它決心去試試,爭取得到這個看林人的位置。

第二天吃完早飯,小狐狸就動手尋找合適的衣服,這一次可不是扮老太婆,而是裝扮成一個威風凜凜的守林人,最後它總算選定了服裝,一頂舊得發紅,可仍然算得上綠顏色的帽子;一套穿破了,但還結實的衣褲,還有一個有洞的獵人用的舊挎包。這套穿戴使它看起來像個稻草人。它又給自己加了一副沒鏡片的眼鏡。

小狐狸伸出鼻子,使勁兒一吸,香腸味兒,還有一股鐵器味兒。小狐狸跑到洞口看了看,又輕蔑地笑了笑。它跑回自己的洞,拿來一個筆頭兒——在森林裏揀的,又從上次包火腿的紙上撕下一片,小心地展平了,在紙上寫了一陣。然後它又像箭一般地跑到大松樹底下,謹慎地把紙片放了進去,然後躲在附近偷看。

中午時分,火腿商和看林人跑來了,他們沒有看到夾住的狐狸,裏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

最敬愛的火腿商先生:

我用人的語言訂購的是一隻大火腿,您卻給我放了一小截兒前天的小灌腸,還有我不歡迎的捕獸器。既然您的服務態度如此糟糕,我就不再麻煩您送貨上門了。星期六早上,我要親自到您商店去取!請屆時準備好最新鮮的大火腿,我將挑選一隻味道最

可口的。

致以

敬禮!

多蘭斯林區的小狐狸

火腿商人史別立克看了這封信,氣得哇哇大叫:

“知道嗎,看林人先生,你們這兒的這只狐狸,簡直就是個厚顏無恥的騙子!讓它星期六來吧,我要叫一百隻蚊子來咬它的耳朵!它別想再騙我!”

讓小狐狸感到十分奇怪的是:看林人布熱津並沒有採取敵對的態度,他甚至還用帶著幾分自豪的口氣回答說:

“我不能擔保,史別立克先生,這騙子不再騙咱們一次。這個住在歪脖兒橡樹附近的小狐狸,比所有童話和寓言裏的狐狸都狡猾。我敢跟您賭一百塊錢,它還得再愚弄您一次!”

“我就跟您賭一賭!”火腿商不服氣地大聲喊,並且使勁地跟看林人擊了一下掌。

星期五這天,小狐狸一大早就在它的洞裏翻騰,找出來一雙女人的舊靴子,一條裙子和一件針織的短上衣,這些亂七八糟的衣物是它從垃圾堆、大路邊的舊房子等地方撿來的。它把那些舊玩藝兒全穿上了,又在頭上紮了塊破頭巾,免得耳朵翹在外邊。

天快黑的時候,它這麼打扮著,又拿了一根疙疙瘩瘩的木棍當拐杖,進城去了。它是去偵察的,必須把香腸商店和四周的道路弄得清清楚楚,好制訂出一個準確無誤的“星期六作戰計畫”來。

它繞著火腿商史別立克的店鋪走了好一陣,街上的行人,誰也沒注意這個矮小、彎腰的老太婆。“她”仔細地打量著每一條胡同和每一扇小門,嘴裏還叨叨咕咕說著什麼。當“她”看到第三條街上有一家皮貨店時,呆呆地站了一會兒,認真地看了看那木頭梁上懸掛的一排狐狸皮,然後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兒,手舞足蹈起來。看店人見到這情景,不禁十分詫異。老太婆發覺有人注意“她”,急忙溜走了。

第二天早晨,小狐狸沒化裝就進了城。它先爬上一個小山崗,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城市十分平靜,行人比往常少得多,這引起了小狐狸的警惕,他知道大概有許多男人女人和孩子,躲藏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只等史別立克發出信號,就沖出來逮狐狸呢。

小狐狸穿過彎彎曲曲的小胡同,那裏沒有人把守,它順利地竄到了香腸商店的門前。十個全副武裝的男人正等在那兒,小狐狸的突然出現使他們大為吃驚,都愣在那兒。史別立克大叫起來:

“見鬼!就是它,快抓住它!”

聽到他的喊聲,守在四面八方的人都迅速趕來,人人都想抓住小狐狸,發一筆財。幾乎全城的人都來了。

小狐狸轉身就跑,人們緊追不捨。

它順利地跑過了第二條街,拐到第三條街上,一頭竄進了皮貨店,乘追趕的人群還沒拐過來,它跳起來,牢牢地咬住掛著狐狸皮的橫樑,把自己變成了一張“狐狸皮”。

追趕的人群拼命奔向第四條街,誰也沒注意這排狐狸皮,只有史別立克跑過的時候,沖它們揮舞著拳頭喊:

“再過一會兒,我讓那紅毛兒流氓的皮,也掛到這兒來!”

狐狸們盼望已久的那個時刻終於來到了。小狐狸神氣十足地從洞裏搬出它的神桌來,用莊嚴的聲音說:

“朋友們,父老兄弟姐妹們:我請你們來分享我的幸福,前幾天,一位跟我要好的魔術師送給我這張小桌子。這是一張不平凡的桌子,它曾聽從我的吩咐,為我變出了五根大香腸!森林裏找吃的東西是不容易的,所以我請你們來一起分享這難得的美味。”

小狐狸走到神桌旁邊,揚起它的右臂,嚴肅地喊道:“小桌子,鋪起來!”

然後它拉開了抽屜。所有在場的狐狸都把脖子伸得不能再長,把眼睛瞪得不能再大,鼻子也扇動得不能再快——好仔細聞聞大香腸的味道。可是——

從空抽屜裏飛出一隻蚊子來。

小狐狸嚇了一大跳。它趕緊把抽屜關上,非常嚴厲地喊:“小桌子,鋪起來!”

這一回,打開的抽屜裏,就連一隻蚊子也沒有。

狐狸們憤怒地抱怨起來:

“這是拿咱們開心哪!你給我們設的什麼宴席?”

小狐狸一看到它們憤怒的目光,激動得腿都發抖了,它沖著小桌子喊:

“見你的鬼!你倒是鋪起來不鋪起來?”

它拼命拉開抽屜,因為用力過猛,摔了一個四腳朝天。它立刻跳起來,扔掉空抽屜,撒腿就跑。氣得發瘋的客人們在後面緊緊追趕。

小狐狸能夠獲救,僅僅因為它在慌亂中爬上了一棵大松樹。狐狸是不會上樹的,可小狐狸因為要逃命,一下子就爬到那棵大樹尖頂上。一群狐狸團團圍住了大樹,發出憤怒的叫聲,連整座森林都震動了。看林人和他的助手趕來,他們開槍驅散了這群發瘋的狐狸。

小狐狸在樹上蹲到半夜才放下來,它回到家裏,小桌子被砸成了碎木片。它非常惋惜,小桌子肯定是個神桌,只是它不會用,誰叫它不把故事聽完呢。

小狐狸決心用行動洗刷恥辱,不久,它就找到了一個機會。

一天,它又到看林人小屋附近轉悠,聽見布熱津對兒子說:

“我們的辦公室裏新裝了一個電話,我去打個電話給火腿商史別立克,訂購一隻大火腿,你媽媽說晚飯要火腿。”

電話是什麼東西?小狐狸好奇地跑到辦公室的窗外,往裏面張望。

布熱津正拿著一個話筒,有線的那一頭對著嘴,沒線的那一頭對著耳朵,大聲地說話:

“請接五十四號。史別立克先生嗎?你好。我是看林人布熱津,請送一隻火腿來。您可以讓店員把貨放到大路拐彎處那棵老松樹的樹洞裏,等我巡查的時候順便拿回家來,錢,星期日進城時給您送去。好,再見。”

小狐狸在窗外聽了個一清二楚,這次它準備沉著一些,看看再說。

第二天,香腸火腿店的店員果然把火腿放到了老松樹的樹洞裏。小狐狸沒有去拿,它不想坑害那講故事的父親和聽故事的孩子。

一個星期後,小狐狸趁看林人去森林巡查的時候,溜進了他的辦公室。它拿起話筒,模仿著布熱津的聲音,一字不漏地重複了一遍上次訂購火腿的話。

這一次它成功了!小狐狸摟著那散發出香味的大火腿,高興得差點瘋了。

過了幾天,小狐狸又跑到小房子那裏去,這回純粹是好奇——它想知道,人們對它搗的鬼會說什麼。

果然,看林人正在嘮嘮叨叨地抱怨,有人冒充他的名字,用他的電話訂了一隻火腿,他說火腿商人已經告到警察局去了。

小狐狸又驚又喜。驚的是怕人來抓它,喜的是自己也像書裏的狐狸一樣,捉弄了自作聰明、自高自大的人!它決定再騙他們一回。

第二天,小狐狸又打了電話。它還特別指出,這次訂貨的不是什麼騙子,而是布熱津本人。說完,它不慌不忙地從窗戶裏爬了出來。

小狐狸絲毫沒有察覺,它打電話的時候,看林人布熱津正從鑰匙孔裏偷看著。小狐狸一出來,他立刻打電話給史別立克,取消狐狸的訂貨。

“不,我什麼也沒訂……剛才打電話的不是我,而是我們林區的一隻狐狸……是普通的狐狸,天知道它怎麼會說話!我想,如果明天我們不是放火腿,而是放一個捕獸器,那時你就什麼也都明白了。”

第二天,小狐狸比約定時間早一些到達放火腿的大松樹下。使它吃驚的是,它剛到達就聽見大車輪子響,它趕緊躲進了矮樹叢。大車上坐著一個大胖子,布熱津迎了上去。他倆相互問了好,大胖子原來就是火腿商本人。他們嘰嘰喳喳說了一通,就把一個東西放進樹洞裏,然後兩人分頭走開。

這天,小狐狸走過看林人布熱津的小屋,正好聽見裏面在講狐狸的故事:

“這只狐狸可是個滑頭!有一天,它看見路上來了一輛大車,車上裝滿了又肥又嫩的鮮魚。它的口水都流下來了。它決心嘗嘗魚味。”

“它跑到大路拐彎的地方,躺在大路中間裝死。

“趕車的果然瞧見了,他馬上停下車,‘哦!誰射死一隻狐狸不拿走啊?這麼漂亮的一張皮,城裏的皮貨商准會付一大筆錢的!’”

“他把死狐狸裝到大車上,又趕著馬車上了路。車輪咕隆咕隆地響起來,那狐狸就活了。它悄悄地把魚一條條扔下車,扔夠了才跳下車去,把路上的魚集中起來,運回自己的洞裏。它足足吃了一個月!”

小狐狸在窗外聽完了這個故事,高興得手舞足蹈,心想:“好哇,以後我每天都來,把這些故事弄得清清楚楚,然後照著辦,不愁沒有東西吃!今天我就去試試這法子,說不定比故事裏的狐狸幹得還要出色呢。”

小狐狸一連好幾天都蹲在路旁,等著運魚的大車經過。

到底讓它等著了!遠處出現了一輛帶篷的大貨車,車幫子上畫著各式各樣的魚——肯定是裝魚的!小狐狸立刻把早就預備好的一張小紙片拴在尾巴上。紙片上寫著:定價1000元。然後它四腳朝天地躺在大路中間。    “籲——!”趕車的見到狐狸,高興地叫了一聲,從車上跳了下來,“是一隻狐狸!哈哈,值一千塊錢哪,我今天可真走運!”

他把狐狸扔進車上的帆布篷子裏,又趕著車走。狐狸爬起來四下看看,咦,哪來的魚?周圍全是圓鐵盒子,盒子上畫著魚。

它抓起一個盒子,想打開。可那盒子沒有把兒,沒有鉤兒,沒有縫兒,沒有蓋兒。它抱住鐵盒子用牙咬,用爪子抓,一點用都沒有。

小狐狸生氣了,使勁把盒子朝大車上一摔,鐵盒撞在別的盒子上,“嘩啦啦”一聲響。趕車的嚇了一跳,扭過頭往帆布篷子裏瞧:狐狸不在車上了,他隱約看見一條紅色的尾巴在路旁的矮樹叢中一閃而逝。

小狐狸的第一次冒險就這樣失敗了。

第二天晚上,小狐狸又溜到看林人小屋邊偷聽故事,這一回是講的“神桌”的童話:

“……你只要對這個小桌子喊一聲,‘小桌子,鋪起來!’那個小桌上,馬上就擺滿了好吃的東西……”

看林人的小兒子威諾烏什說:

“要是咱們家有這麼個小桌子該多好啊。”

他的父親回答說:

“咱們有!那是我爺爺送給我的。從那以後,我們一直吃那桌上出現的東西,吃了好多年,大家都吃膩了。我們就把它堆放到板棚裏去了。你沒看見過嗎?就是堆在最上面的那個塗綠漆的……”

小狐狸再也不肯聽下去了,它咽著口水,溜向板棚。一分鐘以後,小狐狸已經拖著小神桌,跑進了樹林。

它一直把神桌拖到一大片松林中的空地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它本想把神桌弄回洞去再開飯,可這時候肚子餓了,就忍不住想試一試。它就沖著神桌喊起來:

“小桌子,鋪起來!”

可是小桌子就跟沒聽見一樣,根本就沒有“鋪起來”的意思。

“跟你說哪!——小桌子,鋪起來!”

但是小桌子裝作睡著了。

小狐狸這下子可發脾氣了。他一邊喊著:“鋪起來!鋪起來!叫你鋪起來!……”一邊抱住小桌子,又敲又晃。

這回,小桌子真的“鋪起來”了——說得準確一點兒,是“打開來”了。抽屜滑出一截兒,裏面露出一個油紙包,一陣香噴噴的氣味立即沖進小狐狸的鼻孔。

小狐狸掏出紙包,急急忙忙打開看,裏面是五根大香腸,它快活地跳起舞來。

“好哇!好哇!”小狐狸發瘋似地喊叫著:“噢——好哇!以後我就不愁吃的啦!一切困難和辛勞都結束了!我每天躺在洞裏,餓了就讓神桌給我開飯。好哇!我再喊一遍,好哇!”

小狐狸津津有味地把五根香腸都吃了,然後扛著小桌子回到洞裏,一路上它笑得合不攏嘴。

第二天,小狐狸一睡醒,就叫住了一隻飛過的喜鵲,請它通知當地所有的小狐狸,邀請它們光臨它家,參加一次盛大的晚宴,還請它們一整天別吃東西,好讓肚子裏有足夠的空地方裝那些美味珍饈。

喜鵲真是拉客人的能手!中午,第一批好奇的狐狸就來了,到了下午三點鐘,歪脖兒大橡樹前頭的空場上一片紅乎乎的,全是狐狸。狐狸媽媽帶著狐狸崽子,狐狸孫子背著年老體弱的狐狸爺爺,它們焦急地等待著小狐狸在洞口出現。

小狐狸歷險記

森林看守人沃比努克的小屋,坐落在密林深處的一小片空地上,四周長著五棵老柏樹,濃密的枝葉遮蓋了小房子的屋頂,人們就把這個地方叫做“五棵柏”。

沃比努克有兩個孩子,一個叫葉尼克,一個叫露申卡。看林人特別疼愛他倆,每次進城都不忘記帶回禮物,還經常給他們弄點森林裏的新鮮玩藝兒。

一天,他去森林裏巡查的時候,抓到了一隻靈巧的小狐狸。

“喏,這個給你們!”看林人對葉尼克和露申卡說,“你們給這個淘氣的小傢夥收拾一座像樣兒的房子,好讓它喜歡咱們這兒。”

兄妹倆決定讓小狐狸住在舊的狗房子裏。他們家有兩條狗,一條叫“蓋可托”,另一條叫“蘇旦”,它們住在沃比努克家已經很久了。

“真可笑!”蓋可托不高興地嘟噥著,“你瞧啊,蘇旦,他們把那座好房子給狐狸住了!你瞧,你瞧,還用抹布使勁兒擦洗哪,好像那裏頭要住進一位公主似的!”

“可不是!”蘇旦介面說道,“咱們不管熱天冷天,都得去森林裏跟蹤野獸,它倒舒舒服服呆在房子裏享清福,真不公平!”

那小狐狸並不喜歡漂亮的小房子,它拼命地東突一下,西竄一下,總想掙掉看林人套在脖子上的皮圈。葉尼克和露申卡想方設法地安慰它,給它吃最好吃的東西,陪它玩。小狐狸漸漸習慣了自己的新家,也愛上了兩個小主人,一看見他們就高興得搖尾巴。

小姑娘露申卡特別愛看書,她想:我愛看書,小狐狸說不定也愛看,只是它看不懂。於是她開始為狐狸大聲念自己耶誕節得到的一本新書。書裏有很多很多的動物故事,大部分是關於狐狸的,那些狐狸在跟貪婪的狼、愚蠢的熊,甚至跟人打交道的時候,老是取得勝利。

當然啦,開始的時候,小狐狸一句也聽不懂,可它總是注意地聽,用心地記。慢慢地,它也能明白一句半句的了,又過了一段時間,它就能聽懂很多了。這也沒什麼奇怪,狐狸是所有動物中最聰明的動物,而我們講的這只小狐狸又是所有狐狸中最機靈的狐狸。

聽到那些狐狸怎樣戰勝百獸的故事,我們的小狐狸暗暗下狠勁兒學習:學用兩條腿走路,學說話,甚至學寫字……它一心想成為故事書裏的那個狐狸。它的飛速進步連露申卡都非常吃驚。

蓋可托和蘇旦這兩條獵狗惡狠狠地看著這一切,它們儘量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氣,其實心裏十分妒忌。它們不敢明目張膽地欺負小狐狸,因為看林人嚴厲禁止這麼幹。它們只能暗地裏對小狐狸張牙舞爪地吼叫。小狐狸明白這兩個傢夥是存心向它示威,決定教訓教訓它們。

一天晚上,兩條大狗幹了一整天活,累得要死,躺在自己的窩裏呼呼大睡。

“蓋可托!蘇旦!”

一聽見叫它們的名字,兩條大狗就跟兩顆子彈一樣“嗖”的一下從窩裏竄了出來,它們跑到主人門前一看,門關著,沒見有一個人影。真怪!誰叫它們呢?

兩條狗慢騰騰挪回窩裏,它們剛一躺下,打了個盹兒,又聽見了喊聲:    “蓋可托!蘇旦!”

兩條狗一聽,又“噌噌”地竄到看林人的門前。門還是關著。它倆也不敢睡覺,仔仔細細地把院子搜查了一遍,好長時間不敢回窩去,生怕主人找它們的麻煩:怎麼,叫了兩遍還叫不出你們!

過了好半天,蓋可托低吼一聲:“蘇旦,八成兒是有人拿咱們開心!”

它們跑到小狐狸住的地方張望了好一會兒,那小東西香甜地睡著,看上去像是這樣睡了一個星期了。富有經驗的蓋可托馬上覺得這裏頭有問題,可它怎麼也想不通,狐狸難道能用人的聲音叫它們的名字?它叫上蘇旦回到窩裏,等著再叫它們。

可是小狐狸沒有再叫了,它覺得已經折騰得它們夠受了,何況它已經證明,它說話的聲音確實跟人一樣的!從此,小狐狸更加努力地學習。

蓋可托和蘇旦卻更恨小狐狸了。它們經常看到它用爪子抓著一根尖樹枝,在沙地上悠哉遊哉地寫寫畫畫,而它們一走過去,小狐狸就用尾巴把沙地上的字跡掃掉,這簡直讓兩條狗不能容忍。它們決心不顧主人的禁令,趕走小狐狸。

從此,只要看見小狐狸獨自呆著,兩條大狗就兇惡地叫著撲過去,好像要咬死它,可到了跟前又若無其事踱步走開。

小狐狸越來越難以忍受這種殘酷的玩笑。有一天,露申卡忘記給它拴上脖套,等兩條大狗跟著看林人出去之後,小狐狸一溜煙地穿過院子,闖出大門,竄進了大森林。

小狐狸在森林裏給自己找到了一個新家。那是一棵彎曲的老橡樹下麵的洞,一個很好的洞。離橡樹不遠的地方,是另一個看林人布熱津的小屋,他也有個小兒子,他經常給小兒子講故事。

小狐狸很滿意自己的自由生活。唯一不順心的是,它經常餓肚子。大森林裏找不到煮熟炸好的東西,它又不會捕捉野味。一連兩天,小狐狸都是靠各種各樣的昆蟲充饑,它有些沮喪,露申卡念給它聽的,那些機智的狐狸故事,它一個也想不起來了。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他們默默地望著那神奇的寶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正當紅寶石之王在黑暗的地球上像只紅色的眼睛似的閃耀時,正在月亮上尋寶的魔法師看見了。這個魔法師住在離木民山谷不遠的一座高山上,他最大的愛好就是騎著他的飛豹、拿著他的帽子去尋找和收集紅寶石。他的屋子裏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紅寶石,可他立誓要尋找紅寶石之王,為此他飛遍了地球的各個角落,甚至還到過所有的星球,包括海王星。這會兒,魔法師正坐在月亮上的火山口休息,一下子就認出了地球上那閃光的紅點,正是他尋找幾百年的寶石之王。他高興地跳了起來,披上黑斗篷,拿起黑手杖——他的黑帽子上次不小心忘在木民山谷的小山頂了,騎著他的黑飛豹,神速地向木民穀飛去,很快降落在某甲和某乙的身邊。

“你們是在哪里找到紅寶石之王的,我已經找了它三百年。”魔法師說,他的眼睛裏放射出紅寶石一樣的紅光。

“我們光明正大地從格羅克那兒買來的。”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理直氣壯地說,當然他沒有談起他們是用魔法師本人的帽子把它換來的。

“給我點東西吃吧,”魔法師說,“我太激動了,覺得肚子都餓了。”

木民媽媽急忙遞給他一大盤果醬煎餅。

“謝謝,很好,”魔法師說,“我已經八十五年沒吃煎餅了。”

大家同情地望著他。

魔法師吃完煎餅,抹抹小鬍子,說:“我不會奪走你們的寶石,不過你們不能跟我交換嗎?比方說,用兩個鑽石山和一山谷綠寶石?”

“不幹!”某甲和某乙說。

“你們不能把它送給我嗎?”魔法師又問道。

“不能。”他們回答。

魔法師歎了口氣,然後他說:“你們正在開晚會,我給你們變些戲法,你們可以每人提一個願望。”

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首先說:“親愛的魔法師先生,請讓整張桌子,連同桌上所有的好吃的東西,飛去給小嗅嗅吧,不管他這會兒在什麼地方!”

桌子馬上飛到空中,連同桌上的煎餅、水果、鮮花、糖汁,一同向南方飛去了。

小吸吸緊接著叫道:“請給我一隻船吧,貝殼做的船,有紫色的船帆,綠寶石的船槳。”

大家屏住了氣,可小船沒有出現。

“辦不到嗎?”小吸吸失望地問。

“當然辦到了,”魔法師說,“我讓它停泊在河邊了,明天早晨你去找好了。請下一位說。”

“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斯諾爾克小妹說,“我希望我的眼睛再大一些。”

緊接著大家驚叫起來,斯諾爾克小妹變得認不出來了,她那對眼睛大得嚇人。

斯諾爾克小妹照了照鏡子,抽抽嗒嗒地哭了起來,她實在太難看了。

魔法師建議說:“你的哥哥可以要求讓你的眼睛變回來。”

“對是對,”斯諾爾克小弟抗議說,“我還想要一台打字機呢。不過,她畢竟是我的妹妹,只是希望她下次少愛點虛榮!”

“好吧,哥哥。”斯諾爾克小妹又照了照鏡子,她那雙有趣的小眼睛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只是眼睫毛長了一些。

某甲和某乙,木民爸爸和木民媽媽,還有許許多多的林中動物都提了各式各樣的願望,魔法師一一滿足了他們。最後,木民山谷的居民們一致同意把紅寶石之王贈給魔法師。

月亮漸漸暗淡下來,樹木在晨風中輕輕搖動,魔法師騎著黑豹飛走了,木民穀又迎來了一個新的黎明。

小木民矮子精奇遇記 原為芬蘭中篇童話《魔法師的帽子》,作者・揚森。根據任溶溶的中譯本改寫。

下午,大家都跑到丁香花叢,那兒是他們的開會地點,某甲和某乙也被請去參加。大家組成一個臨時“法庭”。斯諾爾克小弟戴著一頭假髮扮演法官,某甲和某乙坐在被告席上,他們在吃櫻桃。小吸吸當起訴人,小嗅嗅當記錄員,特洛爾當辯護律師。斯諾爾克小妹呢,很不情願地當了個證人,她更喜歡擔任重要的角色。

“法庭”開庭了,斯諾爾克小弟煞有介事地問道:“案中所說的手提箱是你們的嗎?”

“是。”某甲說。

“不是。”某乙說。

“他們自相矛盾,把他們的話記錄下來。”小吸吸大叫。

“應該允許他們有不同意見。”特洛爾說。

斯諾爾克小弟用小鍾敲了敲箱子,說:“現在我最後問一遍,那手提箱是誰的?”

“我們的!”某甲某乙異口同聲地說,“只是手提箱裏的東西是格羅克的。”

“請問箱子裏是什麼東西?”斯諾爾克小弟追問道。

“這是一個秘密,”某乙說,“我們和格羅克的看法不同,我倆認為那是世上最美麗的東西,而格羅克認為只是最值錢的東西。我們認為不能用它去換錢!”

斯諾爾克小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們說得對,可東西是她的,這可……”

沒等他說完,花園裏忽然掠過一陣涼風,熱烘烘的空氣驟然涼了下來,太陽躲到雲後,所有的人都覺得冷。

“她又來了,”斯諾爾克小妹悄悄說。

格羅克坐在一片凍住的草地上,咆哮著盯住了某甲和某乙,然後一搖一擺地向他們走去。

“走開!走開!救命啊!”兩個小東西嚇得語無倫次地大叫。

“站住,格羅克!”斯諾爾克小弟站起身來,他的頭上還戴著扮法官的假髮,看上去威風凜凜。格羅克停住了。

“你同意我們替某甲和某乙買下你手提箱中的東西嗎?”

格羅克想了想,用冷冰冰的聲音說道:“同意,不過要高價。”

“一座哈蒂法特納島夠不夠?”木民矮子精特洛爾曾去那個島上探險,島是他和朋友們發現的,因而屬於木民家族。

“不夠。”格羅克依然冷冰冰地回答。

木民媽媽覺得太冷,跑回屋去拿披巾,她看見了五鬥櫃上的魔帽,忽然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她拿起那頂魔法師的帽子,回到花園裏,對格羅克說:

“這是整個木民穀最值錢的東西,它能變出木莓汁、漂亮的自動小雲朵,甚至一大片森林。它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魔法帽子。”

“讓我看看!”格羅克看不起這頂帽子似的說。

木民媽媽於是放了幾個櫻桃在帽子裏。

大家非常擔心變出什麼兇惡的東西,可他們運氣很好,格羅克在帽子中找到了一堆紅寶石。

“哈哈!”木民媽媽興高來烈地說,“你想要是往裏面放個南瓜,它會變出什麼來呢?”

格羅克看看帽子,再看看某甲和某乙的手提箱,又看了看帽子。接著她一把抓起帽子,像個冰冷的灰色影子似的溜進了遠處的森林。

為了慶祝戰勝格羅克怪物,木民谷的居民決定舉辦一次盛大的晚會,他們早早地開始了準備工作。

木民爸爸忙著在合適的空地上安排焰火。這些焰火中有孟加拉閃電、藍色的星雨、銀噴泉和奔月火箭。

木民媽媽則忙著製作混合糖汁。她在大木桶裏放進杏仁、葡萄乾、百合汁、薑酒、白糖、豆蔻、檸檬以及兩品脫楊梅汁,糖汁香甜可口,味道特別好。

小吸吸、斯諾爾克兄妹則忙著採摘漿果、堅果,拾麥穗、煎麥餅,忙得不亦樂乎。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卻什麼也不幹,整天愁眉不展地坐在花園裏,有時還淌眼淚。他的好朋友小嗅嗅離開了木民穀,到南方旅行去了,特洛爾非常想念他。

開晚會的日子終於到了,這天的木民穀熱鬧萬分。滿山遍野都是點燈的小桌子,山谷裏,森林裏所有的小動物都來參加晚宴,樹上的小燈籠在微風中搖晃,像發亮的果子。焰火此起彼伏地射向空中,白色的星雨、藍色的星雨緩緩下落,孟加拉閃電在樹梢上旋轉,木民山谷一片歡騰。

一輪八月的月亮升起來了,深黃色的,大得叫人難以相信,它給木民穀灑下了神秘的光和影。

半夜十二點,某甲和某乙打開了他們的手提箱,箱子裏是一顆像豹子頭那麼大的紅寶石,如同一團紅色的火焰在燃燒,絢麗奪目的粉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木民山谷。所有的燈籠,所有的焰火,甚至天空中的月亮都變得黯淡,這是一顆真正的紅寶石之王。

雨停了,天色黑下來。就在太陽落山的時候,那片突然出現的林子又出了怪事:頃刻之間,花草樹木枯萎了,跟它們長出來時一樣快,果子皺縮了,掉到地上;花朵凋謝,落紅滿地;葉子一片片捲縮起來,四周一片畢畢剝剝之聲。

木民一家披荊斬棘地穿過花園和走廊,撞開了屋門,屋裏到處都是枯枝敗葉,他們花費了好大工夫才清理乾淨,搬運到外面,連同屋外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起,燃起了一個木民穀中從未有過的大篝火。大家又把那條釣來的大馬梅盧克魚放在火裏烤,從頭到尾吃得一點不剩。

八月初的一個清晨,木民家來了兩位客人,那是兩個老鼠模樣的小東西,說話怪腔怪調的。他們一個叫某甲,另一個叫某乙。某甲戴著一頂紅帽子,某乙提著一個手提箱。木民媽媽熱情地為他們安排了食宿。

某甲和某乙在木民家住了下來,他倆總是不聲不響地呆在一起,眼睛從不離開他們的手提箱。就在當天臨近黃昏的時候,他倆開始焦急不安起來,像發了瘋似的在樓梯上跑上跑下,最後竟鑽到客廳的地毯下麵躲藏起來。

“你們這是怎麼啦?”小嗅嗅問道。

“格羅克就要來了!”某乙悄悄地說。

“格羅克,誰是格羅克?”小嗅嗅心裏也有些害怕了。

“格羅克很大、很討厭、很可怕。”某乙說,“你們關上門別讓她進來。”

小嗅嗅急忙把這個壞消息告訴了木民爸爸和木民媽媽。

“我們必須全副武裝,並用傢俱頂住門。”木民爸爸說,“格羅克來訪可能很危險,我來保護你們。某甲和某乙可以睡在我的床下。”

可這兩個老鼠模樣的小傢夥已帶著他們的手提箱,爬進了寫字臺的抽屜裏,怎麼也不肯出來。

木民爸爸搖頭歎了一口氣,到柴草間拿來了一支舊式的大口徑短槍,然後上樓睡覺去了,大家也吵著說著各自回房。轉眼之間,木民家一片寂靜,煤氣燈孤零零地在客廳桌子上亮著。

天已經黑了,螢火蟲帶著它們的小燈四處飛舞。花園裏到處是黑黝黝的陰影,風吹過樹林發出可怕的沙沙聲。時鐘打過兩點的時候,木民爸爸忽然聽到門外有一陣陣的怪叫聲,急忙拉響了警鈴。

整座房子立刻充滿了叫喊聲和腳步聲,大家拿著斧子、鏟子、耙子、刀子、剪子一齊沖到客廳裏,仔細一聽,怪聲又沒有了。

小木民特洛爾戰戰兢兢地打開了門。

格羅克就在門外,她那巨大的身軀一動不動坐在臺階下麵的沙地上,用毫無表情的圓眼睛直盯盯地望著他們。

沒有人有足夠的勇氣去進攻她。幸好她不聲不響地坐了一會兒,起身溜到黑暗裏去了。在她坐過的地方,地上結了一層冰霜。

特洛爾關上門,渾身顫抖了好一會幾,開口說道:“可憐的某甲和某乙!小嗅嗅,你去看看他們怎麼樣了。”

某甲某乙已經醒了,正從抽屜口探出腦袋往外張望呢。小嗅嗅走了過去,和氣地對他倆說:“別擔心,那個格羅克已經走了,安心睡你們的覺吧。”

某甲歎了口氣,說道:“謝天謝地!”他們連同手提箱盡可能縮到抽屜盡頭,又去睡覺了。

這天夜晚就這樣過去了,再沒有聽到格羅克的聲音。

第二天,小嗅嗅著急地跑到廚房裏,對木民媽媽說:

“我一直在聽某甲和某乙談話,好像是格羅克是來要他們的手提箱。”

“這個怪物,”木民媽媽叫起來,“竟然搶小動物的東西!”

小嗅嗅說:“不過問題好像比較複雜。據我看,這個手提箱說不定是格羅克的。”

“嗯?”木民媽媽聽了,也覺得事情不簡單,“那我們開一個會吧,集體討論討論。”

斯諾爾克小弟也很感興趣:“唔,這是一個大案子!”他說,“咱們要好好審理。”

大家怔住了,緊接著又哈哈大笑起來。蟻獅變成一隻刺蝟,多麼有趣!

他們把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木民爸爸和木民媽媽,木民爸爸和木民媽媽認為此事非同小可,決定把魔帽扔進河裏。

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非常掃興,他很喜歡那頂帽子,晚上,他想著這頂帽子,躺下許久也睡不著覺。

花園裏傳來很輕的一聲口哨,是小嗅嗅在叫他。

“特洛爾,那帽子又漂回來了,漂回了河邊的沙灘上。”

“真的?我們去把它撈回來。”特洛爾高興地抖抖耳朵。

他們像影子一樣穿過下了霜的花園,直奔河邊而去,在那裏他倆找到了魔帽。帽子裏裝滿了水。

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用手沾了一點,小心地舔舔。

“我的天,”他咕嚕說,“是木莓汁,太妙了!以後只要把帽子裝進水,木莓汁咱們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們決定把魔帽藏在一個秘密的山洞裏,有空就用它做木莓汁。

七月底,木民穀裏熱極了。樹木懶洋洋的,蒼蠅無精打埰地飛。河水淺而渾濁,慢慢流過塵土飛揚的田野,水變成了棕色,不再適合做木莓汁了。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他們把魔帽拿回家去,放在五鬥櫃上的一面鏡子底下,現在魔帽已被一位博學之士確認為魔法師的帽子。這可是一個寶貝,木民媽媽允許把帽子放在家裏。

火辣辣的太陽從早到晚照射著木民穀,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和他的朋友們實在忍受不了暑熱,搬遷到山洞裏居住。

木民媽媽擺脫了那些小淘氣後,心情變得十分愉快,她決定趁此機會打掃一番,她把破襪子、果皮、樹皮以及各種各樣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扔到垃圾桶裏。在收音機的座子裏,木民媽媽發現了特洛爾採摘的幾株石竹標本,無意中她把挽成一團的石竹扔進那頂魔法師的帽子中。然後,她去睡覺了。

正當木民媽媽呼呼地睡得正酣的時候,魔帽中的那團石竹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幼嫩的枝條從帽子裏一扭一扭地爬了出來,爬到地板上,又沿牆壁攀緣而上,繞上窗簾,鑽進通氣和孔鑰匙孔。在濕潤的空氣中,它們迅速地生長、開花、結果。

屋子裏充滿輕柔的沙沙聲,有花蕾綻開的細小的劈啪聲,有果子成熟了落在地毯上的聲音。可木民媽媽以為是下雨,翻個身又睡著了。

木民爸爸正坐在隔壁房間裏寫他的回憶錄,一個長熟了的梅子落在他的紙上,留下了一大攤粘糊糊的印跡。

“老天爺,”木民爸爸叫起來,“特洛爾他們准又回了家!”他轉過頭來要教訓他們,可他後面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片綠色的藤蔓,上面長滿了黃色漿果和藍色的梅子。他輕輕地撥動了一下枝條,藍色的果子像雨點一樣落在他的身上。

“喂!”木民爸爸大叫,“快醒醒,上這兒來。”

木民媽媽驚醒了,她發現天花板上垂下了許多花串,花串上綴滿了白色的小花和細小的綠葉。

“啊,多麼美麗啊!”她說,“准是小特洛爾幹的,他想讓我大吃一驚。”她小心地撩開床邊,鮮花織成的簾子,下到地板上。

可是木民媽媽沒法打開房門,門上爬滿了藤蔓,她只得打破了門上的玻璃,鑽到外面樓梯口。那兒已成了個小樹林。

“我的天!”木民媽媽叫道:“這恐怕又是那頂帽子在作怪!”

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正和他的夥伴們一起在海邊釣魚,他們順利地釣起了一條大馬梅盧克魚,拉著魚往家裏送。

他們回到山谷,穿過花園,這真是太奇怪了,木民家不見了,眼前是一片大森林,花兒茂盛地開著,各種各樣的果子由小變大,由綠變紅。

“房子原先是在這兒的。”小吸吸說。

“是在這兒,恐怕在這些花木裏面。”特洛爾愁眉苦臉地說,“可我們進不去,爸爸媽媽他們出不來。”

小嗅嗅走到近處去觀察:房子完全被茂密的野生植物埋沒了,嫩綠的枝條縱橫交錯,像橡皮一樣堅韌,像地毯一樣厚密,絕對沒法穿過。他失望地退了回來。

忽然,叢林深處響起了一陣劈啪聲,木民爸爸用斧頭開闢了一條窄窄的通道,帶著木民媽媽鑽出了密林。

“媽媽!爸爸!”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叫著跑了過去,“我不在的時候這兒怎麼了?”

“唉,小寶貝,”木民媽媽回答,“我們一定又是對魔法師的帽子疏忽大意了。快看,我在大衣櫃裏找到了什麼?一叢醋栗。”

這是一個激動人心的下午。他們想出種種花樣在叢林中遊戲,扮“人猿泰山”啦,捉迷藏啦,蕩秋千啦,大家還飽飽地吃了一頓野果。

特洛爾先躲在陽臺桌子底下,想想覺得不放心,小吸吸一掀桌布,他就要給捉到了。於是他向周圍張望,看到了牆角那頂黑色高帽子。這倒是個好主意,躲在帽子底下,小吸吸絕對找不到!特洛爾縮起身子鑽進了帽子,當他聽到其他人一個接一個被捉到時,他禁不住格格偷笑。最後所有的人都在找他。

特洛爾怕大家找得發脾氣,從帽子裏爬了出來,大聲喊道:“我在這兒呢!”

小吸吸認真地看了他半天,很不客氣地說:“你是誰?我們不認識你呀。”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盯著他看。

“你們開什麼玩笑?我是特洛爾啊,你們怎麼不認識我啦。”特洛爾奇怪地問。

“你可不是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斯諾爾克小妹鄙夷不屑地說,“他有漂亮的小耳朵,可你的耳朵活像壺把!”

特洛爾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天哪,自己怎麼會有一雙捲曲的大耳朵!

“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有一條漂亮的小尾巴,可你的尾巴,活像掃煙囪人用的刷子!”斯諾爾克小弟說。

特洛爾用發抖的手掌摸了摸屁股,噢,他們說得一點也不錯!

“你的眼睛活像兩個湯缽,”小吸吸附和說,“小木民特洛爾的眼睛小小的,又靈巧又和善。”

“難道這裏沒有任何人相信我?”特洛爾轉過身來央求木民媽媽,“你仔細看看我吧,媽媽。我是你的兒子呀!”

木民媽媽仔細地看了看他,長久地凝視著他那驚恐的眼睛,然後肯定地說:“嗯,你是我的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

木民媽媽的話音剛落,特洛爾就開始變形了;他的耳朵、眼睛和尾巴逐漸收縮,鼻子和肚子重新脹大,最後恢復到老樣子。

“哦,媽媽!”特洛爾撲進了媽媽的懷裏。

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斷定自己遭受變形之苦與黑帽子有關,他們決定進行一次試驗。

試驗物件是一隻蟻獅。蟻獅是一種住在沙坑中的動物,它非常兇惡,曾經把木民媽媽拖進沙坑,往她眼睛中噴過沙子,木民一家非常恨它。

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邀上斯諾爾克小弟一起去誘捕蟻獅。他們將一隻大罐子埋在了離蟻獅洞不遠的沙地裏,然後對著蟻獅洞大叫大嚷:

“蟻獅都是膽小鬼,他們一點力氣都沒有。你知道嗎,他們要花幾個小時才能鑽進沙裏去!”

蟻獅馬上從洞裏探出頭來,怨氣衝衝地說:“誰說的?我只要三秒鐘就能鑽進沙裏去!”

“那你鑽給我們看看,往這兒鑽。”特洛爾指了指埋瓦罐的地方。

蟻獅一頭鑽了進去,他剛好鑽進那只罐子裏,特洛爾馬上旋緊了瓦罐的蓋子。

試驗開始了,大家緊張地躲在桌子底下觀看。特洛爾戰戰兢兢地擰開蓋子,蟻獅和沙子一起落到了帽子裏,他隨即閃電般地把一本又大又厚的字典扣在帽口上。

起初,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他們從桌布底下緊張地朝外觀看,可還是沒有什麼動靜。

“全完了,”小吸吸說。可就在這時候,大字典開始皺起來,越卷越厲害,書頁像枯葉一般,外國字從上面爬下來,在地板上亂走。

“天哪!”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喊道。

帽子邊上又嘀滴答嗒地流下水來。

“蟻獅只不過變了水,小嗅嗅失望地說。

“我想只是沙變成了水,”斯諾爾克小弟悄悄地說,“蟻獅一準馬上就爬出來。”

他們又等了很久,忽然帽子邊上出現了一隻全世界最小的刺蝟,身上水淋淋的,他用鼻子四處嗅了嗅,困惑地眨了眨眼。

小木民矮子精奇遇記

在芬蘭的一個與世隔絕的山谷裏,生活著一群神秘的矮子精。他們身材矮小,模樣古怪:長長的河馬臉,胖胖的豬身子,短小的四肢,細細的尾巴,看上去非常滑稽。人們稱他們為木民矮子精,山谷也被叫做木民穀。

一個春天的早晨,第一隻杜鵑來到了木民穀,它停在木民家的藍色屋頂上,咕咕、咕咕地叫了八遍。

小木民矮子精特洛爾醒來了,他已經睡了一百個白天加一百個黑夜,還沒睡夠呢。他正準備換個舒服的姿勢再睡的時候,忽然看見小夥伴嗅嗅的床空了,便急急忙忙起床,用他的短腿小心翼翼地從窗戶裏爬了出去。

小嗅嗅正在河邊吹口琴,吹的是他最心愛的歌:《所有的小動物都應該在尾巴上打上蝴蝶結》。特洛爾跑去坐在了他的身邊。

“小吸吸還沒醒嗎?”嗅嗅把口琴塞進衣袋裏,問道。

“我想沒有,”特洛爾回答,“他向來比別人多睡一個星期。”

“那咱們去把他叫醒。”小嗅嗅跳起來說。

他們倆走到小吸吸窗下,使勁兒吹口哨。小吸吸總算醒來了,咕噥咕噥地抱怨著爬出窗子,三個人一同往外走。

到處都是冬眠醒來的小動物。他們忙著梳頭發、熨衣服、整理舊房子,進行大掃除。

“特洛爾、小吸吸,我們去山頂堆石塊吧,這可以證明是我們最早來到那裏。”小嗅嗅出主意說。

他們到了山頂。山頂上有一頂帽子,一頂黑色的高帽子。

“咦,有人上這兒來過了!”小吸吸說。

“這頂帽子可真不錯,嗅嗅,你戴吧。”特洛爾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帽子,說道。

“哦,我可不要,它太新了!”嗅嗅說。

“那我們把它帶回家吧,也許可以給木民爸爸。”吸吸說。

他們帶著帽子下山了。他們一點也沒想到,這是一頂魔法師的帽子,不用多久,木民穀就要出怪事了……

特洛爾、小吸吸、小嗅嗅回到家中,開飯的時間早過了。別的人已經吃完走了,只剩下木民爸爸在看報。

“瞧我們找到了什麼!”特洛爾得意洋洋地說,“一頂漂亮的新圓筒帽,送給你吧!”

木民爸爸仔細看了看帽子,走到穿衣鏡前試著戴了戴,帽子太大了,幾乎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取下了帽子,聳聳肩說:“恐怕有的人不戴帽子更好看。”

“那帽子怎麼辦?這麼好的一頂帽子!”小吸吸非常惋惜。

“當字紙簍用吧。”木民爸爸說了一聲,上樓寫他的傳記去了。

木民媽媽端著早餐進來了。

“孩子們,”她溫和地說,“現在把蛋吃掉吧,靠松針過了一冬,也該好好吃點東西了。”

三個小傢夥狼吞虎嚥地吃下了雞蛋,一則是餓,二則他們急著出去玩。吃完飯,小木民特洛爾把蛋殼扔進了新字紙簍裏。

餐廳空了,魔法師的帽子裏有了幾個雞蛋殼,怪事就發生了。

蛋殼變軟了,變輕了,膨脹了,像羊毛一樣逐漸漲滿了整頂帽子。最後竟變成了五朵小雲彩,飄到陽臺上,只離開地面一點兒。帽子裏空了。

這是一頂有魔力的帽子,隨便什麼東西在帽子裏放一放,放得稍微久一點,它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而且你事先決不會知道。

特洛爾、小嗅嗅、小吸吸,還有斯諾爾克小弟、斯諾爾克小妹(他們是兄妹)發現了小雲彩,感到非常驚奇。他們小心地摸了摸,又輕輕地推了推,覺得很好玩,就紛紛爬到了雲彩上。大家稀裏糊塗地蹦跳了一陣,很快找到了駕駛雲朵的方法:一隻腳用力,雲朵就拐彎,兩隻腳用力,雲朵就前進,輕輕搖晃幾下,雲朵就會慢下來。

他們玩得真帶勁,越過樹頂,飄過花園,飛過樹林,追逐著金色的蝴蝶和天上的雲雀……他們幾乎逛遍了整個木民穀,直到天黑了,才戀戀不捨地下來。

晚上,特洛爾將五朵小雲彩鎖進了柴草間,可是第二天它們全不見了,一點也沒留下。

夏天裏一個下雨的日子,小木民矮子精們在室內玩捉迷藏。小吸吸站在牆角,雙手捂住眼睛,從一數到十,然後轉過身來開始捉——先到平時大家愛躲的地方去捉,然後到一些特別的地方去找。

說了半天,吉姆和布克也沒把珍珠騙到手,他們只得動手搶。搶就得爬上去,那峭壁可不容易爬,兩人推讓了半天,力氣小一些的吉姆往峭壁上爬。

他的身子又笨又重,爬起來費力極了。只要有突出來的

東西他就死命抓住,冷汗從背上往下淌。

“小心抓住,別掉下去了。”皮皮鼓勵吉姆。

說時遲那時快,吉姆腳下一滑,一頭栽進了海裏。海裏的

鯊魚是很多的,另外幾條鯊魚圍了上來,吉姆在水裏哇哇地叫救命。

好心的皮皮不忍心讓鯊魚吃掉吉姆,就拿起洞裏的椰子,一個接一個地砸向靠近吉姆的鯊魚,有的砸著了鯊魚的鼻子,有的不巧砸中吉姆的腦袋。當他從水裏濕淋淋地逃上岸來時,頭上也添了幾個大包。

吉姆和布克不敢往上爬了,他們決定等著孩子們下來。天黑了,又下起了熱帶常有的暴雨,雨水像從天上倒下來一般,無休無止。

皮皮把一丁點鼻子尖伸到山洞外面,叫道:

“你們的運氣好極了。晚安,祝你們睡得好!”

山洞裏很溫暖,渴了有椰子汁喝,餓了有椰肉吃,困了有草鋪睡,舒服極了。

下麵有人連聲咒駡,聽不出是吉姆還是布克,罵聲持續了一夜。當第二天的太陽從海面升起的時候,兩個強盜又鼓足信心,決定搶到珍珠再離島。

這時候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皮皮的馬跑到了海邊。馬尾上拴著好幾朵蝴蝶結。兩個強盜知道這匹馬一定是孩子們的。

布克走過去一把抓住了馬鬃,叫道:

“聽我說,再不拿珍珠來就一刀宰了這匹馬,必須拿珍珠來,全部拿來!”

皮皮鄭重其事地看了他們一會兒,說:“好,我下來,不過別忘了,是你們叫我下來的。”

她利索地從一塊突出的石頭跳到另一塊突出的石頭上,一下子來到吉姆和布克面前。她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憤怒的光。

“珍珠呢,小鬼?”布克咆哮著說。

“別著急,我的好夥計。”皮皮說著把他攔腰夾住,往天上一扔,啪嗒一聲落在岩石上。緊跟著吉姆也飛上了天,隨即落到大聲呻吟的布克身邊。皮皮走到他們面前,雙手捏住兩人的後頸,提起來走到汽船那兒,將他倆扔了進去。

“回家去吧!”她說,“看你們的媽媽能不能給你們幾個子兒買幾顆石頭彈子玩,它們跟珍珠一樣好。”

那艘汽船快速地離開了,從此沒在這個水域出現過。

日子一天天在快樂中過去。當湯米和安妮卡曬得跟庫萊庫萊的孩子一樣黑,當皮皮的臉上曬出密密麻麻的雀斑,當雨季即將到來的時候,皮皮他們決定回家了,回家過耶誕節。

海船在歡呼聲中駛離庫萊庫萊島,送別的歌聲在海面飄蕩,長襪子皮皮又開始了新的冒險。

長襪子皮皮歷險記 原為瑞典長篇童話《長襪子皮皮》,作者阿・林葛籣。根據任溶溶的中譯本改寫。

船長威風凜凜地走下了跳板,皮皮用雙手舉著她的馬跟在後面,然後是湯米和安妮卡。幾乎所有的人都注視著那力大無窮的紅頭髮小姑娘。

太陽像個火球似的滾進了南海,天空中很快亮起了星星。庫萊庫萊島的居民在廣場上生起了一個大火堆,圍著火堆跳起了舞。震耳的鼓聲、永不停息的海浪聲,火光映照下美妙的舞姿,還有微風中奇異的花香,令孩子們心醉神迷。

深夜,當他們住進椰子樹下的茅屋裏時,還激動得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皮皮、湯米和安妮卡剛走出小茅屋,一群等待已久的黑孩子就圍了上來,他們嘰嘰喳喳地講著庫萊庫萊語,笑起來牙齒在黑臉上閃著白光。

皮皮領著他們在水準如鏡的海裏游泳,在輕軟的沙灘上打滾,爬樹摘椰子、麵包果和香蕉,玩得特別開心。最後,他們跑到海島南側的一座大珊瑚礁上。

這座珊瑚礁實際上是小小的珊瑚島,島上有許多海浪沖出的小洞穴,沒有平坦的路,只能攀著突出的岩石塊往前一步步挪。而岩石底下就是海,落下去倒沒什麼,可就在這個地方有許多鯊魚,它們最貪吃小孩子。

“我怎麼也不去,我害怕!”安妮卡不肯往前走,一個勁兒往後退。    湯米十分生氣。

“哼,怎麼也不該帶你來,”他動手抓住岩壁說,“瞧,瞧我的!只要這樣就行……”

只聽見“撲通”一聲,湯米掉下了海。

鯊魚聞聲而動。水面上露出了一根魚鰭,正飛快地向湯米沖去。安妮卡大聲尖叫著,連庫萊庫萊島的孩子們都嚇壞了。

又是“撲通”一聲,皮皮跳進了海中,她跟鯊魚差不多同時游到湯米身邊。鯊魚張開大嘴正準備咬,皮皮雙手抓住了這個龐然大物,把它舉出了水面。

“你真不知道害臊。”她說。

鯊魚朝周圍看看,又驚訝又難受,離開了水它呼吸就不那

麼舒暢了。

“你答應不再這麼幹,我就放了你。”皮皮很凶地說,然後用足力氣一掄,把鯊魚遠遠扔到大海裏。

鯊魚毫不耽擱,趕緊遊著離開這地方,它決定儘快回大西洋去。

所有的孩子,包括驚魂未定的湯米和心驚膽顫的安妮卡終於爬到了峭壁之上的岩洞裏。黑孩子們紛紛拿出洞中收藏的椰子、果醬給三個白人孩子吃,還分給他們每人一把珍珠,教他們用珍珠打彈子玩。這些珍珠是庫萊庫萊的孩子們從海中撈得的珍珠貝裏取出來的,皮皮的爸爸有時拿上幾顆去外面的海島換鼻煙,而孩子們只拿它們當彈子玩。

皮皮手搭涼棚往遠處觀瞧,她看到一艘汽船正飛速地向

島上駛來,覺得很奇怪。

汽船靠岸了,兩個白人下了船,朝珊瑚礁這邊走來,他們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這是兩個強盜,一個叫吉姆,一個叫布克,他們聽說庫萊庫萊島的孩子們用珍珠打彈子玩,就趁船長率領島民離島捕魚的機會,來搶劫珍珠。

“也不知那些孩子在哪兒?”吉姆說,“我希望他們正在打彈子玩,哈哈。”

“是的,我們是在打彈子玩。”皮皮從山洞裏探出身子,說,“你們願意一起玩嗎?”

吉姆和布克嚇了一跳,當他們看見所有的孩子都在山洞裏時,兩個傢夥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們不知道孩子們把珍珠放在哪里,就裝作很友好地跟皮皮聊天。

“小朋友,”布克笑嘻嘻地說道,“有人告訴我這一帶的珍珠很好采,是真的嗎?”

“是真的,”皮皮說,“你在海底下走一走,珍珠貝就在你腳底下咯啦咯啦地爬。你自己下去試一試就知道了。每個珍珠

貝裏都有大珍珠,就像這一顆。”

她拿出了一顆閃閃發亮的大珍珠。

吉姆和布克興奮得簡直控制不住自己。

“這種珍珠你還有嗎?”吉姆問,“我們想向你買。”

這當然是撒謊,他們想把珍珠騙到手。

“有,我們這山洞裏至少有五六升珍珠。”皮皮回答。

“好極了!”布克激動得說話都直哆嗦,“都,都拿來吧,我們全買下了。”

“不行,全賣給你們,我們拿什麼打彈子呢?”湯米插了一句,他最愛玩彈子遊戲。

皮皮在附近找到了一塊長木板。她一手夾住木板,另一隻手拽住繩子,用腳在樹幹上一蹬一蹬的,輕快地沿著繩子往上爬。人們驚訝得連哭都忘了。她到了樹頂,把木板搭在粗樹枝上,小心地推進頂樓視窗。長木板在樹梢和窗口之間搭起了一座橋。

皮皮跑過木板,跳進頂樓,接著她一個胳肢窩夾一個男孩,重新爬出來,站在跳板上。

“現在我們可以做做遊戲,你們看。”皮皮說著,在木跳板之間,高高地翹起一條腿,就跟她在馬戲場上做的那樣。

人群中掠過一陣不安的嗡嗡聲,皮皮的一隻皮鞋掉了下來,幾位老太太當場昏了過去。可皮皮還是帶著兩個孩子安全地到了樹上。她用繩子把孩子一個一個地送了下去。廣場上的人群歡聲雷動。

皮皮又回到了木板上。她在那窄窄的木板上跳舞,動作自如,姿勢優美。大人們嚇得捂住眼睛,孩子們卻樂得拍掌大笑。

皮皮終於不跳了,她抓住了繩子,像閃電一樣快地滑到了地面。

“為長襪子皮皮四呼萬歲!”消防隊長大叫道。

“萬歲!萬歲!萬歲!萬歲!”全場群眾歡呼。可有一個人歡呼了五遍。這個人就是皮皮。

皮皮成了英雄之後,報上登了她的照片,世界各地都知道了瑞典這個舉世無雙的小姑娘。

一天傍晚,皮皮正和湯米、安妮卡一起吃野草莓,一個威風凜凜的黑人國王闖進門來。他身上系著草裙,頭上戴著金冠,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鏈,一隻手拿著長矛,一隻手拎著盾牌,胖胖的毛腿上套著金鐲子。

皮皮撲上去,吊在那人的脖子上,兩條腿拚命亂搖,搖得那雙大皮鞋都掉了下來。

“爸爸,爸爸”她叫道,“親愛的老爸爸,你總算回來了,我知道你不會淹死,會回來的!”

“淹死!當然不會!要我淹死就跟駱駝穿過針眼一樣不可能。我被風暴刮到海裏,漂到庫萊庫萊島,我空手拔起了一棵棕櫚樹,島上的黑人們就擁戴我做了國王。”皮皮的爸爸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的傳奇故事,三個孩子都聽呆了。

“我在報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好傢夥,火中救人,真不賴。”爸爸笑眯眯地稱讚道,“我特意來接你,接你去當庫萊庫萊島公主!”

“真的?”皮皮跳了起來,摟著爸爸跳起了兩拍子圓舞,他們發瘋似的旋轉著,湯米和安妮卡看得頭昏眼花,納爾遜先生早早捂上了眼睛,看樣子皮皮和她的船長爸爸以前也這麼幹。

皮皮上船出發的那一天,鎮上所有的大人和孩子都來送行。

安妮卡整個早晨喉嚨裏都有個疙瘩,等她看見皮皮舉起馬走上船,這個疙瘩鬆開了,她坐在碼頭上哭了起來,先是輕輕地哭,後來越哭越響。湯米咬著牙,把一塊塊石子往水裏

踢。

皮皮跑下跳板,一直跑到湯米和安妮卡旁邊,握緊了他們

的雙手。

鎮上的孩子掏出他們的哨子吹起一支送別的曲子。哨子

是皮皮送給他們的,吹出的曲調非常憂傷。

船就要啟航了,安妮卡嚎陶大哭,淚如泉湧,湯米的鼻子

邊也滾下了一顆顆大淚珠。

皮皮忍受不住了,她懇求爸爸帶湯米和安妮卡一起去,反正她是要回來的,到時候再一起回來。

皮皮的爸爸答應了,湯米、安妮卡的爸爸媽媽也表示同意,於是兄妹倆蹦蹦跳跳上了船。

船啟航的時候,安妮卡又哭了,只不過這一次是捨不得爸爸媽媽。

大船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一個星期又一個星期,一個月又一個月地航行,駛過狂濤駭浪的大洋,駛過風平浪靜的港灣,在星光和月光下,在黑暗可怕的天空下和火一樣的陽光下航行。

湯米和安妮卡完全變了樣,他們光著曬黑的身子,像皮皮一樣在帆索上爬來爬去。黑紅的面頰、明亮的眼睛、健壯的手臂,他們的爸爸媽媽見了准會大吃一驚!

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庫萊庫萊島出現在前方。島上長滿了翠綠的棕櫚樹,周圍環繞著藍色的海水。

船在小海灣裏停住了,庫萊庫菜島的男女老幼湧到岸邊。

“烏薩姆庫拉,庫索姆卡菜!”大家歡呼著,那意思是:“歡迎你歸來,白胖國王!”

皮皮家的燈光總算媳滅了,兩個竊賊從後門溜了進去。裏面靜悄悄的,借助手電筒的光,他們看到房間裏有兩張床。一張床上睡著皮皮,另一張床上睡著一隻小猴子。

“咦,那個納爾遜先生睡哪兒呢?”一個小偷悄悄地說。

“納爾遜先生就睡在你們身邊的娃娃床上。”被子底下傳出了皮皮平靜的聲音。

小偷們嚇了一大跳,當他們看見猴子正睡在一張娃娃床上,又樂得哈哈大笑起來:

“猴子!納爾遜是只猴子!那麼你的爸爸媽媽呢?”

“不在。”皮皮說,“他們不在,一直不在。”

兩個竊賊高興得咯咯笑:“那麼我的小姐,起來吧,我們想跟你談談!”

“不要,我睡了。”皮皮無精打埰地說。

一個傢夥狠狠抓住被子一拉:“小姑娘,剛才地板上那些錢在哪兒?”

“在櫃子上的大皮箱裏。”皮皮老老實實地回答。

“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們要拿走你的皮箱。”竊賊彬彬有禮地說。

“哦,一點也不,”皮皮說,“當然不介意!”

兩個小偷合力抬起箱子向門外走。

“先生們,你們也不介意我把它拿回來囉?”皮皮笑嘻嘻地說,話音剛落,她已把皮箱拿回到自己的手裏。

竊賊們撲上來,一人捉住皮皮的一隻手臂,不顧一切地搶奪皮箱。

皮皮雙臂一使勁,小偷們蹬蹬蹬倒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到牆根上,他們嚇得魂都掉了,傻呆呆地坐在地上。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皮皮已經拿來繩子,把兩個賊的手腳捆了個結實。

“好心的小姐,放了我們吧!我們只是開了個玩笑,不要傷害我們。我們連吃的都沒有,現在還餓著呢。”小偷異口同聲地哀求著,他們已經明白皮皮不是個普通的小姑娘,其中一個甚至流下了一兩滴眼淚。

皮皮審問她的兩個俘虜:

“你們誰會兩拍子圓舞?”

“我想我們都會一點兒。”小偷們給弄糊塗了,不知道這個非凡的小姐會怎樣發落他們。

皮皮拿來一把大剪刀,剪斷了捆綁小偷的繩子:說:

“你們陪我跳兩拍子舞吧。一個跳,另一個伴奏。”

皮皮一直跳到清晨三點鐘,兩個竊賊累得癱在了地板上。皮皮從櫃裏拿出麵包、乾酪、牛油、火腿,冷牛肉和牛奶,他們三個狼吞虎嚥地吃起來,一直吃到肚子鼓起來為止。

兩個不速之客告辭的時候,皮皮追了上來,給了他們一人

一個金幣。

“這是你們應得的報酬。”她說。

在瑞典,每一個小鎮都有一個市場,這個小鎮也有一個,市場邊有一座三層樓的大房子,比鎮上的任何一所房子都高,人們就叫它“摩天樓”。

星期天傍晚,摩天樓忽然起火了。救火車可怕地敲著鐘從街上開過,人們急匆匆趕往出事地點,皮皮也擠在摩天樓前面的廣場上。

大火從樓下往樓上蔓延,火焰亂竄,濃煙滾滾,消防隊員奮力撲救,也無法控制火勢。正在這時,頂樓的窗戶忽然打開了,兩個小男孩出現在視窗,他們哭叫著大喊救命。

火焰正向頂樓逼近,消防隊的梯子夠不到那麼高的地方,沒法進屋去救。人們知道孩子獲救已沒什麼希望,許多人哭了起來。

皮皮跑到消防隊長面前。

“你能為我準備一根長繩子嗎?”她說。

“那有什麼用?”隊長說道,“孩子太小,不會爬繩子下來,再說也沒有辦法把繩子弄上去的。”

“噢,航海的人有辦法。”皮皮輕鬆地說。

大家急忙給她找來了一根長繩子。

摩天樓旁邊有一棵大樹,樹梢差不多平著頂樓的視窗,但至少離開三米。樹幹又光又滑,沒有一根可以用來攀登的樹枝,皮皮肯定爬不上去。

但納爾遜能爬上去。皮皮把繩子拴在小猴子的尾巴上,納爾遜不費吹灰之力爬到了樹梢。皮皮沖它一招手,它又一溜煙地滑了下來。繩子掛在了最高的樹枝上。

湯米和安妮卡氣喘吁吁地跑來找皮皮,他們的手裏緊緊握著幾個銀幣。

皮皮正在走廊裏給馬尾巴編小辮子,每一根小辮子都紮著一個紅色的蝴蝶結。

“皮皮,你跟我們一起去看馬戲嗎?”湯米問道。

“馬戲?馬戲是什麼?馬演的戲?我正給馬梳妝打扮呢,你們看它好了。”皮皮漫不經心地回答。

“馬戲有趣極了,有馬,有小丑,還有走繩索的美女呢……”

湯米和安妮卡好容易向皮皮說清楚馬戲到底是什麼。皮皮從她的皮箱裏抓了一把金幣,三個人一起去看馬戲。

樂隊奏起了熱烈的進行曲,演員出場處的幕布拉開了,一匹黑色的駿馬快步跑了出來。馬背上站著一位漂亮的姑娘,穿著一身綠色的綢衣。她叫卡門小姐,節目單上是這麼寫的。

馬在場地上一圈圈快跑,卡門小姐安詳地站在馬背上微笑。突然,一件東西飛到了馬背上,哦,不是東西,是一個人,一個紅頭髮的小姑娘!

卡門小姐嚇得差點兒從馬背上跌下來,她生氣了,用手使勁往後推,想讓皮皮下去,可是辦不到,皮皮緊緊摟住了她的腰。

馬戲班班主上來攔住了馬,皮皮大失所望地跳了下來,說:“多好玩的遊戲啊!幹嗎我不能一塊兒玩?”她慢騰騰地走回座位上。

下一個節目是薇拉小姐表演走繩索。她穿著粉紅色的紗裙,手裏拿一把粉紅色的小傘,用靈巧的步子在繩索上做出種種優美的動作,博得觀眾的齊聲喝采。

薇拉小姐剛下來,皮皮就跑到了繩子上,她的表演遠遠超過了薇拉。她能單腳立於繩索中央,把另一條腿筆直地伸到空中,轉動著腳上的大皮鞋去搔耳後根。

馬戲場上掌聲雷動。薇拉小姐的臉色很難看,她偷偷走過去轉動絞盤,把繃緊的繩子弄松,想讓皮皮摔下來。

可皮皮沒有摔下來,她把松了的繩子當秋千蕩。繩子一前一後地晃動,皮皮越蕩越高,簡直像在空中飛一樣,場子裏響起了觀眾的陣陣尖叫聲和歡呼聲。

皮皮停住了繩子,跳下來朝座位上走,馬戲班主攔住了她:

“小姑娘,你也許願意跟我們馬戲班的大力士較量較量。如果你贏了,獎你一百個銀幣。如果你輸了,你必須離開馬戲棚。如果你不願意,那也是認輸。”

不等皮皮回答,班主就拍手叫出了大力士阿多夫。阿多夫長得又高又大,胳臂上的肌肉鼓起來像兩個球,他穿著猩紅色的緊身衣,肚子上圍著一塊豹皮,一副得意非凡的樣子。

皮皮走到了阿多夫的面前,她握住大力士的一雙手,猛力一拉,大力士躺倒在墊子上。

滿臉通紅的阿多夫爬起來,惡狠狠地朝皮皮撲去,他還從來沒丟過這麼大的臉。

“再使點勁。”皮皮穩如磐石地站著,給阿多夫打氣。接著她輕輕地一掙,大力士又四腳朝天地躺下了。

場上的觀眾都驚呆了,馬戲場裏靜悄悄地沒有任何聲音。

阿多夫大吼一聲,站起身子,一頭朝皮皮撞過去。皮皮輕巧地一讓,大力士“撲通”一聲摔了出去,再也爬不起來了。

全場的人頓著腳,把帽子往空中扔,他們的歡呼聲幾乎把馬戲棚的屋頂掀開!只有班主嚎啕大哭:

“我的一百個銀幣呀!”

自從皮皮在馬戲團表演以後,小鎮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力大無窮,不過住在外面的人還不知道。

一天晚上,兩個小偷來到小鎮上,他們看見皮皮家有燈光,就決定藉口討點麵包溜進去看看。

也真巧,這天晚上皮皮正好把她所有的金幣倒在廚房地板上數。

“老天保佑,這筆錢確實不少!”皮皮說。

正在這時候,有人敲門了。

“要嘛進來,要嘛不進來,隨便!”皮皮叫道。門開了,兩個小偷走進來。他們看見一個紅頭髮小姑娘坐在地板上數金幣,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一樣。“就你一個在家嗎?”他們狡猾地問。

“哪兒的話,”皮皮說,“家裏還有納爾遜先生。”兩個賊當然不知道納爾遜先生是只小猴子,這會兒正躺在小床上睡覺,肚子上蓋著一條娃娃毛毯。他們以為納爾遜是這一家的家長,就互相眨了眨眼,對皮皮說:“幾點了?我們想進來看看鐘。”

“我家沒有鐘。”皮皮說完又去數她的錢了。兩個小偷出來,興奮得直搓手。

“我的好夥計!你看到那堆錢嗎?”一個說。“對,真是福從天降,”另一個說,“咱們只等這小丫頭跟那個叫納爾遜的睡著,就溜進去把那一大堆錢全拿到手。”

他們於是坐在花園裏一棵橡樹底下等。天上落下冰涼的毛毛雨,肚子又餓得咕咕叫,這實在不好受。不過一想到那堆錢,他們的心情也就好了。

長襪子皮皮歷險記

瑞典有一個很小的小鎮,小鎮盡頭有一個荒蕪的舊花園,花園中有一所舊房子。夏天的時候,房子裏住進了一個九歲的女孩,她的名字叫皮皮。

皮皮的媽媽很早就去世了,她爸爸是一位船長,皮皮一直跟爸爸航海。最近她爸爸在一次海上風暴中失蹤了,皮皮不相信爸爸會淹死,獨自一人回到老家的舊房子裏,等候爸爸回來。

皮皮是個了不起的該子,她力氣很大,全世界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只要她高興,她可以隨隨便便地舉起一匹馬。

皮皮的頭髮是胡蘿蔔色的,紮得硬硬的兩根辮子向兩邊翹起,圓圓的鼻子像個小土豆,上面佈滿了雀斑。皮皮身上總穿著一件古怪的罩衫,是她自己做的,做衣服的藍布不夠,她就鑲上了許多的紅布條。皮皮那兩條又瘦又長的腿上穿著一雙長襪子,一隻棕色,一隻黑色,所以人們都叫她長襪子皮皮。另外,她的腳上穿的是一雙南美洲皮鞋,鞋比她的腳大一倍。

皮皮有三個好夥伴,他們是猴子納爾遜、男孩湯米和女孩安妮卡。納爾遜是她爸爸送給她的禮物,湯米和安妮卡是鄰居家的孩子。皮皮還有一大皮箱金幣,怎麼花都花不完。她來這兒的頭一天就買了一匹馬,天天舉著玩。

鎮上的人很快知道了皮皮的事,他們一致認為不能讓皮皮一個人生活。所有的小孩都應該有大人照管,而且所有的孩子都得上學念乘法表。於是鎮委會決定立刻把皮皮送進兒童之家,兩名員警先生負責執行這個任務。

這天下午,皮皮正和湯米、安妮卡一起喝咖啡、吃餅乾,咖啡是她煮的,餅乾也是她自己烤的,他們吃得很開心。兩名全副武裝的員警走進院子大門。

“你就是新搬來的小女孩嗎?我們來接你去兒童之家。一位員警說。

“我早就進兒童之家了。”皮皮說。

“什麼,已經進了?是哪一家?”

“是這一家,”皮皮指著自家的房子,神氣地說,“我是個兒童這是我的家,這兒一個大人也沒有,所以就是兒童之家。”員警被逗笑了,他們耐心地對皮皮說:“兒童之家是一種正規的教養機關,有人會照顧你。”

“我的馬可以去嗎?”皮皮問道。

“不行,當然不行。”員警說。

“那麼猴子呢?”

員警又搖了搖頭:“肯定不行,不行。”

“哦,”皮皮撅起了嘴,“那你們就去找別的孩子吧,我是不會去的。”

員警也拉長了臉對皮皮說:“別以為你愛怎麼幹就叫以怎麼幹,你必須進兒童之家,而且馬上就進。”

他說著就去抓皮皮的手,皮皮一下子就掙脫了,一眨眼工夫爬到走廊上面的陽臺上,又猴子般輕巧地上了屋頂。

兩個員警有點傻眼了,他們商量了一陣,搬來了一架梯子,心驚膽顫地朝屋脊上爬去。

“別怕,”皮皮叫道,“多好玩啊,不會掉下去的!”

員警只差兩步就夠上皮皮了,可皮皮又爬上了煙囪,順著屋頂跑到房子另一邊。離房子一米多有一棵樹。

“瞧我跳。”皮皮叫著跳了下去,她的手抓住了一根樹枝,把整個身子吊在上面搖晃了一陣,平安地落在地面上。她跑過去搬走了梯子。

員警們站在房上氣得發瘋,沒有梯子就沒法子回家了,難道在房上呆一輩子?屋脊上的瓦吱吱直響,他們的腿一個勁兒哆嗦,可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其中一個只得輕聲細氣地央求皮皮:

“好孩子,請你把梯子放回來好嗎?我們總得下去呀。”

“好吧,你們看上去真可憐!”皮皮說著,把梯子放了回去。

兩個員警一下到地面就朝皮皮撲了過去,大叫著說道:“你這淘氣的小東西,讓我們教訓教訓你!”

皮皮穩穩地站著,等他們跑到跟前,突然伸出了兩隻手,緊緊地抓住了兩人的皮腰帶,猛一使勁,把他們拎了起來,穿過花園,走出院子大門,放在馬路上。

兩個員警嚇壞了,他們慌慌張張地爬起來,匆匆趕到鎮委會,聲稱皮皮不適合進兒童之家。上屋頂這件事自然沒有講,可是再也沒有人提議讓皮皮去兒童之家了。

皮皮和湯米、安妮卡過了一個實在快活的下午。

幾天後,一個馬戲班到了鎮上。

第二天黎明前,尼爾斯就起床朝海邊走去。

他站在海岸上,以便讓大雁們看見他那高大的身軀。

一群大雁飛了過來,它們放慢了速度,沿著海岸飛來飛去。尼爾斯認出是阿卡的雁群,但他不明白,大雁們為什麼不在他身邊落下。實際上,當他變成人以後,就聽不懂他們的叫聲了。

尼爾斯揮動著自己的帽子,順海岸跑著呼喊著雁群,雁群卻被嚇得高飛了。但是不久,他們又飛了回來,阿卡終於認出了尼爾斯。

尼爾斯高興地抱住了阿卡,其他大雁都伸出嘴殼去撫摩他,在他周圍擠著、叫著。他們互相祝賀著、感謝著。

突然大雁們漸漸平靜下來,紛紛向後退去。他們知道尼爾斯再也不可能與他們同行了。

尼爾斯站了起來,他想趁大雁們還在為失去他而悲傷時離開他們。他從海岸朝陸地走去。

等他回頭再看時,只見大雁們排著嚴整的隊形,默默地向前飛去。尼爾斯對大雁無比留戀,他似乎盼望再次變成小人兒,能夠跟隨大雁飛越陸地和海洋。

騎鵝旅行記 原為瑞典作家塞爾瑪・拉格洛孚的長篇童話。根據高子英、李之義、楊永範等的中譯本改寫。

十一月初,大雁們越過哈蘭德山進入了斯戈耐省境內,尼爾斯表示希望能和大雁一起跨過波羅的海到外國旅行。

這天霧靄沉沉,大雁們停在了斯古羅鋪教堂周圍的田野上。吃飯後正在午休,阿卡走到男孩身邊:“明天就要飛往外國去了,現在離你家很近,你大概想回家一趟吧。”

“哎!”尼爾斯只應了一聲,他心裏很難過,因為他一直希望自己在回家時能恢復人形。

阿卡帶著尼爾斯飛到了他家的石頭牆後面,阿卡有種感覺,似乎尼爾斯或自己要遇到什麼不幸,似乎以後再也不能見面一樣,便對尼爾斯說:“如果說你從我們這裏學到了什麼好的東西,那就是:人類是不能獨霸地球的。你們有很大的國家,完全可以把幾個光禿的石島、幾千個淺水湖、幾座荒山和偏僻的森林留給我們一無所有的動物。如果人類知道,像我這樣的一隻鵝也需要有個安身的地方就好了。”

阿卡不敢久留,因為她知道尼爾斯的父親有獵槍。她讓尼爾斯第二天早晨去海邊的一個地方找雁群。說完,她張開翅膀飛走了,但很快又飛了回來,用嘴把尼爾斯從上到下撫摩了幾次,最後才離去。

尼爾斯翻進院子,裏面一個人也沒有。他跑進牛棚,他知道從老牛那裏最能瞭解到各方面的情況。牛棚裏氣氛淒慘。春天的時候,那裏有三頭漂亮的牲口,可現在只有一頭叫“五月玫瑰”的牛站在那裏。它低著頭,眼前放的草幾乎一根都沒有動。

“你好,五月玫瑰,”尼爾斯說著,毫不猶豫地跑進了牛圈。“我父母親怎麼樣?貓、鵝、雞還好嗎?你的夥伴們哪兒去了?”

老牛聽見尼爾斯的聲音忽然一愣,它本來好像要頂他一下子,但他還是認出了尼爾斯。尼爾斯還像離開家時一樣小,還是原來的裝束,不過多了一種令人肅然起敬的風采。

“哞,”老牛叫道,“歡迎你回來,尼爾斯,歡迎你回來!我很久沒有這樣高興過了。”

“謝謝你,五月玫瑰。現在請告訴我,我父母怎麼樣?”

老牛告訴他:“自從你走後,遇到的都是傷心事,最糟的是買了匹不能幹活的馬,為了他,家裏欠了債,賣掉了我的夥伴們,現在正要賣房子。”

尼爾斯急忙走出牛棚到馬廄裏去找到了那匹病馬。他向馬詢問了病情,又仔細察看了一下,發現不過是馬蹄上紮進了一個鐵片,於是他在馬蹄旁寫下:“拔出蹄上的鐵片。”

這時父親和母親從外面回來了。尼爾斯覺得母親臉上的皺紋比以前多了,父親頭上長出了白髮。母親走進屋去,父親朝馬廄走來,尼爾斯趕緊躲到一個牆旮旯裏。

父親像往常一樣搬起馬蹄子,想看看能不能找出毛病。他意外地發現了幾個令人驚奇的字,便對著馬蹄子認真觀察起來,最後終於拔出了那塊鐵片。

正當這時,又有客人進了院子。原來,雄鵝茅幀一到老家附近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一定要讓主人家的老朋友們看看他的妻子、兒女,於是領著美羽和小雁們飛離了雁群。

茅幀毫無顧慮地落在地上,不慌不忙地在院子裏轉來轉去,領著美羽看他 過 去 生 活 的 地 方 。 他 們 把 整 個 院 子 看 完 以後,發現牛棚開著,茅幀站在門檻上向裏面張望。

“裏面沒有人,”他說,“來,美羽,鵝窩就在那裏。不要害怕!”接著,茅幀、美羽和六隻小雁就走進鵝窩,去看大白鵝隨大雁飛走以前生活的地方多麼闊氣和舒適。

“看,裏面還真有一點吃的東西!”雄鵝茅幀跑到食槽邊,吃起燕麥來。

但是美羽卻不放心:“咱們出去吧!”

“再吃幾粒!”茅幀說。忽然他尖叫了一聲朝門口跑去,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女主人站在門外,把門上了鎖。

母親跑進馬廄喊道:“快來,孩子他爸,咱們的運氣又回來了,春天丟失的大鵝領著七隻大雁回來了呢!”

但是尼爾斯的父親說,既然要把房子賣掉了,就是鵝歸來了也只能把它宰掉。

接著,尼爾斯看見父親一隻胳膊夾著美羽,一隻胳膊夾著茅幀,和尼爾斯的母親進屋去了。雄鵝叫道:“尼爾斯,快來救我!”儘管他不知道尼爾斯就在附近,他還像平時遇到危險時一樣喊著。

尼爾斯猶豫著,他怕自己這樣出現在父母面前,會使他們害怕和痛苦,但他又想起了和雄鵝在冰凍的湖上、狂風怒吼的海上和兇猛的野獸中間經歷的一切,便不顧一切地沖到門前敲起門來。

“是誰來了?”父親開了門。

“母親,您不能動雄鵝!”尼爾斯喊道。

被捆在凳子上的雄鵝和美羽聽到了尼爾斯的聲音,立刻驚喜地尖叫了一聲。

母親也驚喜地叫了一聲:“唉呀!你長大了,也長高了!謝謝上帝,可把你盼回來了!快進來呀!”

“歡迎你!”父親再多一句也說不上來了。

尼爾斯仍然猶豫不決地站在門口,他不明白,自己這個怪模樣,他們為什麼還這麼高興。母親走過來,抱著他,把他拉進屋裏,這時他才明白過來了。

“母親,父親,我又變成人了!”他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