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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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學校裡的老師指導學生作一篇作文,題目名稱是「我的小狗」,老師要求學生必須用170個字完成。小米回到家之後,便趴在桌上寫道:「我有一隻小狗,我叫他波波,我很愛我的小狗,牠的毛全是黑色的,只有鼻子是白色的…..」寫到這裏,他數了一數字數一共才33個字而已。他不停的抓著頭皮想了好一會兒又寫道:「我每天都會帶著他到花園裡散步,不過,下雨天的時候我就不帶他出去了。」

這下子又多了33個字。他繼續寫著:「我常常幫小狗洗澡。我也很喜歡洗澡。小狗愛吃糖,所以我常給他糖吃。可是有時候糖都會被媽媽藏起來,我只好偷偷到外面去買。」

寫到這兒,小米把筆停下來從頭到尾仔細算了一下,總共只有118個字,字數還是不夠。

這下他可愁了,他咬著鉛筆桿,想了好久好久,突然他有了一個主意,立刻很快的接著寫下去:「當我叫波波來時,我就說:波波!波波!」如果他一直不過來的話,我就繼續叫:「波波!波波!」牠還不過來,我就再叫:「波波!波波……」小米不停地寫一直寫到湊滿老師所規定的170個字為止。他立刻扔掉鉛筆,整個人才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他把這篇作文交給了老師………….。

陖州山區的獠族人,經常搶奪平地百姓的財物,百姓雖然很氣憤,卻沒有對付的法子,因為獠人十分狡滑,只要官兵一來,他們就躲進山裏,誰也抓不到。

大將軍陸騰知道獠人的詭計,就悄悄在山腳設下埋伏,另請康樂隊到山前空地奏樂表演。獠人聽見優美的音樂,一個個探出頭來,看到歌舞表演,都很好奇的走過來觀賞。這時候,埋伏在四周的大軍立刻撲上去。獠人來不及逃走,只有宣布投降了。

機智可以解決難題。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總會碰到一些難做的事情,只要我們肯動腦筋,一定能想出好法子的。

 

長襪子皮皮
《長襪子皮皮》(Pippi Långstrump)是瑞典女作家阿斯特麗德•林格倫(Astrid Lindgren)從1945年開始所著的一部童話故事系列的名字

長襪子皮皮住在一座叫做威勒庫拉莊的小房子這小房子座落在瑞典的個小鎮上的一座老果園,長襪子皮皮九歲,孤零零的一個人。她沒媽媽也沒爸爸。
皮皮有過爸爸媽媽,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皮皮的媽媽很早就去世,那時皮皮還只是一個娃娃,皮皮的爸爸是位船長,在大洋上來來往往,後來他遇到風暴,被吹下海,失蹤了。可是皮皮不相信爸爸已經死了,她相信他爸爸總有一天會回來,所以在這一座爸爸許多許多年以前買下的威勒庫拉莊來等他回家。
當皮皮的爸爸在當位船長的時候,皮皮從她從船上帶走了兩樣東西:一隻小猴子,名字叫納爾遜先生(是她爸爸送給她的)

一隻小猴子

一隻小猴子

另外還有一只大皮箱,裡面裝了滿滿的金幣。
威勒庫拉莊隔壁還有一個果園和一座小房子。那座小房子裡住著一家四口,兩個小孩男的,叫湯米女的叫安妮卡。他們倆都很好,很守規矩,很聽話。湯米和安妮卡常常在他們的果園裡一塊兒玩耍。
在某個美麗的夏天日子裡,威勒庫拉莊的院子門打開,湯米和安妮卡看到長襪子皮皮,她早晨正要出去散步。蹲在皮皮肩膀上的小猴子引起湯米和安妮卡的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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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的頭髮是紅蘿蔔色,兩根辮子向兩邊翹起,一張大嘴巴,牙齒雪白整齊。她的衣服是自己做的。本來要做純藍的,後來藍布不夠,皮皮就到處加上紅色的小布條。她兩條又瘦又長的腿上穿一雙長襪子,一隻棕色,一隻黑色。她蹬著一雙黑皮鞋,比她的腳長一倍。這雙皮鞋是她爸爸在南美洲買的等她長大以後穿的,可是皮皮有了這雙鞋,再不想要別的鞋子了。
皮皮順著街道走,一隻腳走在人行道上,一隻腳走在人行道下。湯米和安妮卡盯住她看,直到她走得看不見為止。一轉眼她又回來了,這回是倒著走。她就省得轉過身來走回家了這樣。她走到湯米和安妮卡的院子門口停下來。兩個孩子一聲不響地對看一下。最後湯米問那小姑娘說:
“你幹嘛倒著走?”
“我幹嗎倒著走?”皮皮反問他們,“這不是個自由國家嗎?我不能愛怎麼走就怎麼走嗎?告訴你們吧,在埃及人人都這麼走,也沒人覺得有一丁點兒奇怪。”
“在埃及人人都倒著走?這你怎麼知道的?”湯米問道。“你又沒到過埃及。”
“我沒到過埃及!我當然到過,那還用說。我到過全世界,比倒著走更奇怪的事情都見過。要是我學印度支那人那樣倒豎著用手走路,真不知你們會怎麼說呢?”
“那不可能。”湯米說。
皮皮想了一下。
“不錯,你說得對。我說了謊。”她難過地說。
“說謊可不好。”安妮卡總算有話說了。
“對,說謊非常非常不好,”皮皮說著更難過,“我有時候忘了。一個孩子,媽媽是個天使,爸爸是個黑人國王,他又一生航海,你怎麼能希望這孩子總是說真話呢?而且,”她說著整張雀斑臉浮現出微笑,“我可以告訴你們,剛果沒有一個人講真話。他們日夜吹牛,從早晨七點吹到太陽落山。因此,萬一我有時吹上幾句,請你們一定要原諒我,記住這只是因為我在剛果住得太久了一點。我們還是可以交朋友的。對嗎?”
“當然。”湯米說著,一下子知道這一天不會無聊了。
“那幹嗎不上我家吃早飯呢?”皮皮問。
“嗯,可以,”湯米說,“為什麼不可以呢?咱們走吧!”
“好”安妮卡說,“這就去!”
“不過先讓我介紹一下納爾遜先生。”皮皮說。猴子馬上彬彬有禮地舉了舉帽子。
於是他們一起走進威勒庫拉在搖搖欲墜的果園大門,通過兩排長著青苔的果樹之間的小路(他們一看這些果樹就知道它們爬起來多有勁),來到房子前面,上了前廊。一匹馬正在那裡大聲嚼著大湯碗裡的燕麥。
“你幹嗎把一匹馬放在前廊?”湯米問。他知道馬都是關在馬廄裡的。
“這個,”皮皮想了一下回答說,“它在廚房裡礙手礙腳,在客廳裡又過不慣。”
湯米和安妮卡把馬拍了拍,接著走進房子。裡面有一個廚房、一個客廳和一個臥室。看來皮皮一星期沒打掃了。湯米和安妮卡小心地東張西望,生怕黑人國王就在哪個角落裡。他們生下來還沒見過黑人國王。可是他們既沒看見有爸爸,也沒看見有媽媽,安妮卡於是急著問:
“你就孤零零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當然不是,”皮皮說,“納爾遜先生也住在這裡。”
“對,不過你的媽媽和爸爸不住在這裡嗎?”
“一個也不住。”皮皮高興地說。
“那麼晚上誰叫你上床什麼的?”安妮卡問。
“我自己叫,”皮皮說,”我第一回叫的時候很客氣,如果我不聽,我再叫一次,不過凶多了,如果我還是不聽,那就打屁股,沒錯!”
她的話湯米和安妮卡不怎麼聽得懂,不過他們想這也許是個好辦法。
湯米、安妮卡跟著皮皮來到廚房,皮皮大叫:
“這就來烤餅!
這就來做餅!
這就來煎餅!”
她說著拿出三個蛋,往空中一扔。一個蛋落到她頭頂上,碎了,蛋黃淌下來,流到了她的眼睛上。另外兩個蛋她正好用碗接住,蛋在碗裡碎了。
“我一直聽說蛋黃對頭髮有好處,”皮皮擦著眼睛說,“你可以眼看著頭髮滋滋滋地猛長!在巴西人人用雞蛋擦頭髮。那兒看不到一個禿頭。就有一回,一個老頭太怪了,他把蛋拿來吃卻不拿來擦頭髮。結果他成了個禿頭。他一上街,交通都堵塞了,人們只好叫員警。”
皮皮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頭把碗裡的雞蛋殼小心地夾出來。接著她拿起牆邊掛著的浴刷拚命攪蛋,攪得蛋都灑到牆上去了。最後她把碗裡剩下的蛋倒在灶上的平底鍋裡。等到餅的一邊煎黃,她把它向天花板上拋,餅在半空中翻一個身,又落到平底鍋上。一煎好,她把餅扔過廚房,正好落在桌上的盤裡。
“吃吧,”她叫道,“趁熱吃!”
湯米和安妮卡聽了她的活就吃,覺得餅煎得好吃極了。接著皮皮把他們請進客廳。裡面只有一樣傢俱。這是一個很大很大的櫃子,有許多許多小抽屜。皮皮把一個一個抽屜拉出來,讓湯米和安妮卡欣賞裡面的寶貝。其中有奇怪的鳥蛋,有少見的貝殼和小石頭,有可愛的小盒子,有漂亮的眼鏡,有一串珍珠項鍊,等等等等,全都是皮皮和她爸爸周遊世界時買的。皮皮送給她兩個新朋友一人一樣東西。送給湯米的是一把小刀,刀柄上螺鈿閃閃發亮;送給安妮卡的是一個小盒子,盒蓋鑲嵌著貝殼,裡面是一隻綠寶石戒指。
“要是你們現在回家,”皮皮說,“明天就能再來。要是你們不回家,也就不能再來了。那太可惜啦。”
有去才有來,湯米和安妮卡也這麼想,就回家了。他們經過那匹已經吃光了燕麥的馬,走出威勒庫拉莊的院子大門。他們走時,納爾遜先生向他們揮著帽子。
皮皮在地板上和麵做餅乾
安妮卡第二天早晨醒得特別早。她跳下床就光著腳啪噠啪噠走到湯米床邊。
“醒醒,湯米,”她拉他的手說,“咱們去看那穿大皮鞋的滑稽小姑娘吧!”
湯米一下子就全醒了。
“我睡著的時候,一直覺得今天會有有趣的事,可就想不起來是什麼事。”他說著拚命掙脫睡衣領。接著他們兩個跑進浴室,洗了臉,刷了牙,比平時快幾倍。他們穿衣眼時又高興又利索,一下子就從樓上滑下樓梯扶手,正好落到早餐飯桌旁邊,坐好了,大叫大嚷說馬上要喝他們的熱巧克力,比他們媽媽預算的時間早了整整一個鐘頭。
“我倒請問,”他們的媽媽說,“你們到底有什麼事這樣急?”
“我們要上隔壁去看一個新認識的小姑娘。”湯米說。
“我們可能在那裡待一整天。”安妮卡加上一句。
這天早晨皮皮在烤薑汁餅乾。她和了一大團面,正在廚房地板上把面鋪開來。
“你倒想想,”皮皮對她的小猴子說,“至少要做五百塊薑汁餅乾,小小一塊和麵板又有什麼用啊?”
接著她趴在地板上,用模子拚命壓出一塊塊心形餅乾。
“你別在麵團上走好不好,納爾遜先生!”她生氣地說,正好這時候門鈴響了。
皮皮跑去開門。她從頭到腳白得像個麵粉工人,當她同湯米和安妮卡親熱握手的時候,一大蓬麵粉向他們撲過來。
“你們來看我,真是太好了。”她說著又把圍裙上的一蓬麵粉揚起來。湯米和安妮卡喉嚨裡吃進的麵粉太多,咳嗽起來。
“你在幹什麼?”湯米問她。
“這個嘛,要是我說我在掃煙囪,像你們這樣聰明的人也不會相信,”皮皮說,“說實在的,我在烤餅乾。馬上就好。你們請在木箱上坐一會兒。”
皮皮幹起活來可以非常之快。湯米和安妮卡坐在木箱上看著她一路上把餅壓出來,扔到罐裡,再把罐放進烤箱。他們覺得就像看電影裡的快鏡頭。
“好了,”皮皮放完最後一罐,砰地關上烤箱門,說。
“咱們現在幹什麼好呢?”湯米問道。
“我不知道你對‘幹’是怎麼想的。”皮皮說,“至於我,我不是一個懶人。我是個我東西大王,那我自然永遠沒個空的時候了。”
“你說你是什麼?”安妮卡問她。
“找東西大王。”
“那是什麼玩意兒?”湯米問。
“當然就是找東西的大王!還能是什麼?”皮皮說著把地板上所有的麵粉掃成一堆。”世界上到處是等著人去找的東西,找東西大王幹的就是這個。”
“都找些什麼東西呢?”安妮卡又問。
“噢,各種各樣的東西,”皮皮說,“金塊、鴕鳥毛、死老鼠、橡皮圈、小松雞,等等等等等等。”
湯米和安妮卡聽皮皮說她是一位找東西大王,覺得很好玩,馬上也想做一個找東西大王。不過湯米說他希望找到的是金塊而不是一隻小松雞。
“那得走著瞧,”皮皮說,“總能找到點什麼的。不過咱們得趕緊找,別讓其他找東西大王捷足先登,把金塊和等著人去找的東西都找去了。”
於是三個找東西大王出發。他們想,最好先在附近房子的周圍找,因為皮皮說,林中深處有小松雞,不過最好的東西差不多都在有人住的地方。
“可是也有例外,”她說,“我碰到過相反的事。我記得有一回在婆羅洲森林裡找東西。就在從來沒人到過的蠻荒森林中,你們想我找到了什麼?我找到了一條可愛的木頭腿!後來我把它送給了一位只有一條腿的老人家,他對我說,出錢也買不到這麼好的一條木頭腿。”
湯米和安妮卡看著皮皮,學著怎樣當個找東西大王。皮皮從路這邊跑到路那邊,手搭涼篷,找了又找。有時她在地上爬,把手伸過籬笆,失望地說:
“奇怪!我明明看見一塊金子!”
“找到的東西真能拿走嗎?”安妮卡問。
“當然,只要是在地上的東西。”皮皮說。
再過去一點,一位老人躺在自己家門前的草地上睡覺。
“那是在地上的東西,”皮皮說,“咱們把他找到了。拿走吧!”
湯米和安妮卡嚇壞了。
“不行不行,皮皮,咱們可不能把一個人拿走,絕對不行!”湯米說。“再說咱們拿他來幹什麼呢?”
“拿他來幹什麼?咱們可以拿他來幹許多事。可以把他放在兔箱裡當兔子,喂他吃蒲公英。不過你們不高興拿就讓他去吧。我無所謂。不過來了別的找東面大王,會把他拿走的。我真不願想到這一點。”
他們繼續走。皮皮忽然狂叫一聲:
“好哇,這樣的東西我還從來沒見過!”她叫著去撿起草裡一個發鏽的舊餅罐。“找到多好的東西!找到的東西多好!誰能有幾個餅罐啊?”
湯米看著餅罐,覺得莫名奇妙,問道:
“你拿它來幹什麼?”
“噢,可以拿它幹許多事,”皮皮說,“第一可以放餅,那就是個有餅的餅罐。第二可以不放餅,那就是個沒餅的餅罐。沒有餅不及有餅,不過也很好。”
她把餅罐翻來覆去看,它鏽得實在厲害,罐底還有個洞。
“看來這是個沒餅的餅罐,”她想了想說,“不過可以把頭放進去,裝作在半夜裡。”
她就這麼辦。她用餅罐罩著頭東走西走,像個鐵皮小塔樓。她走著走著,撞到鐵絲網上,攔腰翻身落到網那邊。餅罐碰到地上,可怕地乓的一聲。
“瞧!”皮皮把餅罐從頭上拿下來說。“要是沒有這玩意兒,我的臉就先著地,碰出烏青來了。”
“不過,”安妮卡說,“不戴著餅罐,你也不會翻到鐵絲網那邊去了……”
她話沒說完,皮皮又是一聲尖叫,得意洋洋地舉起一個空線軸。
“看來我今天運氣好,”她說,“多可愛的一個小線軸啊,可以吹肥皂泡,可以穿根線掛在脖子上當項鍊!我這就回家去做。”
正在這時候,附近一家的院子門打開,一個小男孩奔出來。他看來很害怕的樣子,這也不奇怪,因為五個大男孩在他後面緊跟著追出來。他們很快就抓住他,把他推到圍牆邊,一起打他。五個人同時打。小男孩拚命捂住臉,哇哇地哭。
“揍他,夥伴們,”個子最大、身體最棒的那個男孩叫道,“叫他不敢再在這條街上露臉!”
“唉呀,”安妮卡說,“他們打的是維勒。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兇惡呢!”
“都怪那野獸一樣的本格特。他老打架,”湯米說,“五個打一個,真是一群膽小鬼!”
皮皮向那群男孩走過去,用一個指頭敲敲本格特的背。
“喂,”她說,“你們五個打一個,要把這可憐的維勒打成肉醬怎麼的?”
本格特轉過臉來,看見是個從未見過的女孩。這個不守規矩的古怪小女孩居然敢敲敲他!他看著她先是驚訝,接著滿臉浮起了嘲笑。
“夥伴們,”他說,“夥伴們!放開維勒,瞧瞧這個。一個小丫頭!”
他拍拍膝蓋,哈哈大笑。一轉眼男孩們都圍住了皮皮。當然是除掉維勒,他擦乾眼淚,趕緊小心地走過去站到湯米身邊。
“你們見過這種頭髮嗎?真是一堆火!還有那雙鞋子!”本格特說,“我可以借一隻嗎?我想划船又沒有船。”
接著他一把抓住皮皮的一根辮子,又馬上放開手大叫:
“唉喲喲,我給火燒了!”
五個男孩圍住皮皮,獨腳跳著哇哇叫:
“紅蘿蔔頭!紅蘿蔔頭!”
皮皮站在圓圈當中,和氣地微笑著。本格特本以為她會生氣,或者哇哇大哭,至少她也應該害怕。他看見毫無動靜,就推搡她。
“這樣對待小姐,我認為你太沒禮貌了。”皮皮說完,就用她有力的雙手把他高高舉在空中,拎到附近的樺樹那兒,搭在一根樹枝上。接著她又拎起一個男孩,搭在另一根樹枝上。接著她又拎起一個男孩,讓他坐在房子外面高高的院子門柱上。接著她再拎起一個男孩,扔過圍牆,讓他坐在隔壁花園的花床裡。她把最後一個小惡霸一扔,扔到了路邊一輛玩具手推車上。皮皮、湯米、安妮卡和維勒站在那裡還看了一會兒。幾個小惡霸嚇得話也說不出來。
皮皮說:
“你們都是膽小鬼!五個人打一個娃娃!這是膽小鬼的行為。然後你們又動手推搡一個沒有自衛能力的小姑娘。噢,你們多丟人啊,多可惡啊!”
“來吧,咱們回家,”她對湯米和安妮卡說。她又關照維勒:
“他們要是再想打你,來告訴我好了。”
本格特這會兒坐在樹上一動也不敢動,皮皮對他說:
“關於我的頭髮或者鞋子,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有話最好趁我回家前現在就說。”
關於皮皮的鞋子和頭髮,本格特再沒什麼話要說了。於是皮皮一手拿著餅罐,一手拿著線軸走了,後面跟著湯米和安妮卡。
等他們回到皮皮的果園,皮皮說:
“好心肝,多可惜呀!我找到了這麼好的兩樣東西,可你們什麼也沒找到。你們得再找一下。湯米,你幹嗎不往那棵老樹裡看看?老樹總是找東西大王最理想的地方。”
湯米說,他不怎麼指望安妮卡和他會找到什麼東西了,不過為了讓皮皮高興高興,他把手一直伸到樹洞裡去。
“唉呀……”他十分驚訝地說著,抽出他的手來。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夾住一個很漂亮的皮面筆記本。旁邊插筆的地方還插著一枝銀色的鋼筆。
“哎,真奇怪。”湯米說。
“你瞧,”皮皮說,“沒有比當找東西大王更好的了。真奇怪,幹這一行的人很少。他們當木匠、鞋匠、掃煙囪的等等,就是不當找東西大王。告訴你們,這是不對的!”
接著她對安妮卡說:
“你幹嗎不也去摸摸那老樹洞呢?在老樹洞裡差不多總是可以找到點東西。”
安妮卡把手伸進樹洞,幾乎馬上就拿出了一串紅色的珊瑚項鍊。湯米和她就那麼張大嘴巴站著,太吃驚了。他們決定從此以後天天當找東西大王。
皮皮頭天晚上拋球拋到半夜,這會兒她忽然覺得想睡了。
“我想我得進去打會兒盹。”她說,“你們不進來安頓我睡覺嗎?”
皮皮一面坐在床邊脫鞋子,一面想著心事,看著他們說:
“本格特說他想划船。哼!”她看不起地哼了一聲。“我會教他划船的,一定會!總有一天!”
“我說,皮皮,”湯米小心地說,“你為什麼穿這麼大的皮鞋呢?”
“還用說,這樣我就能夠扭我的腳趾了。”她回答說。接著她躺下睡覺。她睡覺總是把腳放在枕頭上,頭在另一邊,用被子蒙著。
“在瓜地馬拉,人們就是這樣睡覺的,”她解釋說,“這才是最好的睡法,睡覺的時候也可以扭腳趾。”
“你們不聽催眠曲能睡著嗎?”她又說,“我總得給自己唱催眠曲,不然就睡不著。”
湯米和安妮卡聽到被子底下傳出來的嗡嗡聲。是皮皮在給自己唱催眠曲。他們豎起了腳尖輕輕地走出去,不再打攪她。到了門口,他們再回過頭來把床看了一眼。除了枕頭上皮皮的腳,他們什麼也看不見。皮皮躺在那裡拼命地扭腳趾。
湯米和安妮卡跑著回家。安妮卡緊緊抓住她那串珊瑚項鍊。
“真奇怪,”她說。“湯米,你是不是認為……皮皮早把這些東西放在那兒了?”
“難說,”湯米回答,“皮皮的事實在說不準。”
皮皮跟員警捉迷藏
鎮上的人很快都知道,威勒庫拉莊孤零零地住著個只有九歲的小姑娘。做媽媽爸爸的都搖頭,一致認為這樣絕對不行。所有小孩總得有大人照顧,告訴他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而且所有孩子都得上學念乘法表。於是她們決定,威勒庫拉莊這小女孩應該立刻送進兒童之家。
一天下午,皮皮請湯米和安妮卡上她家喝茶吃薑汁餅乾。她把茶點放在外面前廊的臺階上。這天風和日麗,皮皮那花園裡的花香氣撲鼻。納爾遜先生在前廊的欄杆上爬上爬下,馬不時把鼻子伸過來,想討塊薑汁餅乾吃。
“活著多麼美好啊。”皮皮把腳有多遠伸多遠。
正在這時候,兩位全副武裝的員警走進院子大門。
“噢,”皮皮說,“今天准是我的好日子。員警是我知道的最好東西。當然,除了蜜餞大黃葉。”
她迎著員警跑去,臉上喜洋洋的。
“搬進威勒庫拉莊的姑娘是你嗎?”一位員警問。
“不是我,”皮皮說,“我是她的小姑媽,住在鎮另一頭的四層樓上。”
她說這話只是想跟員警鬧著玩。可他們一丁點兒也不覺得好玩。他們叫她別自作聰明。接著他們告訴她,鎮上的好心人安排了讓她進兒童之家。
“我早就在兒童之家裡了。”皮皮說。
“什麼,已經進啦?”一個員警說,“是哪一家?”
“是這一家,”皮皮神氣地說,“我是個兒童,這是我的家,這兒一個大人也沒有,所以我認為這正是兒童之家。”
“好孩子,”警車哈哈笑著說,“你不明白,你必須進一個正規的教養機關,有人可以照顧你。”
“馬也可以進嗎?”皮皮問道。
“不行,當然不行。”員警說。
“我想也不行,”皮皮陰了臉說,“那麼猴子呢?”
“不行,當然不行!這一點我想你該知道。”
“哦,”皮皮說,“那你們得到別處去另找娃娃進你們那個機關了。因為我不想進。”
“嗯,不過你不知道嗎,你該上學。”員警說。
“上學幹嗎?”
“學東西呀,那還用說。”
“學什麼東西?”皮皮問道。
“學各種各樣東西,”員警說,“許多有用的東西,比方說乘法表。”
“九年了,我沒有什麼懲罰表也過得很好,”皮皮說,“因此我想以後也能很好地過下去。”
“來吧!”員警說,“你什麼也不懂,想一想你將來會多麼不愉快。比方說你長大了,有人來問你葡萄牙的首都叫什麼,你就回答不出。”
“噢,我回答得出,”皮皮說,“我就回答說:‘你們真想知道葡萄牙的首都叫什麼,直接寫信到葡萄牙去問好了。’”
“嗯,可你自己不知道它叫什麼,你不覺得難過嗎?”
“也許會,”皮皮說,“我想我夜裡有時會躺在床上睡不著,一個勁地想啊想啊:‘葡萄牙的首都叫什麼鬼名字來著?’這一來就一直不會有樂趣了。”皮皮橫翻了幾個跟頭說。“不過我跟我爸爸到過里斯本。”她一邊翻跟頭一邊說,因為她翻著跟頭也能說話。
這時候一位員警說,皮皮別以為愛怎麼幹就可以怎麼幹。她就是得進兒童之家,馬上就進。他走過去抓住她的手。可皮皮一下子就溜掉,輕輕碰碰他說:“咱們捉迷藏吧!”這位員警還沒來得及轉眼,皮皮已經跳上前廊的柱子,一動一動的,幾下就上了前廊上面的陽臺。兩位員警不想學她的樣子跟著爬,於是跑進房子上二樓。等他們來到外面陽臺,皮皮已經在上屋頂。她在瓦上爬就像只猴子。一轉眼她已經站在屋子的尖頂上,輕而易舉地一跳就跳上了煙囪。兩位員警在下面陽臺上乾瞪眼,急得拉頭髮。再下麵,湯米和安妮卡站在草地上抬起頭來看皮皮。
“捉迷藏真好玩,”皮皮大叫,”謝謝你們上我家來。一看就明白,今天是我的好日子。”
兩位員警想了一下,去弄來一架梯子,靠在屋頂上。他們一先一後爬梯上去要把皮皮帶下來。可是他們上屋頂看來有點心驚膽怕,一路平衡著身子向皮皮走去。
“別怕,”皮皮叫道,“一點不危險。就是有趣。”
員警還差兩步就夠上皮皮了,可皮皮很快地跳下煙囪,又笑又叫,順著屋頂跑到另一邊山牆。離房子一米多有一棵樹。
“瞧我跳。”皮皮叫著就跳下去,跳到綠樹梢上,抓住一根樹枝吊著,前前後後晃了幾晃,就落到地面上了。接著她跑到另一邊山牆,拿走了梯子。
兩位員警看到皮皮往下跳,巳經有點傻了,等他們平衡著身體,順著屋頂好容易走回來,正想下梯子,就更傻了。起先他們氣得發瘋,對站在下面抬頭看他們的皮皮大叫大嚷,叫她放聰明點把梯子放回來,“要不然就給她點厲害看看。
“你們幹嗎這樣生氣呀?”皮皮責怪他們說,“咱們不過是玩捉迷藏,大家應該友好!”
兩位員警想了一下,最後其中一位輕聲細氣地說:
“嗯,啊,謝謝你把梯子放回來好嗎,讓我們好下去?”
“當然可以,”皮皮說著,馬上把梯子放回去。”接下來咱們可以吃茶點,一起快快活活過一個下午。”
可是兩位員警不守信用,一到地面就向皮皮沖過來,大叫著說。
“現在有你好看的了,你這淘氣孩子!”
可是皮皮說:
“不了,這會兒我沒工夫再跟你們玩。不過我必須承認,是很好玩。”
說著她緊緊抓住他們兩人的皮腰帶,拎過果園,穿過院子大門,來到馬路上。到了那裡她把他們放下來,他們好半天才能重新走動。
“等一等。”皮皮叫著跑進廚房。她拿了兩塊心形薑汁餅乾出來。
“你們想嘗嘗嗎?”她說。“有點烤糊了,不過我看沒什麼關係。”
接著她回到湯米和安妮卡那兒。他們站在那裡看著,驚奇萬分。兩位員警急急忙忙回鎮,告訴所有的好心媽媽和爸爸,說皮皮進兒童之家不大合適。上屋頂這件事他們自然沒有講。大家聽了也就同意,也許還是讓皮皮留在威勒庫拉莊好。她想上學,就由她自己安排吧。
那天皮皮、湯米和安妮卡過了一個實在快活的下午。他們把被員警打斷了的茶點繼續吃下去。皮皮一口氣吃了十四塊薑汁餅乾,然後說:
“那兩位員警不是我說的那種最好的員警。根本不是!什麼兒童之家、懲罰表、里斯本,這種胡話說得太多了。”
接著她把馬托出來,於是三個人一起騎馬。安妮卡起先害怕,不敢騎,後來看見湯米和皮皮騎得實在高興,就讓皮皮也把她托到馬背上。馬繞著果園跑了一圈又一圈,湯米唱著:“鬧吵吵,來了一群瑞典佬!”
那天晚上湯米和安妮卡上床以後,湯米說:
“安妮卡,皮皮搬到這兒以後真快活,你說對嗎?”
“當然對,”安妮卡說。
“我連她來以前玩了些什麼都記不得了,你還記得嗎?”
“這個,咱們玩槌球這類遊戲,安妮卡說,“不過我認為,跟皮皮在一起到底好玩得多。還騎馬什麼的!”
皮皮騎馬上學
不用說,湯米和安妮卡都去上學。每天早晨八點鐘,他們兩個胳肢窩裡夾著課本,手拉著手上學去。
在這時候,皮皮照例騎馬,或者給納爾遜先生穿上它的小衣服。要不她就做早操,包括在地板上倒豎蜻蜓,然後一個接一個翻43個空心跟頭。然後她坐在廚房桌子旁邊,安安靜靜地喝大杯的咖啡,吃夾乾酪的麵包。
湯米和安妮卡趕著去上學的時候,總悶悶不樂地朝威勒庫拉莊看。他們恨不得留下來跟皮皮一起玩。要是皮皮也去上學就好了。
“我們一起放學回家,一路上你想該多好玩。”湯米說。
“可不,一起去上學也很好玩,”安妮卡同意他的想法。
他們越想越覺得皮皮不去上學太可惜了。最後他們決定來勸她去上學。
“你真想不出我們的老師有多好。”一天下午做完了作業,他們一起上威勒庫拉莊,湯米巧妙地對皮皮說。
“噢,你要是知道在學校裡有多好玩就好了。”安妮卡裝作無意地跟著說,“要是不上學,我都要發瘋了。”
皮皮正坐在長凳上洗腳。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在水桶裡扭著腳趾,弄得一地是水。
“在學校裡用不著呆很久,”湯米又說。“只到兩點鐘。”
“對,耶誕節復活節我們都放假,還有暑假。”安妮卡說。
皮皮一面扭她的大腳趾一面想,還是沒說話。可她忽然拿起水桶,把所有的水都潑在廚房地板上,納爾遜先生正坐在旁邊拿著一面鏡子玩,長褲濕透了。
“太不公平了,”皮皮狠狠地說,納爾遜先生褲子濕了正在不高興,可她一點不管,“根本不公平!我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麼?”湯米問她。
“過四個月就是耶誕節,你們有假期。可我呢,我有什麼?”皮皮的聲音聽來很傷心,“沒有耶誕節的假期,連起碼的一天聖誕節假日也沒有,”她大發牢騷,“非馬上改變不可。明天早晨我就去上學。”
湯米和安妮卡高興得拍手。
“好哇!那麼明天早晨八點,我們在我們家院子門口等你。”
“不行、不行,”皮皮說,“這麼早可不行。再說,上學我可以騎馬去。”
她就這麼辦。第二天上午十點正,她把馬從前廊托下來,一轉眼,整個小鎮的人都沖到視窗看逃走了什麼馬。就是說,他們以為馬逃走了。其實不是的。只不過是皮皮急急忙忙趕著去上學罷了。她趕馬進校園,很快地翻身下馬,把馬拴好,乓一聲狠狠推開教室門,嚇得湯米、安妮卡和他們的同學在位子上跳起來。
“喂,好哇!”皮皮揮著她的大帽子叫道。“我來學懲罰表,時間正好嗎?”
湯米和安妮卡告訴過他們的老師,說有一個叫長襪子皮皮的小姑娘要來入學念書。老師也聽鎮上的人講起過她。這位老師心腸極好,人又快活,決定盡力讓皮皮在學校裡過得像在自己家一樣。
皮皮不等人邀請,就一屁股坐在一個空位子上。她這樣隨隨便便,老師也沒計較,只是客氣地說:
“小皮皮,歡迎你來上學。希望你在這兒過得快活,並且學到許多知識。”
“說實在的,我只希望得到耶誕節的假期,”皮皮說,“我來就為了這個。樣樣都得公平!”
“你先把你的全名告訴我好嗎?”老師說。“我把它給登記下來。”
“我叫長襪子•皮皮洛塔•維克蒂阿莉雅•呂爾加爾迪娜•克呂斯明塔•埃夫拉因斯女兒,是前海洋霸王、現黑人國王長襪子•埃夫拉因船長的女兒。皮皮其實只是我的小名,因為我爸爸覺得皮皮洛塔這名字說起來太長了。”
“原來如此,”老師說,“那我們也叫你皮皮吧。不過現在要先稍微測驗一下你的知識,”老師又說,“你挺大了,也許已經懂得不少。先從算術開始吧。好,皮皮,你能告訴我七加五是多少嗎?”
皮皮看來十分驚訝和不高興。她說:
“嗯,不知道,別想叫我來替你算!”
所有孩子害怕地看著皮皮。老師向她解釋,說在學校裡不可以這樣回答問題。而且不可以“你”“你”“你”地稱呼老師,應該說“老師您”。
“很對不起,”皮皮道歉說,“這件事我不知道。我再不這樣做了。”
“好,我希望這樣,”老師說,“現在我來告訴你,七加五是十二。”
“你瞧,”皮皮說,“你本來知道,那你幹嗎還問呢?噢,我多笨,我又把你叫做‘你’了。請原諒。”她說著用力掐掐自己的耳朵。
老師決定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
“好,皮皮,你說八加四是多少?”
“我想大概是六十七吧?”皮皮說。
“完全不對,”老師說,“八加四是十二。”
“唉呀唉呀,我的好太太,太過分了,”皮皮說,“你剛才還說七加五是十二。就算在學校,也該有點兒規矩啊。這種無聊玩意兒你這麼喜歡,你幹嗎不一個人坐在牆角裡算,別打擾我們,讓我們可以玩玩捉迷藏呢?噢,天呐!我又說‘你’了,”她很害怕似地說,‘我這是最後一次,你能原諒我嗎?從現在起我要好好記住。”
老師說可以。老師想不能再問皮皮算術問題了,於是問別的孩子。
“請湯米來回答這個問題吧,”她說,“麗薩有七個蘋果,亞瑟兒有九個蘋果,請問他們一共有幾個蘋果?”
“對了,湯米,你回答這個問題吧,”皮皮插進來,“同時請回答我這個問題:麗薩肚子疼,亞瑟兒肚子更疼,請問都怪誰,他們把蘋果都擱哪兒了?”
老師裝作沒聽見,把臉轉向安妮卡。
“好,安妮卡,你來回答這個問題。古斯塔夫和他的同學去遠足。去的時候他有一角二分,回到家裡只有七分了。請問他一共花了多少錢?”
“好,”皮皮說,“那我倒想問問,他為什麼這樣浪費,他是不是買沙示汽水了。而且我想知道,他離家前把耳朵後面洗乾淨了沒有。”
老師決定完全丟開算術。她想皮皮也許對語文更有興趣。因此她拿出一幅畫,上面是一片綠色的草地,草地上有一隻雞。雞上面有一個字母:i。
“好,皮皮,現在我告訴你一樣很有趣的東西,”她很快地說。“這幅畫上面有一隻Jiiiiiii。jiiiiiii上面寫的字母叫做‘i’。”
“噢,我不相信,”皮皮說,“我看去這像一根棍子,上面有一粒蒼蠅糞。我倒想問問,雞和蒼蠅糞有什麼關係。”
老師又拿出一幅畫,上面有條蛇。蛇(She)上面的字母是“s”。
“講到蛇,”皮皮說,“我永遠忘不了,我在印度跟一條大蛇搏鬥的事。真是條可怕的蛇,你連想都想不出來。它有十四碼長,生起氣來發出蜜蜂的嗡嗡響。每天它要吃五個印度人,還吃兩個小孩當餐後的點心。有一天它要把我當點心吃,用身體盤著我——嘎嘎嘎——我在海上也學會了點本領,我說著在它腦袋上就是一拳頭——篷!——接著它叫了——uiuiuiuiuiuitch——我再給它一拳頭——篷!——於是——ou——,好,它死了。蛇彎彎曲曲的,原來就是‘s’這個字母?有趣極了!”
皮皮一口氣說到這裡,得喘口氣。老師開始覺得皮皮這個小姑娘又吵鬧又叫人頭痛,決定讓全班畫一會兒畫。她想,這樣皮皮准會乖乖地坐著畫畫了。於是老師拿出紙和鉛筆,發給孩子們。
“你們可以愛畫什麼就畫什麼,”她說著坐在她的桌子旁邊。動手批改練習本。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想看看孩子們畫得怎樣了。她只見大家坐在那裡看著皮皮,皮皮卻趴在地板上埋頭畫畫。
“唉呀,皮皮,”老師忍不住問,“你為什麼不畫在紙上?”
“那張紙我早就畫沒了。那麼小一張紙可畫不下我的整匹馬,”皮皮說,“我這會兒只是畫前腿,等畫到馬尾巴,我大概要畫到外面走廊上去了。”
老師拼命想了一陣。
“咱們不畫畫了,也許還是唱支歌吧?”她說。
所有孩子在位子旁邊站起來,只除了皮皮,她躺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
“你們唱吧,”她說,“我要休息一會兒。學習太多,身體再好也要搞壞的。”
老師的耐心已經到了頭。她讓所有的孩子到校園裡去,想專門跟皮皮談一談。
等教室裡只剩下老師和皮皮兩個,皮皮爬起來走到老師桌前。
“我跟你說,”她說,“不對,我是要說我跟老師您說,上這兒來看看學校是什麼樣子,的確很好玩。不過我想不再到學校裡來了,什麼放假不放假的也就算啦。蘋果、雞、蛇等等等等太多了。我的腦子都給搞昏啦。我希望老師您不要失望。”
可是老師說她很失望,主要是因為皮皮不肯乖乖的,像皮皮這樣不乖的小姑娘,就算她很想上學,學校也不收。
“我不乖嗎?”皮皮很驚訝地問,“可我自己還不知道,”她說,很難過的樣子。當皮皮不高興的時候,誰的樣子也沒有她悲傷。她一聲不響地站了一會兒,接著哆嗦著聲音說:
“老師您明白嗎。當一個人媽媽是天使,爸爸是黑人國王,自己又一輩子航海,到了淨是蘋果和蛇的學校裡,就不大知道該怎樣才是乖乖的了。”
接著老師說她已經明白,不再對皮皮感到失望了,她再大一點也許可以回到學校來。於是皮皮高興地笑著說:
“我覺得老師您好極了。看我帶著什麼來送給老師您!”
皮皮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很可愛的小金鏈,放在老師的桌子上。老師說她不能收皮皮這樣貴重的禮物,可是皮皮說:
“老師您得收!要不我明天再回學校來,那就有好戲看了。”
接著皮皮像一陣風似的跑到外面校園,跳上馬背。所有孩子圍上來把馬拍拍,看著她離開。
“我很高興我知道阿根廷的學校。”皮皮從馬上低頭看著孩子們,神氣地說,“你們該上那兒去!那兒過完耶誕節假期,隔三天就是復活節假期,過完復活節假期,隔三天就放暑假,暑假一直放到11月1日。當然,接下來有點難受,要挨到11月11日才開始耶誕節的假期。不過還好,因為那兒至少不上什麼課。在阿根廷嚴禁上課。偶爾也有一兩個阿根廷孩子躲進大櫃,偷偷坐在那裡讀書,可給媽媽一發現,哎,就要受罪了!學校裡根本不教算術,要是有個孩子知道七加五是多少,又傻呼呼地去告訴老師,好,他就得站一天壁角。他們只有星期五才看書,那也得先有書。可他們從來沒有書。”
“那他們在學校裡幹什麼呢?”一個小男孩問。
“吃糖果,”皮皮不打咯噔地回答,“隔壁糖果廠有一根長管子一直接到教室。糖果整天噴出來,光吃糖果就夠孩子們忙的了。”
“那老師又幹什麼呢?”一個小女孩問。
“剝糖果紙呀,蠢丫頭,”皮皮說,“你以為他們自己剝嗎?很少有!他們甚至自己不上學,派他們的兄弟來。”
皮皮揮揮她的大帽子。
“再見!”她高興地叫道,“你們轉眼就看不見我了。不過你們得牢牢記住亞瑟兒有多少個蘋果,要不你們就沒好結果,哈哈哈!”
皮皮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騎馬跑出院子大門,快得沙子在馬蹄周圍打轉,學校的窗子格格格地抖動。
皮皮坐在大門上,然後又爬樹
皮皮、湯米和安妮卡坐在威勒庫拉莊外面。皮皮坐在院子門這邊柱子上,安妮卡坐在院子門那邊柱子上,湯米坐在院子門上。這是八月底一個溫暖的美好日子。院子門旁邊那棵梨樹把它那些樹枝遠遠伸出去,低低垂下來,孩子們不花什麼力氣,坐在那裡伸手就能采到最熟的金黃色八月梨。他們又啜又啃,把梨的子兒吐到街上。
威勒庫拉莊正在小鎮和鄉下交界的地方,馬路也正好在這裡變成鄉村大道。鎮上的人喜歡到威勒庫拉莊過去一點的地方散步。因為那裡的景色最美了。
三個孩子正坐在那裡吃梨,一個小姑娘沿著從鎮上來的路走過。她看見他們就停下來問:
“你們知道我的爸爸打這兒走過嗎?”
“不知道,”皮皮說,“他什麼樣子,長著藍色的眼睛嗎?”
“不錯。”小姑娘說。
“戴黑帽子穿黑鞋嗎?”
“不錯,一點不錯。”小姑娘趕緊說。
“沒有。這樣的人我們一個沒見到。”皮皮斬釘截鐵地說。
小姑娘很失望,一聲不響地走了。
“喂喂喂,”皮皮在她後面叫,“他是個禿頂嗎?”
“不是,他頭一點也不禿。”那小姑娘生氣地說。
“他倒運氣。”皮皮說著吐了一顆梨子兒。
那小姑娘急急忙忙往前走,皮皮又叫:
“他有一對超級大耳朵嗎,一直搭拉到肩膀上的?”
“沒有,”那小姑娘說,接著吃驚地轉過身來,“你是說你見一個人走過,擺動著他那麼大的一對耳朵?”
“我沒見有人走過擺動著他的耳朵,”皮皮說,”我只知道人人走路都擺動腿。”
“嗨,你真傻,我是說你是不是見有人走過,長著那麼大的一對耳朵。”
“沒有,”皮皮說,“沒有人會長那麼大的一對耳朵。哈,那太荒唐了。像個什麼樣子呢?是人就不可能有那麼大的耳朵。”
“至少在這個國家裡沒有,”她想了一下又補充說,“在中國就不同,有一個。有一回我在上海見過一個人,耳朵大得可以當雨披用。下雨他就鑽到耳朵底下,又暖和又舒服。啊,這真是個快活好時光!我當然說的是那個人。要是天氣太壞他還請朋友和認識的人到他的耳朵下面來搭起帳篷。外面劈劈啪啪下瓢潑大雨,他們安坐在帳篷裡唱他們傷心的歌。因為他有這麼一對耳朵,大家都喜歡他。他的名字叫海上。你真該看看海上早晨跑去上班的樣子,他晚上不肯睡,所以早晨總是到打鐘上班才趕到。他跑著的時候,後面張開兩隻耳朵,就像兩張黃色的大船帆,你真想不出有多好看。”
那小姑娘早就停下來站在那裡聽皮皮講話,這時聽得嘴都張大了。湯米和安妮卡連梨都忘了吃。他們只顧著聽她講。
“他孩子多得數也數不過來,最小一個的名字叫彼得……”皮皮說。
“不對,中國小朋友的名字不叫彼得。”湯米插進一句。
“他太太也這麼跟他說。‘中國小朋友的名字不叫彼得,’她跟他說了。可海上這個人的脾氣天下第一倔,他說這孩子要嘛取名叫彼得,要嘛連名字都不要。說著他坐在牆角裡,把耳朵拉過來蒙住臉發脾氣。他太太當然只好算了,因此這個孩子的名字就叫彼得。”
“噢,真的嗎?”安妮卡說。
“這是全上海最可怕的孩子,”皮皮說下去,“他吃東西那麼麻煩,他媽媽頭都疼了。你大概知道吧,中國人吃燕窩?他媽媽就坐在那裡,捧著一盤燕窩喂他吃。‘來吧,小彼得,’她說,‘咱們為了爸爸吃一大口,’可彼得只是閉緊嘴唇搖頭。最後海上氣得說了,他要不為爸爸吃掉這燕窩,就再不弄東西給他吃。海上說到就一一定要做到。因此這個燕窩從五月吃到十一月,每頓飯打廚房裡拿出來,又拿回廚房去。七月十四那天,媽媽問是不是可以給波得吃個肉餡餅,海上說不可以。”
“胡說八道。”路上的小姑娘說。
“對,海上就是這麼說的,”皮皮說下去,“‘胡說八道!’他說。‘只要不作對,這小鬼就不會吃不下這個燕窩。’可彼得就是閉緊嘴唇,從五月閉到十月。”
“他不吃東西怎麼能活這麼久呢?”湯米很驚訝。
“他活不了,”皮皮說,“他死了。就為了作對。十月十八死的。19日下葬。20日一隻燕子飛進窗子,在桌上那個燕窩裡下了一個蛋。它就這樣利用這個燕窩,什麼也不浪費。不壞!”皮皮高興地說。接著她看著路上那小姑娘,想著心事。那小姑娘簡直弄糊塗了。
“你的樣子多怪呀,”皮皮說,”到底為什麼呢?你不會以為我坐在這裡吹牛吧?到底怎麼回事?是這麼想你就說吧。”皮皮卷起袖子嚇唬她說。
“不不不,一點也不,”那小姑娘慌忙說,“我不說你吹牛,絕對不說,不過……”
“不不不,一點也不,”皮皮說,“我正是在吹牛。我吹牛直吹到舌頭發黑,你不知道嗎?你真相信一個孩子不吃東西能從五月活到十月嗎?當然我很清楚,三四個月不吃東西沒問題,不過這是從五月到十月啊!這是胡說八道!你完全應該懂得這是吹牛。你不該讓人逼著你相信他們胡說八道。”
於是小姑娘頭也不回地走了。
“人的頭腦竟會這麼簡單,”皮皮對湯米和安妮卡說,“從五月到十月,真是太荒唐了!”
接著她又在那小姑娘後面大叫:
“我們沒見過你的爸爸!今天我們一整天沒見過一個禿頂。可昨天有17個走過。手拉著手!”
皮皮的果園實在可愛。說實在的,它保養得太糟了,可是有一大片從來不割的可愛青草,有很老的玫瑰樹,開滿白的、黃的和淡紅的玫瑰花。這些玫瑰花的品種也許不怎麼好,可是香氣撲鼻。這裡還有不少果樹,最好的是一些很老很老的橡樹和榆樹,爬起來簡直沒說的。
湯米和安妮卡的果園裡可惜就少可以爬的樹。他們的媽媽老怕他們爬樹會掉下來跌傷。因此他們從小到大沒怎麼爬過樹。這時候皮皮說:
“爬上那邊一棵橡樹怎麼樣?”
湯米聽見這主意高興極了,馬上從院子大門上跳下來。安妮卡有點猶豫,可看見樹幹上有大樹瘤可以停腳,她也覺得不妨爬爬,一定很好玩。
離地幾米橡樹就分成兩叉,交叉的地方像個小房間。三個孩子馬上在那裡坐下了。橡樹在他們頭頂上張開濃密的樹葉,像一個綠色的大天花板。
“咱們可以在這兒喝咖啡”皮皮說。“我這就進屋去燒。”
湯米和安妮卡拍手叫好。
皮皮很快就燒好咖啡。小麵包她頭一天就烤好了。她站在橡樹底下,動手把杯子扔上去,湯米和安妮卡趕緊接。可杯子一再讓橡樹接了過去,兩個杯子打破了。可皮皮又跑回家拿來新的。接著輪到扔小麵包,小麵包在空中飛了半天。至少它們一個也沒打破。最後皮皮用頭頂著咖啡壺上樹,口袋裡放著一瓶牛奶,還有一小盒糖。
湯米和安妮卡覺得從來沒喝過味道這麼好的咖啡。他們不讓每天喝咖啡,只有人家請才喝。現在總算有人請他們喝咖啡了。安妮卡灑了點咖啡在大腿上,先是濕而暖,接著是濕而涼,可她說完全沒關係。
等咖啡喝完點心吃好,皮皮把杯子扔到下麵草地上。
“我要看看現在的瓷囂品質好不好,”她說。一個杯子和所有三個碟子都經受住了考驗。咖啡壺也只摔壞了壺嘴。
皮皮一下子又決定再爬上去一點兒。
“我以前從來沒見過這玩意兒,”她叫道,“樹窟窿!”
樹幹上有個很深的窟窿,讓樹葉遮住了,孩子們原先沒看見。
“噢,我也可以爬上去看看嗎?”湯米說。可是沒聽到回音。“皮皮,你在哪兒?”他不放心地叫起來。
接著他們聽到皮皮的聲音,可不在他們上面,卻在底下,遠遠的。它聽著就像從地底下發出來。
“我在樹裡面。這個樹窟窿一直通到地面。我打這兒一條小樹縫看得見外面草地上的咖啡壺。”
“噢,那你怎麼上來呢?”安妮卡大叫。
“我上不來了,”皮皮說,“我只好在這裡站到老。你們得把吃的打那窟窿扔下來給我。一天五六次。”
安妮卡一聽,哭起來了。
“著急什麼,幹嗎難過?”皮皮說,“你們兩個不如也下來吧。咱們可以玩坐地牢。”
“怎麼也不幹!”安妮卡說。為了穩妥點,她乾脆爬到樹腳下。
“安妮卡,我打樹縫裡看到你了,”皮皮在村裡大叫,“留神別踩到咖啡壺!這是一把很好的衛生舊咖啡壺。少了咖啡壺嘴可不怪它。”
安妮卡走到樹旁邊,透過一道小縫縫看到了皮皮的食指指尖。她於是放心得多,可還是著急。
“皮皮,你真不能上去嗎?”她問道。
皮皮的手指頭不見了,一轉眼她的臉已經在上面樹窟窿裡伸出來。
“我真想出來也就能出來。”她抓住樹窟窿上面的樹葉說。
“上來那麼容易?”湯米說,他還在樹上。“那我也想下去坐一會兒地牢。”
“不過我想,”皮皮說,“首先咱們還是去拿把梯子來。”
她爬出樹窟窿,很快地滑到地面上。接著她跑去拿來一把梯子,帶著它使勁爬上樹,再把它放到樹窟窿裡。
湯米樂得發瘋,簡直急不可待地要下去。樹窟窿很簡,爬到那裡十分費勁,可是湯米很勇敢。他也不怕爬到那個黑樹窟窿裡。安妮卡看著他鑽進樹窟窿不見了。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看見他。她打縫縫拼命往裡看。
“安妮卡,”她聽見湯米說話,你怎麼也想不出在這裡有多好。你一定也得進來。有了梯子就一點兒也不危險了。下來一次,你就什麼也不再想要。”
“真的嗎?”安妮卡問。
“百分之一百不假。”湯米說。
於是安妮卡哆嗦著兩腿重新爬上樹,最後一段路不好爬,皮皮幫著她。她一看見樹窟窿裡那麼黑,就縮了回去。可是皮皮抓住她的手鼓勵她。
“安妮卡,不要怕,”她聽見湯米在樹窟窿裡說,“我看見你的腿了,你要是摔下來,我一定能接住你。”
安妮卡沒摔下去,安全地下到底,來到湯米身邊。皮皮轉眼也下來了。
“不是妙極了嗎?”湯米說。
安妮卡只好承認是妙極了。裡面根本不像她原先想的那麼黑,因為那道縫縫裡漏進光來。安妮卡靠到縫縫那兒,看是不是真能看到外面草地上的咖啡壺。
“咱們以後要躲就躲到這兒來,”湯米說,“沒人會想到咱們在這樹裡面。他們要是到這兒周圍找,咱們可以從縫縫裡看到他們。於是咱們就笑。”
“咱們可以從縫縫裡用小棍子捅他們,”皮皮說,“這一來他們就會以為有鬼了。”
孩子們想到這裡,高興得三個人抱成一團。這時候他們聽見當當響,湯米和安妮卡家打鐘叫他們去吃晚飯了。
“多討厭,”湯米說,“我們得回家了。不過我們明天一放學就回到這兒來。”
“來吧。”皮皮說。
於是他們爬上梯子,皮皮第一,安妮卡第二,湯米在最後。接著他們爬下樹,皮皮第一,安妮卡第二,湯米在最後。
皮皮安排去野餐
“今天我們學校放假,”湯米對皮皮說,“因為停課大掃除。”
“哈哈好啊,”皮皮大叫,“又不公平了!我這兒也正該掃除掃除,可沒人放我假。瞧瞧廚房地板吧!不過嘛,”她又說,“我把這件事仔細一琢磨,我可以不用放假就掃除乾淨。我說幹就幹,也不管放假不放假。我倒要看看誰敢不准我掃除!你們只要坐到桌子上,就不礙我的事了。”
湯米和安妮卡乖乖地爬上桌子,納爾遜先生也跳了上去,趴在安妮卡的膝蓋上睡覺。
皮皮熱了一大鍋水,毫不客氣就潑在廚房地板上。接著她脫掉大皮鞋,在和麵板上並排放好。她把兩個板刷紮在光腳下面,在地板上溜起冰來,在水上鏟過的時候沙沙地響。
“我要成為一個溜冰王后,”她說著把左腿高高地舉到半空,結果腳上的板刷把天花板上的燈罩踢掉了一塊。
“不管怎麼說,我的姿勢的確優美。”她說著又利索地跳過攔住她去路的一把椅子。
“好了,我想現在差不多乾淨了。”她最後說,解下那兩把板刷。
“你不把地板擦幹嗎?”安妮卡問。
“不擦,讓它自己蒸發吧,”皮皮說,“我想它動著就不會傷風了。”
湯米和安妮卡從桌上下來,一步一步走過地板,儘量小心不讓腳弄濕。
外面天空一片蔚藍,陽光燦爛。這是一個金色的九月日子,誰都知道,這種日子到林子裡去再好也沒有了。皮皮有了個主意。
“咱們帶著納爾遜先生去野餐,你們看怎麼樣?”
“噢,好,”湯米和安妮卡歡天喜地地大叫。
“那快回家去問問你們的媽媽,”皮皮說,“趁這時候我準備野餐吃的東西。”
湯米和安妮卡覺得這是個好辦法。他們連忙奔回家,很快就回來。皮皮已經站在大門外,肩膀上蹲著納爾遜先生。她一隻手拿根棍子,一隻手拿個大籃子。
孩子們順著鄉間大路走了一小段,接著拐彎到田野,那兒有一條小路在樺樹和榛樹間統來繞去,走起來很舒服。他們走著走著來到一座門那兒,再過去田野就更可愛了,可就在這座門前攔著一頭牛,看來它根本不打算讓開。安妮卡對它叫,湯米大膽地走上去想轟它走開一點,可是它寸步不讓,只是瞪著它那雙大牛眼看他們。為了解決這件事,皮皮放下籃子,走過來舉起那牛放到一邊。牛慌忙穿過樹木蹣跚著走了。
“想不到牛長著那麼個豬腦袋。”皮皮說著,雙腳並在一起跳過了門。“結果怎麼樣?豬當然長著牛腦袋!想想都噁心。”
“多麼美麗可愛的田野啊。”安妮卡高興地叫著,看見有大石頭就往上爬。湯米把皮皮給他的小刀帶來了,給自己和安妮卡各做了一根手杖。他還把大拇指也割破了一點,不過沒什麼大不了。
“也許咱們該采一些蘑菇吧,”皮皮說著采了一個漂亮的紅色傘菌(大家知道,傘菌是有毒的),“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吃,”她又說,“不過它當然不能喝,這我有數,既然不能喝,那就只能吃了。它吃下去也許沒什麼問題!”
她拿起蘑菇咬了一大口,吞了下去。
“能吃,”她高興地告訴他們,“咱們什麼時候該煮點這種蘑菇吃吃。”她說著把那個傘菌扔到樹梢上去。
“皮皮,你籃子裡帶著什麼?”安妮卡問。“是好吃的東西嗎?”
“給我一千塊錢我也不能告訴你們,”皮皮說,“咱們先得找個好地方把它們一樣一樣拿出來。”
孩子們於是急忙尋找這麼個好地方,安妮卡找到一塊大平石頭,她想正好,可是石頭上爬滿了紅螞蟻。皮皮說:
“我不高興跟它們坐在一起,因為我跟它們不認識。”
“對,這些紅螞蟻會咬人。”湯米說。
“是嗎?”皮皮說。”那就反咬它們!”
接著湯米看見兩叢矮榛樹中間有塊小空地,他覺得坐在那裡正好。
“這裡陽光不夠充足,我的雀斑多不起來,”皮皮說,“我覺得有雀斑是件大好事。”
再過去一點有個小懸崖,很容易爬。懸崖上有塊石頭突出來,像個平臺,陽光很充足。他們就坐到那上面去。
“好了,現在我把所有的東西拿出來,你們把眼睛閉上。”皮皮說。湯米和安妮卡於是把眼睛能閉多緊就閉多緊,只聽見皮皮打開籃子,紙弄得西西沙沙地響。
“一,二,十九,好,現在你們可以看了!”皮皮最後說。
他們把眼睛張開,一看見皮皮放在光石頭上那麼多好吃東西,馬上歡呼起來。有小塊的夾肉餅夾火腿的麵包,有一大堆灑著糖的煎餅,有一根根棕色的小香腸,還有三個鳳梨布丁。諸位要知道,皮皮在她爸爸那條船上學會了這一手烹調本領。
“噢,放假多有意思啊!”湯米嚼著滿嘴煎餅說。“應該一直放假才對。”
“不對,我來告訴你為什麼,”皮皮說,“因為我不那麼喜歡大掃除。當然很好玩,可天天大掃除受不了。”
最後孩子們吃飽了,飽得動也不能動了,於是安靜地坐著曬太陽,覺得舒服極了。
“我不知道飛難不難。”皮皮出神地看著懸崖底下說。懸崖很陡,離地面很遠。
“飛下去還能學會,”她又說,“飛上去一定難得多。不過可以先學容易的。我想不妨試一試!”
“別別別,皮皮,”湯米和安妮卡一起大叫,“噢,好皮皮,親皮,皮,千萬請別那麼幹!”
可皮皮已經站在崖邊了。
“飛吧,飛吧,飛起來,”她說到“飛起來”,已經舉起兩臂跳出去。半秒鐘後“噠”的一聲,這是皮皮碰到了地面。湯米和安妮卡趴在崖上心驚膽戰地朝下看她。只見皮皮站起來拍拍膝蓋。
“我忘了撲動兩條胳臂滑翔,”她輕鬆地說了一聲,“我肚子裡煎餅太多了。”
正在這時候,孩子們發現納爾遜先生不見了。它顯然自管自去遠足啦。他們都說剛才還看見它快快活活地蹲在那裡咬野餐藍子,皮皮飛的時候把它忘了,如今它沒了影。
皮皮氣得把她一隻大皮鞋扔到深水池裡去。
“出門時不該帶猴子,”她說,“它應當留在家裡看馬。那樣對付它就對了。”她說著又走到池裡去把皮鞋撈上來。水一直到她的腰。
“絕對不該忘記把頭也給浸一浸。”皮皮說著把頭鑽到水裡,浸了半天,直到水裡冒泡泡。
“好了,這回我省得上理髮店去了。”她最後抬起頭來得意地說。接著她走出水池,穿上鞋子,三個人一起去找納爾遜先生。
“聽,我走起來‘西沙西沙’‘嘰歎嘰嘎’響,”皮皮大笑著說,“我的衣服‘西沙西沙’,我的鞋子‘嘰嘎嘰歎’。真滑稽!我想你也該試一試。”她對安妮卡說。安妮卡正優雅地走著,一頭漂亮的柔軟頭髮,一身粉紅色的衣服,一雙小巧的白皮鞋。
“改天再說吧。”聰明的安妮卡說。
他們一路走。
“納爾遜先生真把我氣壞了,”皮皮說,“它老這樣。有一回在印尼的泗水,它也離開我跑了,在一個老寡婦家裡當廚師。”
“這是吹牛。”停了一會兒她加上一句。
湯米建議分頭去找。安妮卡有點怕,起先不肯,可湯米說:
“你不是個膽小鬼吧?”
這句話安妮卡當然受不了。於是三個孩子分頭去找。
湯米穿過草原。他沒找到納爾遜先生,可真找到一樣東西:一頭公牛!或者不如說是公牛找上了湯米。公牛不喜歡湯米,因為這頭公牛脾氣很壞,一點也不喜歡孩子。它狠狠地大吼一聲,低下頭直沖過來,湯米登時狂叫救命,叫得整個森林都聽到了。皮皮和安妮卡當然也聽到,連忙跑來看湯米叫什麼。公牛已經用犄角叉住湯米,把他高高地拋上半空。
“這公牛多野蠻,”皮皮對傷心得直哭的安妮卡說,“這種做法太不像話了。瞧它把湯米的雪白水手裝弄得多髒。我得去跟這頭蠢牛好好評評理。”
她說到做到,跑上去拉它的尾巴。
“請原諒我打攪你。”皮皮一面說一面狠狠地拉牛尾巴,公牛回過頭來看見是另外一個孩子,它也很有興趣用犄角頂她。
“我說了,請原諒我打攪,”皮皮再說一遍,“也請原諒我打角,”她補上一句,打掉了一隻牛犄角。“今年有兩隻犄角不時髦,”她說,“今年牛只有一隻犄角更好。一隻也沒有就好上加好。”她補充一句,把它另一隻犄角也打掉了。
牛對犄角是沒有知覺的,因此這頭公牛也不知道它的犄角沒有了。它還是來頂她,這孩子要不是皮皮,早就變成一灘蘋果醬了。
“哈哈哈,別搔我癢癢,”皮皮叫道,“你簡直想不出我有多癢。哈哈哈,快別動,快別動,我都要笑死了!”
可公牛不肯停,最後皮皮為了有一刻的太平,一縱身跳上了它的背。不過在這地方也不怎麼太平,因為公牛不要皮皮騎在它背上。它拚命地扭來扭去,轉來轉去,想要把她甩下來,可是皮皮用腿把它夾緊,坐著不動。公牛在草原上奔過來跑過去,狂吼猛叫,鼻子直冒煙。皮皮又笑又叫,和站在老遠像顫楊葉子似地直哆嗦的湯米和安妮卡招手。公牛轉來轉去,一個勁想把皮皮甩下來。
“瞧我跟我這小朋友在跳舞呐。”皮皮坐得穩穩的,唱歌一樣說。公牛最後累倒在地上,只望天底下沒有小孩子。它實在看不出孩子有什麼用處。
“你現在想睡中覺了?”皮皮彬彬有禮地問它。“那我就不打攪你了。”
她從牛背上下來,走到湯米和安妮卡身邊。湯米已經哭了一會兒。他一隻胳臂傷了,安妮卡用手帕給他包紮好,不再疼了。
“噢,皮皮,”安妮卡看見皮皮過來,興奮地叫她。
“噓——”皮皮悄悄說。“別把牛給吵醒了!它在睡覺,把它吵醒了它會生氣的。”
“納爾遜先生!納爾遜先生!你在哪兒?”可她一轉眼已經不怕吵醒公牛的午睡,尖聲大叫。“咱們得回家了!”
其實納爾遜先生正蜷縮在一棵松樹上咬著尾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一隻小猴子孤零零留在林子裡太沒勁了。現在它從松樹上跳下來,跳到皮皮肩膀上,跟它特別高興時一樣,揮舞著它的草帽。
“噢,這回你倒沒變成廚師,”皮皮撫摸著它的背說,“哎,那是千真萬確的吹牛,”她加上一句,“不過既然是千真萬確,又怎麼能是吹牛呢?說了半天,也許它真在泗水當過廚師!好,它真當過廚師,我就知道從今以後誰來燒飯做菜了。”
他們於是回家。皮皮還是穿著她那件滴著水的衣服,蹬著她那雙嘰嘎嘰嘎響的皮鞋。湯米和安妮卡覺得這天玩得非常痛快,當然,公牛這件事除外。他們唱起了學校裡教的一支歌。其實這支歌唱的是夏天,而今是秋天了,不過他們覺得反正一樣:
“夏天又熱又寂靜,
我們喜歡上山進樹林。
儘管一路累得慌,
我們一邊走來一邊高聲唱。
嗨呵,嗨呵!
孩子們,聽我講,
大家都來一起唱,
噢,讓空氣裡充滿音樂響!
我們這個快樂樂隊不會停,
一個勁地爬爬爬,
爬呀爬呀爬,一直爬到高山上!
夏天又熱又寂靜,
我們一邊走來一邊高聲唱。
嗨呵,嗨呵!”
皮皮也唱,可她唱的有點兩樣。
她是這樣唱的:
“夏天又熱又寂靜,
我最喜歡上山進樹林。
我愛怎樣就怎樣,
身上的水一邊走來一過淌。
滴答,滴答!
我的鞋,我的鞋,
一路嘰嘎嘰嘎響,
噢,好像榨甜橙汁一個樣!
這都因為我的皮鞋全濕透。
呵,哈,碰到大傻牛!
如今我想弄個雞肉餡餅嘗一嘗!
夏天又熱又寂靜,
身上的水一邊走來一邊淌。
滴答,滴答!”
皮皮看馬戲
一個馬戲班到了小鎮,所有孩子都求他們的媽媽和爸爸讓他們去看馬戲。湯米和安妮卡也不例外,他們和氣的爸爸馬上給他們幾個閃亮的銀幣。
他們緊緊握住錢就跑來找皮皮。她正在前廊給馬尾巴編出一條條小辮子,每條小辮子上紮一個紅色的蝴蝶結。
“我想今天是它的生日,”她說,“因此得給它打扮打扮。”
“皮皮,”湯米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因為他們跑得太急了,“皮皮,你能跟我們一起去看馬戲嗎?”
“我愛幹什麼就能幹什麼,”皮皮說,“可我不知道能不能去看螞犀,因為我不知道螞犀是什麼。它咬人嗎?”
“你真傻,”湯米說,“它不咬人!它只是有趣!有馬,有小丑,有走繩索的美女!”
“要花錢。”安妮卡說著把小手張開,看她的三個閃光銀幣是不是還在那裡。
“我跟妖精一樣有錢,”皮皮說,“因此我想,只要我高興就能買一個螞犀。要是我馬再多,地方就擠不下了。小丑和美女可以在洗衣室裡擠一擠,馬卻成問題。”
“真是胡說八道,”湯米說,“不是買,是花錢看,懂嗎?”
“我的天,”皮皮叫著把兩隻眼睛緊緊閉上,“看也要花錢?!我整天張開眼睛,天天張開眼睛!天知道我已經花掉多少錢了!”
接著她小心地慢慢張開一隻眼睛,把眼珠骨碌碌亂轉。“不管花多少餞,”她說,“我現在也得看一看!”
湯米和安妮卡好容易向皮皮說清楚馬戲到底是什麼。皮皮從她的手提箱裡拿出幾個金幣,戴上有水車輪子那麼大的帽子,三個人一起看馬戲去了。
馬戲棚外面圍著一大堆人,售票處前面站著長隊。一個人一個人過去,輪到皮皮了。她把頭伸進視窗,緊緊盯住坐在裡面的一位和氣老太太看,問她說:
“看你得花多少錢?”
這位老太太是外國來的,聽不懂皮皮的話。她回答說:
“蕭故娘,前座烏個銀幣,後座傘個銀幣,站票意個銀幣。”
“哦,”皮皮說,“可你一定要答應走繩索給我看。”
這時候湯米走上來,說皮皮要買一張後座票。皮皮給了那位老太太一個金幣。老太太簡直不敢相信,咬咬它看是不是真的。最後她證實了這是個金幣。皮皮拿到了票子,還拿到許許多多找給他的銀幣。
“這些討厭的白色小錢我要來幹什麼?”皮皮不高興地說。“留下吧。讓我看你兩次。站著看。”
皮皮怎麼也不肯把錢收下,老太太就給她換了張前座票,還給了湯米和安妮卡一人一張前座票,不要他們再付錢。於是皮皮、湯米和安妮卡進去坐在馬戲場子前面很舒服的紅椅子上。湯米和安妮卡回了幾次頭,跟坐在後面很遠的同學招招手。
“這是座古怪的茅屋,”皮皮驚奇地對馬戲棚東張西望說,“地上還撒了許多木屑。不是我大驚小怪,看來實在不乾淨。”
湯米告訴皮皮,說馬戲場子總是鋪木屑的,好讓馬在上面跑。
在一個平臺上坐著馬戲班樂隊,它忽然奏起了熱烈的進行曲。皮皮高興得拚命拍手,在座位上跳上跳下。
“聽也要花錢嗎,還是免費呢?”她在想。
就在這時候,演員出場處的幕拉開,身穿黑禮服手拿鞭子的馬戲班班主跑著出場,後面跟著十匹頭插紅羽毛的白馬。
班主把鞭子劈啪一甩,10匹白馬繞著場子慢跑。班主把鞭子再劈啪一甩,它們同時把前腿搭在場子周圍的欄杆上。其中一匹馬正好站在三個孩子面前,安妮卡不喜歡馬離她這麼近,在椅子上拚命把身子往後縮。可是皮皮探出身去,舉起馬的一隻前腳,跟它說:
“蝶結不紮在頭上,卻紮在尾巴上。”
幸虧皮皮放開了馬的前腳,因為這時候班主又把鞭子一甩,所有的馬從欄杆上跳下來,重新繞著場子跑起來了。
這個節目演完,班主姿勢優美地鞠一個躬,馬快步進場了。過了幾秒鐘,幕重新拉開,出來一匹黑馬,馬背上站著一位漂亮的姑娘,穿一身綠色的緊身綢衣。她的名字叫卡門契塔小姐,節目單上是這麼寫的。
馬在木屑上團團轉地快跑,卡門契塔小姐安穩地站在馬背上微笑著。可這時候出事情了。正當馬跑過皮皮面前時,空中呼呼地飛過一樣東西。這還能是什麼呢?就是皮皮本人!她忽然到了馬背上,站在卡門契塔小姐背後。卡門契塔小姐起先嚇得差點兒從馬背上跌下來。接著她生氣了,把手往後推,想讓皮皮跳下馬。可是辦不到。
“不要發脾氣,”皮皮說,“不僅你一個人愛玩,別人也愛玩,不管你相信不相信,還付了錢呢!”
接著卡門契塔小姐想自己跳下馬,可是也辦不到,因為皮皮緊緊抱住她的腰。觀眾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覺得太滑稽了,美麗的卡門契塔小姐竟讓一個紅頭髮小淘氣緊緊抱住。這小淘氣穿著她那雙大皮鞋站在馬背上,好像天生是演馬戲的。
只有馬戲班班主不笑。他做手勢叫他那些穿紅上衣的服務員跑上前來攔住了馬。
“這個節目完了嗎?”皮皮大失所望地說。“我們正好玩得痛快。”
“科怕的小姑娘,”班主咬牙切齒地說,“周開!”
皮皮很抱歉地看著他。
“我說,”她問道,“你為什麼對我這樣生氣呢?我原以為每個人要在這裡玩個痛快。”
她跳下馬,回去坐在她的坐位上。可這時候兩個高大的服務員過來要趕她出去。他們抓住她,打算把她拎起來。
這可辦不到。皮皮坐著一動不動,兩個服務員拚了命抱也抱她不起來。他們只好聳聳肩膀走了。
這時候下一個節目開始。這個節目是愛爾薇拉小姐走繩索。她穿著粉紅色的紗裙,手裡拿一把粉紅色的小傘。她用靈巧的小步子跑出來,到了繩子上。她轉動雙腿,做出種種優美動作。好看極了。她還能在細繩子上倒退著走。可是她剛回到繩子一端的小平臺,一轉身,皮皮已經站在那兒了。
“你說什麼了?”皮皮問,看著愛爾薇拉小姐的驚訝表情,覺得十分高興。
可愛爾薇拉小姐什麼也沒說,跳下繩子跑過去抱住班主的脖子,班主正是她的爸爸。班主又叫他的服務員把皮皮趕出去。這回他派了五名。可是觀眾大叫:
“讓她留著!我們要看這個紅頭髮小姑娘表演!”
他們頓腳拍手。
皮皮跑到繩子上。跟皮皮現在的表演比起來,愛爾薇拉小姐的表演根本就不算什麼。皮皮來到繩子中間,把一條腿筆直舉到空中,那只大皮鞋橫在她頭頂上就像一個屋頂。她轉動著她的腳去搔耳朵後面。
皮皮在馬戲班裡表演,班主一點也不高興,想把她打發走。他偷偷地溜過去轉動絞盤,把繃緊的繩子弄松,斷定皮皮非摔下來不可。
可皮皮沒摔下來。她開始把松了的繩子當秋千蕩。繩子一前一後地晃動,皮皮越落越快,接著她一下子飛到空中,落下來正好站在班主身上。班主嚇得逃走。
“這匹馬更好玩,”皮皮說,“只是你的頭髮上為什麼沒披著流蘇呢?”
這時候皮皮覺得該回到湯米和安妮卡那兒了。她從班主身上跳下來,回去坐下,接著下一個節目要開始了。不過這節目耽誤了一會兒,因為班主先得進場喝杯水,梳梳頭發。接著他出場向觀眾鞠躬說:
“女師們!先星們!接下來鳩位將看刀空前的奇人,天下烏敵的大力士阿多夫。清看,女師們和先星們,這威就是——大力士阿多夫!”
一個又高又大的人進場。他穿著猩紅色的緊身衣,肚子上圍著豹皮。他向觀眾鞠躬,一副得意非凡的樣子。
“請堪堪他的肌油吧。”班主捏著進場的大力士阿多夫的胳臂說,胳臂上的肌肉鼓起來像兩個碗。
“先在,女師們和先星們,我給鳩位一個機會!請問哪一位幹通大力士阿多夫必武,請問哪一位幹打世界烏敵的大力士阿多夫?打敗大力士阿多夫商一百個銀幣。一百個銀幣,請相一相,女師們和先星們!清到場上來吧!哪位腰試一試?”
沒人上場。
“他說的什麼?”皮皮問,“為什麼說阿拉伯話?”
“他說誰能打敗那個巨人可以得一百個銀幣。”湯米說。
“我能打敗他,”皮皮說,“不過他看來是好人,打敗他我覺得很可惜。”
“可你根本打不敗他,”安妮卡說,“他是世界無敵的大力漢子!”
“大力漢子,不錯,”皮皮說,“可別忘了,我是世界無敵的大力女子!”
這時候大力士阿多夫在場子裡舉啞鈴,弄彎粗鐵棍,讓大家看看他有多大力氣。
“好了好了,女師們,先星們!”班主大叫。“真妹有人相鷹那一百個銀幣嗎?真得腰我把這一百個銀幣方灰我的口袋裡去嗎?”他揮動著一張鈔票說。
“不對,我百分之一百地認為你不用把這一百個銀幣放回你的口袋裡去。”皮皮說著跨過圍著場子的欄杆。
“周開周開!我不腰見你。”班主咬牙切齒地說。
“你為什麼老這樣不客氣?”皮皮責怪他說。“我不過要跟大力士阿多夫比武。”
“先在妹有工夫開彎笑,”班主說,“趁大力士阿多夫還妹有聽見你這中魯莽的花,快點周開!”
可是皮皮已經走過班主面前,一直來到大力士阿多夫那裡。她把他的大手握住,熱烈地跟他把手。
“來,咱倆比一比,你和我,好嗎?”皮皮對大力士親熱地說。
大力士阿多夫瞧著她,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一二三我就開始,”皮皮說。
她說到做到。她緊緊抓住大力士阿多夫,大家還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她已經讓這位大力士平躺在地毯上了。大力士阿多夫爬起來,滿臉通紅。
“皮皮萬歲!”湯米和安妮塔叫道。全場觀眾們一聽,也跟著叫起來:‘皮皮萬歲!”班主坐在欄杆上鉸他的雙手,氣得要命。可大力士阿多夫更加生氣。他生下來還沒丟過這麼大的臉。他要讓這個紅頭髮小丫頭看看大力士阿多夫的厲害。他撲上去狠狠抓住她,可皮皮站在那裡穩如磐石。
“再使點勁。”皮皮給他打氣。接著她掙脫了他的手,一轉眼,大力士阿多夫已經又平躺在地毯上了。皮皮站在他身邊等著。她用不著等多久。大力士阿多夫大吼一聲,站起身子又向她撲過來。
“小寶寶,快睡覺。”皮皮說。
全場的人頓著腳,把帽子扔到空中,大叫著說:“皮皮萬歲!”
大力士阿多夫第三次向皮皮撲來。皮皮把他高高舉起,用她筆直的雙臂托著他環場一周,然後把他放在地毯上,讓他躺在那裡。
“好了,夥計。我看這玩意兒玩夠了,”她說,“說實在的,這玩意兒比什麼都好玩。”
“皮皮贏了:皮皮贏了!”全場觀眾一致歡呼。大力士阿多夫有多快跑多快地溜走了。班主只好上前把那張鈔票送給皮皮,雖然他那副樣子看上去恨不得把皮皮給吃了。
“給你,我的蕭姐,這哩是你的一百個銀幣!”
“這個?”皮皮不把它放在眼裡地說。“我要這張紙有什麼用?你高興就拿它去包魚吧!”
接著她回到她的坐位上。
“這是個長命馬戲班,”她對湯米和安妮卡說,“看四十眼也看它不壞。不過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的話,請把我叫醒。”
她說完就倒在椅子上,馬上睡著了。場子裡小丑、吞劍的、玩蛇的向湯米和安妮卡以及全場觀眾表演節目,皮皮卻在她的坐位上大打呼嚕。
“不管怎麼說,我認為皮皮的節目最精彩。”湯米跟安妮卡咬耳朵說。
皮皮家被賊伯伯光顧
自從皮皮在馬戲班裡表演過以後,小鎮上就沒人不知道皮皮力大無窮了。連報上都登了新聞。不過住在別處的人自然不知道皮皮是何等樣人。
秋天裡一個黑夜,兩個流浪漢在威勒庫拉莊那條馬路上轉悠。這是兩個很討厭很下流的賊,他們到鎮頭這兒來,是要找個人家偷東西。他們一看見威勒庫拉莊有燈光,就決定進去,藉口討點麵包吃。
也真巧,這天晚上皮皮正好把她所有的金幣倒在廚房地板上數。她數數實在不行,不過有時候也真讓她給數過來了。這也只是為了把數數完。
“……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七十十,七十十一,六十十二,七十十三,七十十七……唉,當中一定還有幾個什麼數,對,想起來了!一百零四,一千。老天保佑!這筆錢倒不少!”皮皮說。
正在這時候有人敲門。
“進來不進來隨你高興,”皮皮叫道,“我不能代你作主!”
門開了,兩個流浪漢走進來。不用說,他們一看見只有一個紅頭髮小姑娘孤零零地坐在地板上數錢,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一樣!
“就你一個在家嗎?”他們狡猾地問。
“哪兒的話,”皮皮說,“家裡還有納爾遜先生。”
兩個賊弄不清楚納爾遜先生只是只小猴子,這會兒正在它那張漆綠色的小床上睡覺,肚子上蓋著一條娃娃毛毯。他們以為這是這一家的家長,名字叫納爾遜先生,於是他們狡猾地對眨了一眼。
“咱們等會兒再來。”他們這眼色就是這意思,可是他們對皮皮說:
“對了,我們不過進來看看你們的鐘。”
他們兩個已經昏了頭,不再去想什麼黃油麵包了。
“你們這麼又高又大還沒見過鐘?”皮皮說。“你們怎麼長大的?鐘滴嗒滴嗒響。我想你們要知道它幹什麼吧?嗯,它走了又走,可永遠走不到門口。你們還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吧。”她鼓勵他們說。
兩個流浪漢想。皮皮也許太小了,跟她講不清看鐘的事,於是一聲不響,轉身出去。
“我也不指望你們會說‘嗒’,”皮皮在他們後面叫道,“可你們至少也該說聲‘嘀’。不過你們也沒有普通的鐘錶觀念!不過也好,太平了。”皮皮說著又去數她的錢。
兩個流浪漢出來,興奮得搓著手。
“我的好夥計!你看到那堆錢嗎?”一個說。
“對,真是福從天降,”另一個說,“咱們如今只等這小丫頭跟那叫納爾遜的睡著,就溜進去把那一大堆錢統統拿到手。”
他們於是坐在果園裡一棵橡樹底下等。天上落下冰涼的毛毛雨,他們又餓得慌。這實在不好受,不過一想到那堆錢,他們的心情也就好了。
其他房子的燈光接連滅掉,就是威勒庫拉莊的燈光還亮著。因為皮皮這會兒忙著自學波爾卡舞,學不會不肯上床睡覺。不過到最後,威勒庫拉莊的幾個窗子也黑了。
兩個流浪漢在園子裡還等了好大一會兒,好拿准納爾遜先生的確睡著了。最後他們悄悄地溜到後門,準備用他們的撬門工具把門弄開。其中一個(他叫布洛姆)完全偶然地轉轉門把手。門根本沒鎖上。
“他們准是忘了,”他跟他的同夥咬耳朵,“門開著!”
“那更好了。”另一個說。這個黑頭發傢伙,認識他的人都叫他霹靂火卡爾松。
霹靂火卡爾松打開手電筒,兩人溜進了廚房。廚房裡沒人。隔壁房間有皮皮的床,還有納爾遜先生那張娃娃小床。
霹靂火卡爾松打開房門,小心地往裡看。裡面靜悄悄的,於是他用手電筒把整個房間照了一遍。手電筒簡的光一照到皮皮的床上,兩個流浪漢頓時大吃一驚,因為他們看見枕頭上只有一雙腳。皮皮照例把她的頭對著床尾,用被子蓋著。
“那一定就是那個小丫頭,”霹靂火卡爾松給布洛姆咬耳朵說,“她一準睡著了。可你看那個納爾遜在哪兒呢?”
“對不起,得叫納爾遜先生,”被子底下傳出皮皮安靜的聲音,“納爾遜先生睡在那張綠色娃娃小床上。”
兩個流浪漢嚇得拔腿就要逃走。可他們把皮皮的話琢磨了一下。納爾遜先生睡在娃娃小床上!他們用手電筒一照,就照出了娃娃小床和床上躺著的小猴子。霹靂火卡爾松忍不住大笑。
“布洛姆,”他說,“納爾遜先生是只猴子,哈哈哈!”
“對,你們以為他是誰?”被子下面皮皮平靜的聲音說。“是軋草人嗎?”
“你的媽媽和爸爸不在家?”布洛姆問。
“不在,”皮皮說,”他們不在!一直不在!”
霹靂火卡爾松和布洛姆高興得咯咯笑。
“那麼我的小姐,”霹靂火卡爾松說,“出來吧,我們想跟你談談!”
“不要,我睡了,”皮皮說,“又是談鐘嗎?說到鐘,你們倒先猜猜:鐘怎麼走了又走,總走不到門口?”
可布洛姆一下子狠狠地抓住被子一拉,就把它從皮皮身上拉下來了。
“你會跳兩拍子圓舞嗎?”皮皮一本正經地盯住他看。“我會!”
“你問得太多了,”霹靂火卡爾松說,“也能讓我們問一下嗎?比方說,你剛才地板上那些錢在哪兒?”
“在櫃子上的手提箱裡。”皮皮老老實實地回答。
霹靂火卡爾松和布洛姆奸笑起來。
“我希望你不介意我把手提箱拿回去吧,小朋友?”霹靂火卡爾松說。”
“噢,一點也不,”皮皮說,“當然不介意!”
於是霹靂火卡爾松毫不客氣,走過去把手提箱拿下來。
“我希望你不介意我把它拿回來吧,大朋友?”皮皮說著從床上爬下來,啪噠啪噠向布洛姆走過去。
布洛姆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手提箱一下子已經到了皮皮的手裡。
“不開玩笑。”霹靂火卡爾松暴跳如雷地說,“把那手提箱給我們!”
他狠狠抓住皮皮的胳臂,想把那心肝寶貝的手提箱搶過來。
“我不開玩笑,”皮皮說著把霹靂火卡爾松舉得半天高,放在櫃頂。轉眼之間,布洛姆也坐在那裡了。兩個流浪漢嚇掉了魂,這才明白皮皮不完全是個普通小姑娘。可他們一個勁只想把手提箱弄到手,連害怕也忘記了。
“咱們一起動手,布洛姆!”霹靂火卡爾松大吼一聲,兩人同時從櫃頂跳下來,直奔手裡拿著手提箱的皮皮。可是皮皮用兩手食指把他們一人一頂,他們就啪啪兩聲,重重摔了個屁股墩,分別坐到兩個牆角裡去了。他們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子,皮皮已經拿出繩子,說時遲那時快,把兩個賊的手腳捆了個結實。現在他們說話的口氣變了。
“好心的好小姐,”霹靂火卡爾松哀求說:“放了我們吧!我們不過是開個玩笑!不要傷害我們,我們不過是一個子兒也沒有的兩個流浪漢,只想進來討點東西吃吃。”
布洛姆甚至流下了一兩滴眼淚。
皮皮把手提箱重新放回櫃頂,然後轉身問她的兩個俘虜。
“你們哪一個會跳兩拍子圓舞?”
“這個,這個……”霹靂火卡爾松說,“我想我們兩個都會一點。”
“噢,太有趣了,”皮皮拍著手說,“咱們可以跳跳看嗎?你知道我剛學會。”
“可以,完全可以。”霹靂火卡爾松說,有點弄糊塗了。
皮皮拿來一把大剪刀,把捆著她兩位客人的繩子剪斷。
“唉呀,可是咱們沒音樂,”皮皮難過地說。接著她想出了主意。
“我跟他跳……”她指指霹靂火卡爾松,“你吹梳子好嗎?”她對布洛姆說。
布洛姆當然願意吹梳子。他就吹起梳子來,聲音整座房子都聽得見了。納爾遜先生給驚醒,在它的小床上坐起來,正好看見皮皮和霹靂火卡爾松在轉圈子。皮皮非常認真,跳得十分起勁,好像不跳就沒法活似的。
最後布洛姆不肯吹梳子了,說它把嘴紮得夠疼的。霹靂火卡爾松在路上走了整整一天,腿也累得慌。
“謝謝你們再跳一小會兒吧,”皮皮繼續跳著,求他們說。布洛姆和震靂火卡爾松沒辦法,只好跳。
一直跳到早晨三點鐘,皮皮說:
“唉,我可以一直跳到星期四!不過你們也許累了餓了吧?”
一點不錯,他們正是累了餓了,只是不敢說。皮皮從櫃裡拿出麵包、乾酪、牛油、火腿、冷牛肉和牛奶,接著他們,布洛姆、霹靂火卡爾松和皮皮,圍坐在廚房桌子旁邊,一直吃到肚子鼓起來為止。
皮皮在一隻耳朵裡倒了一點兒牛奶。
“這樣對耳朵疼有好處。”她說。
“多可惜,你耳朵疼嗎?”布洛姆問。
“還沒有,”皮皮說,“不過說不定會疼。”
最後兩個流浪漢站起來,深深地感謝皮皮請他們吃東西,問他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辭了。
“你們光臨,真是太好了!這麼快就得走嗎?”皮皮很捨不得他們走。
“我還沒見過波爾卡舞有人跳得像你這麼好,我的蜜糖小麵包。”她對霹靂火卡爾松說。
“下功夫練習吹梳子吧,”她對布洛姆說,“那就不會再覺得梳子紮嘴巴了。”
他們剛走到門口,皮皮跑上來,一人給他們一個金幣。
“你們理應得到這報酬。”她說。
皮皮去吃茶點
湯米和安妮卡的媽媽請了幾位太太上她家吃茶點,糕餅烤了許多,她就叫湯米和安妮卡把皮皮也請來。她想,這樣她就不用費心去對付她這兩個孩子了。
湯米和安妮卡聽說請皮皮,大喜過望,馬上就上皮皮家去請。皮皮正在她的果園裡走來走去,拿著一把發鏽的舊噴水壺在給剩下的幾朵可憐的花澆水。那天下雨,湯米對皮皮說,他認為根本沒必要花這個力氣。
“你倒說得好,”皮皮氣衝衝地說,“可我一夜睡不著,就是為了等著起來澆花。這麼點雨絕對不能阻止我!”
這時候安妮卡說出請她去吃茶點這個驚人消息。
“茶點……請我?!”皮皮大叫,興奮得不去澆玫瑰花而去澆湯米。“噢,會出什麼事啊?救命啊!我太緊張了!萬一我失禮呢?”
“什麼話,你當然不會失禮。”安妮卡說。
“別說得那麼肯定,”皮皮說,“你們可以相信,我一定盡力不失禮,可我常常發現,就算我空前之有禮,大家還是認為我失禮。航海我們從來不講究這種玩意兒。可是我保證,我今天將盡力彬彬有禮,不讓你們為我害臊。”
“好。”湯米說了一聲一,就和安妮卡一起冒雨回家。
“今天下午三點,別忘了!”安妮卡從雨傘底下探出頭來叫道。
那天下午三點,一位非常文雅的小姐走上塞特葛籣家的臺階。這位非常文雅的小姐就是長妹子皮皮。為了跟平日不同,她解開辮子,紅頭髮披在她肩膀上就像獅子的鬃毛。她把嘴唇用粉筆塗成紫色,眉毛畫得那麼黑,簡直怕人。她還用紅粉染了指甲,在鞋子上打上綠蝴蝶結。
“所有客人當中,我想我該是最漂亮的了。”她按門鈴的時候十分得意地嘟嚷說。
在塞特葛籣家的客廳裡坐著三位貴夫人,湯米和安妮卡,他們的媽媽。桌子上擺著豐盛的茶點,壁爐裡熊熊地燃著木柴。夫人們互相輕輕地說話,湯米和安妮卡坐在沙發上看照相簿。裡面非常安靜。
可安靜一下子打破了。
“立——正!”
門廳傳來刺耳的叫聲,接著皮皮已經站在客廳門的坎上。她那聲大叫太響,幾位太太嚇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開步走!”又是一聲,皮皮正步向塞特葛籣太太走來。
“立定!”她停下了。
“伸出手,一,二!”她叫著用雙手把塞特葛籣太太的一隻手拿起來,熱烈地把手。
“行禮!”她叫著優美地屈膝行禮。
這些都做完了,她這才向塞特葛籣太太靠過去,用她平時的聲音說。
“實在因為我太害臊了,不喊口令,我就會一個勁地站在門廳腳也不聽使喚,不敢進來了。”
皮皮接著向別的太太撲上去,親她們的臉。
“憑良心說,真俏,真俏。”她說。這句話她是聽來的,有一回她聽一位非常神氣的先生跟一位女士這樣說過。接著她在她看到的最好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塞特葛籣太太本想讓幾個孩子在湯米和安妮卡的房間裡吃茶點,可皮皮坐著不動,拍著膝蓋,眼睛盯住擺滿茶點的桌子說:
“這些東西看著實在不錯。什麼時候開始吃呢?”
這時候女僕亞拉端著咖啡壺進來,塞特葛籣太太說:
“咱們現在就開始用點心怎麼樣?”
“來吧,我第一個。”皮皮大叫一聲,兩步就到了桌子旁邊。她拼命夾餅,放滿了一盆子,又扔了五塊方糖到咖啡杯裡,還倒了半缸奶油進去,然後拿著咖啡和點心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可這時候太太們還沒走到桌前。
皮皮伸直兩腿,把那盆餅用兩腳腳尖頂著。接著她津津有味地把一塊塊餅扔進咖啡杯,嘴塞得滿滿的,想說話也沒法說。一下子她就把整整一盆餅吃完了。她站起來,像敲手鼓一樣敲著盆子,走到桌旁去看還有沒有。太太們看看她,覺得看不慣,可她根本沒注意。她興高采烈地嘰嘰咕咕,圍著桌子轉,這裡拿一塊餅,那裡拿一塊糕。
“請我來真是太感謝了,”她說,“我還沒出來吃過茶點。”
桌子上有一個大奶油蛋糕,中間嵌著一顆紅色的糖果。皮皮背著雙手,站在那裡看著它。忽然一彎身,她已經用牙把那顆糖果叼起來。不過她頭低得太快一點,等到抬起來,整張臉都是奶油。
“哈哈哈,”皮皮大笑,“現在我們可以玩捉迷藏了,因為我們有了現成的瞎子。我什麼也看見!”
她伸出舌頭把滿臉的奶油吧嗒吧嗒地舔掉。
“哎呀,實在糟糕,”她說,“蛋糕反正已經全給糟蹋了,只好由我來馬上收拾它。”
她說到做到。她拿起羹匙就向蛋糕進攻,蛋糕一下子就不見了。皮皮心滿意足地搓著肚子。塞特葛籣太太到廚房去了一會兒,蛋糕的事一點也不知道。其他幾位太太嚴厲地看著皮皮。大概她們也想吃蛋糕吧?皮皮看到她們有點失望的樣子,就決定使她們高興起來。
“為了這點小事,你們可絕不要難過,”她安慰她們說,“最要緊的是身體健康。吃茶點一定要快活。”
她說著從桌上拿起糖缸,把許多糖撒在地板上。
“你們知道嗎,在撒著糖的地板上走路最好玩了?”她問那幾位太太。“光著腳走就更有趣了。”她說著脫掉腳上的鞋子和襪子,“我想你們也該走走看,再沒有比這種感覺更好的了,你們可以相信我的話。”
這時候塞特葛籣太太正好走進來。她一看見地上撒著的糖,馬上一把牢牢抓住皮皮的胳臂,把她拉到湯米和安妮卡的沙發那兒。接著她去坐在太太們身邊,給她們再倒一杯咖啡。那大蛋糕不見了,她只覺得高興。她以為她的客人們太喜歡了。所以吃個精光。
皮皮、湯米和安妮卡在沙發上輕輕地談天。火在壁爐裡畢畢剝剝響。太太們喝著第二杯咖啡,一切又重新安靜了。正像太太們吃茶點時常有的,她們談起了她們的女僕。特別好的好像一個都沒有,這些太太挑挑剔剔,這也不滿意,那也不稱心,結論是最好自己動手,那就可以稱心滿意了。
皮皮坐在沙發上聽著,過了一會兒插進來說:
“我奶奶有過一位女僕,名字叫瑪琳。她什麼毛病也沒有,就是腳上會生凍瘡。唯一糟糕的是一有陌生人來,她就撲上去咬人家的腿,還罵!唉喲,她駕得可凶了!罵起來連周圍鄰舍都聽見。不過她就是為了好玩。可陌生人不一定都明白。有一回,一位教區老牧師的太太去看奶奶,那時候瑪琳剛來。瑪琳撲過來就用牙咬她的小腿,她哇的一叫,反而嚇得瑪琳把牙咬得更緊,怎麼也松不開。整整一個禮拜,她就離不開這位牧師太太,一直到星期五。因此奶奶就得自己削土豆。她削得也不壞,就是等到削完,土豆都沒有了,盡是土豆皮。在這個星期五以後,牧師太太再也不來看奶奶了。她這個人開不起玩笑。可瑪琳呢,她又有趣又快活!儘管如此,她有時候也會發脾氣,這倒不假。有一回奶奶用餐叉碰了她的耳朵,她氣了整整一天。”
皮皮把大家看了一圈,友好地大笑。
“不錯,瑪琳就是那麼個人。”她說著交叉撚她的兩個大拇指。
太太們好像什麼也沒聽見,繼續談她們的女僕。
“要是我的羅莎幹活還乾淨,”貝爾葛籣太太說,“我也許可以請她幫下去。可她就是不乾淨。”
“那你就該看看瑪琳,”皮皮又插嘴,“瑪琳髒透了,看了都可怕。奶奶說,她原想瑪琳是個黑人姑娘,因為她的皮膚很黑,其實全都是髒,一洗就不黑了。不幸又苦惱,碰到邋塌姑娘受不了!”皮皮高興地說。
塞特葛籣太太狠狠看了她一眼。
“你想得出來嗎,”格蘭貝格太太說,“有一天晚上我的布裡塔要出去,一句話沒跟我說,把我的藍色綢裙借走了,太過分了吧?”
“唉喲,”皮皮說道,“我說她跟瑪琳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奶奶有一件粉紅色背心,她最喜歡了。麻煩的是瑪琳也喜歡它。每天早晨奶奶和瑪琳兩個都要爭一通,這件背心這天該誰穿。最後她們一致同意一人穿一天,這樣就公平了。可即使這樣瑪琳還是惹麻煩!有時候在根本不是她穿的日子,她也會跑來說:‘我不穿那件粉紅色毛背心,今天就不做蘿蔔泥!’唉呀,奶奶怎麼辦呢?她最愛吃蘿蔔泥了。於是瑪琳穿到了背心!她一穿上背心就不知有多甜,到廚房就動手做蘿蔔泥,拌得可起勁了,弄得連牆上也是。”
安靜了一會兒。接著亞力山大松太太說:
“雖然我說不準,可有些東西不見了,我懷疑是我的許爾達拿走的。”
“瑪琳……”皮皮又開口了,可塞特葛籣太太連忙板起了臉說:
“孩子們馬上上樓!”
“好的……不過我正要說瑪琳也拿走東西,”皮皮說,“像只拿走人家東西的喜鵲!又多又快!她常常半夜起來,拿走一兩樣東西,她說她不拿就睡不著。有一回她拿走了奶奶的大鋼琴,塞在她那個五斗櫃最上面的一個抽屜裡。奶奶說她的手真靈巧。”
這時候,湯米和安妮卡抓住皮皮的手,拉她上樓。太太們繼續喝茶,塞特葛籣太太說:
“對我的愛拉,我實在沒什麼可抱怨的,不過她打破好些盆子。”
樓梯頂上,那個紅頭髮腦袋又伸出來了。
“至於我的那個瑪琳,”皮皮說,“你們也許想知道她是不是打破盆子吧,嗯?我告訴你們,她打破盆子什麼的!她一個禮拜定了一天打破它們。那是星期二,奶奶說的。星期二早晨五點鐘左右,你就能聽見那個姑娘在廚房裡打破東西。她從茶杯玻璃杯這些輕的東西打起,然後打破深盤子,接著打破淺盤子,最後打破大盤子。整個早晨廚房裡就是劈哩啪啦,乒令乓郎,奶奶常說這是天老爺祝福。瑪琳下午要是閑著沒事,就拿個小槌子,走進客廳敲牆上掛的東印第安古盤子。星期二打破。奶奶星期三就買來新的。”皮皮說著,像金子小人玩具,打開盒蓋小人蹦出來,如今關上盒蓋小人就不見了。
這時候,塞特葛籣太太實在忍無可忍。她跑上樓,走進孩子們的房間,來到正開始教湯米倒豎蜻蜓的皮皮面前。
“你這麼失禮,再也別來了。”塞特葛籣太太說。
皮皮驚奇地看著她,眼眶裡慢慢地充滿淚水。
“一點不錯。我早該知道我會失禮的!”她說。“想改也改不掉。我就是學不會怎麼才不失禮。我該留在海上。”
接著她向塞特葛籣太太屈膝行了禮,向湯米和安妮卡說了再見,慢慢地下樓。
這時候太太們也告辭了。皮皮坐在門廳插雨傘的架子旁邊,看著她們戴上帽子,穿上大衣。
“你們不喜歡你們的女僕,太可惜了,”她說。“你們就該有個像瑪琳那樣的人!奶奶一直說,比她更好的姑娘再也找不到啦。只要想想吧,有一回過耶誕節,瑪琳烤全豬,你們想得出她怎麼辦嗎?她在食譜裡讀到,耶誕節的烤豬端出來時嘴裡要塞點縐紙和一個蘋果。可憐的瑪琳不明白,是豬的嘴裡塞蘋果。你們真該看看耶誕節前夜她進來時的樣子,她穿一條漿硬的白圍裙,嘴裡叼一個紅蘋果。奶奶說她:‘瑪琳,你真是個傻瓜!’當然,瑪琳一句話也沒法回答。她只是扭動耳朵,嘴裡的紙沙沙響。她想說話,可發出的是卜卜卜卜卜蔔的聲音。當然,她也再不能照老規矩咬人的腿了,可這天晚上來的陌生人又特別多!那個耶誕節前夜,唉,可憐的小瑪琳一點樂趣也沒有得到。”皮皮難過地說。
太太們已經穿好她們出門的衣服,最後一次跟塞特葛籣太太告別。皮皮一直跑到她面前,輕輕地說:
“我很抱歉我失禮了!再見!”
接著她扣上她那頂大帽子,跟著太太們出去。她們到了外面分道揚鏢,皮皮向威勒庫拉莊走,太太們朝相反的方向走。
太太們已經走了一段路,忽然聽見後面有人呼拉呼拉直喘氣。原來是皮皮跑來了。
“你們可以打賭,奶奶沒有了瑪琳以後一直想她。你們想想吧,有一個星期二早晨,瑪琳還沒打破一打茶杯,就管自己出海去了。因此那天奶奶只好自己去打破杯子盆子什麼的。她不會打,可憐的奶奶,手都打出泡來了。她再也沒見過瑪琳。奶奶說,真可借,跟這樣第一流的姑娘在一塊兒可是多好啊?”
接著皮皮走了,太太們急急忙忙上路。可是走了百把碼,她們又聽見遠遠傳來皮皮拚命大叫的聲音:
“她——從來——不——打掃——床——底下,這個——瑪——琳!”
皮皮成了英雄
一個禮拜天傍晚前,皮皮坐在那裡正不知道幹什麼好。湯米和安妮卡跟著他們的爸爸媽媽上別人家裡吃茶點去了,因此別想等他們來看她。
這一天本來充滿了有趣的事情。她很早就起來,給納爾遜先生在床上喝了水果汁,吃了小麵包。它穿著它那件藍色睡衣坐在那裡,雙手捧著玻璃杯,樣子真可愛。接著她喂了馬,給它梳了毛,還給它講了自己航海的長篇故事。接著她到客廳,在牆上畫了一幅大壁畫。這幅畫畫一位胖太太,穿一件紅衣服,戴一頂黑帽子,一隻手拿朵黃花,一隻手拿只死老鼠。皮皮覺得這幅畫美極了,使整個房間都明亮起來。接著她坐在她那個櫃子旁邊,把她所有的鳥蛋和貝殼都看了一遍。接著她回想她和爸爸收集這些東西時到過的所有美麗地方,以及他們買東西時到過的世界各處的可愛小店。買的這些好玩東西,如今正在櫃子抽屜裡放著。接著她想教納爾遜先生跳兩拍子圓舞,只是它不肯學。過了一會兒,她想是不是教馬跳,可是沒教,卻爬進木箱,蓋上了蓋,把自己關在裡面,裝作自己是罐頭沙丁魚。真可借湯米和安妮卡不在,要不他們也會成為沙丁魚的。
可現在天開始黑下來。皮皮把她那個小土豆鼻子頂著窗玻璃,看著外面秋天的夕陽。這時候她忽然想起,已經有好幾天沒騎馬了,於是決定這就去騎。這樣結束一個快活的禮拜天,倒也不錯。
她去戴上大草帽,帶著正在牆角打玻璃彈子的納爾遜先生,裝好馬鞍,把馬從而廊捧下來。他們騎馬走了,納爾遜先生騎在皮皮身上,皮皮騎著馬。
天太冷,路上都凍了冰,她們跑起來嗒嗒嗒嗒響。納爾遜先生蹲在皮皮的肩膀上,想抓住路上碰到的樹枝,可是皮皮騎得太快,它來不及抓,反而被呼呼掠過的樹枝弄破了耳朵,連戴草帽也覺得痛。
皮皮騎馬穿過全鎮。當她飛馳而過的時候,路人嚇得把身體儘量緊貼著牆。
瑞典鄉下每個鎮都有一個市場,這個鎮裡也有一個。在它附近有一座很小的鎮公所,漆黃顏色,還有幾座漂亮的單層房子。此外還有一座高得看去像搖搖欲墜的大房子。這座三層樓房是新造的,叫做“摩天樓”,因為它比鎮上哪一座房子都高。
在這個禮拜天傍晚,小鎮顯得非常安靜。可這安靜忽然被一聲大叫打破:
“摩天樓失火了!救火啊!救火啊!”
人們張大眼睛從四面八方跑來。救火車可怕地當當當敲著鐘在街道上開過。鎮上的小孩子本來總是愛看救火車,這時卻嚇得哭起來,因為他們斷定他們的房子也要著火。摩天樓前面的廣場擠滿了人。員警盡力叫他們讓出道來,好讓救火車通過。從摩天樓窗口冒出來的火焰亂竄,濃煙和火星包圍著勇敢救火的消防隊員。
火從樓下燒起,很快就蔓延到上面兩層,擠在廣場上的人忽然看見一個使他們嚇得直喘氣的可怕景象。原來房頂有一個頂樓,一隻小孩子的手剛把頂樓的窗子打開,接著只見兩個小男孩站在那窗口裡大喊救命。
“我們下不來,有人在樓梯上生了火!”大的那個叫。
他只有五歲,他的弟弟還要小一歲。他們的媽媽有事出去了,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站在那裡。下面廣場上許多人哭起來,消防隊長看來十分著急。救火車上當然有梯子,可是不夠長,夠不到那麼高的地方。也沒辦法進屋上樓去救那兩個孩子。廣場上的人知道沒法救出這兩個孩子以後都感到絕望。那兩個可憐小傢伙只是站在那裡哭叫。離火燒到頂樓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皮皮騎著馬正在廣場的人群當中。她很有興趣地看著救火車,動腦筋是不是該給自己買一輛這樣的汽車。她喜歡它因為它是紅的,穿過街道時發出那麼響的聲音。接著她看畢畢剝剝的大火,有點火星落到她身上,她覺得好玩極了。
她這麼東看西看,突然看到了頂樓上那兩個小男孩。她很奇怪,這場大火這麼好看,他們怎麼看來一點也不欣賞?她實在不明白,最後只好問站在她周圍的人:
“那兩個孩子幹嗎哭叫啊?”
起先她得不到回答,只聽到抽抽嗒嗒的哭聲。後來一個大胖子說。
“嗨,你怎麼想的?要是你自己在那上面下不來,你想你能不哭叫嗎?”
“我從來不哭叫,”皮皮說,“不過他們實在下不來,為什麼沒人去幫他們呢?”
“就因為辦不到。”那大胖子說。
皮皮想了一陣。
“哪位能給我一根長繩子嗎?”她說。
“那有什麼用?”大胖子說。“那兩個孩子太小,還不會爬繩子下來。再說繩子有什麼辦法弄到上面他們那兒去呢?”
“噢,航海的人有辦法。”皮皮輕鬆地說。“我需要根繩子。”
大家不相信皮皮拿到繩子能有什麼用處,可還是給皮皮弄來了繩子。
摩天樓的山牆旁邊有一棵高樹。樹梢差不多平著頂樓視窗,不過至少離開三米。樹幹又光又滑,沒有一根樹枝可以用來攀登。皮皮也爬不上去。
火在燃燒,頂樓上的孩子在哭叫,廣場上的群眾在哭泣。
皮皮跳下馬,走到樹下。接著她拿起繩子,把它掛在納爾遜先生的尾巴上。
“現在你會乖乖聽我皮皮的話,對嗎?”她說著把納爾遜先生放到樹幹上,輕輕一攤。它很明白叫它做什麼,就聽話地爬到樹上去。小猴子爬樹一點也不算什麼。
廣場上的人們屏住氣,盯著納爾遜先生看。它很快就到了樹梢。它坐在一根樹枝上低頭看皮皮。她招手叫它重新下來,它照辦了。可這回它從樹枝的另一邊下來,因此它到了地下面,繩子已經掛在樹枝上,繩子兩個頭都在地上這兒。
“納爾遜先生,你真聰明,要在古時候,你就可以當教授了。”皮皮說著解開猴子尾巴上的繩結。
附近有一座房子正在修理。皮皮跑過去拿來一塊長跳板。她夾住跳板,另一隻手抓住繩子,用腳在樹幹上一踢一踢的,輕快地沿著繩子爬上去。人們驚訝得連哭也忘了。她到了樹頂上,把長跳板搭在粗樹枝上,小心地把它推到頂樓視窗。長跳板在樹梢和那窗口之間搭成了一座橋。
廣場上的人鴉雀無聲地抬頭盯著上面看,擔心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們只看見皮皮在高空裡踏到跳板上,和氣地對頂樓上那兩個孩子微笑著。
“你們看起來有點不高興,”她說,“是肚子疼嗎?”
她跑過跳板,跳進頂樓。
“這裡挺熱,”她說,“我可以保證,今天你們不用再加木柴了。我想明天可以在爐子裡生點小火。”
接著她一個胳肢窩夾一個男孩,重新爬出來,站到跳板上。
“現在你們真可以玩玩了,”她說,“這跟走繩索差不多。”
走到木跳板當中,她高高舉起一條腿,就跟她在馬戲場上做的那樣。人群中掠過一陣不安的嗡嗡聲。接著皮皮的一隻皮鞋掉下來,幾位老太太當場昏了過去。可是皮皮帶著兩個小男孩終於安全回到樹上,下面群眾歡聲雷動,響徹黑暗的黃昏,把大火的畢畢剝剝聲也蓋過了。
接著皮皮把繩子拉上去,把一頭牢牢拴在一根樹枝上,另一頭拴著一個小男孩,小心地慢慢放下去。孩子的媽媽站在廣場上等著,驚喜交集,孩子一下來就接住了。她熱淚盈眶,張開雙臂抱住她的孩子。可皮皮在上面叫:
“請你解開繩子!這裡還有一個呐,他又不會飛。”
幾個人幫忙解開繩子,放下小男孩。皮皮真會打繩結!她是在海上學的。接著她把繩子重新拉上去,又放下另外一個小男孩。
現在皮皮一個人留在樹上了。她又跳到跳板上。所有的人抬頭看著她,不知道她要幹什麼。皮皮在那條窄木板上跳舞,跳過來,跳過去,姿態優美地把兩臂舉起放下,用粗嗓子唱起了歌,廣場上的人好容易聽到了。
“火在燒,
火焰高,
噢,火把周圍都照耀!
它為你們燒,
它也為我燒,
它為所有夜裡跳舞的人來燒!”
她一邊唱一邊越跳越瘋,廣場上許多人嚇得連眼睛都閉上了,心想她這樣一準會掉下來跌傷。大火已經沖出頂樓視窗,在火光中大家可以清楚看到皮皮。她把雙手伸向夜空。當火星灑落在她頭頂上時,她大叫道;
“多可愛、多可愛、多可愛的火啊!”
接著她一跳就跳到了繩子上。
“嗚——!”她叫著像閃電一樣快就滑到了地面。
“為長襪子皮皮四呼萬歲!”消防隊長大叫道。
“萬歲!萬歲!萬歲!萬歲!”全場群眾歡呼。可有一個人歡呼了五遍。這個人就是皮皮。
皮皮慶祝自己的生日
有一天湯米和安妮卡在信箱裡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糖米和安你卡收”。他們拆開信一看,裡面有張請帖,請帖上寫道:
“青糖米和安你卡名天下五刀皮皮家餐加生日煙會。地止:隨你們高興。”
湯米和安妮卡念完了信,高興得又蹦又跳舞。雖然請帖上的字寫得很古怪,可是他們全看明白了。皮皮一定寫得挺費勁。上課那天她連“i”這個字母也不會,事實上她只會寫幾個宇。她在海上的時候,她爸爸船上一位水手晚上有時跟她一起坐在甲板上,想教會她寫字。可惜皮皮不是個有耐心的學生。她會突然說:
“不行,弗裡多夫(弗裡多夫是那位水手的名字),不行,弗裡多夫,我一點也不想在這件事上花力氣。我要爬到桅杆頂上去看看明天天氣怎麼樣。”
這就難怪寫字對她來說是個苦差使了。她通宵坐在那裡掙扎著寫請帖,等到天快亮,星星開始在威勒庫拉莊屋頂上空消失時,她就到湯米和安妮卡家門口,把信投進了他們的信箱。
湯米和安妮卡一放學回家,就換衣服準備去參加宴會。安妮卡求她媽媽給她卷頭髮,媽媽答應了。還給她在頭上打了個粉紅色的大蝴蝶結。湯米用水梳頭發,讓頭髮不翹起來。他根本不要卷頭髮,在頭髮上還打上個什麼東西!安妮卡要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可她媽媽說犯不著,因為她每次從皮皮家回來,難得有一次是整潔的。因此安妮卡只能滿足於穿次好的。湯米對於穿什麼毫不在乎,只要過得去就行。
當然,他們給皮皮買了禮物。他們從他們的豬銀行,就是豬仔存錢罐裡拿出錢來,放學回家時跑到高街一家玩具店買了一樣非常好的東西……不過先不說出來是什麼東西,保守一會兒秘密。現在禮物放在那裡,用綠紙包著,周圍捆了許多繩子。等湯米和安妮卡準備好,湯米拿起這包禮物,兩個人就跑了,後面追著的媽媽一個個叮囑,叫他們當心衣服。安妮卡也要拿一會兒禮物。他們早講定了,送禮物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拿著。
這時已經到11月,天黑得早,湯米和安妮卡進威勒庫拉莊大門時,他們緊拉著手,因為皮皮的果園裡快黑了。正在落下最後一些葉子的老樹在風中呻吟,苦苦呢喃。“真正是秋天了。”湯米說。看見威勒庫拉莊閃耀的燈光,知道裡面生日宴會在等著他們,特別叫人高興。
湯米和安妮卡平時打後門進去,可今天走前門。前廊看不見馬。湯米彬彬有禮地敲門。門裡傳出來很粗的聲音,
“噢,這麼寒冷的黑夜,
有誰來敲我家的門戶。
這到底是鬼,
還是渾身濕了的可憐老鼠?”
“不,皮皮,是我們,”安妮卡叫道,“開門吧!”
皮皮把門打開了。
“噢,皮皮,你為什麼提到‘鬼’,我都嚇壞了。”安妮卡說,連恭喜皮皮過生日的話都忘了。
皮皮縱情大笑著,打開通廚房的門。來到又亮又溫暖的地方是多麼好啊!生日宴會在廚房開,因為這兒最舒服。樓下只有兩個房間。一個是客廳,裡面只有一件傢俱;一個是皮皮的臥室。廚房可是很大,完全是個房間樣子,皮皮把它裝飾好了,收拾得乾乾淨淨。她在地板上鋪了地毯,在桌子上鋪了她自己縫的臺布。織出來的花的確有點怪,不過皮皮說,這種花印度支那有的是,因此一點也沒錯。窗簾拉上了,壁爐生著火,冒著火星。納爾遜先生坐在木箱上,像打鈸似地拍打兩個鍋蓋,馬站在遠遠一頭的角落裡。當然,它也被請來參加宴會了。
湯米和安妮卡最後想起得祝賀皮皮:湯米鞠躬,安妮卡屈膝行禮,接著兩人同時拿著綠色包包送給她,說:“祝你生日快樂!”皮皮謝過他們,迫不及待地打開包包。裡面是個百音琴!皮皮高興得瘋了。她擁抱湯米,她擁抱安妮卡,她擁抱百音琴,她擁抱包過百音琴的紙。接著她轉百音琴的搖柄,丁丁東東地響起了歌聲,聽下來是《啊,你親愛的奥古斯丁》。
皮皮把搖輛轉了又轉,把什麼都忘了。可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親愛的!”她說,“你們也應該收你們的生日禮物!”
“今天可不是我們的生日。”安妮卡說。
皮皮看著他們,覺得很奇怪。
“不錯,是我的生日,因此我想我也應該送給你們生日禮物。難道你們的教科書上寫著我過生日不可以送你們生日禮物嗎?難道這同懲罰表有什麼關係,說不可以送嗎?”
“不,當然可以送,”湯來說,“不過很少見。可我很高興收禮物。”
“我也是的。”安妮卡說。
皮皮跑進客廳,拿來櫃子裡放著的兩包東西。湯米打開他那包一看,是一支很古怪的象牙小笛子。安妮卡那一包裡是一個很漂亮的蝴蝶別針,翅膀上嵌著紅的、藍的和綠的寶石。
現在人人都有了生日禮物,該在桌旁坐下來了。桌子上擺好了一大堆又一大堆糕餅和小麵包。糕餅的樣子很古怪,可皮皮說中國糕餅就是這樣的。
皮皮倒好了一杯杯摜奶油巧克力,大家正要坐下,可湯米說:
“媽媽和爸爸請客人吃飯,先生們總要拿到一張卡片,上面寫著他該請哪位女士入席。我想咱們也該這麼辦。”
“快辦。”皮皮說。
“不過咱們這麼辦也很有難處,因為先生只有我一個。”湯米有點猶豫。
“胡說八道,”皮皮說,‘你以為納爾遜先生是小姐嗎?”
“當然不是,我把納爾遜先生給忘了。”湯米說。接著他坐在木箱上寫了一張卡片。
“塞特葛籣先生邀請長襪子小姐。”
“塞特葛籣先生就是我。”他神氣地說著,把寫好的卡片給皮皮看。接著他寫第二張:
“納爾遜先生邀請塞特葛籣小姐。”
“馬也應該有張卡片,”皮皮斬釘截鐵地說,“即使它不能坐在桌子旁邊!”
於是皮皮說,湯米寫下來:
“邀請馬留在角落裡吃餅和糖。”
皮皮把卡片拿到馬鼻子底下,說:
“你念念這個,有什麼意見告訴我!”
既然馬沒意見,湯米就向皮皮伸出手,他們走到桌邊。納爾遜先生沒有邀請安妮卡的表示,她乾脆把它舉起帶到座位上。可是它不肯坐椅子,就坐在桌子上。它也不要喝摜奶油巧克力,皮皮給它倒了一杯水,它雙手捧著,喝起來了。
安妮卡、湯米和皮皮大吃特吃。安妮卡說,如果中國糕餅這樣好吃,她長大了一定要到中國去。
納爾遜先生喝完了他那杯水,把杯子翻過來扣在自己頭上。皮皮一見,馬上照辦,可杯子裡的巧克力還沒喝光,腦門上一小道棕色的水流下來,流到鼻子那裡,皮皮伸出舌頭把它止住了。
“一點也不能浪費。”她說。
湯米和安妮卡小心舔乾淨他們的杯子,然後把它們扣在頭頂上。
等到他們吃飽喝足,馬也吃完了它的一份,皮皮乾脆抓住臺布的四個角一拎,杯子盤子都一一落到一塊兒,像在一個大布口袋裡一樣。她把這一大包東西塞到木箱裡。
“我一吃完飯就愛弄得乾淨一點。”她說。
現在該玩了。皮皮建議玩“別跌到地板上”的遊戲。這遊戲很簡單,只要繞著整個廚房爬,一次也別把腳碰到地板。皮皮一秒鐘就把廚房爬了一圈。連湯米和安妮卡也爬得很順利。從廚房洗東西的盆開始,把兩腿張開,就到了壁爐那裡,從壁爐到木箱,從木箱到架子,從架子到桌子,從桌子過兩把椅子到櫃子。櫃子到洗東西的盆有好幾碼遠,當中正好有那匹馬。從馬尾巴那兒爬上馬,從馬頭那兒一跳就到滴水板。
等他們玩完,安妮卡的衣服就不再是次好而是次次次好了,湯米黑得像把掃煙囪的掃帚。他們決定另想一樣東西玩。
“咱們上頂樓看鬼去吧。”皮皮說。
安妮卡喘了口氣。
“頂頂頂樓上有有有鬼?”她說。
“有鬼!多著呐,”皮皮說,“有各種各樣的鬼,在那兒爬來爬去。很容易看見。你們要去嗎?”
“噢!”安妮卡叫了一聲,用責怪的眼光看著皮皮。
“媽媽說哪兒都沒有鬼。”湯米大膽地說。
“這話不假,”皮皮說,“哪兒都沒有,就這裡有,都住到我這頂樓上來了。叫他們搬走可不好。不過他們不幹什麼壞事,只是掐掐你的胳臂,於是發黑發青。同時他們嗚嗚叫。還用他們的腦袋玩九柱戲。”
“他他他他們用他們的腦袋玩玩玩玩九柱戲?”安妮卡悄悄地說。
“一點不錯,”皮皮說,“來吧,咱們上去跟他們聊聊。玩九柱戲我頂拿手了。”
湯米不願意讓人看到他害怕,而且他的確很想看看鬼是什麼樣子。到了學校就能用同學吹吹了。而且他自我安慰,相信鬼不敢把皮皮怎麼樣。他決定上去。可憐的安妮卡根本不想上去,可她想到自己一個人留在下面,萬一有只小鬼溜到這兒廚房裡來呢?事情就這麼定了!還是跟皮皮和湯米到有成千隻鬼的頂樓去,也勝過自己一個人在廚房裡跟哪怕一隻娃娃小鬼打交道:
皮皮走在頭裡。她打開通頂樓的門。黑極了。湯米緊緊抓住皮皮,安妮卡更緊地抓住湯米。接著他們上樓梯,每上一級就發出嘰嘎一聲。湯米開始考慮是不是把整件事情忘掉好,而安妮卡用不著考慮,她深信不疑。
他們一步一步終於到了樓梯頂,已經站在頂樓上了。那裡漆黑一片,只有很細一線月光落在地板上。風從牆縫裡吹進來,四面八方都是歎氣聲和吹口哨聲。
“你們好啊,所有的鬼!”皮皮大叫一聲。
要是有鬼的話,可一隻也沒答應。
“唉呀,我早該想到,”皮皮說,“他們開鬼協會委員會會議去了!”
安妮卡松了口氣,她只望這個委員會會議開得長些。可正在這時候,頂樓角落裡發出一聲可怕的喊叫。
“克拉——威特!”這聲音叫道。接著湯米看見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向他吹著哨。他覺得這東西吹他的腦門,隨後一樣黑色的東西飄出打開的小窗子不見了。‘他狂叫說:
“鬼!一隻鬼!”
安妮卡也跟著大叫。
“那可憐傢伙去開會要遲到了,”皮皮說,“要是它是鬼而不是貓頭鷹的話!不過鬼是絕對沒有的,”過了一會兒她又說,“因此我越想這越是一隻貓頭鷹。如果有人說有鬼,我要擰他的鼻子!”
“可這是你自己說的!”安妮卡說。
“噢,是我說的嗎?”皮皮說。“那我一定得擰我的鼻子。”
她說著捏住她自己的鼻子,狠狠地擰了一下。
湯米和安妮卡聽皮皮也說沒有鬼,這一來就覺得安心一點。他們甚至大膽得敢於走到視窗去看下面的果園。大朵的烏雲飄過天空,拚命要遮住月亮。樹木彎下來嗚嗚響。
湯米和安妮卡轉過身來。可這時候——噢,太可怕了!——他們看見一個白的東西向他們走來。
“鬼!”湯米狂叫。
安妮卡嚇得連叫也叫不出來。那東西更近了。湯米和安妮卡互相挨緊,閉上眼睛,接著他們聽見那東西說:
“瞧我找到了什麼!爸爸的睡衣放在那邊的水手舊箱子裡。只要把下擺翻上來,我也可以穿。”
皮皮向他們走來,長睡衣拖在腳下。
“噢,皮皮,我都給你嚇死了!”安妮卡說。
“睡衣有什麼可怕的,”皮皮頂她說。“它從不咬人,除非是自衛。”
皮皮覺得這時候正好把水手的箱子好好地翻一下。她把它拿到視窗,打開箱蓋,淡淡的月光落到箱子裡。裡面有許多舊衣服,她把它們扔到地板上,此外還有一個望遠鏡,兩本舊書,三把手槍,一把劍,一袋金幣。
“的的的,打打打……”皮皮高興地叫。
“多有勁啊。”湯米說
皮皮把所有這些東西塞到睡衣裡,他們下樓回到廚房。離開頂樓,安妮卡高興極了。
“永遠不要讓孩子拿武器,”皮皮一隻手拿一支槍說,“不然很容易出事情。”說著她同時開兩支槍。“這是特大號槍聲。”她看著天花板說。天花板上有兩個槍彈孔。
“誰知道呢?”她充滿希望地說,“也許子彈穿過屋頂打中哪只鬼的大腿了。這可以教訓他們,讓他們下回要嚇唬天真小孩的時候先好好想上兩遍。因為他們即使不存在,嚇壞小孩也是不可以原諒的。再說,你們想一人有一支槍嗎?”她問。
湯米非常有勁,安妮卡說不裝子彈的話,她也想要一支。
“現在只要咱們高興,就可以變成一幫海盜了,”皮皮看著望遠鏡說。“我用這玩意兒幾乎可以看到南美洲的跳蚤,”她說下去。“真要成立海盜幫的話,沒那玩意兒可不行。”
正在這時候有人敲門。是湯米和安妮卡的爸爸,他是來接他們回家的。他說睡覺時間早過了。湯米和安妮卡只好急急忙忙感謝皮皮,說過再見,收起送給他們的東西:笛子、別針和兩支槍。
皮皮把客人們送到前廊,看著他們沿著果園的小路離開。他們轉過身來招手。室內透出來的燈光照在皮皮身上。她站在那裡,兩根紅辮子翹著,她爸爸那件睡衣拖在腳下。她一隻手拿槍,一隻手拿劍。她正在舉起它們敬致。
湯米和安妮卡跟著他們的爸爸來到院子門口,聽見皮皮在他們身後大叫。他們停下來聽。風在樹木間呼呼響,因此她的叫聲很難傳到他們耳裡。不過他們還是聽到了。
“我大起來要當海盜,”她叫著說,“你們也要當嗎?”
(全文完)
長襪子皮皮不願意長大
這是《長襪子皮皮》的最後一章。前面發生的故事是皮皮的父親——霍屯督島上的黑人國王將皮皮接到島上去,此時杜米和阿妮卡大病初愈,也跟去去恢復健康。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耶誕節。
長襪子皮皮不願意長大
啊,杜米和阿妮卡的爸爸、媽媽不停地撫摸自己的孩子,不停地親吻他們,給他們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睡覺的時候,爸爸、媽媽還走到床邊給他們蓋好被子,久久坐在他們的床邊,聽他們講述在霍屯督島經歷的各種奇異的事情。大家都很快活。只有一件事讓人不高興,那就是耶誕節。杜米和阿妮卡不想告訴媽媽,他們錯過了聖誕樹和聖誕禮品心裡很不痛快。人們出外旅行回到家裡總有些不習慣,如果他們回來正好趕上聖誕夜,那就會好得多。
杜米和阿妮卡想到皮皮心裡也有些難過。現在她已經把腳放在枕頭上,睡在維拉•維洛古拉的房子裡。她身邊沒有一個人,也沒人給她蓋好被子。他們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去看看她。
可是第二天他們的媽媽不放他們出去,因為她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他們了,此外姥姥也要來吃晚飯和歡迎孩子們回家來。杜米和阿妮卡想到皮皮要整整一天都獨自一人呆在家裡,很不放心,一到天黑,他們再也忍不住了。
“好媽媽,我們一定要去看看皮皮。”杜米說。
“好吧,你們去吧,”塞德爾葛籣夫人說。“但是時間不要呆得太長。”
杜米和阿妮卡離開了家。
杜米和阿妮卡走到維拉•維洛古拉的院子外邊的門口停住了腳步。這裡看起來就像一張耶誕節畫片一樣。整個院子坐落在鬆軟的白雪中,窗子裡透出愉快的光亮。前廊裡點燃著火把,火光映著外面的白雪。一條掃過雪的路直通前廊,杜米和阿妮卡不用在雪堆裡掙扎著往前走。
他們在前廊裡拍打身上的雪,門開了,皮皮站在門口。
“祝你們大家耶誕節好,”她一邊說一邊把他們帶到廚房裡去。啊,那裡真的有一棵聖誕樹!蠟燭都點了起來,十七支聖誕蠟燭在劈劈啪啪響,空氣中散發著挺好聞的香氣。桌子上擺著耶誕節的牛奶大米粥、火腿、香腸和別的各種食品,甚至還有椒鹽小人餅乾和油炸餅。爐子裡的火燃得很旺,木柴箱一旁馬正在用蹄子刨地,尼爾松先生在聖誕樹的蠟燭之間跳來跳去。
“原來它想當耶誕節天使,”皮皮刻薄地說。“不過叫它安安靜靜地坐著也實在辦不到。”
杜米和阿妮卡吃驚地站在那裡。
“啊,皮皮,”阿妮卡說。“太好了!你怎麼來得及準備這麼多東西?”
“我是一個勤奮的人。”皮皮說。
杜米和阿妮卡突然覺得非常非常興奮和幸福。
“我覺得我們回到維拉•維洛古拉來真是太好啦。”杜米說。
他們圍著桌子坐了下來,吃了很多火腿、牛奶大米粥、香腸和椒鹽餅乾,他們認為這些東西比香蕉和麵包果更好吃。
“太好了,”阿妮卡說,“儘管沒有聖誕禮品,我們還是過了耶誕節。”
“啊,你提醒了我,”皮皮說,“我忘了你們的聖誕禮品。你們自己去找吧。”
杜米和阿妮卡興奮得滿臉通紅,他們站起來自己去找。在木柴箱裡杜米找到了一個大包,上面寫著“杜米”,裡邊有一個精緻的水彩盒。在桌子底下阿妮卡找到一個上面有自己名字的包,裡邊有一把美麗的紅色陽傘。
“下次我們去霍屯督島我就帶著它。”阿妮卡說。
爐罩底下有兩個包。一個包裡是給杜米的小吉普車,另一個包裡是給阿妮卡的一套小盤子和小碗。在馬尾巴上掛著一個很小很小的包,包裡有一隻正適合放在杜米和阿妮卡臥室裡的鬧鐘。
他們把自己的耶誕節禮品找到了以後,就去緊緊擁抱皮皮,表示感謝。皮皮站在窗子旁邊,看著院子裡的白雪。
“明天我們造一大間雪房子,”她說,“晚上我們在裡邊點上一支蠟燭。”
“好,好,讓我們明天就造。”阿妮卡說,她對回到家鄉感到越來越滿意。
“我在考慮我們能不能在從房頂到地上的雪堆中建一個滑雪坡,”皮皮說,“我想教馬滑雪,但是我想像不出它需要四個滑雪板還是兩個滑雪板。”
“明天我們一定玩得很開心,”杜米說,“我們真運氣,正好在放耶誕節假時回家來。”
“我們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會玩得很開心,”阿妮卡說,“在維拉•維洛古拉,在霍屯督島,在任何地方都一樣。”
皮皮愉快地點著頭,他們三個人都爬到飯桌上。杜米的臉上突然露出一道不愉快的陰影。
“我永遠也不想長大,”他堅決地說。
“我也不想長大。”阿妮卡說。
“決不能長大,大人沒什麼可羡慕的,”皮皮說,“大人沒有一點兒樂趣。他們總是有一大堆麻煩事情,什麼衣服呀、雞眼呀和地上稅呀之類的東西。”
“是地方稅不是地上稅。”阿妮卡說。
“對,一樣,反正都是一些沒意思的事,”皮皮說,“他們滿腦子都是迷信和瘋狂。他們認為吃飯不小心把刀子放進嘴裡就會發生很大的不幸。”
“他們也不會玩,”阿妮卡說。“可是,人不能不長大嗎?”
“誰說人一定得長大?”皮皮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在什麼地方還藏著幾粒藥片呢。”
“什麼藥片?”杜米說。
“是那些不願意長大的人吃了很見效的藥。”皮皮一邊說一邊從桌子上跳下來。她在櫃子和抽屜裡到處找,過了一會兒,她拿來一種跟豌豆一樣大小的黃顏色東西。
“豌豆,”杜米吃驚地說。
“你以為是豌豆,”皮皮說,“其實不是豌豆。這是天書藥片。這是很久以前我在里約熱內盧從一位印第安老酋長那裡得到的,當時我對他說過我長不長大都不在乎。”
“僅僅用這種小藥片就管用?”阿妮卡有些懷疑。
“當然,”皮皮保證說,“但是這些藥一定要在黑暗中吃,還一定要說一說這樣的話:
‘小巧的天書藥片呀,
我不願意長達。’”
“你的意思大概是說‘大’吧。”杜米說。
“如果我說了‘達’,我的意思就是‘大’,”皮皮說,“這是個策略,懂嗎?絕大多數人都說‘大’,所以最壞的事情就可能發生。因為一說大,人們就比任何時候都長得快。有一次一個男孩也吃了這種藥片。他說了‘大’,而不是說‘達’,他就長了起來,簡直把人都嚇壞了。一天就長了很多很多米,太叫人傷心了。不過這樣一來倒也舒服,他差不多可以像一頭長頸鹿那樣直接到蘋果樹上去吃蘋果了。但是很快他就吃不成了,因為他太高了。幾位阿姨到他家去看他,跟他說一聲‘啊,你變得又大又能幹’,都得使用擴音器,不然他就聽不見。人們除了看到他又細又長的腿像兩根旗杆一樣消失在雲端裡以外,什麼也看不見。人們再也聽不到他說話的聲音,不過有一次還是聽到了,那次他去舔太陽,把舌頭燙了一個泡,他大叫一聲,結果把地球上的花都震得枯萎了。不過這也是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聲音。現在他仍在里約熱內盧東遊西蕩,我想他會給交通秩序造成很大的混亂。”
“我可不敢吃這種藥片,”阿妮卡害怕地說,“萬一我說錯了怎麼辦?”
“你不會說錯的,”皮皮安慰她說,“如果我認為你會說錯,我就不給你藥片吃了。只跟你的兩條腿玩兒太單調了。不過杜米,我和你的兩條腿,搭配起來到很滑稽。
他們把聖誕樹上的蠟燭全部吹滅。廚房裡頓時一片漆黑,只有爐子後面還有點兒亮光,那是因為火在蓋子後邊燃燒著。他們在地板中間圍一個圈坐下。皮皮給杜米和阿妮卡每人幾粒天書藥片。他們都滿懷著激動的感情。想想看吧,轉眼之間奇妙的藥片就要吃到肚子裡去,然後就永遠永遠不會長大了。那該有多好啊。
“時間到。”皮皮小聲說。
他們把自己的藥片咽了下去。
“小巧的天書藥片呀,我不願意長‘達’。”他們三個一起說。
吃完藥片以後,皮皮開亮了天花板上的吊燈。
“好極了,”她說,“我再也不會長大了,再沒有雞眼病或別的什麼麻煩事了。這些藥片在我的箱子裡放了很久,我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證藥片沒有失效。不過我希望它還有效。”
阿妮卡想起了一件事。
“啊,皮皮,”她擔心地說,“你長大了不是想當海盜嗎?”
“沒關係,我還是可以成為海盜的,”皮皮說,“我可以成為一個很小很小又凶又狠的海盜,在四處遊蕩,東搶西掠。”
她考慮了一會兒。
“喂,你們想一想,”她說,“如果很多很多年以後,有一位阿姨走過來看見我們在院子裡跑著玩,她可能會問你杜米:‘小朋友,你幾歲了?’那時你就說:‘五十三歲,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杜米滿意地笑了起來。
“她一定認為我長得實在太小了,”他說。
“對,肯定會的,”皮皮贊同地說。“不過你可以這樣說,你年齡小的時候,倒比現在大。”
正在這時,杜米和阿妮卡想起媽媽對他們說過不要呆得太久。
“我們現在一定得回家了。”杜米說。
“不過我們明天再來。”阿妮卡說。
“好,”皮皮說,“我們八點鐘蓋雪房子。”
她把他們送到大門口,又跑回維拉•維洛古拉去,她的兩條火紅的辮子在頭上擺來擺去。
“你想想看,”後來杜米在刷牙的時候說,“如果我事先不知道那是天書藥片,我肯定會把它當作普通豌豆的。”
阿妮卡穿著粉紅色的睡衣站在兒童臥室的窗子跟前朝維拉•維洛古拉的方向張望。
“你看,我看見皮皮啦。”她高興地叫了起來。
杜米也趕快走到窗前。真的!冬天樹葉都落光了,他們可以一直看到皮皮的廚房裡。
皮皮雙手抱著頭坐在飯桌旁邊,她的眼睛帶著做夢一樣的表情盯著面前一支火焰不停跳動的蠟燭。
“她……她看上去孤零零的,”阿妮卡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噢,杜米,這會兒要是早晨的話,我們立即就去她那裡。”
就在這樣一個冬夜裡,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向外看。星星照耀著維拉•維洛古拉的房頂。皮皮就住在裡邊,她會永遠住在那裡。想到這一點真是令人高興。時間會一年一年地過去,但是皮皮、杜米和阿妮卡永遠不會長大。當然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天書藥片不能失效!一年會有春、夏、秋、冬四季,但是他們的遊戲永遠不會停止。明天他們造雪房子,在維拉•維洛古拉的房頂上建一個滑雪坡,春天到來時,他們要去爬那棵會長汽水的空橡樹,他們還會玩撿破爛的遊戲,騎皮皮的馬,坐在木柴箱上講故事,他們有時候也還會去霍屯督島看望莫莫、莫阿娜和其他孩子,然後再回到維拉•維洛古拉來。啊,一想到這些,真是令人感到欣慰——皮皮永遠住在維拉•維洛古拉!
“要是她往這裡看一眼,我們就跟她使勁兒招手。”杜米說。
可是皮皮還在用做夢一般的眼睛看著前方。
她把燈熄了。

有一天,奧斯汀正走在街上,突然有個人從背後朝他脖子上猛揍了一拳。他轉過頭來一看,原來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奧斯汀憤怒的大吼著說:「你為什麼打人?」這個年輕人只說他認錯人了,並沒有向奧斯汀道歉,反而責備說:「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嘛!」奧斯汀當然無法忍受這種羞辱,他馬上到法院告了這年輕人一狀,年輕人只好出庭辯護了。

沒想到法官是那個年輕人父親的朋友,他裝出要秉公處理這件事的樣子,但心裡卻想著要如何為年輕人脫罪才不會露出馬腳。

最後法官對奧斯汀說:「我了解你現在的心情。如果我叫你打他一拳,你是不是會感到滿意呢?」奧斯汀說不滿意,並表示那年輕人無故打人應該嚴加處罰才對。

「那好吧,」法官對年輕人說:「我判你賠償10個里拉。」可是偏偏這傢伙身上沒帶錢,所以法官就叫他立刻回家拿錢。

奧斯汀等了兩個小時,年輕人還是沒來,這是法官已經在審理別的案子了。

等到法院快關門時,奧斯汀見法官正忙得不可開交,便偷偷溜到他背後,往他的脖子猛揍了一拳。接著奧斯汀對法官說:「對不起我不想再等了。等那個年輕人回來後,請你告訴他,我已經把那十個里拉轉讓給你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非常小氣的書商,他老是想從別人身上賺到錢,可是卻不願付錢給別人。

有一次他的腳被一口大箱子給砸傷了,於是他的妻子便叫他到醫生那去看一看。

「這倒不需要」,書商滿臉狡詐的說,「到醫生那兒去,可是要付錢的,等下次醫生要來買書的時候,我再讓他看看,這樣可以省掉一大筆錢哩!」

沒多久,醫生果然來買書了。當他幫醫師把書包裝好之後,順便請醫師看了看他受傷的腳。

「這傷得可不輕呀!」醫師檢查了好一會兒,說:「每天晚上得用熱水泡泡腳,再把藥敷在上面就行了。住意,晚上上床後再敷藥。」

「真是謝謝您,」書商一面說一面隨手將包好的書遞給醫生。

醫生問:「多少錢?」

「兩磅。」

「這太巧了,」醫師說:「那我就不必找錢給你了。」

書商聽到醫師的話,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這是怎麼回事,」醫師望著他,解釋著說:「病人到我家來看病,我只收一磅;如果由我上門看病的話,就要加倍收取診療費用。你看我今天不是到府上替您看病了嗎?再見!」

說完,這位醫師就提起書,大大方方的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