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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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五個小人一齊脫下帽子,摘起花朵來,當帽子盛滿花後,他們就颼颼地爬上梯子,把花倒進壺裏。這工作對小人們來說很吃力,但他們卻快活地忙碌著。

“唔,他們真勤快呀!”良夫佩服地說。

“這些人,不是一般的小人,他們是菊酒的精靈,他們總是穿著粗布衣服勞動,過著快樂的生活。可是,如果這些人想穿漂亮衣服,或者老想遊樂,他們就不是酒的精靈了。就會失去造酒的力量,變成一般的小人。”老奶奶緩緩地講著。

說話間,小人們已把手帕上的菊花全部摘完,五個小人捧著帽子,正要按次序回到壺中,老奶奶把嘴貼進手帕,呼地吹出一口氣,小小的菊花田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桌子上只剩下古舊的壺和白手帕。老奶奶把手帕整齊地疊好,揣進懷裏。然後,拿出兩個酒杯,端起酒壺咕嘟咕嘟地斟上酒。

良夫呆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覺得就像做夢。老奶奶慢悠悠地喝幹滿杯的酒,然後閉上眼睛說:“這可是我家珍藏的好酒啊!喝上一杯,心就清爽了。來,來,別客氣,喝喝看。”

良夫飲下一杯菊酒,那酒的美味是他從未品嘗過的,他不禁讚歎起來,又連喝了五杯。奇怪的是,不論怎樣往杯中倒酒,壺中的小人再也沒有出來。

“小人上哪去了?”良夫問老奶奶。

“他們有時看得見,有時看不見。至少壺裏裝著酒時,人們眼睛絕對看不見他們。壺空了再叫他們,他們又會出來釀新酒,不過,他們一天只勞動一回。”

老奶奶高興地述說起往日的情形:“菊屋的人們,每逢有了值得慶賀的事,就要喝這酒。正月、婚禮、節日……還有……啊,對,對,兒子在這裏時也是。”老奶奶說著說著,語氣變得低緩,“兒子是為了重建燒掉的菊屋離開家的。臨走時,他對我說,‘媽媽,您在這兒等著我,我掙到錢一定要回來,重新修建菊屋酒店。’我相信兒子的話,就在這兒等著。啊,今天是多麼好的日子呀!兒子來信啦!”

老奶奶這時才想起信來,她急忙打開信,看罷信,她站起身說道:“這可不得了!他希望我馬上去,他賺了錢,要我去幫他料理。我現在必須馬上就走。”

“馬上就走?究竟去哪里?”

老奶奶像沒聽見良夫的問話,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良夫說:“你能幫個忙嗎?在我離家這段時間代我保管這個壺?”

“啊?”

事情來得太突然,良夫一時不知怎樣回答。

“作為報酬,”老奶奶不等良夫說什麼,自己又繼續說道“您喝多少菊酒都沒關係。就像我剛才那樣叫出小人做新酒,您可以愛喝多少喝多少。”

“真的嗎?”

“當然!我相信你,所以才放心求你。這是幸運的酒,喝了它會有好運。”突然,老奶奶用極其嚴厲的目光注視著良夫,嚴肅地說:“可有兩件事,你要記住:第一,造酒的情況,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必須保密,即使對自己的太太也得保密。”

“這很容易,我還沒娶媳婦哪。”良夫笑道。

“第二,你絕對不能用菊酒賺錢。”

“賺錢?噢,我當然不會那樣!”

“千萬記住這兩條。違反它,會給你帶來不幸。”

老奶奶說罷,捧起菊酒壺鄭重地交給良夫,良夫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向老奶奶道謝。當他們一同從酒庫中走出來時,外面還是黃昏。

良夫從偏遠的鄉村到城裏來工作剛剛半年,他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每天下班後獨自消磨時光。自從有了酒壺,良夫感到很快樂,他有自己的秘密,能喝上等的菊酒。每次請小人一家出來時,良夫都用最小的手帕讓小人種菊花,小人們一直忠實地為良夫服務。像老奶奶說的,菊酒是幸運的酒。良夫憂鬱的時候喝了它,心情就變得開朗;疲勞的時候喝了它,頓時就會變得一身輕爽。很快良夫長胖了。

老奶奶當初隻說造酒不能讓人看見,並沒有說這酒不能給別人喝。所以良夫把菊酒給他的同事品嘗。不久,良夫增添了許多朋友,“果然是幸運的酒啊!”良夫心滿意足地想。

很快,更大的幸運降臨了。在一個美麗的春天裏,良夫愛上一個美麗的姑娘,他天天像送其他信件一樣把自己的情書親自送到姑娘手上。春天還沒有過去,兩個年輕人就舉行了婚禮。

新娘來了,良夫沒有忘記老奶奶的話——小人的事對太太都要保密。佈置新房時,新娘惠美子差點把菊酒壺扔掉,嚇得良夫大驚失色,惠美子見狀心中大惑不解,可是良夫謊稱酒壺是替人保管的,沒有洩露秘密。以後一連幾個星期,良夫沒能喝上一口菊酒,但他天天都盼著能有機會單獨在家做菊酒。星期天,良夫對惠美子說:“你去買點花兒來,我們把花兒擺在桌上,一起喝點酒好嗎?”

手帕花田奇遇記

小朋友!看,大家總是叫你們“小朋友”。可我們故事裏有五個比你們更小的小傢夥,他們的身高只有一個一歲的小弟弟的拇指那麼大。你信不信?呀!不能這樣說下去,故事得從頭兒講。

那是初冬一個寒冷而又美麗的黃昏,紅紅的夕陽掛在天邊。郵遞員良夫騎著自行車在送這天最後的一封信。那信封上寫著:

東街三——三——十一

菊屋酒店  收

良夫按地址停在一座大房子門前。這家沒有信箱,沒有門牌,就連窗戶也沒有,牆壁熏得黑黑的,兩扇沉重的鐵門仿佛早已鏽在一起,永遠打不開似的。“這種地方,會有人住嗎?”良夫一面嘀咕著一面敲門。他聽說過,二十年前這一帶有一家菊屋酒店。戰爭爆發後,店員和家屬紛紛四散,酒店倒閉了,這兒只剩下一個酒庫。現在信封上寫的位址都是新的街名和門牌號,那麼這裏就是那僅存的酒庫。

“菊屋先生!”良夫大聲拍著鐵門呼喚,還把耳朵貼在門上。裏面傳來咕咚咕咚的聲音,隨著是鑰匙開鎖的哢嚓聲。良夫暗暗吃了一驚,雖然是往這裏送信,但他並沒有指望裏面真會有人。

鐵門吱的一聲打開了。一位身穿深藍色碎白道花紋布衣服的老奶奶站在良夫面前。她低低地說:“我呀,是菊屋的閒居人。”

“真的嗎?我聽說菊屋的人早走散了,這鎮上一個人也沒留。”良夫邊說邊打量著老奶奶,只見她腰彎彎的,看上去像八十,不!像九十歲!

“只剩我一個人啦。”老奶奶說著,“我在這酒庫裏一直等著兒子的消息,都等了二十年啦。啊!現在到底盼來了他的信。”

老奶奶小心地接過信,像寶貝似地放進懷裏,然後熱情地說:“您給我帶來好消息,我要好好地謝您,來屋裏坐一坐吧,我請您喝珍藏的名酒。”

良夫覺得有點害怕,又禁不住感到好奇,猶豫一下後,他走進酒庫。

酒庫裏黑洞洞的,不見陽光不進風,能住在這種地方的人,莫非是妖怪或幽靈?良夫戰戰兢兢地注視老奶奶的臉。但老奶奶臉上沒有一點可怕的地方。她稀疏的白髮攏在腦後,像許多年邁的老人一樣,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

“哎,請坐吧。”老奶奶說,“我請您喝暖和身體的酒。”

她向屋子的盡頭走去,從一個高高的擱板上拿下一個壺。那壺約有二十釐米高。老奶奶珍重地撫摸著壺說:“這是我家珍藏的酒,叫做菊酒。”

“菊酒?是用菊花釀的酒嗎?這可是聽都沒有聽過的酒呀!”良夫說。

“是呀!這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好酒。”

“那麼味道很香吧?”良夫用一隻手拿起酒壺,想聞一聞那酒,不想酒壺很輕,裏面是空的!良夫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暗淡下來,他覺得老奶奶不該這樣拿他尋開心。

老奶奶捂住嘴,像淘氣的孩子似的咯咯笑起來。然後,她在良夫耳邊小聲說:“您會滿意的,我會讓您看見一件有趣的事,您可不要吃驚啊!”

說罷,老奶奶從懷裏取出一塊手帕,攤開在壺的旁邊。手帕鑲著花邊,角上還有一個小小的藍色心形的刺繡。老奶奶對著壺有節奏地唱了起來:    造菊酒的小人,

出來吧,出來吧,

造菊酒的小人。

只見從壺口颼颼放下一個細細的繩梯,直到手帕的邊上。接著,一個小小的、小小的人從壺裏慢慢出來了。

良夫張大嘴巴、圓睜雙眼、屏住呼吸盯著那小人。小人跳到手帕上,仰面朝上,雙手攏在嘴邊,像在叫喊。

這一喊,從壺裏先後出來四個小人。這五個小人一看就是一家人。小人爸爸胖胖的,小人媽媽十分漂亮,三個小人孩子個個活潑可愛。他們全都系著很大的圍裙,穿著黑色長靴,仔細看去,那長靴的底上,連鋸齒形的膠皮都有。手上還戴著白色棉布手套,頭戴著有些散開了的麥秸帽子……一切都和真人一模一樣。

良夫簡直看呆了。

來到手帕上的五個小人,從圍裙兜裏,取出極小的綠苗,栽在手帕上,像變戲法,他們不停地從兜裏取出苗來。眼看著手帕變成了一片綠色的旱田。

“他們就是造菊酒的小人,這些都是菊花苗。”老奶奶這時才開口講話。

“真神呀!手帕上居然能做出菊花田。”良夫不勝驚歎。酒還沒喝,他已經沉醉在欣喜之中了。

一會兒的工夫,菊苗已漸漸長大,上面綴著點點花蕾,又過一會兒,花蕾開花了。

白菊、黃菊、紫菊……

很快,手帕成了五顏六色的菊花田。

我們對這一切感到焦慮,找不到明確的答案。

這時,我開始在樹林中作長距離散步,邊散步邊思索。我曾設法向碰到的動物打聽消息。我問過兩隻松鼠,山那面有什麼。膽小的松鼠跳上樹,甩著尾巴大聲責駡我這只老鼠。花栗鼠倒是比較有禮貌,但也不能回答我的問題,他們從未去過離窩一百米以外的地方。但是他們建議我去問鳥兒們,特別是那只樹林中著名的貓頭鷹。我找到了貓頭鷹。他固然對老鼠不友好,但是他對尼姆老鼠的特殊經歷感興趣,而且多次目睹了我們不尋常的舉動,所以他向我提供許多幫助,介紹了荊棘山谷的情況:那裏群山陡峭,怪石嶙峋,遍地荊棘,多少年沒出現過人影。而且那裏還有山泉匯成的小池塘,永不乾涸。

一個晴朗而又清冷的秋日清晨,我約詹納一起,帶著午飯去尋找荊棘山谷,直到下午,才爬上一道山脊,望見了這個山谷。透過黃綠斑駁的樹葉,我看到陽光下的一池清水,微波漣漪。一隻鹿突然在前面的樹叢中出現,又跑下山坡。

我們來到盆地,這裏綠樹蔥籠,生滿雜草和野花,還有一簇簇複盆子。

“我們可以住在這裏。”我對詹納說。

“我想可以。”詹納說,“只是離穀倉太遠,取食不方便,而且也沒有電。”“我們可以自己種糧食。”我本想再說:以後如果需要電,我們可以自己發電。可我沒有說。詹納反對種糧食,也反對搬家。

“為什麼要搬家?我們現在的住所滿好嘛!我們有足夠的食物,有電,有燈,有自來水。我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喜歡談論改變現狀這個話題。”

“因為我們所有的東西都是偷來的。”

“這都是蠢話。農民從牛那兒擠牛奶,從雞那兒取雞蛋,這難道算偷嗎?就因為人比牛和雞聰明,不過如此而已。其實,人類也是我們的牛,既然我們聰明,為什麼我們不能從他們那兒拿食物?”

“這不一樣。農民喂牛和雞並且照料他們。我們並沒有為我們拿的東西付出任何代價。況且,要是我們老是這樣下去,肯定總有一天會被人發現。”

“那又怎麼樣?”

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詹納始終不同意我的觀點,這倒不是他懶惰,不願意勞動;他不像我們對生活那麼有信心,而且偷竊對他來說,也不是一種心理負擔。他很悲觀,從不相信我們真的能創造自己的世界。可能他是對的,可是,我和其他老鼠都認為我們應該試一試。如果失敗了,就回到農場,或者再找一個農場。也可能最終我們把所學的東西忘得一乾二淨,那也只好回復到過偷垃圾吃的生活了。

我們制定了一份系統的、完備的“尼姆老鼠的計畫”,包括學習耕種、製造新型農具、搜集種子、準備兩年的口糧以及在荊棘山谷開溝挖渠,防備旱災。計畫將在三年內全部實施。臨近撤離菲茨吉本農場的日子,我們決定毀掉洞穴中的機器。這是出於兩方面的考慮。首先,如果以後有人發現這個洞穴,也不會掌握任何證據,剩下的不過是一堆廢銅爛鐵。另一方面更為重要。荊棘山谷的生活是艱苦的。如果保存這個洞穴,裏面的機器、電燈、地毯和自來水,會誘使我們回來過舒適生活。我們必須破釜沉舟,丟掉一切幻想。

當大會通過這一決定時,詹納非常氣憤。他罵我們全是白癡、幻想家。最後,他帶著六隻老鼠憤然離開會場,一去不回。

不久,田鼠“老先生”給大家帶來了不幸的消息:詹納等七隻老鼠深夜潛入鎮上的一家五金公司,企圖偷走一台電動機。電機不巧已接通電源,七隻老鼠觸電而死。一個好事的記者在當地報紙發表文章:“機械化的老鼠侵入五金店”,這立即引起了聯邦政府的注意,公共衛生局派一隊人帶著一卡車的設備來到鎮上,開始搜尋老鼠了。

我們馬上召集緊急會議,聽取了“老先生”的詳細報告,決定火速撤離。

“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使他們認為,我們不是他們所要找的機械化老鼠。”我對大家說。

我們來不及按計劃毀掉發動機、書籍、傢俱等,就把這些東西運進一個洞穴藏起來。我們取下通道裏的電線和電燈,撤下地毯,堵上樓梯口和電梯口,把所有東西都藏入洞穴,然後封閉好,只留下離地面較近的一間儲藏室和前後通道,讓挖開洞口的人看到,這和普通的耗子洞沒什麼兩樣。我還命劄斯廷拖來最臭的垃圾放在儲藏室裏,使人們確信這是一個典型的耗子洞。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劄斯廷又提出了一個問題:“如果那些人真是來自尼姆舒爾茨博士的實驗室,發現這個洞穴裏空無一鼠,他們會不會感到奇怪。”

我同意這個意見:“如果他們發現洞是空的,一定會懷疑,並且會繼續深挖。所以等他們開車來時,要讓他們看到這裏還有老鼠,至少要有十隻老鼠。”

劄斯廷立即報名參加留守部隊,其他幾十隻老鼠也爭先恐後地報名,十隻老鼠的留守部隊一會兒就組成了。

第二天,一輛白色的方形貨車開到菲茨吉本農場,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從車裏出來。他們先檢查了老鼠洞口,然後指揮菲茨吉本先生用推土機推倒了洞口外面的玫瑰花叢。穿白大褂的人把貨車的後門打開,從裏面抽出長長的軟管,戴上防毒面罩,把管子插入老鼠洞口。

另外兩個人從車身後取出一隻龐大的、木框鐵絲籠子,對準了另一個洞口。

“可以開始了,”一個人喊,這人正是舒爾茨博士。

他們施放毒氣了,與此同時,煙霧朦朧的黑漿果樹叢後面,有一隻棕灰色的老鼠正把他耳朵裏的土抖出來。接著又出現了第二隻、第三只,一共七隻。他們不往樹林裏逃命,而是向外跑。先跑到被推倒的玫瑰叢當中,又在玫瑰叢的邊緣停下來,好像很慌亂地四處亂竄,最後又跑進樹林。不久,他們又分三批出擊,在煙霧中奔跑,轉了一圈,又躲起來。

“快看!一群老鼠!”又有人喊道。

“拿網子來!”是博士的聲音。

那幾個人關上毒氣,拉下防毒面罩,急忙去拿網子。這時老鼠們一下子跑得無影無蹤了。

那七隻老鼠不見了,第八只老鼠才晃晃悠悠爬出黑漿果樹叢裏的隱蔽洞口,躺下昏倒了。洞裏還有兩隻老鼠,其中一只是劄斯廷。他將中了毒氣的第八只老鼠推送出洞口,又返身回去救另一個昏倒的夥伴,就再也沒從洞裏出來。

穿白大褂的一夥人用鎬和鍬挖開洞口,在不大的儲藏室裏發現了兩隻老鼠的屍體。再往下挖,見到的是一堆垃圾。

舒爾茨博士推斷:“這裏面至少有幾十隻老鼠。這兩隻死老鼠在臨死之前,一定發出了警報,所以別的老鼠都跑了。”他命人封上洞口,把死老鼠裝進一個白色紙袋,帶走了。

事過之後,“老先生”用解毒藥救醒了第八只老鼠,他們追趕上撤離農場的隊伍,並向我報告了事情的經過。

春天的陽光照耀著荊棘山谷蔥籠的草木、清涼的池水。我們就要在這裏開始嶄新的生活了。

尼姆老鼠歷險記  原為美國長篇童話《費理斯比夫人和尼姆的老鼠》,作者羅伯特・奧布賴恩,根據賈淑勤的中譯本改寫。

這就是說,至少有一段時間,老鼠進化很快,這使我們感興趣。我們也納悶,如果老鼠從那時起繼續進化,並且創造出一個真正的文明世界,那該是什麼樣子?老鼠會不會也脫掉尾巴,站起來走路呢?

我們討論了很久,決定去創造一個老鼠的文明世界。在八個月的莊園生活之後,我們毫不留戀地離開了舒適的莊園,按照地圖向“荊棘山谷國家森林”方向前進,計畫在一個能夠提供食物來源的農場附近,找一個合適的洞穴定居。

旅行花了兩個月的時間。來到荊棘山谷的邊緣地帶,我們開始尋找洞穴。一天清晨,我們在林中小路旁邊,發現了一位老人的屍體。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要到哪去,也許他死於心臟病發作。

“我們應該把他安葬。”我說。

夥伴們找來落葉、石塊、樹枝和土蓋在遺體上。這時,劄斯廷又有新的發現:

“快來看,一輛貨車!”

這是一輛式樣古老的車,車頂小巧渾圓,車身是方形的,很大,噴的紅漆,閃閃發光。小窗上掛著白色窗簾,把車身上金色的字襯得格外顯眼:

玩 具 修 理

修理各種玩具,包括電動玩具,保修。

顯然這輛車是死者的,他是修理玩具的師傅。我們好奇地爬上貨車。

車裏裝著好多玩具,還有老人的簡單生活用品:一張窄床、一張工作桌、一張折椅,還有一些盆盆罐罐,甚至還有一個小冰箱,裏面放有各種食品。

車上的大多數玩具,我們一開始並沒有認為有什麼特殊用途。那些玩具汽車、卡車、風車、轉盤、飛機、船等等,都是電動的。我們開心地玩起來,一時間,到處都是玩具,像耶誕節的早晨一樣。

玩膩了,我們就在貨車裏到處翻騰,我們找到幾個大硬紙盒子,打開來,裏面裝著大小不同的電力發動機,大概有十幾種規格,最小的比線軸還小,最大的我們都背不動。接著,我們又發現了真正的寶貝——老人的工具。這些工具一排排地擺在一個箱子似的鐵櫃裏,有螺絲刀、鋸子、錘子、夾子、老虎鉗、螺旋鉗,還有電焊工具、焊條和電鑽。妙就妙在這些工具都是用來修理玩具的,小巧玲瓏,便於老鼠掌握,而同時,它們又都由上等鋼製成,像修表工人或是牙醫的工具一樣。

腦子快的亞瑟馬上說:“你們想到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了嗎?這些工具和馬達能夠裝備一個老鼠的車間,製造咱們需要的產品。”

“能行!”詹納應和,“但你忽略了一點。我們沒有電源,發動那些小發動機可以用電池,但使用動力工具就不行了。它們需要接上強大的電源才行。”

由於這個原因,我們決定在離菲茨吉本先生家農舍不遠處的洞穴裏定居。他家的車房裏亮著燈光。我們挖地道進入車房。田鼠“老先生”調劑安眠藥,制服了菲茨吉本家的大貓阿龍,我們順利地將電源接入洞穴。還用同樣的方法引來了自來水。我們陸續將玩具修理師傅貨車上的發動機和工具搬進洞裏,在貨車被人發現開走之前,我們差不多把車上的東西都拿空了。我們搬運東西的舉動,常常令烏鴉、貓頭鷹等鳥兒們感到驚奇。

不久,我們就建造好了包括通道、起居室、會議室、圖書館、車間、倉庫在內的地下城鎮。圖書館從地板到天花板都是書架,擺滿了書;車間裏老鼠們忙著工作:開車床、拉鋸、鑽孔、焊接,生產新的工具;倉庫的一間間庫房分別存放著燕麥、小麥、大麥、玉蜀黍、大豆……我們安裝電扇使洞穴通風換氣,用電梯上下運送貨物,用冰箱儲存食物。我們的家族迅速興旺起來,小老鼠出生不久就開始認字、學習。

要說該稱心如意了,可是等一切都就緒之後,一種不滿足的感覺像慢性病一樣逐漸在這群老鼠中蔓延。

開始我們不願承認這點,儘量不理會這種感覺,或是用修建更大的房間,製造更漂亮的傢俱、在大廳和門廳裏鋪上地毯這種實際上我們並不需要的活動來抵消這種感覺。這樣,我們就和那些佔有昂貴的家庭用品、以顯示自己的社會地位的人一樣了。

其他很多老鼠和我一樣憂心忡忡。我們召集了一連串的會議,先後用了一年多的時間,討論、爭執,並且反復思考。

發現修理玩具師傅的貨車,我們似乎是碰上了好運氣,其實,卻使我們墜入了一個陷阱。結果,我們比以前偷得更多、更巧妙。不只偷食物,還偷水和電,甚至我們呼吸的空氣也是用偷來的風扇接上偷來的電源才吹進來的。

當然,這一切使我們的生活舒適而方便,但卻毫無意義。我們沒有工作可 幹 , 因 為 竊 賊 的 生 活 是 建 立 在 別 人 勞 動 的 基 礎上的。

再說,在我們的心靈深處,永遠有一種恐懼感,害怕被人抓住。或許不會被抓,因為我們採取了嚴密的防衛措施,住所裝有報警系統,但也害怕被人發現。菲茨吉本先生肯定覺察到他的一些糧食被動過。他已經用鋼板把他的穀倉圍起來。這自然難不倒我們,我們知道怎樣把門打開。但是,如果他在門上加鎖怎麼辦?當然我們可以把鎖撬開,甚至可以在鋼板上鑽個洞。但是,這樣幹就等於洩露秘密。

那天夜裏,劄斯廷果然打開籠門,輕而易舉地爬到籠子上面,一甩尾巴不見了。一小時後,他跑回來,興奮地告訴我,他找到了出去的路:這幢大樓每個房間都有通風管,這些管子肯定同一個通向戶外的總管道相通。找到主管道,就可以從總進出氣口逃離大樓。

我們把夥伴們一個個叫醒,教他們打開籠門,還召開了一個特別會議。在實驗室暗淡的燈光下,我和劄斯廷站在架子上講話。大家把我看作他們的領袖,可能因為是劄斯廷和我把大家解救出來的,再說,劄斯廷顯然比我年紀小。

會上,我們制定出尋找總管道的計畫。由劄斯廷帶領兩隻老鼠作為先遣隊員探路。為了避免在密如蛛網的管道裏迷路,他們拿了朱莉的軸線,把軸線的一頭系在實驗室通風孔的鐵柵上,拿著軸線摸索道路。好幾次線到了頭,他們不得不順著線再回來。

“軸上的線不夠長,”劄斯廷抱怨說,“每次線到頭時,我不禁想,只要能再向前走十英尺就好了。”

第七天夜裏,他們終於找到了主管道,望見了管道口外的天空。但是天已經快亮了,我們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逃走,不得不決定在實驗室裏等一天,到晚上再離開。自由已近在咫尺,而我們每只老鼠都惶惶不安:要是舒爾茨博士懷疑會出事,給我們的籠門加鎖怎麼辦?要是有人發現那線軸,把它拉出來怎麼辦?好容易熬過了這一天,出發前,同一實驗室中被關在櫃子裏的田鼠請求帶他們一起逃走。這一組八隻田鼠同我們注射了同樣的藥液。他們是試驗副品,沒有對照組。我們為他們打開了櫃門。

劄斯廷打頭,我斷後,老鼠和田鼠們在管道裏輕快地前進。到了管道的盡頭,抽風機突然轉為快速,狂風伴著陣陣吼聲,吹得我喘不出氣來,我本能地閉上眼睛。等我一睜眼,看到一隻田鼠被狂風卷起掠過我身邊,一隻接著一隻。我靠在管道的拐角處撐著,一把就抓住一隻正要被風刮回去的田鼠。我前面的老鼠也擋住了一隻田鼠。但其他六隻田鼠都不見了。因為他們個頭太小,分量輕,就像枯葉一樣被風卷起來,以後我們再沒有見到他們。

過了一分鐘,抽風機自動轉為慢速,吼聲變為低語,我們又可以前進了。

我們來到出口處,用事先準備好的螺絲刀撬鐵絲網罩。這期間,大風又刮了十來次,每次我們都停下工作,抱在一起,防止兩隻田鼠被刮回管道。劄斯廷拿著軸線當引導,回去找那六隻田鼠,但一無所獲。

那個鐵絲網罩是用很粗的鐵絲做的,櫃子是鋼制的,我們用螺絲刀撬啊、敲呀,但它紋絲不動。還是一隻叫“老先生”的田鼠出了個主意:

“把螺絲刀從下麵的網眼中推進去往上撬。”

我們就這樣撬出了一英寸長的裂口,然後再向下撬、向左撬、向右撬,洞慢慢弄大了。小巧的田鼠擠了出去,然後打開網罩的門閂。我們推開網罩跳上尼姆的房頂。

我們自由了。

從此,我們開始了近兩年的流浪生活。

開頭的幾個星期,我們只是活下來而已。在某些方面,我們要重新學起,雖然實驗室外的世界沒有變,而我們與以前不

同了。有幾次,我們甚至又淪為在垃圾桶裏找食物吃的老鼠。

因為我們識字,所以很快就辨認出建築物上的一些招牌、雜貨店、超級市場、肉店、菜店……知道到哪里找吃的。偶爾我們也碰到其他老鼠。有幾次,我們同他們談話,只交談了幾句,他們就奇怪地望著我們,然後轉身走了。他們感到我們與他們不同,甚至我們的外表也與他們迥異。尼姆的伙食和注射劑使我們比其他老鼠的個頭大並且強健有力。就這樣,我們和我們的同類便生疏了。

流浪了四個月後,我們決定找個地方定居下來,如果不能長期定居,起碼也要安定下來過冬天。

一天下午,我們來到了一道很高的、精巧的鐵柵欄前面,裏面是一幢闊氣的莊園。

“裏面沒有人住。”劄斯廷說。

“你怎麼知道?”

“你看,門上掛著鎖,信箱是空的,外面有乾枯的野草,但沒有被踩平,看來相當長一段時間沒有人來過了。”

“我們應該進去,”詹納說,“這是個大住宅,裏面會有大食品室、大電冰箱……”

“我們小心地進入花園。薄暮中,樓上樓下的燈突然都亮了。

“自動開關,是防小偷的。”詹納判斷。

我們敲碎一塊玻璃爬進屋,發現這裏的食物足夠吃上一年,最令我們喜悅的是,這裏有一間擺滿各類圖書的書房。看書的欲望超過了吃的欲望,我們索性搬進書房過冬。書房裏的剪報告訴我們,房屋的主人在做蜜月環球旅行,我們可以高枕無憂了。整個冬天,我們每天讀書寫字,直到深夜。

讀了一些書後,我們開始思考自己的生活。在百科全書裏,我們找到有關老鼠的條目,從中得知,除了蛇和細菌,我們是世界上最令人憎惡的動物。而人類憎惡我們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我們偷竊成性。

偷竊!難道除了偷竊我們就沒有別的方式可以生活了嗎?

在另一本書裏,一位科學家寫道:“數百萬年以前,老鼠似乎比其他的動物進化得快些,它們可能建立了自己的文明世界,組織嚴密,在田野中修建了相當複雜的村莊網點。它們今天的後代被叫作土撥鼠。”

尼姆老鼠歷險記

在一座大城市的附近,有個農貿市場。我和我的老鼠家族就住在市場近旁一個廢棄的下水道裏。雖然這裏住著幾百隻老鼠,但我們的生活並不艱苦。每天傍晚,農民和漁民們收攤回家後,清潔工來打掃之前,市場便是我們的天下。從卡車上掉下來的青豆、扁豆,壓爛的番茄和拋棄的碎肉殘渣,都是我們喜愛的食物。

一個初秋的下午,我和我的好朋友詹納——一隻機靈的老鼠又到市場去,途中發現街道上停著一輛古怪的白色方形貨車,車身上印著兩個字(後來我們知道,那是“尼姆”二字)。當我們走到市場時,天快黑了。就著暮色,我們看到,在市場中的大棚底下有很多食物。正當我們靠近食物時,突然四周響起喊叫聲,明亮耀眼的手電筒向我們射來。

“當心,尼克迪默斯。”詹納向我喊,“他們要抓我們!”

我們四處亂跑,但被包圍了。一些穿著白罩衫的人把手裏的網子向我們撒下又提起來,我們落網了。

等我明白過來,我和我們許多老鼠夥伴已經被關進了那輛白色貨車上的大鐵籠子裏了。貨車載著我們來到一幢用白色水泥和玻璃建造的高層建築前。幾個人從樓裏走出來,推著裝滿鐵絲小籠子的輕便貨車,分別把我們裝入小籠子。一個戴眼鏡、穿白大褂的人負責這件事,他是舒爾茨博士,他還有兩個助手,男青年叫喬治,女青年叫朱莉。他們把我們送進了一間長方形的白色房間,這是一間實驗室。從此,我和另外六十幾隻老鼠成了舒爾茨博士和他助手的囚犯。

我並沒有感到籠子不舒適。地板是塑膠的,柔軟溫暖,四周和天花板都是鐵絲網,很通風。可惜,再也不能自由走動了。我們的食物做得很好,是一種用科學方法研製的小丸。不過,味道鮮美就說不上了。

第二天,舒爾茨博士帶著助手來到實驗室。博士吩咐:“把這些老鼠分成ABC三個組,二十只注射A系列針劑,二十只注射B系列針劑,另外二十三隻什麼也不注射,作為確定實驗結果的對照組。”博士接著要助手給每只老鼠系上標籤。

老鼠們一個個被抓出來,脖子上被掛上了標有號碼的塑膠牌,然後放入固定的籠子。後來,我才知道我的號碼是A—10。

在後來的日子裏,捕獲我們的原因逐漸清楚了。舒爾茨博士是神經學專家,他希望通過我們試驗那些注射藥水的效用,看能不能使我們學得更多、更快些。

“要注意觀察A組和B組的學習進度、反應靈敏度上的差距,還要用C組進行比較。”舒爾茨博士囑咐他的學生。

一天,喬治把我的籠子從架子上拿到另一個房間,放在牆上的一個出口處,打開籠子。難道他們給我自由了?我一個箭步沖到通道的頂頭,但馬上又跳回來。因為離籠子兩英尺處的地板上有些東西不對頭。我的腳一著地,一陣刺痛使我全身痙攣、頭昏目眩。後來我知道,這是觸電。

但是,我日夜渴望離開籠子。我再試一次,尋找其他通道,一次又一次沖向每個出口。最後,我跑過通道,眼前就是綠色的草地,就要獲得自由了,但這時“啪噠”一聲,前後落下兩扇鐵絲門,喬治一邊把我抓回籠中,一邊說:“四分三十七秒。”

原來,人們在測驗我的智力和記憶力。

我和其他老鼠接受了很多的針劑注射和其他試驗。其中有一項,舒爾茨博士稱它為“形狀認知”。就是把我們放在一間有三扇門的小屋裏——一扇圓門,一扇方門,一扇三角形的門。這些門都沒有彈簧鎖,很容易推開;每扇門通向一間有同樣三扇門的小屋。我們必須學會:在第一間屋要進入圓形的門,在第二間屋要進入方形的門,在第三間屋要進三角形的門。一旦走錯,就會觸電。

所有這些試驗活動雖然幫助我們打發了時間,卻沒有使我們打消逃走的願望。我想念下水道裏的家,想和夥伴們一起到市場上覓食和玩耍。

一天深夜,我旁邊籠子裏的老鼠輕輕地喊我。我知道,他叫劄斯廷,是A組中最年輕的老鼠。劄斯廷告訴我,他要設法逃走。

第二天,朱莉打開籠門準備給劄斯廷注射時,他用力跳出籠子,呯地一聲落到地板上,竄到房間的另一頭,消失了。

但朱莉一點也不驚慌,她按電鈴叫來舒爾茨博士。原來,他們早就料到老鼠會逃跑,只是時間比推測的要早幾天。博士說,實驗證明,A 組的老鼠在學習、智力等方面已超過對照組C組的百分之三百。他決定給A組老鼠換用注射液,這種新的類固醇注射液能使老鼠的生命延長一倍甚至更多。而以後的事實證明,這注射液使我們A組的老鼠幾乎都不衰老。

當然,那天劄斯廷沒有跑成,那一年也沒有跑成。不過在尼姆的日子也沒有白過,我們學到了很多東西。

一天,博士給我們放畫著圖片的幻燈片,圖片下標有字母,同時用答錄機播放字母的讀音,他教給我們拼寫。下一步,他教我們閱讀。我們一篇課文接一篇課文地學習,閱讀真是妙不可言。我已經能讀懂房間牆壁紙板上的字:

無批條,不準將老鼠帶出試驗室。

尼姆

顯然,舒爾茨博士沒有覺察到他的閱讀訓練到底取得了多大的成功。一天下午,劄斯廷在隔壁對我說:

“今天夜裏我要出去到外面轉一轉。”

“那怎麼能成,籠子上鎖了。”我說。

“是的,可你沒有注意到籠子下方有個印著字的條子?在最近的三次訓練後,他們把我送回籠子時,我試著讀了條上的字。上面寫著:

開門時將門栓拉出,再往右側移動。

“我的意見是:這是賈斯特自己的生活,它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如果榮譽只能使人不快樂,出名又有什麼用呢?不過,說老實話,我是捨不得它走的。”

老鼠塔克搔了搔左耳朵,忽然笑起來:“嘿嘿,在成功的頂峰上,賈斯特突然消失了,報紙會發瘋的!多麼神秘!多麼令人感動啊!”

“唯一使我擔心的是,”賈斯特說,“我走了,報攤會怎樣呢?”

“別擔心,”貓兒哈裏說,“他們已經攢下了一筆錢,準備辦個小商店呢,昨天我聽見馬裏奧媽媽悄悄與人商量。”

它們決定第二天舉行最後一場演奏會。

第二天下午六點,賈斯特準時開始了自己的演奏。報攤周圍擠滿了聽演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員警不得不前來維持秩序。

最後一支曲子是歌劇《咕咕噥噥的露茜》中的主旋律,這是馬裏奧全家最喜愛的曲子。賈斯特用這支曲子悄悄向他們致謝並告別。它傾注了濃厚的情感和淡淡的憂愁。

樂曲聲彌漫著整個車站,人們靜得出奇。蟋蟀的樂曲聲傳到大街上。交通停止了,小汽車,步行的行人,一切都停下來了。人們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發生了變化:心事重重的眼神變得溫柔平靜,舌頭不再嘮嘮叨叨,充斥城市雜訊的耳朵也在蟋蟀的美妙音樂中得到了休息。

整個車站、整個廣場一片寂靜。只有蟋蟀那微弱而沁人心脾的樂聲在空中回蕩。

音樂會結束後,馬裏奧的爸爸媽媽回家了,馬裏奧單獨留下來照顧報攤。他和蟋蟀玩了一會兒遊戲,就開始打哈欠,賈斯特為他奏起了輕柔的催眠曲。馬裏奧聽著聽著,眼皮慢慢合攏,腦袋倒向肩膀的一側,輕輕睡去。

地面上傳來“喂、喂”的招呼聲,正像賈斯特來到報攤的第一夜聽到的一樣。老鼠塔克來了。

“你最好抓緊時間,”塔克低聲說:“哈裏找來了一份行車時間表,火車一小時後就要開了。”

“我一分鐘後就過來。”賈斯特回答。

馬裏奧窩著的右手手掌擱在膝上。賈斯特跳進了馬裏奧的手掌。男孩微微動了一下,但只換了一個姿勢又睡著了。蟋蟀聳起翅膀,發出了一聲悠遠深長的聲音,馬裏奧睡夢中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臉上露出了微笑。

賈斯特把報攤上上下下看了一眼,然後跳進蟋蟀籠中,取下了那個小小的銀鈴。它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報亭,到了排水管。

塔克遞給賈斯特一個小包,說:“我和哈裏為你準備了一點東西。當然囉,也沒什麼好吃的,一塊牛肉片夾心麵包,一個巧克力甜餅。對於你這樣的天才,這點東西實在算不了什麼。”

“謝謝你們。”賈斯特說,他本想說得快快活活,誰知卻有點嗚嗚咽咽。

“好了,我看我們得走啦。”貓兒哈裏說。它讓賈斯特跳上自己的背,抓住脊背上的毛。對於一隻鄉下蟋蟀來說,穿街過市不是容易的事,而塔克和哈裏卻熟知紐約城大大小小的道路。沒費多久工夫,它們順利到達中心火車站,晚班快車即將開行。

賈斯特跳上了火車。最難過的時候到了,火車顛簸了一下,開動起來。一直沉默的三個朋友都覺得還有千言萬語要傾吐,哈裏和塔克大叫保重,賈斯特一個勁兒說再見,直到火車駛進一片黑暗中。“醒醒,快醒醒,馬裏奧!”

一隻手拼命地搖著馬裏奧,馬裏奧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見媽媽站在跟前。

“蟋蟀不見了!”媽媽又氣又急地叫道。

他們找遍了整個報攤,沒有找到賈斯特。媽媽斷定蟋蟀是讓人偷走的,爸爸猜測蟋蟀只不過是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去了。

馬裏奧看了看蟋蟀籠子,低聲說道:

“它走了,帶著小銀鈴走了,肯定不會回來啦,我,我是為他高興的。”

爸爸和媽媽將信將疑,馬裏奧不再說什麼,他們蓋好報攤,向地下鐵道走去。

地下車站像往昔一樣沉寂。

蟋蟀奇遇記  原為美國作者喬治・塞爾登的中篇童話。根據楊江柱的中譯本改寫。

馬裏奧的媽媽眼神如癡如夢,她摟住兒子說:“能夠演奏這樣動人的曲子的蟋蟀不可能放火,你可以留下它。”

馬裏奧抱住了媽媽的頸子。

於是,蟋蟀賈斯特一生中最不平凡的日子開始了。

清晨兩點鐘,三個動物又聚在了一起,這次它們商議的是嚴肅而重大的事情。

塔克在蟋蟀籠子周圍踱來踱去,鄭重地發表自己的意見:

“賈斯特是個天才,而天才不能白白地浪費,它也許能帶來財富。別以為我是一隻貪財的自私的老鼠,這家報攤的生意不是很糟糕嗎?也許賈斯特能改變這一切。”

“我也很想幫助他們,他們對我很好,只是我們該怎麼辦呢?”賈斯特插話說。

“我個人更喜歡賈斯特自己作的曲子,可是人嘛,寧願聽他們自己譜寫的樂曲。”

“可是我怎麼才能學到新的曲子呢。”賈斯特虛心地問道。

“太容易啦。”老鼠塔克沖到收音機旁,把全身的重量壓在一個旋紐上,啪地一下打開了收音機。

“別開得太響了,”貓兒哈裏提醒說,“外面的人會聽到的。”

收音機裏傳出了柔和優美的樂曲聲。

這是賈斯特接受正規音樂教育的開始。它認真地學習人類的音樂,這個晚上它很有收穫:從不同的交響樂中記住了三個樂章;從音樂喜劇中記住了六支歌;還從宗教音樂中記熟了四首讚美詩。

第二天是星期天,當馬裏奧一家三口來到報攤時,賈斯特又開始振動翅膀。它演奏的第一支曲子是讚美詩《耶穌基督》。

音樂教師斯梅德利先生走近了報攤,他是報攤最好的顧客。每個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上午十點半,他準時前來購買《美國音樂》。賈斯特正在演奏激動人心的《基督教的戰士們,前進!》斯梅德利先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色蒼白,嘴唇一個勁兒哆嗦。

“哎呀,教堂裏的風琴手今天早上也是演奏的這首讚美詩,”這位母音樂教師喘著氣說:“還趕不上這只蟋蟀一半好!”

賈斯特緊接著又演奏了另外兩首讚美詩:《玫瑰經》和《上帝是堅強的堡壘》。它演奏的時候,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報攤周圍。人們高聲喝彩,祝賀馬裏奧一家擁有一隻非凡的蟋蟀。

演奏結束後,斯梅德利先生取下了眼鏡,淚花濕潤了他的雙眼,他熱烈地跟爸爸媽媽和馬裏奧握手,說:

“我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美妙的時刻,我要感謝你們,全世界都應該知道這只蟋蟀,我會給《紐約時報》寫信的。”

斯梅德利先生的信登載在《紐約時報》的戲劇音樂版上,成千上萬的人都知道了非凡的賈斯特,報攤的周圍日夜擠滿了探望它的人。他們聽著、議論著、爭論著,更多的人深深地陶醉在那細微而美妙的演奏中。

報攤的生意變得十分興隆,一捆捆的《紐約時報》、《美國音樂》,以及與音樂毫無關係的雜誌都被搶購一空。周圍的人群還在增多,單是第一天,因為停在這兒聽賈斯特演奏,就有七百八十三人上班遲到。

到了星期四,賈斯特已經成了紐約最著名的音樂家,全紐約的人都在談論這只不平凡的蟋蟀。賈斯特不得不每天舉行兩次音樂會,這使它精疲力竭,賈斯特感到生活似乎不像以前那樣充滿樂趣和自由。

每當演奏結束,人們總是聚攏來,他們臉緊緊挨著蟋蟀籠,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看。搜集紀念品的人拿走了他的紙杯,未吃完的桑葉,甚至還有人想偷走它的小銀鈴!賈斯特變得有些煩躁不安了。

一天黃昏,一片黃葉——那年秋天的第一片落葉飄進了車站,恰巧落在蟋蟀籠邊。這片葉子提醒賈斯特鄉下正在發生的一切,它的演奏停頓了短短的一瞬間。沒有人察覺,只有馬裏奧感覺到了賈斯特的憂傷。

天黑了,喧鬧的報攤安靜下來,賈斯特總算迎來了它的朋友們。

老鼠塔克和貓兒哈裏都注意到了賈斯特的情緒有些不對頭。

“怎麼啦,賈斯特?”哈裏關心地問。

“我大概是害了思鄉病了。這時的康涅狄格州,樹葉全換了顏色,南瓜開始成熟,田裏豎起高高的玉米垛。我不得不跟你們說,我太想家了,我打算——我打算退休。”

“退休?!”老鼠塔克尖聲叫了起來。

“是的,退休。”賈斯特輕聲地說:“我愛紐約,我喜歡有那麼多人聽我演奏,但我更愛康涅狄格,我要回家去。”

“可是——可是——可是,”老鼠塔克氣急敗壞,卻無能為力地說,它不願賈斯特回去。除去個人的感情不說,蟋蟀的演奏會的確給它帶來不少好處,它的積蓄已經超過了原有的數目。

“對不起,塔克,我已經打定了主意。馬裏奧曾經說過,如果我感到不快活,他情願讓我回家去。”

“回去?你的演奏呢,給誰聽?”老鼠輕蔑地問道:“演奏給那些野雞、兔子、土撥鼠聽?它們懂音樂嗎?!”

貓兒哈裏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會兒,它的鬍鬚不停地顫動,那是一個信號,表明它在苦苦思考。它終於開了口:

賈斯特被允許出籠的日子,恰巧是它到達紐約兩個月紀念日,三個動物夥伴決定舉行一次小小的宴會。宴會地點選在報攤,那裏既安靜,又寬敞,那台舊收音機還能提供美好的音樂伴奏。

宴會在熱烈的氣氛中開始,架子上擺滿各種美味的食品,有香腸、火腿、鹹肉、萵苣、麵包屑,巧克力棒糖,還有好幾種冰鎮飲料。

老鼠塔克大大地炫耀了一番它從車站冷飲櫃檯找來冰塊的經歷,快樂地歎了一口氣:“啊,除了紐約,還有什麼地方的老鼠能夠把冰擱在自己的可口可樂裏呢?”

貓兒哈裏吃完香腸後,得意地唱了一支愛情詠歎調。

賈斯特呢,則拿出了全部的本領,盡情地演奏了許多支曲子,抒發它對康涅狄格州老樹墩的懷念之情。

演奏結束後,塔克和哈裏熱烈鼓掌喝彩。

“這些曲子都是你作的?”哈裏問。

“是的。”賈斯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你演奏得很出色,只是我們聽不懂。你能為我們演奏些我們熟悉的曲子嗎?”塔克建議說,“你可以照著收音機演奏。”

收音機打開了,電臺正播送“藍色多瑙河圓舞曲”,賈斯特認真地傾聽著,它很快記熟了這支曲子的旋律。幾分鐘後,它不僅能夠演奏這支樂曲,還能隨心所欲地演奏各種不同的變奏。

“真是天才!”“太了不起了!”兩個朋友激動萬分,它們堅持讓賈斯特繼續演奏下去。

在朋友的鼓勵下,賈斯特跟著收音機學會了一組義大利民歌、一組歌劇詠歎調,還有一段南美洲的倫巴舞曲。

塔克的情緒在舞曲的刺激下變得十分激動,它一躍而起,合著節拍在架子上旋轉起來,它碰掉了一盒火柴。幾根火柴棍掉到水泥地上,冒出幾縷黃煙後著了。燃著的火柴大部分掉在離木板壁較遠的地方,偏偏有一根掉到一堆晨報上面,火焰馬上蔓延到整捆報紙上。一堆雜誌也開始燃燒。

老鼠、貓和蟋蟀都投入了撲火戰鬥,可惜它們的力量太弱了,火越燒越大,火舌已經開始舐著對面的木牆,牆上的油漆都起泡了。

外面有人在說話:“哪兒著火啦?我聞著了煙味。”又是一陣腳步聲,錘子敲打的聲音。

報亭的門扭開了,周圍的人驚奇地發現火裏逃出來一隻老鼠,一隻貓和一隻蟋蟀。

火總算撲滅了。三個動物不知該怎麼辦。

“我要回報攤去。”賈斯特說,“如果馬裏奧一家發現我走了,會認為是我放火後逃走的。”

貓兒和老鼠還沒來得及勸阻它,它已經跳回報攤那兒,跳進籠子裏。動物宴會上的東西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剩餘的又被撲火的人清理乾淨,沒有留下什麼犯罪證據,可賈斯特仍然深感愧疚,它悶悶不樂地呆在籠子裏,準備應付任何可能發生的事。

馬裏奧一家趕到了。媽媽看見一堆堆燒焦的報紙雜誌嚎啕大哭,爸爸想盡一切辦法安慰著她,馬裏奧則擔心地注視著籠中的蟋蟀。

救火的人把怎樣聞到煙味、怎麼救火的事兒談了談,說起老鼠、貓和蟋蟀從火中逃出來的情景。

馬裏奧媽媽由悲愁一變而為憤怒,她舉起食指,指著馬裏奧說:“我說過蟋蟀會請來些亂七八糟的朋友吧,它就是放火犯!”

馬裏奧完全插不上嘴,她的媽媽一旦找到一個她認為的,應該對造成不幸事件負責的譴責對象,就沒完沒了地嘮叨著:

“哼,它吃錢——它放火!它是個不吉利的倒楣鬼,帶來的是倒楣運,讓它走,馬上走!”

“也許我可以把它放在別的地方。”馬裏奧怯生生地提出了一個要求。

“不行!”媽媽搖了搖頭,態度堅決得像一扇關死了的門:

必須讓它滾蛋!”

賈斯特覺得自己是罪有應得,如果它不邀請朋友來赴宴,如果它不演奏倫巴舞曲,火災就不會發生的。它知道這次是躲不過了,它對自己的未來感到擔憂和悲哀。感傷的心緒使它情不自禁地發出聲來,而它那振動著的翅膀自然而然地演奏出頭天晚上學會的一支憂鬱而纏綿的義大利民歌。

馬裏奧媽媽正在清理燒壞的雜誌,那音符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這支樂曲恰巧是她最心愛的曲子。在義大利的那不勒斯,馬裏奧的爸爸經常在她的窗下彈唱這支曲子,向她傾訴愛情。她聽著那熟悉的曲調,重新陶醉在當年的情景之中,便情不自禁地柔聲哼唱起來。蟋蟀默默地伴奏著,節拍和音調配合得十分和諧,直到歌曲結束。

在馬裏奧媽媽還陶醉在歌曲的餘韻中,美好的感受還沒有消失之前,賈斯特又開始演奏歌劇的詠歎調,曲調柔美動聽,馬裏奧和他的爸爸媽媽都聽呆了,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一隻蟋蟀竟會演奏美妙的樂曲!

“我該怎麼辦呢?”賈斯特問道。

“收拾好行李,回康涅狄格州去。”塔克說。

賈斯特搖搖頭:“不行,他們對我這樣好,我不能跑掉。”它們全神貫注地想了一分鐘,塔克忽然拍著爪子,尖聲說道:“我想了一個好辦法,乾脆吃掉剩下的半邊鈔票,他們就再也不會知道啦。”

“失掉了這張鈔票,他們會互相爭吵不休的,”賈斯特說,“我不願使他們之間產生矛盾。”

“那麼,就把過錯推到誰也不認識的陌生人身上去吧。”塔克說:“我們把裝紙手絹的盒子打翻,把鬧鐘上的玻璃打破,把零錢丟到地板上。他們會以為夜裏來過小偷,……”

“不行!”賈斯特打斷了它的話說,“那樣造成的損失甚至還會超過兩元美金。”

塔克還有一個主意,它準備自告奮勇,到車站的便餐櫃檯那兒去偷兩塊錢。可它還沒來得及說出這個想法,報亭的門突然打開了。啊,它們已經忘記現在是什麼時間了。早上來照料報攤的馬裏奧媽媽,聳立在它們面前。塔克發出吱吱的尖叫,向門外逃去。一本又厚又重的《幸福》雜誌向它摔了過去。

賈斯特坐在那兒嚇呆了。它就像一個被當場捉住的罪犯,一雙前腿正握著那張被咬壞的鈔票。馬裏奧的媽媽咕噥咕噥地咒駡著,一把抓住它頭上的觸鬚,將它拋進蟋蟀籠,關上籠門。賈斯特在籠子的角落裏縮成一團,它害怕馬裏奧的媽媽一怒之下,把它連籠子一道摔進地下鐵道裏去。

八點半,馬裏奧和爸爸來到報攤。三方會談開始了,媽媽宣佈賈斯特是一個吞食金錢的角色,還懷疑它晚上邀請了老鼠等不三不四的傢夥到報攤來。爸爸堅持認為賈斯特吃鈔票不是有意的,報攤裏來一兩隻老鼠也沒什麼了不起。媽媽表示賈斯特必須離開。爸爸建議賈斯特可以留下,但一定得呆在籠子裏。可馬裏奧明白:賈斯特就像一切過慣自由生活的人,寧願死掉,也不願意生活在牢籠裏。

最後的決定是:既然蟋蟀是馬裏奧心愛的動物,他就得賠償被蟋蟀咬壞的兩元錢。這筆錢賠清了,蟋蟀就可以從籠子裏出來。錢沒有賠清以前,必須關在籠子裏。

賈斯特一整天都沉浸在悲觀失望中,它連吃飯都不香,夜晚也久久不能入睡。

下麵傳來一陣輕悄的腳步聲,哈裏和塔克來了,它們跳上了架子。塔克痛苦地呻吟著,被那本《幸福》雜誌打中了的左後腿,現在仍然一瘸一拐呢。

“判你多久的禁閉?”哈裏問。

“關到馬裏奧還清那筆錢為止。”賈斯特歎息著回答。“能不能暫時交保釋放呢?”塔克問道。

“恐怕不行。這就算好的了,只是連累了馬裏奧。”賈斯特憂愁地說。

哈裏盯著塔克,像是等待老鼠說出什麼話來。塔克有些局促不安了,它問蟋蟀:“賈斯特,你想不想逃走?我們打開籠子,你可以跟我們一起住在排水管裏。”

“不行,”賈斯特搖頭說,“那樣做,太對不起馬裏奧,我情願關到刑滿釋放。”

哈裏很不滿意地哼了一聲:“塔克,不要再支支吾吾了,你有錢嘛。”

塔克緊張不安地望瞭望哈裏,吞吞吐吐地說:“錢嘛,有一點,積攢了一輩子,好不容易留下點。只有幾個硬幣罷了。”“得了吧,”哈裏一點也不饒它,“誰不知道你是紐約最有錢的老鼠!”

賈斯特感到很奇怪,忙問:“你怎麼能弄到錢呢?”

塔克的臉上露出了酸溜溜的苦笑:“是這樣,我總是坐在排水管的口子上,注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無論誰掉下一個硬幣——哪怕是一分錢——我也冒著被踩死的危險,把那個小錢弄過來。住在這時報廣場,我親眼看到很多很多上了年紀的老鼠因為沒有攢下錢,無人理睬地爬向墳墓,我不願讓那可悲的命運落到自己頭上,這錢是我未來生活的保障啊!”

塔克的聲音充滿著悲哀,說到最後它甚至嗚咽起來:“破產後,誰會照顧我晚年的生活呢?”

賈斯特搖了搖它的銀鈴:“我認為不必讓塔克犧牲它一生攢下來的錢,它沒有過錯。”

哈裏堅持說:“你總共有兩塊九角三分美金,都在排水管裏,我知道。贖回切期待的自由後還可以剩下九角三分,再說,我會照顧你的晚年生活!”

塔克揩了揩眼角的淚水:“我塔克不是小氣吝嗇之徒,付出這筆錢,只當是付清了在籠子中睡覺的房租!”

貓兒和老鼠在排水管和報攤之間來回跑了好幾趟,把錢銜在口裏運來,再一個個傳進蟋蟀籠內,賈斯特再把這些銀幣碼成一個圓柱形。

當馬裏奧和他的媽媽一同走進報亭時,賈斯特正坐在一堆零錢碼成的圓柱頂上,快樂地叫著。

媽媽懷疑是蟋蟀偷了現金出納機裏的錢,但是裏面的錢卻分文不少。馬裏奧認為是爸爸乘人不備把錢放進蟋蟀籠中的,媽媽卻搖搖頭。她知道爸爸不可能有兩塊美金。不管怎樣,反正賈斯特被允許離開籠子了。

塔克正要安慰賈斯特,一團黑糊糊的東西忽然跳到了塔克和賈斯特身邊。

“當心啊!”賈斯特大叫一聲,“貓來了!”它一頭鑽進火柴盒裏,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新朋友被活活咬死。

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賈斯特抬起頭來,小心謹慎地往外看。那只貓體型巨大,全身佈滿灰綠色和黑色的花紋,它用後腿蹲坐著,尾巴捲曲在身旁,而塔克恰恰坐在貓兒的兩隻前爪之間。

賈斯特拼命地朝塔克打手勢,塔克漫不經心地用右前爪撫弄著貓兒的下巴,說道:“賈斯特,它是我最好的朋友,貓兒哈裏。你出來跟它見見面吧。”

賈斯特爬出火柴盒,看看貓,又看了看老鼠,塔克為它們作了介紹。

“你好,”賈斯特說。它為自己的大驚小怪感到不好意思。“我不是替自己擔心,我原以為貓跟老鼠總是冤家對頭。”

“在鄉下,可能是這樣,”塔克說:“但是在紐約,我們早就拋棄了那些舊習慣。哈裏和我一起住在那邊的排水管裏,我們相處得很好。”

賈斯特聽了非常感動,它情不自禁地抖動起翅膀,一種美妙的聲音在報亭小小的空間裏回蕩起來。

“真太好了!”哈裏說,“就像演奏小提琴一樣。聽到這聲音,我的喉嚨都發癢,也想唱歌。”

賈斯特不好意思地動彈了一下觸鬚,說:“音樂是我唯一的愛好。”它感到快活,未來的情景似乎並不像它在垃圾堆上預料的那樣悲觀。

“我們隨時都可以帶你去中心總站,讓你搭上回康涅狄格州的火車,”塔克說,“可是你為什麼不在紐約碰碰運氣呢,這可是個好地方,再說馬裏奧也很喜歡你。”

“可是他媽媽不喜歡我,她說我會招來滿屋的蟋蟀。”賈斯特委屈地說。

“更糟糕的是,他家經濟情況不妙,”貓兒哈裏說:“我很擔心這個報攤的前途啊。”

“的確是這樣,”塔克憂鬱地附和說,“他們很快就會破產的。”他跳上一堆雜誌,借助報攤木蓋子的裂縫漏過來的朦朧月光念著雜誌的名字:《藝術新聞》、《美國音樂》。除了幾個長頭髮,誰會讀這些東西?”

它們沉默了一會兒。老鼠塔克尖聲叫喊起來:“不說這些了,哈裏,我們陪賈斯特去看看時報廣場吧,不能白來一趟呀!”

已是午夜時分,地下鐵道裏靜悄悄地沒有什麼人,哈裏、塔克,還有賈斯特跳上樓梯,跳到街面的人行道上。即使時間已經這樣晚了,霓虹燈的招牌仍然閃爍著耀眼的光輝,一座座塔樓聳入夜空,宛如閃光的群山。在五顏六色的色彩和嘈雜喧鬧的聲響中,賈斯特感到惶恐和窘迫,對它來說,時報廣場的景象太美麗了,也太宏偉了。它感到了自己的渺小。直到回到它的火柴盒裏,它才感到安全和輕鬆。

馬裏奧精心餵養他的蟋蟀。他想方設法地為它尋找吃食,一點麵包、一塊糖,甚至手指甲那麼大的一小團霜淇淋。為了安排好蟋蟀的生活,馬裏奧還專門拜訪了唐人街的方先生,替它選購了一個古樸的蟋蟀籠子。

籠子是寶塔形的,共有七層。每一層比下面一層稍微小一點,最上面是細長的塔尖。下面幾層漆成紅色,塔尖卻是金色的。籠子的一邊有一扇門,門上有根小小的門閂。一個蠶豆大的小鈴鐺吊在籠子中央,搖一搖叮咚直響。

賈斯特喬遷新居的當晚,塔克和哈裏就來拜訪它。塔克對蟋蟀籠讚歎不已:

“多美呀,就像一座宮殿!住在這樣的地方,就會覺得自己像個國王。”

“是的,”賈斯特說:“不過,我倒不願住在這籠子裏,我在樹墩裏和地洞裏住慣了,關在這裏面使我感到局促不安。”

“你要出來?”哈裏伸出右前爪,撥下了那小小的門閂,門一下子開了。

賈斯特松了一口氣,它急不可耐地跳了出來,高興地說:“沒有什麼東西比得上自由更可貴啊。”

“賈斯特,”塔克說,“我可以到籠裏去一會兒嗎?我從來沒有到過寶塔裏面呢。”

“完全可以。”賈斯特說。

塔克匆匆爬進籠子門,它先側著左邊身子躺下去,接著又側著右邊身子躺下去,然後四腳朝天躺著。最後它站了起來,神氣十足地在籠子裏走來走去:

“我覺得自己就像中國皇帝。哈裏,你看我像不像?”

“你就像陷進捕鼠籠裏的一隻老鼠。”貓兒哈裏回答說。

“你想睡在籠子裏嗎?”賈斯特問道。

“哦,可以嗎?”老鼠激動地喊起來,“在寶塔籠子裏過一夜簡直太闊綽了。”

於是這個晚上,哈裏回它的排水管去睡了,塔克則睡在了蟋蟀籠裏,而賈斯特就在報亭現金出納機裏用鈔票堆了一個臨時的窩躺下了。

蟋蟀睡得很香,它做了一個夢。在夢裏,它坐在康涅狄格州老家的樹墩上,正吃著柳樹上掉下來的一片葉子。它咬一口,嚼一陣,再吞下去,味道乾巴巴的,像紙一樣。夢中出現了颳風的情景,賈斯特打了個大噴嚏,驚醒了。

賈斯特發現自己正坐在現金出納機裏,它兩腿抱住的並不是柳葉,而是一張兩元美金的鈔票,這張鈔票已經被它吃掉了一半。

賈斯特趕緊跑向蟋蟀籠,猛烈地搖動著銀鈴。塔克驚醒了,它在籠子裏撞來撞去,好容易弄明白自己在什麼地方,喘著氣問道:

“賈斯特,你搞什麼名堂?我差點被你嚇死!”

“我做夢時把一張兩美元的鈔票吃掉了半邊,我以為自己吃的是樹葉哩。”賈斯特一邊說,一邊把半邊鈔票拿給塔克看。“唉,唉,唉——唉。”老鼠悲歎道,“整整兩元美金啊!何況又是馬裏奧家的兩元美金啊!他們這一家,唉,兩天還賺不到兩元美金呢。”

蟋蟀

蟋蟀奇遇記

賈斯特是一隻土生土長的鄉下蟋蟀,它和所有的同類一樣,長著六條細細的腿,頭上有兩根長長的觸鬚, 背上有一對翅,身長一英寸左右,滿身沾著污泥。賈斯特住在美國康涅狄格州一棵老樹的樹墩裏,一個偶然的機會使它經歷了一次意想不到的奇遇,並且聞名於世。 那是一個春天的上午,天氣很暖和,賈斯特正坐在樹墩上東張西望,忽然聞到了一股香腸的味兒,那是從一個野餐籃子裏散發出來的。 草地上有一大群人正在野餐,他們又唱又跳,根本沒注意到一隻蟋蟀跳進了他們的野餐籃子。籃子裏美味的食品實在太多了,賈斯特又過於貪嘴,最後它撐得動都動 不了,索性在裏面睡起覺來。 賈斯特醒來後大吃一驚,它感覺到自己已不在草地上,而是在一列叮哐叮哐向前賓士的火車上。 籃子裏的烤牛肉麵包緊緊地壓在它身上,它沒法挪動,就是跳出去也無濟於事,火車每行駛一分鐘,它就離它住的樹墩遠幾公里。賈斯特心慌意亂,不知如何是好。 火車終於停了下來,籃子被拎下了車,那些人吵吵嚷嚷地出了車站。不能再跟著走了,天知道他們會去哪兒!賈斯特心一橫,不顧一切 地掙脫了重壓往外跳去,它落到了一堆垃圾上。 賈斯特在垃圾堆裏呆了三天,漸漸熟悉了周圍的環境。它置身的地方是一個喧 鬧的地鐵車站,到處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嘈雜的人聲,它連一步都不敢動,更別說設法回家了。賈斯特煩悶地叫了起來,它的叫聲在寂靜的深夜裏傳得很遠。 男孩馬裏奧首先聽到了蟋蟀的叫聲。 馬裏奧是個守報攤的孩子,每逢星期六他都到爸爸的報攤上 照管生意。他們家很窮,賣報的收入勉強能夠維持生活。平時馬裏奧要上學,而週末他幾乎通宵不睡,盡力多賣幾份報紙雜誌。 馬 裏奧溜出了報攤,朝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聲音時斷時續,男孩走走停停,最後他終於在垃圾堆底下的裂縫裏找到了賈斯特。 “啊! 一隻蟋蟀!”他驚叫起來。 馬裏奧盡可能輕地把賈斯特捉起來,放在手掌心裏,回到報攤上。他拿來一張紙手絹,小心翼翼地 揩掉蟋蟀身上的污垢,然後找來一個火柴盒把它放了進去。 馬裏奧的爸爸媽媽來接替他了。 “我 找到了一隻蟋蟀!”男孩高興地告訴父母,並打開火柴盒讓他們看,“我要養著它。” 媽媽仔細看了看那只又黑又亮的小蟲 子,宣佈說:“扔了它,它會招來滿屋的蟋蟀的。” 馬裏奧的快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知道,跟媽媽爭辯是沒有用的。媽媽要 是打定了主意,跟她講道理還不如跟第八街的地下鐵路去講理呢。 可他實在捨不得扔掉蟋蟀,便鼓足勇氣說道:“媽媽,我從 來沒有養過狗,也沒有貓,沒有鳥,什麼也沒有。好不容易有了一隻蟋蟀……”他的眼睛裏湧出了淚水。 “既然有了,就留著吧,”爸爸說話了,“他可以把蟋蟀留在報亭裏養著。” 媽媽歎了一口氣。“哦,好吧,”她說,“要是蟋蟀引來了壞朋友或者招來了災禍,就得扔了!” “好的,媽媽。”馬裏奧快活地回答。 馬裏奧一家鎖上報亭回去睡覺了。一個老鼠飛快地跑了過來,從報亭下木板的寬裂縫裏鑽了進去。 這只老鼠名叫塔克,它就住在地下鐵道車站的一根廢棄不用的排水管裏。它喜歡到處搜集破爛,閒暇時坐在排水管口子上,看看周圍忙碌的景象,偶爾偷聽一下人們的談話。要知道,老鼠,還有其他的小動物,是能夠聽懂人的話的,而人卻聽不懂它們的話。 塔克聽到了馬裏奧一家的爭論,他一向熟悉這個報亭,就急不可耐地前來拜訪新鄰居了。 “喂,喂,你醒著嗎?”塔克壓低了聲音,問道。 賈斯特正舒適地蜷縮在火柴盒裏睡覺,它被叫醒了,從火柴盒中探出身子說道: “誰呀?誰在叫我?” “我是老鼠塔克,你是一隻蟋蟀嗎?我從來沒有見過蟋蟀呢。” 塔克跳到凳子上,仔細地打量著黑色的小昆蟲,讚賞地說。 “我叫賈斯特。我以前見過老鼠,在康涅狄格州,我有好幾個老鼠朋友。” “康涅狄格州?那是什麼地方?你怎麼到紐約來的?”塔克好奇地問。 “這裏是紐約?”蟋蟀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它做夢也沒想到會到這麼遠,這麼著名的地方來。 “是啊,我們就在紐約時報廣場的地下車站裏,怎麼,你不知道?” 蟋蟀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了老鼠,然後歎了一口氣,若有所思地總結了一句:“我想我再也回不去了。”

返回到水孩子第六章

“他們不喜歡光天化日。”另一個女孩說。

“那是因為不論什麼時候,他們一出來就有人喊打。如果允許他們白天出來的話,他們也喜歡光天化日的。對於制定法律,還有沒有別的意見?”

“絕對不准做刻薄事。”一個學生提出。

“這是一條很好的法律,我們可以試行一下。”說完,斯圖亞特讓一個男孩去搶一個女孩的香袋,然後他和孩子們一同把那男孩子“抓住”。斯圖亞特連跑帶跳,還要滑行,弄得全身發熱。孩子們對於這個遊戲也玩得十分高興。

“現在,我要走了。能認識你們大家,真是高興。”斯圖亞特向大家點點頭,“現在下課。”

斯圖亞特邁開大步向門外走去,爬進汽車,最後揮了揮手,便朝北疾馳而去。

孩子們跑到一邊叫著:“再見!再見!”他們希望每天都有這麼一位老師來代哥德遜小姐的課。

後來,斯圖亞特來到一個叫艾梅斯渡口的小鎮,在那兒結識了一個名叫哈麗特・艾梅斯的約摸兩英寸高的姑娘。他想請她坐自己制做的小船,可船被別人破壞了,斯圖亞特很傷心。

第二天,斯圖亞特離開小鎮又向北方行駛,遇到一個電話線修理工。

“祝你有個好天,請注意安全。”斯圖亞特說,“隨便問問,你看見沒看見過電話線杆子上有小鳥兒啊?”

“見過,我見得多了。”修理工回答。

“那麼,如果你碰巧遇見一隻叫瑪珈羅的小鳥,就給我寫封短信,我將十分感謝您。這是我的名片。”他還描述了那個小鳥的特徵。

“我一定老睜著眼。”那人答應著,“你朝哪個方向走?”

“北方,我很希望從今往後我一直在北方旅行,直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天。”

斯圖亞特站起身,重新開動汽車,駛向北方。

小鼠孩斯圖亞特歷險記  原為美國中篇 童話《小老鼠斯圖亞特》,作者懷特。根據陳丹燕的中譯本改寫。

第二天早晨,為了避免交通擁擠,斯圖亞特很早就出發了。他駕駛著奶黃色的微型汽車駛過一條大街時,看見一個人正坐在路邊沉思,就停下車,把頭伸出來。

“你有心事,是嗎?”斯圖亞特問,“我能幫幫你嗎?”

“我估計恐怕不行,”那人回答,“你知道嗎,我是本城各學校的總管。我老碰到一些我解決不了的問題。比如今天,我的一位女教師哥德遜小姐病了。我得去找人代課,可到哪里去找?離上課只有一小時了。”

“如果你願意,我樂意替哥德遜小姐代一天課。”

“真的?”

“當然!”

斯圖亞特打開車門下來,從車背後放行李的車蓋內拿出他的小提箱。不一會兒,他就換上了深色帶白斑點的布料外套和條紋舊長褲,領口上打了個緞料蝴蝶結還戴了副眼鏡。

九點差一刻,學生們都聚集到學校裏來。因為將由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來代課,這使他們大家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

斯圖亞特精神抖擻地走進課堂。他從課桌邊立著的尺規上節節爬到頂,敏捷地登上桌子上的一堆書上面,又從那裏跳到電鈴的按鈕上,他全身的重量正好能按響電鈴,然後,他沿著鈴蓋滑下來,走到桌前說:

“請大家注意!”

孩子們都笑了。他們激動地睜大了眼睛,擠在講臺四周爭著看這麼個小小的、穿得很體面的老師。

“大家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斯圖亞特命令著。學生們立刻照辦。不一會兒,教室就安靜了。斯圖亞特清清喉嚨,雙手捋了捋襯衣翻領,擺出一副教授的樣子,然後說:

“有誰缺席?”

學生們搖搖頭。

“很好,”斯圖亞特說,“平時,你們早晨第一節課上什麼?”“算術。”孩子們齊聲回答。

“討厭的算術!”斯圖亞特厲聲說,“別管它!”這個提議博得孩子們一片歡呼。教室裏每個人都願意有一個早晨停上一堂算術課。

“接下來你們學什麼?”

“拼寫。”

“哦,我認為正確拼寫單詞是一件很要緊的事情。我真心勸你們每個人都去買本《韋伯斯特大學生詞典》。遇到一點疑問的時候,就去查一查。關於拼寫,就講這些。接下去還上什麼課?”

學生們你看我,我看你,一面哈哈大笑,一面揮舞手帕和直尺。有幾個男孩子用唾沫沾濕了紙團去扔幾個女孩子。斯圖亞特又爬上那堆書,打鈴,要求恢復秩序。“下麵接著上什麼?”他又重複地問。

“寫作。”孩子們說。

“嘁!”斯圖亞特厭惡地說,“難道你們還不知道怎樣寫作嗎,孩子們?”

“當然知道!”全體學生大聲回答。

“那好,咱們談點兒別的什麼,豈不更好?”於是他談了世界之王、世界的總統,以及什麼是重要的事情,還問誰能想出點什麼有利於世界的好法律?

“不要吃蘑菇,那可能是毒菌。”一個男孩說。

“這不是法律,這只是一種善意的勸告。法律比勸告要嚴肅得多。”

“禁止扒竊。”又有人說。

“很好,是條好法律。”

“除了老鼠,不能毒殺任何生物。”一個叫安桑妮的女孩說。

“這不好,”斯圖亞特說,“這對老鼠不公平,法律面前應該人人平等。”

安桑妮生氣了:“老鼠對我們也不公平,”她說,“老鼠是要不得的。”

“我知道他們是不討人喜歡的,”斯圖亞特說,“但從老鼠的觀點來看,毒藥也是要不得的。對一個問題要從多方面來看”。

“你也能從老鼠的觀點來看問題嗎?”安桑妮問,“你看上去倒有一點兒像老鼠。”

“不,”斯圖亞特回答,“我更多地從小耗子的觀點來看問題。小耗子與大老鼠是完全不同的。我全面地觀察問題。在我是顯而易見的,大老鼠是被剝奪基本社會權利的,他們從來不能夠在大庭廣眾下露面”。

威斯泊號的主人高興極了,他說這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一天。他告訴斯圖亞特,他叫卡萊,以後只要斯圖亞特願意駕駛他的船模,他都欣然從命。

這天晚上,斯圖亞特回家已經不早了,他哥哥喬治問他整天都跑到哪兒去了。

“噢,在城裏逛了一圈。”斯圖亞特回答說。

斯圖亞特那麼矮小,人們不容易在屋裏找到他。他的爸爸利特爾先生特地為他做了頂獵人戴的紅帽子,以便比較容易看到他。

斯圖亞特七歲那年,有一天,他感到肚子餓了,當利特爾太太打開電冰箱取東西時,斯圖亞特就鑽了進去,看能不能找一塊乳酪吃。當然,他以為媽媽一定看到了他,其實不然,利特爾太太將冰箱門又砰地關上,走了。

“救命!”他叫著,“放我出去!這裏太黑太冷啦!”

但他的聲音太輕了,隔著那麼厚實的冰箱四壁,根本傳不出去。他在黑暗中亂竄,一腳跌進一盆梅子醬裏。那醬冰涼的。斯圖亞特哆嗦著爬出來,牙齒直打戰。直到半小時以後,利特爾太太第二次開冰箱時,才發現小兒子站在一盤白脫油上面,不斷拍打雙臂,不住地向手上哈氣,還不停地蹦上跳下,企圖保持溫暖。

“我的天啊!”她叫起來,“我可憐的小寶貝!”

“給我喝一口白蘭地好嗎?”斯圖亞特說,“我冷到骨頭裏去了。”

斯圖亞特患重感冒了,後來又轉成了支氣管炎,至少得在床上躺兩個來星期。全家人都很關心他,哥哥喬治還給他做了一隻吹肥皂泡的小管子、一把弓和一支箭。利特爾先生用兩隻迴紋針給他做了一雙溜冰鞋。

一個寒冷的下午,利特爾太太發現窗臺上躺著一隻凍僵的小雌鳥,便拿進來放在電爐旁邊,不久,小鳥撲扇著翅膀,睜開了眼睛。利特爾先生和太太給她找了個住處,還給她端水餵食。後來,她跳上樓,來到斯圖亞特的房間。

“哈羅!你是誰?從哪兒來?”斯圖亞特問。

“我叫瑪珈羅,我從長滿合葉子屬植物的小溪穀裏來,我喜歡唱歌。”    斯圖亞特很喜歡聽她輕柔的聲音,讓她再說一遍,可瑪珈羅說她嗓子疼。

“他們給你量過體溫嗎?”他問。

“沒有,我想這沒必要。”

“不,還是當心點好。我不願意你再出事。”他把體溫表遞給她。瑪珈羅把體溫表放在舌下,過了三分鐘後拿出來,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正常。”她說。斯圖亞特覺得這只小鳥可愛極了,他真喜歡她。

道過晚安之後,瑪珈羅回到她的起居室,可斯圖亞特很擔心她的安全,尤其怕家裏那只大貓雪鈴起壞心。於是,他忍住病痛,在半夜裏起來巡視了一圈,然後守在瑪珈羅的起居室裏,躲在蠟燭台後面。

半個小時之後,他突然發現兩隻炯炯發光的黃眼睛,正在沙發後面凝視著。

“原來是這樣!果然不出所料。”斯圖亞特伸手抓起了他帶的弓和箭。就在雪鈴弓起背,伏下身,準備跳躍的刹那,斯圖亞特拉開弓弦,對準雪鈴的左耳“嗖”地射了一箭,雪鈴疼得跳了起來,他跌下椅子,逃進了廚房。

幾分鐘後,這只疲憊不堪的小老鼠徐徐爬回去躺到自己的床上,他累得只想睡覺了。

斯圖亞特的支氣管炎好了。一天,他帶著他的新滑冰鞋,穿上緊身滑雪褲,出去尋找溜冰池。為了躲避一隻愛爾蘭狗,他跳進旁邊一隻泔水桶,躲在一棵芹菜裏。正巧開來一輛垃圾車,兩個工人將斯圖亞特連同桶裏的東西都倒進了垃圾車。斯圖亞特頭朝下埋進了兩尺深的濕漉漉、滑膩膩的垃圾堆裏。他費了好大勁兒才爬到頂上,弄得又累又臭,可是車太高了,他無法從賓士的卡車上爬下來。後來,垃圾車停在一個碼頭上,垃圾被卸在駁船上。斯圖亞特被一齊倒了出去,頭被猛撞了一下,昏了過去。等他醒來時,他認為自己必死無疑,於是哭了起來。

“斯圖亞特!”

他看看四周,透過淚水,他看到一棵包心菜上站著瑪珈羅。原來她早已發現了遇險的斯圖亞特,便跟來想法幫助他。

瑪珈羅讓斯圖亞特抓住自己的兩隻腳,然後一拍翅膀,升上天空,帶著斯圖亞特向家裏飛去。

回到家裏,媽媽一把抱起斯圖亞特,一個勁地吻他。大家都很感謝瑪珈羅。晚飯時,利特爾太太特別地給她做了一塊芝麻小蛋糕。

斯圖亞特更喜歡瑪珈羅了。可是那只貓咪雪鈴很不樂意。一天,他向住在公園裏的一隻野貓訴苦,那只野貓決計替他吃掉瑪珈羅。雪鈴向野貓描述了行動的路線。正巧他們的談話被一隻灰鴿子聽見了,鴿子連忙找來紙筆,趕緊給瑪珈羅寫了張條子報警。

瑪珈羅見了紙條上的字,心裏很害怕,可又不敢告訴別人。最後,天快黑時,她跳上窗臺,沒對任何人告別,飛走了。

利特爾一家連找了三天,也沒見瑪珈羅的影子,斯圖亞特的心都碎了。他吃不下東西,體重下降。最後他決定離家出走,走遍世界,去尋找瑪珈羅。

第二天破曉,他拿了一條最大的手帕,放上一套乾淨的內衣和牙刷、錢、肥皂、梳子、刷子,還放上一隻小小的指南針。他從媽媽的梳子上拉下一根頭髮留作紀念,然後把所有的東西都包起來,系在火柴棍的一頭,扛在肩上,走出了家門。

他先找到以前認識的那位元威斯泊號船主人卡萊的家中,卡萊很同情斯圖亞特,他從書架上拿下一輛五英寸長的微型小汽車來,送給了斯圖亞特。

斯圖亞特在池邊的水泥壁上盤腿坐下,從他的望遠鏡裏眺望出去,發現一艘他認為最漂亮、最有氣派的帆船。它的名字叫“威斯泊”。那是一艘大型的縱帆船,飄揚著星條旗,有快速帆船的船頭,前面甲板上豎著一尊三英寸高的大炮。“那是一艘為我造的船!”斯圖亞特心想。那艘帆船一開過來,他就奔過去,找到“威斯泊”的主人表示自己想在船上找個錨位。

“我又結實,又機靈。”斯圖亞特自薦著說。

一隻穿著海員服的老鼠竟跟自己攀談起來,這使船主本人感到大為驚異。

“你沒喝醉?”“威斯泊”號的主人問。

“我在做我自己的工作。”斯圖亞特回答得乾淨俐落。

那人用銳利的目光將這個小海員打量了一番,不禁對他整潔的外表和人小志大的魯莽性格大加讚賞。“好吧!”他同意了斯圖亞特的要求,又指著一艘叫“莉蓮・B・旺勒斯”號的大賽船說,“那船總是占‘威斯泊’號的航線,常常撞‘威斯泊’號。沒有比站在岸上看自己的船跌跌撞撞地行駛更痛苦的了。因此我的小朋友,我要讓你駕駛著‘威斯泊’號穿過池塘,往返一次,如果你能打敗那可惡的賽船,我給你固定工作!不過你可不要在搏鬥中翻了船。”

“是囉,先生!”斯圖亞特興高采烈地答應著,躍上船去,在船舵旁立正站好。“準備完畢!我沿著航線直駛過去,讓‘旺勒斯’號偏航。”

“好極了!”船主人歡呼起來,“祝你好運氣!”說著,他就鬆手放開了“威斯泊號”的船錨。

中央公園裏的人們一聽有個穿水手服的小人在開船,就紛紛湧向池邊,不一會兒,池子周圍就擠滿了人,員警署只好派來員警維持秩序,可大家誰也不聽他的。

“旺勒斯號”的主人是個胖胖的十二歲男孩,他身穿一件藍色的斜紋嗶嘰西裝,領帶上斑斑點點,淨是桔汁印。他用一根長棍子把自己的船調過頭來,準備開始比賽。

“目標——池子北邊,一個來回!”裁判員叫道:“對準目標,出發!”

海鷗在天上盤旋著歡叫,微風沙沙地唱著歌,幾片輕盈的波浪揚起,水氣拂在斯圖亞特的面頰上。“這才是我的生活!”斯圖亞特自言自語地說,“多麼漂亮的船!多麼美好的天氣!多麼出色的比賽!”

然而,兩艘賽船行駛還不到幾米,岸上就騷動起來。人們爭先恐後,前擁後擠,都想看得更清楚些,竟把維持秩序的員警從池子邊上擠了下去。員警一屁股跌進池子裏,水一直淹到他上衣第三排紐扣上,弄得渾身透濕。

這個員警又胖又重,還剛剛吃了一頓飽飯,他掀起了軒然大波,浪濤向四周拍去,猛烈地衝擊著池子裏每一隻小船。岸上的人們都驚呼起來。

斯圖亞特看到一個巨浪迎面逼來,急忙一躍而起,趕緊扯下風篷,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巨浪高出船身,勢如排山倒海奔湧而來。浪濤壓上甲板,把斯圖亞特沖到一邊,卷下水去。大家都以為他淹死了。在洶湧的波濤中,斯圖亞特拼命用腳劃水,猛烈地擺動著。不一會兒,又爬回到船上。

“好樣的,斯圖亞特,好樣的!”人們都為他喝彩。這時,旺勒斯號也穩住了自己。兩艘船幾乎同時到達北岸。

返航途中,斯圖亞特見氣壓錶上的水銀柱明顯下降,這是海上氣候惡化的兆頭。驟然之間,烏雲遮住了太陽,給大地留下一大片陰影。斯圖亞特在濕衣裳裏打著寒顫,他趕緊翻起衣領,並且向岸上的船主人揮舞帽子,報告險情。

“別去管天氣!”船主人嚷道,“當心前面撞著遇難船隻的碎片!”

斯圖亞特瞪圓了眼睛向前凝視著,但除了灰色的大浪和白色的波峰以外,什麼也沒發現。他朝身後一看,旺勒斯號仍然緊追不捨,船頭劈開兩道浪花。

“當心,斯圖亞特,注意前面!”

斯圖亞特轉過眼睛來。突然,他看見自己的航線前方有個巨大的紙口袋漂浮在水面上,它張開一個大口,像一個無底大洞,斯圖亞特立即轉舵,可已經來不及了,威斯泊號的第一斜桅徑直穿進了紙袋。與此同時,他聽到一陣破裂成碎片的聲音,“唏裏嘩啦!”只見旺勒斯號的船頭壓到了他的帆索上。一瞬間,兩艘帆船在水面上亂成一團。

“撞船了!”岸上的男孩們嚇得大喊大叫。說時遲,那時快,那只紙袋破裂了,開始往水裏沉。

“威斯泊”號動彈不得,因為那紙口袋糾纏著它;“旺勒斯”號也不能動彈,因為船頭紮進了威斯泊號它的索具給纏住了。

斯圖亞特甩著兩條手臂,往前跑去,放了一炮。

“放下船首三角帆!放下支索帆!割掉紙袋!現在回去把前桅帆張起來!”“威斯泊”號的主人大聲喊著話。

斯圖亞特一一照辦。縱帆船慢慢轉向下風,開始前進。當船被風吹得傾斜時,它轉動橫杆從“旺勒斯號”的船頭下麵掙脫出來,向南岸駛去。

岸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斯圖亞特跳到舵盤跟前向人們示意。他回頭觀望,看到“旺勒斯”號越出航線,在池子裏東倒西歪的時候,他真是樂不可支。他握著舵柄,穩穩當當、準確無誤地駕駛著“威斯泊”號,越過了終點線。

小鼠孩斯圖亞特歷險記

利特爾夫婦的第二個兒子來到人間了。這孩子比一隻老鼠大不了多少,而且怎麼看,怎麼像個老鼠。他只有兩英寸高,長著一個老鼠那樣的尖鼻子,還有兩撇老鼠鬍子,也像老鼠那樣膽小害怕,躲躲閃閃,連一舉一動也像只老鼠。他頭戴一頂灰帽子,手拿一根小手杖,他的父母給他起了個名字,叫斯圖亞特。利特爾先生用一個香煙盒和四根掛衣裳的釘子給他做了個小床。利特爾太太給他做了一身微型的藍色毛絨衣,還縫上了幾個貼袋。每天早晨,利特爾太太都要用一杆只能稱信件的秤來稱一下斯圖亞特的體重。

利特爾一家住在紐約城一個公園附近。斯圖亞特的出生給他的父母帶來了不少恐慌,但他常常幫著父母和哥哥做許多事,也給他們帶來很大的快樂。

一天,利特爾先生洗澡以後,利特爾太太去沖洗澡盆,一不小心,她的一隻指環從手指上滑了下來,滾進下水道裏去了。

“這該怎麼辦?”她哽咽地叫起來,拼命想忍住眼淚。

大兒子喬治建議用頭髮夾子彎個魚鉤,系根繩子,把指環釣出來。可他們折騰了半個小時,也沒有把指環釣出來。

利特爾先生想到了小兒子斯圖亞特:“怎麼樣,斯圖亞特,你願不願意下去試試?”

“願意。”斯圖亞特回答,“不過我看我最好套上一條舊緊身長褲,我想下面一定很濕。”他匆忙穿上他的舊長褲,又帶上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讓爸爸牽著,然後滑進下水道,一轉身就不見了。不大一會兒,繩子被急促地拉扯了三下,於是利特爾先生小心翼翼地把繩子提起來。繩子的另一頭吊著斯圖亞特,那只指環穩穩當當地套在他脖子上。

利特爾太太歡喜地吻著他,利特爾先生卻愛打聽自己沒有到過的地方:“下麵怎麼樣?”

“下麵挺好。”斯圖亞特說。可現在對他來說真有必要洗個澡,再灑上點媽媽的紫羅蘭香水。

利特爾一家人都喜歡打乒乓球。可乒乓球常常滾到椅子、沙發和暖氣片底下去,打球的人常常要彎腰曲背地鑽到這些東西下麵去找。斯圖亞特很快學會了找球。他使盡全力把球從熱烘烘的暖氣片底下推出來,弄得汗珠兒從臉頰上滾滾而下。那球兒當然幾乎和他個兒一般高,他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氣來推動它,並且使它保持滾動。

在利特爾家的起居室裏,有架大鋼琴。那架鋼琴除了有一個琴鍵卡住了按不下去,其他全好端端的。但這對任何一個想彈琴的人來說,都感到很不方便。喬治想出了個主意,他把斯圖亞特放到鋼琴裏去,彈到壞鍵的時候,就讓他把那個鍵抬起來。對於斯圖亞特來說,這可不是輕而易舉的。他得蹲在氈制的琴槌間的空檔裏,免得琴槌砸疼他的腦袋。可是,斯圖亞特還是同樣喜歡幹這活兒,呆在鋼琴裏可帶勁啦,躲過來,閃過去,叮叮咚咚的聲音響極了。有好多次,在挨過很長一陣以後,就像從長途飛行的飛機裏出來一樣,感到耳朵完全聾了,要隔幾秒鐘才能恢復過來。

斯圖亞特是個早起的人,早晨他幾乎總是第一個起床。先是穿著睡衣做早操,然後穿上那件漂亮的羊毛晨衣,系緊腰帶,走進浴室。浴室裏一片漆黑。斯圖亞特把整個身體吊在已被爸爸接長的燈繩上,用力往下墜,就把電燈打開了。他吊在繩子上蕩來蕩去,長浴衣垂下來拖到腳脖子上,那樣子看上去就像修道院裏一個精瘦的老修道士在撞鐘。

拉亮燈後,斯圖亞特還得爬上爸爸做的繩梯,使用全家公共的洗臉盆去洗臉、洗手和刷牙。利特爾太太給了他娃娃用的一把牙刷、一塊肥皂和一領洗臉巾,還有一把娃娃用的梳子,他總是用這把梳子梳他那兩撇鬍子。斯圖亞特把這些東西裝進浴衣口袋裏,爬到梯子頂後,再拿出來放成一排,接著就執行放水的任務。對於這麼個小傢夥來說,要把水龍頭擰開也是一個大問題。

“我能爬上水龍頭,可是我擰不開,因為我的腳沒地方踩。”斯圖亞特很苦惱。可他不久就想出了辦法。他從爸爸那兒要來一把小巧的木槌子,在頭頂上揮舞三下,然後猛地在龍頭把上砸下去,使龍頭鬆動一點兒,就能淌出一條細細的水流,足夠他刷牙,而且無論如何也夠沾濕毛巾了。

這樣,每天早晨家裏人在睡夢中都能聽見砰砰的槌子敲擊聲,好像遠處鐵鋪裏傳來的打鐵聲,這響聲便告訴他們天亮了,斯圖亞特已經在刷牙了。

一天早晨,西風徐徐。斯圖亞特穿上水手服,戴上水手帽,從書架上取下一隻小望遠鏡,走出門去散步。他大搖大擺地沿著大街閒逛,同時又保持著機警的眼色。只要從望遠鏡裏見到有狗,斯圖亞特就慌忙跑到附近看門人跟前,爬上他的褲腳管,躲進看門人的大氅底部。曾有一次,附近沒有看門人,他只得爬進一張卷起來的隔夜報紙裏,把自己藏在裏面,直到危險過去。

在大街的拐角上,有幾個人在等公共汽車。斯圖亞特走到他們中間。誰也沒注意到這個矮小的傢夥。公共汽車開過來了,等車的人都向駕駛員揮動手杖和皮包,斯圖亞特也揮動他的望遠鏡。公共汽車的踏板對他來說實在太高了,於是,他一把抓住一位先生的褲腳翻邊,毫不費力地跟著進了車廂。

斯圖亞特乘車從沒買過票,因為他力氣小得拿不動一枚一角銀幣。他使用的是爸爸用錫箔給他做的小硬幣,那是個精緻細巧的玩意兒,如果不帶上眼鏡,你就幾乎看不見它,它還沒有蚱蜢的眼珠大。售票員看到斯圖亞特來買票,笑他自己還沒有一枚十美分的硬幣高,斯圖亞特很生氣:“別胡扯,我明明有兩枚硬幣那麼高!一枚硬幣只到我這兒,”斯圖亞特指指他的屁股,“何況,”他補上一句,“我乘車不是來受氣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世上還有這麼小的海員。”售票員說。

“活到老,學到老。”斯圖亞特刻薄地咕噥著,把錢包塞回口袋。

汽車在七十二號大街停了下來,斯圖亞特跳下車,匆匆穿過大街,直奔中央公園的船模池。在那兒,船主人、孩子們和成年人正在沿著水泥池岸作划船比賽。這些船模都造得玲瓏精巧,像真的海船一樣。

大鯊魚遊近醫生的船邊,對他說:

“您是有名的獸醫多立德嗎?我們知道那些海盜都是壞人,我們很願意替你吃掉他們!”

“謝謝你!”醫生說,“不過我想不一定要吃掉他們,請你把他們的頭兒帶到這兒來,我要跟他談談。”

鯊魚就把一個叫蠻龍的海盜趕到醫生面前。

“聽著,蠻龍,你們都是壞蛋,鯊魚吃掉你們,倒是一件好事。但是倘若你按我說的做,我讓你們活著上岸。”

“我該做什麼?”

“不許再殺人,不許再搶劫,不許再當海盜,帶著你的手下人到金絲鳥島去做種鳥粟的農人吧。”

“做農人?種鳥粟?”蠻龍厭惡地嘀咕著,“我要做水手。”

鯊魚碰了碰他的身子。

“好吧,好吧。”蠻龍無可奈何地答應了。

醫生轉身對鯊魚說:“讓他們平安上岸吧,謝謝你們的幫助。”

多立德他們駕著海盜的船繼續航行。這是一條新船,內部設施非常精緻,食品充足,船艙舒適。動物們快活地跳上跳下,四處參觀。忽然,聽覺靈敏的貓頭鷹跑來告訴醫生,它聽見艙底一間鎖著的小房裏傳出了細小的哭聲,它甚至還聽見了眼淚掉到船板上的聲音。

房門被砍開了,裏面果然有一個八歲左右的男孩正在悲傷地哭著。他看見醫生就站起身來:

“你不是海盜吧?”他問。

多立德醫生哈哈大笑,並且拉住他的手。

“你笑起來像是一個朋友,不像海盜,你能告訴我,我的舅舅在什麼地方嗎?”

“你舅舅?恐怕他不在船上。”

“海盜抓我們時,我舅舅正在釣魚。”男孩說,“強盜們沉掉了我們的漁船,把我們抓到這條船上,他們想讓我舅舅當海盜,舅舅不肯,他們就要把他扔進海裏。後來,我被關起來了。

小孩子說著,重新又哭了起來。

“別急,孩子,你舅舅的相貌是怎樣的?”醫生問。

“他的頭髮是紅的,臂上刺著一隻鐵錨。”

醫生跑到艙面上,招手叫來了一群海豚,向它們打聽有沒有看見一個紅頭髮、刺鐵錨的人。海豚們回答:

“他的漁船沉了,但他沒有淹死,因為海底沒有他的屍體,也沒聽深海烏賊們說起過。”

醫生把消息告訴了孩子,孩子樂得直拍手。

尋找孩子舅舅的工作繼續進行。多立德醫生先請來了六種不同的鷹,它們很快搜尋了半個地球上所有的大海、國家、島嶼、城鎮,沒有找到。狗兒傑潑決定施展自己的本領,它讓醫生從孩子那裏要來他舅父的一方手帕,從上面嗅到了黑色拉比鼻煙的氣味,然後跑到船頭,仔細地聞遠處吹來的風。

首先刮來的是一陣北風。傑潑從風中聞到了許多氣味,它自言自語地報告著:“呀,西班牙蔥、黑煤油、燒焦的橡皮、狐狸、還有狐狸崽子,沒有拉比鼻煙。”

傑潑又先後聞了聞南風、東風,仍然沒有發現。

等了三天才等到西風,傑潑認真地聞了一陣,激動地大叫起來。

我嗅到了!嗅到了!就在不遠處,而且孩子的舅父快餓死了,因為西風中除了鼻煙味,再沒有別的氣味了!”

傑潑在船頭指點著航向,船很快靠上了一個岩石孤島。

“就在這裏!”傑潑率先登岸,它很快找到了一個岩洞,一個紅頭髮的人就躺在洞裏,旁邊放著一個鼻煙盒,裏面是黑色的拉比鼻煙。

“舅舅!”孩子撲過去抱住了那個昏睡的人。

醫生決定把紅頭髮的漁民和他的外甥先送回家去。在他們的小漁村裏。人們極其熱情地招待這個制服海盜的奇人,他們請醫生喝酒、吃飯,女人們送給他一盒盒糖、一束束花,村裏的樂隊每晚在他的窗下演奏樂曲。

三天后,多立德告別熱情的漁民們啟航。臨行前,村長把一隻鑲著金剛鑽的表送給多立德醫生作紀念,還給尋人立功的小狗傑潑打造了一個純金的項圈,上面刻著幾個大字:

“傑潑——世界上最聰明的狗!”

船在全村人的歡呼中出發了,六月的時候他們順利地回到了英國。

多立德醫生把兩頭馬放在吉蔔賽人用的貨車裏,到全國各地巡迴展覽,讓孩子們參觀來自非洲的珍奇異獸,他也得到了很多門票錢。然後他帶著動物們回到沼澤村的家中。他們的歸來使家中的動物欣喜若狂。

醫生去看望了借船給他的水手,買了兩隻新船賠給他,又送了一個橡皮娃娃給他的孩子。他還加倍償還了借錢給他的雜貨商,並買了一架鋼琴,讓小白鼠依舊住在裏面。剩下的錢不但裝滿了舊錢箱,還裝滿了三隻新買的錢箱。

當冬天再來的時候,多立德醫生和他的動物們圍坐在又大又暖的火爐旁,還常常議論著那次奇妙的非洲歷險。

獸醫多立德非洲歷險記 原為美國中篇童話《多立德醫生的非洲之行》,作者美國休・約・羅夫丁。根據陳伯吹的中譯本改寫。

過了一會兒,太子放下了書,悲哀地歎了一口氣:“假使我是一個白太子就好了!也許我能得到睡美人的愛情!”

波麗納愛靈機一動,立刻模仿著一個女人的聲音,輕柔地說道:

“班潑,說不定有人能使你變成一個白太子哩。”

斑潑從石椅上跳了起來,好奇地四下觀望:

“你是誰?你在那裏說話?”

“我是仙後脫立司丁嘉,正隱身在一朵玫瑰的花苞裏。你知道嗎?有一個著名的巫師正關在你父親的監牢裏,他懂得許多藥物和魔術,也許他能把你變成一個討睡美人歡心的最

白的太子!你等太陽下山後去找他吧。”

於是班潑太子焦急地等著太陽落山。鸚鵡則悄悄飛到監牢的窗戶上,把事情告訴了多立德醫生,讓他抓住這個機會逃脫。

晚上,班潑太子果然跑到監牢中,他對醫生說:“我是一個不幸的太子,好多年以前,我為了找尋睡美人,在世界上旅行

了許多日子,最後我找到了她,並照著書上寫的,很文雅地吻著她,她真的醒過來了,可她一看到我的臉時,就喊了起來:‘啊喲,他是黑的!’,便不肯和我結婚了——跑到別的地方又去睡覺了。我只得回到了喬列金琪國。醫生,如果你能把我變白,讓我能和睡美人結婚,我願把王國的一半送給你,另外,你要什麼東西我都可以給你。”

“這是很難的,”醫生很快回答,“不過我可以試試。但是在我動手之前,你要在海邊預備一隻裝滿糧食的船,並保守秘密。等我把你的臉變白了,你要放我和我的動物們出獄,送我們去海邊上船,好嗎?”

太子答應了,立刻跑到海邊預備好一隻船。

等他回來說事情已經辦好了,醫生就拿來一隻面盆,把許多藥品放在裏面調好後,讓班潑把臉浸進去,一直浸到耳朵邊。

班潑浸了很長時間。最後黑太子從面盆裏抬起頭來,所有的動物都吃驚地喊了起來。他的臉變得像雪一樣白,他那從前是黑的眼睛也變成了灰色!

多立德醫生把一面鏡子遞給了班潑,當黑太子發現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個白太子時,高興得手舞足蹈,他向醫生討這面鏡子,喬列金琪國沒有鏡子,他要一天到晚照看自己。醫生只得把自己剃鬍子的鏡子給了他。

班潑打開了牢門,多立德醫生和動物們儘快向海邊跑去,波麗納愛和嘰嘰在那裏等候著。只有小豬、小狗、鴨子、貓頭鷹、小白鼠、兩頭馬和醫生一同上了船,嘰嘰、波麗納愛、鱷色留下了,非洲是它們的故鄉。經過長時間的,依依不捨的告別,船駛離了非洲大陸。

多立德醫生的航船駛到了“野蠻國”海岸,這是一個荒涼的、海盜出沒的地方。

他們的船剛剛開到那個地區,一隻張著紅帆的船就尾隨而來,它的速度非常快。

“我嗅到了壞人的氣味,”小狗傑潑狂吠起來,“那只船上肯定有海盜!”

多立德醫生果斷地命令升起帆來,但是他們的船仍不及強盜們的船快,兩船的距離越來越近。

燕子們聽到了這個消息,一齊飛到醫生的船上,它們讓醫生將一根長繩分成很多細繩,一端系在船的前部,一端系在燕子們的腳上,然後它們一齊飛起,拉船前進。一隻燕子的力量雖小,可是當兩千隻燕子用一千根細繩拉著船前進時,船的速度你是無法想像的,動物們看見強盜的船越來越小了,紅帆被遠遠拋在後面。

小船不久就駛入了一個港灣,醫生正準備下船找水喝,一隻大老鼠爬到他的腳邊,緊張地咳嗽了兩三聲,又理了理鬍鬚,才小聲說道:

“醫生,你可曾聽說,老鼠總是離開將沉的船?我想告訴你,你們的船很快就要沉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呢?”醫生問。

“因為我們的尾巴尖感到麻辣辣的,這就是信號。這是不會錯的。我和我的家人就要離開這只船了,我們要去島上尋找安身之所,再會。”

“多謝你跑來告訴我,再會。”

醫生和他的動物們帶著必需的東西也離開了船,登上了海邊的金絲鳥島。島上有許多金絲鳥,醫生就用鳥語愉快地和它們聊天。

這時,兩隻燕子慌忙來報告:“醫生,海盜的船進港了,他們上了你的船正在搶你們船上的東西呢。如果你們現在趕緊上他們的船,就能開船逃走。”

“好主意!”醫生說著,就向金絲鳥們告別,帶著動物們悄悄回到海邊,乘海盜們不注意登上了紅帆船,立刻駕船離岸。

海盜們發覺了,急忙開船追來。舊船劇烈地搖晃起來,壞蛋們吃驚地發現,船正一點點往下沉,沒等他們想出辦法,海水怒號著沖進船身,六個海盜全落入海中。更糟糕的是,一群鯊魚正朝他們遊過來。

沒想到獅王是一個傲慢的傢夥,它闖進病房,惡狠狠地質問醫生:

“你敢來叫我——百獸之王,叫我侍候這些骯髒的猴子們?呸,我連拿它們當點心都不稀罕呢!”

但是醫生卻鎮靜地回答道:

“我不是請你來吃它們的,而且,他們並不髒,今天早上統統洗過澡了,倒是你的外衣髒得很。而且告訴你,獅子也有害病的時候呢。”

“獅子永遠不會生病,只有猴子才得瘟疫!”說完,驕傲的獅王揚長而去。

虎、豹也拒絕護理,就連膽小懦弱的羚羊也推託說它們不會護理。醫生開始為病倒的幾千隻猴子的護理發愁了。

當獅王回到它的洞穴時,它的妻子獅後哭叫著告訴它:

“有一隻小獅子不肯吃東西了,我想它病得快要死了!你去找找那給猴子看病的醫生吧!”

獅王一看,果然是它心愛的小兒子,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呢。

“可是,可是我剛才把多立德醫生給得罪了。”獅王無精打埰地說。

母獅子氣得大罵起來:“你這蠢貨!誰不知道他是世界最優秀的獸醫呢?他是唯一懂鳥言獸語的人!現在……正當我們孩子生病的時候,你竟然去冒犯他!去,去,去向他道歉,帶著那些和你一樣蠢的虎、豹、羚羊們去,按醫生吩咐的去做。要是他不能回心轉意,醫治我們的孩子,我就找你算帳!”

披頭散髮的母獅子吼叫起來是很怕人的,獅王趕忙躲了出來,跑到醫生那裏,吞吞吐吐地說:

“醫生,我恰好經過這裏,順便問向,您是否,是否需要幫手,我願意來……還叫老虎、豹子、羚羊也來……啊,順便說一句,我家裏有一個病孩子,我想這和我自己倒沒什麼關係,可是我妻子……,您今晚能抽空去看看嗎?”

醫生答應了,他很高興,因為獅子、虎、豹、羚羊、長頸鹿、斑馬都來了,幾乎所有的動物都來幫忙了。

猴子們的病很快好了起來。

醫生的工作終於做完了,他疲乏得很,睡了三天三夜,不曾翻一個身。

這三天裏,猴子們一直商議著如何感謝多立德醫生,最後它們決定捕捉一匹兩頭馬送給他。

兩頭馬是一種極罕見的動物,現在已經絕跡,但那時非洲叢林的最深處還剩下幾隻。兩頭馬沒有屁股和尾巴,身子兩邊各有一個頭,每個頭上長著一隻尖銳的角。兩頭馬是很難捕捉的,因為它的四隻眼睛正好朝著四個方向,而且它睡覺時只睡一個頭,另一頭看守著,沒有人能夠捉到它。

猴子們自有它們的妙法。它們發現一隻兩頭馬呆在草地上,便手拉起手,做成一個大圈子包圍上去,兩頭馬便無處可逃了。

猴子們詢問兩頭馬是否願意跟多立德醫生到白人國去展覽。

“不。我很害羞……我討厭人家盯著我看!”兩頭馬幾乎哭了起來。

猴子們勸了它兩天兩夜,對它說,醫生是多麼的和善,又是多麼的貧窮。要是他有匹兩頭馬,人們就會出錢來看,他就能富起來,歸還借的錢,賠償借的船。兩頭馬終於同意了。

可是多立德醫生不願接受猴子們的饋贈,於是它們又勸了醫生兩天兩夜。最後總算辦妥了。

猴子們為醫生開了一個盛大的歡送會,叢林中所有的野獸都來參加。他們有菠蘿蜜、芒果、蜂蜜和各種好吃的東西,兩頭馬非常高興,只有它可以一邊說話,一邊吃東西,因為它有兩張嘴。

多立德醫生和猴子告別時花費了很長時間,因為幾千隻猴子都要和他一一握手,最後他們終於上路了。

多立德醫生和他的動物們本來打算悄悄經過喬列金琪國去海邊,免得驚動那個惱怒的皇帝。可是有一天,帶路的猴子嘰嘰去尋椰子,與大隊伍失散了,醫生和動物們都不認識林中的路,他們轉來轉去,竟走入皇帝的後花園,再次被皇帝投入監牢。

鸚鵡波麗納愛趁沒人看見躲到了園中的樹上,後來在花園遇上了來尋找醫生的猴子嘰嘰。它們正商議著如何營救多立德醫生,皇帝的太子班潑夾著一本書到花園裏來了。他躺在石椅子上,入迷地讀著一篇童話。嘰嘰和波麗納愛一聲不響地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