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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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愛麗絲驚叫起來,因為她開始長高了,“現在我一定變成頭號望遠鏡裏的人了。”她的頭碰上了門廳的房頂,這說明她現在已經長到九英尺多高了。她急忙拿起小金鑰匙,向通往花園的小門走去。

可憐的愛麗絲,現在最多只能側著身子躺在地上,用一隻眼睛往花園裏望,要進去更沒有希望了。於是,她坐到地上哭了起來。

她流了好多好多眼淚,周圍淹成了一個大池子,差不多有四英寸深,整個門廳就成了一個淚水池。

過了一陣,遠處傳來“啪噠、啪噠”的細碎的腳步聲,原來是白兔走了回來,它打扮得可神氣啦,一隻手拎著一雙白羔皮手套,一隻手拿著一把大扇子。它一溜小跑,急匆匆趕來。愛麗絲正急著找人幫忙,等白兔一走近,她怯生生地開了口:“勞駕,先生——”

兔子嚇了一大跳,丟下羔皮手套和扇子,不要命地跑向門廳黑咕隆咚的深處。

這時廳廊裏很熱,愛麗絲撿起手套和扇子盡情扇起涼來。稀奇事啊,她發現自己不經意地把白兔的一隻小羔羊皮手套,戴到手上去了。“喲,我是怎麼戴上去的呢?”她想,“一定是我又變小了。”她立即站起來,走到桌邊,用桌子來比比高矮。正像猜想的那樣,她現在大約只有兩英尺高了,而且還在迅速往下縮呢。她很快發現,這都是因為她還拿著那把扇子的緣故。她慌忙丟下扇子,算她丟得快,才避免縮得一丁點都不剩。

“好險啊!”愛麗絲被剛才發生的突然變化大大嚇了一跳,看到自己居然還沒有變得無影無蹤,又很有點慶倖:“現在可以進花園啦!”可是真糟糕,開小門的金鑰匙又像開頭那樣遺忘在桌上了。

糟了,撲通一聲,愛麗絲滑了一跤。轉眼間咸水淹到了她的下巴。她以為掉進海裏去了,過了片刻才明白她掉進了眼淚匯成的池子裏了,那是她九英尺高的時候哭出來的。

“我真不該哭出這麼多眼淚來啊!”愛麗絲邊歎息邊游水,想找條路遊出去,“我怕要淹死在自己的眼淚裏了!”

她聽見池子裏不遠的地方有個東西在噗喳噗喳地攪水。她遊過去一瞧,原來是只老鼠,它像自己一樣滑進水裏來了。

“我找這只老鼠說說話吧,”愛麗絲想了想,就說:“老鼠呀!你有辦法爬出這池子嗎?我已經遊得很累了!”

那老鼠有點好奇地瞅了愛麗絲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

“這肯定是一隻法國老鼠”,愛麗絲想,於是她用法語說道:“我的貓在哪里?”

老鼠嚇得一下跳出了水面,全身直抖。“啊,請你原諒!”愛麗絲急忙道歉,想用新的話題來岔開,“那麼你——你喜歡——狗嗎?”老鼠一聲不響,拚命地遊遠了,把池水攪起了陣陣波浪。

這時候,池子裏又掉進一大群鳥呀獸呀。有一隻鴨子,一隻渡渡鳥,一隻鸚鵡和一隻小鷹,還有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動物。愛麗絲在前面領路,和這群鳥獸一齊遊到了岸上。這樣,岸上便出現了一場怪好看的聚會——一隻只鳥拖著濕淋淋的羽毛,一頭頭野獸,毛緊貼著身子。它們都濕漉漉的,橫躺豎臥,狼狽不堪。

最急迫的問題,當然是如何把身子弄幹。愛麗絲同鳥獸們親熱地高談闊論起來,好像生來同他們就是老朋友似的。

渡渡鳥提議:“要想把身子弄幹,最好來次特殊的賽跑。”它畫出跑道,讓大家在跑道上稀稀拉拉站著,也不發口令,誰想跑就跑,愛停就停。跑了半個多鐘頭,大家毛皮上的水氣就幹了,渡渡鳥發令:“停!賽跑完畢。”大夥兒氣喘吁吁圍了過來,紛紛探問:“誰贏了?”

“大家都贏了,都該得獎。”

“誰來發獎呢?”大家齊聲問。

“她,自然是她羅。”渡渡鳥指指愛麗絲。大夥兒呼啦一下圍住愛麗絲,亂嚷:“獎品!獎品!”

愛麗絲不知所措,無意中把手伸進衣兜,居然掏出了一盒糖果,她就把糖果當作獎品發給大家,剛巧一人一顆。

吃了糖果,老鼠執意要走,留也留不住。愛麗絲說:“我的貓咪丁娜在這兒就好了,它會追上去把老鼠叼回來的。”

這一番話引起了大恐慌,鳥獸們紛紛找藉口溜走了,轉眼間就剩下文麗絲孤零零的一個人。可憐的愛麗絲又傷心地哭了起來。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原來是白兔焦急地走過來,它一瞧見愛麗絲,便惡聲惡氣地吵喝:“瑪麗安!你溜到這裏來幹什麼?還不馬上跑回公館,給我拿一雙手套和一把扇子來!”愛麗絲被嚇壞了,沒敢解釋是兔子認錯了人,趕快順著它指的方向跑了。

她跑進了一個整潔的小房間,裏面桌子上恰好有一把扇子和兩三雙白羔皮手套,她拿起它們正要離開,猛然看到鏡子跟前有個小瓶子。愛麗絲拔開瓶塞,將它送到嘴邊,她想“我倒要看看喝了這一瓶又會怎麼樣。

半瓶還沒喝完,她的頭就頂到天花板了,幸虧頭低得快,才沒把脖子折斷。她趕緊放下瓶子,可身子還在一個勁地往上長,她只有跪在地板上,過了一會兒,跪著也不行了,只得躺下來,一隻胳膊肘頂著門,另一隻胳膊曲起來抱著頭,再過一會兒,她不得不把一隻胳膊伸出窗外,一隻腳伸進煙囪。

愛麗絲夢遊仙境

一個金色的下午,小愛麗絲偎著姐姐,在河岸上閑坐。姐姐看書,愛麗絲卻無事可做,慢慢地她覺著悶得不行了。天熱得使人發困,她強打著精神,心裏暗自琢磨:是不是應該站起來采些雛菊編個花環呢?正猶豫著,突然冒出一隻淡紅眼睛的白兔,從她身邊跑過。

“哎!天哪,天哪,我要遲到了。”白兔邊自言自語邊從背心口袋裏掏出一隻表來看了看。愛麗絲從沒見過兔子有穿背心的,而且背心口袋裏居然還能掏出一隻表來!她按捺不住好奇心,緊緊追了上去。她快步追過一片田野,望見去遠了的兔子,鑽進了籬笆底下的兔子洞。愛麗絲立刻跟了進去。兔子洞裏開頭一段像一條平直的隧道,可進去沒多遠就變成像直桶一樣,直上直下的了,而且彎子轉得真急,愛麗絲來不及收住雙腳,就一傢夥掉了下去。

掉啊,掉啊,往下掉啊,掉到什麼時候才算完呢?到這時刻,我究竟往下掉了多少英里呢?”愛麗絲不覺叫出聲來,“一定快接近地球中心了吧。讓我想想,那是有四千英里深羅,是吧?”接著她又在說了,“我會不會穿過地球,摔到地球的那一面去呢?摔到那些頭朝下腳朝天走路的人中間去,那才真好玩兒哩!”

掉啊,掉啊,往下掉啊!愛麗絲無事可幹,只好自言自語了:“哎!今晚上我的小貓丁娜一定要想我了。我的乖丁娜呀,我多希望你和我一起往下掉啊。”正說著,忽然窸窸嗦嗦一陣響,愛麗絲掉到了一堆幹樹葉上,這一跤算是摔到了底了!

愛麗絲一丁點兒也沒摔壞,一蹦就站起來了。她往頭頂上一望,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往前面一瞧,是一條長長的通道,依稀看見那只白兔還在前面趕路呢。說時遲,那時快,她像一陣風似地追了上去。可是,拐過彎去,兔子卻已經渺無蹤影了。

她發覺自己鑽進了又長又低的門廳,門廳四周有許多道門,都上了鎖。她走近一張玻璃磚做的三條腿的小桌,桌上沒別的東西,只有一把小小的金鑰匙。愛麗絲馬上想到,這把鑰匙一定可以把哪扇門打開。可是真倒楣!不是鑰匙眼太大,就是鑰匙太小,總之是哪一間也打不開。偶然間,她發現接近牆根的地方一塊簾子的後面,有道小門,大約只有十五英寸高,她把金鑰匙插進小孔,呵,配上了!愛麗絲打開門,裏面有一條小過道,比老鼠洞大不了多少。她跪下低頭往裏瞧,看見裏面是個天底下最好看的小花園。她多想鑽過去玩啊!可是那門框連她的頭也鑽不進去啊!“唉!要是能縮成望遠鏡裏的小人,就好羅。”愛麗絲常把望遠鏡倒著看,一切東西變得又遠又小,所以她認為望遠鏡可以把人縮小。

她返回桌子跟前,發現桌上有一隻小瓶子,“這兒原來明明沒有什麼瓶子呀。”她奇怪地拿起瓶子,瓶頸上貼著一張標籤:“喝掉我”。

愛麗絲壯著膽子嘗了一嘗。呵!味道好極了!愛麗絲一口氣就將它喝光了。她突然發現自己越變越小。

“多麼奇怪呀!我一定縮成望遠鏡裏的小人了。”果然,現在的愛麗絲只有十英寸高了。可以通過小門走進那可愛的花園裏去了。可當她走到小門跟前,才發現忘記拿金鑰匙了。她回到桌前去拿,已經夠不著鑰匙了。她透過玻璃桌子能夠清楚地看到它。她攀著桌腿往上爬,可每一次都滑了下來,可憐的愛麗絲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不一會兒,愛麗絲的眼光落到了桌子下面的一個小玻璃匣子上。她打開匣子一看,裏面有一塊小蛋糕,蛋糕上用小葡萄乾鑲成挺好看的字:“吃掉我。”“好,我就吃它。”愛麗絲說,很快就把一塊蛋糕吃得乾乾淨淨。

他於是回到了黑森林。當他看到從小就非常熟悉的風景,看到幼年時候的朋友的面孔時,趕緊把手捫在心上。他想,現在他的心一定因為快樂而跳動了,但是,一顆石頭的心既不能叫人流淚,也不能叫人發笑。當他的媽媽跑出來迎接他時,他轉過身去,不願跟她講話。

他在樅樹林裏溜躂,最後來到山谷裏荷蘭鬼的家,找到這個巨人。

荷蘭鬼刻薄地說:“哦,彼得,你又有什麼要求?想要更多的錢嗎?”

“不!”彼得說,“我要討回我的心。這顆石頭心的確使我免受許多煩擾,它不使我生氣,不使我悲哀,但也不使我快活。我的那顆心雖然不是顆很好的心,雖然它幹了不少蠢事,但它常常使我感到快樂,在生活裏頭有什麼東西能夠比得上一顆快樂的心?從前我不知道它是這樣寶貴,現在請你讓我收回它吧。

荷蘭鬼大笑,“哈哈,彼得,你永遠不能收回你的心。你說什麼也沒有用。你覺得不快活,至少你也沒有憂愁。問題在於你太空閒了,去找些事情來消遣消遣你的日子吧!娶一個妻子,成一個家,這許多的不滿意就沒有了。瞧吧,我是你的朋友,我再給你一袋錢。”

彼得帶著一筆新的錢走了。他開始成為一個高利貸主,四處放債,不久,他從前的朋友們都欠了他很多的錢。他對誰都沒有一點兒憐憫,那些還不了債的人,全被他送進了監獄。小孩子饑餓的哭聲,也不能打動他的石頭心。他甚至不願拿一文錢給他的媽媽,媽媽被逼得從這一家跑到那一家討飯吃。

彼得決定結婚。他聽說黑森林最可愛的少女,就是一個窮苦樵夫的女兒麗斯貝特,她又善良,又美麗。彼得告訴樵夫,他願意娶他的女兒。樵夫想,富有的彼得做了自己的女婿,從此一切窮苦和困難就都沒有了,便叫他的女兒嫁給這個富人。麗斯貝特一向聽從爸爸的話,於是就嫁給了彼得。

結婚後不久,麗斯貝特就發覺住在彼得的家裏是沒有什麼快樂的。她對窮人很慈善,她覺得丈夫這樣富有,她願意把食物、衣服以至金錢,分送給周圍的窮人,但是彼得不許她這樣做。美麗的麗斯貝特為丈夫的硬心腸而哭泣,她真願意回到爸爸的清苦的家裏去,在那兒,她可以快活地分送一些麵包給窮苦的流浪人。

一天早晨,麗斯貝特坐在門前的樹蔭下紡紗,一個老頭拄著手杖,步履蹣跚地走到門前,好像馬上就要跌倒。老頭兒向麗斯貝特哭著說道:“可憐可憐我,給我一點兒水喝吧.我口渴死了。”

麗斯貝特趕忙跑進屋,用杯子端出水。她見老頭兒這樣乏力和痛苦的樣子,又跑進屋,提出一籃水果:“請吃些新鮮水果吧。”

老頭兒感激地看著她:“好麗斯貝特,但願上帝報答你的善意。”

“她立刻就會得到報答。”一個暴怒的聲音叫喊,“我要教訓教訓她,因為她把食物送給一個醜陋的老乞丐。

麗斯貝特轉過身來,看見她丈夫板著臉,連忙跪在地上,請求寬恕,但是石頭心是不可能產生憐憫的,彼得高高舉起他的手杖,重重敲打妻子。她被打倒在地上。

這時那小老頭用了彼得熟悉的聲音,轉身對彼得說:“石頭心使你變成了這樣,彼得。你的妻子是黑森林最可愛的一朵花,你卻把這花摧殘了。”

“這都是你的罪過,小玻璃人。”彼得皺著眉頭,“你不答應我的第三個要求,是你把我逼到荷蘭鬼那兒去的。”

當他說著這些無禮的話時,小玻璃人突然長得高大強壯起來,他的兩隻眼睛像兩輪明月,怒視著彼得:“什麼?你埋怨我!如果我願意,我就把你打成肉醬。但是看在你妻子的面上,她好意對待我,我給你一星期的時間去悔改。如果到了第七天,你還不翻然改悔,我一定要磨碎你這幾根狗骨頭。”

小玻璃人高大的形象把彼得嚇昏過去了。等黃昏時分他醒轉過來,發現小玻璃人和麗斯貝特都不見了。

彼得一夜都沒有睡著,只是想一個星期之後,小玻璃人要來殺死他。他的心是那樣硬,使他不覺得憂愁,但種種奇怪的思想總是來到他心裏,他似乎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對他說:“彼得,找一顆比較溫暖的心吧。”他知道,這是麗斯貝特的聲第二天黃昏,他來到小玻璃人的住處,用歌謠請出了小玻璃人。小玻璃人看上去很憂愁,穿一身黑色的衣裳:“彼得,你還向我要求什麼?”他的聲音很嚴厲。

“我還可以提出一個要求呢,請您替我取出這個死的心,還給我那顆活的心吧。”彼得說。

“我不能夠。我不是荷蘭鬼,他給你一顆石頭心和許多的錢。只有他才能把你的心還給你。”

“唉,他永遠不肯這樣做。”彼得悲袁地歎著氣。

“雖然你可惡透了,但我還是有一點兒可憐你。”小玻璃人說,“我還是要幫助你。當然你必須還清荷蘭鬼買你的心付給的錢。我給你錢,並且給你一種魔法,讓你能夠去討還自己的心。”

彼得聽了小玻璃人的教導後,跑下山谷裏的地道,叩開了荷蘭鬼的房門。    “啊哈,你殺了自己的妻子,彼得。”荷蘭鬼大笑著,“你非 常聰明。她沒有權利把你的錢花費在別人身上。”

說著,他上前揪住小玻璃人的衣領,叫著:“不答應我的要求,我就不放你走。”

突然,彼得尖叫著抽回他的手,小玻璃人把自己變成了一段燒紅的玻璃,把彼得的手狠狠燙了一下,讓它腫了好幾天。

不久,彼得又恢復了勇氣。“賣掉工廠也不要緊,”他說,“反正只要胖子埃澤希爾的口袋裏有錢,我就有啦。”

他大步走在街上,頭昂得比平時還高。他怕那些知道他被迫賣掉工廠的人會瞧不起他,故意作出高傲的樣子。他把手插進衣袋,把錢幣弄得叮噹響,為的是讓別人聽見。可是一次,他把手伸進衣袋,一個錢也沒摸到,兩個口袋全空了,原來埃澤希爾已經在賭博中輸掉了所有的錢。

這下彼得可真的碰上麻煩了。他急忙往黑森林裏跑,他必須找到小玻璃人,向他陪禮道歉,請他答應第三個要求。

當彼得穿過樅樹林時,一個高大的黑影跟在他旁邊。他停下,那黑影也停下;他走,那黑影也跟著走。

“我倒要看看這是誰。”彼得又站住,背靠著一棵小樅樹,大聲喊:“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我是荷蘭鬼,”那黑影回答,“我住在樅樹林的另一頭。我的魔法和那個小矮子玻璃人一樣大。小玻璃人給你帶來了許多麻煩,你現在又是燒炭人彼得了。明天早晨你來找我,就會知道我是一個多麼好的朋友。”

這聲音停止後,彼得看見,荷蘭鬼站著的地方只有一棵高大的樅樹,似乎在微風中神秘地點著頭。

彼得整夜在床上翻來複去,他決定不了是去找小玻璃人,還是去找荷蘭鬼。第二天早晨,他走入樹林時這樣對自己說:“小玻璃人到底沒有使我快活。我幹嘛不去試試那個高大的人,看他能幫我做什麼。”於是他來到了昨夜同荷蘭鬼分手的地方。

“荷蘭鬼先生!好心的荷蘭鬼先生。”他喊。

一個幽暗的巨人立刻出現了:“啊哈,你果然來了,彼得。我們談樁買賣怎麼樣?”

“買賣,什麼買賣?”彼得不解地問,因為他已經一無所有。

“當然了,一個人給別人什麼東西時,也等待著別人的回報。到我家裏來談吧。”

說完,巨人帶著彼得沿著樹林裏的小徑,進入一個陰森的山谷。又順著山谷走進地道。他們越下越深,荷蘭鬼也就越變越小,最後他的個頭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了。這時,他們來到一間寬敞的地下室。使彼得驚訝的是地下室裏並不黑暗,儘管沒有燈。

荷蘭鬼擺出食物和酒,和彼得吃喝起來。荷蘭鬼說起世界上的各種樂趣,異域的風光,美麗的城市與河流,使彼得羡慕不已。

“我真願意去看看,”彼得喊起來,“我唯一的願望,就是有足夠的錢去旅行,不要做什麼工作,只要使自己快樂。”

“那愚蠢的小玻璃人給了你錢!”荷蘭鬼說,“可你都把它們花光了。想想吧,你把多少錢送給了乞丐、送給圍在你身邊哭訴的病人。”

“我可憐他們,”彼得說,“他們的窮苦和疾病,實在使我心疼。”

“你的心給你帶來了麻煩。”荷蘭鬼說,“如果你把心賣給我,你就不會覺得痛苦了。你就能夠到你要去的地方,把你的錢保管得好好的,只為自己的快樂而使用,再不會知道什麼叫做心疼和憂愁了。”

“賣給你?我的心!”彼得驚叫起來,“這絕對不行!我會馬上死掉!”

“如果你們那些外科醫生給你動手術,取出你的心,你當然得死,但在我這裏就不一樣了。”說著,荷蘭鬼打開了另一房間的門,出現在眼前的情景令彼得吃驚:房間裏是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放著裝滿透明液體的玻璃瓶,每個瓶子裏都有一顆人的心,瓶上貼著寫有人名的標籤。瓶子裏的心還在有規律地跳動。

“看吧!”荷蘭鬼說,“這些人全都解脫了苦惱和憂愁,這些心再沒有一顆為痛苦和憂愁跳動了。”

“可是他們的胸膛裏裝著的是什麼呢?”彼得問道。他幾乎被看到的情形嚇昏。

“就是這個,”荷蘭鬼回答著,從一個抽屜裏取出個精緻的匣子,打開來,彼得看見一顆雪白的石頭心,光潔得像大理石一般。

“像這樣的一顆心,”荷蘭鬼又說,“別說不會感覺到痛苦,就是恐懼、愚蠢的同情和一切憂愁也都不會感覺到。只要把你的心賣給我,我就把這顆石頭心和十萬塊金元送給你。”

“十萬塊金元!”彼得大叫,“咱們成交吧,我願意把心賣給你。”

彼得喝了荷蘭鬼給他的酒之後昏昏睡去了。等他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坐在一輛豪華的馬車裏,衣著講究的車夫正駕著車在樅樹林外的大道上奔跑。他的身邊是沉甸甸的錢袋。

從此,他過上了自己嚮往的生活。幾年間,他到各地去遊覽,看那些繁華的都市、華麗的大廈、優美的自然風景。他出席音樂會,聽世界上最好的音樂家演奏。他參加舞會,不停地跳呀跳。

但是他總不快活,他的石頭心不能因為快樂和幸福而跳動。

在他沒精打埰地從這個地方跑到那個地方的時候,他有時會記起從前的日子。那時他不過是一個窮苦的燒炭人,但樹林裏小鳥的歌聲會使他快樂得吹起口哨,春天花草的芳香會使他幸福地陶醉。

“這一定是石頭心的緣故,”彼得自言自語,“我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他逐漸厭倦了這種生活,他決定回黑森林的家裏去。他想也許媽媽的笑臉,能給自己帶來快樂和幸福。

傍晚,彼得下工回家,心裏仍惦記著早上看見的那個奇怪的小人兒,便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棵大樅樹。穿過森林時,他覺得聽到了輕緩的腳步聲,但他回轉身卻不見人影。他又急匆匆向前走,身後的腳步聲更快更響,好像鞋底輕輕拍著地面,隨後一陣微弱顫抖的歌聲,在他耳邊響起:

在星期日誕生的人會看到您的臉龐。彼得停下腳步,心嗵嗵地跳。這就是最後一句!這一定是最後一句!

他急忙四下裏尋找,一個人也看不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也消失了。他蹦蹦跳跳地跑到那棵大樅樹前面,再一次脫下帽子,深深鞠躬,然後背起歌謠來:

在樅樹林裏頭,您看守著您的黃金,您啊,一定有好幾百歲的年齡。

那棵最高的樅樹就是您住的地方,在星期日誕生的人會看到您的臉龐。

“不完全對,彼得。”一個柔和纖細的聲音傳過來。“但是,你有資格來看我,所以我就來了。”

樅樹下出現一個矮小的老頭兒,穿一件黑外套、白褲子、紅襪子、黑靴子,還戴著一頂漆著顏色的帽子。他面目慈祥和善,鬍鬚像是蜘蛛的絲。他的衣裳全部都是彩色玻璃做的,不過這種玻璃柔軟得同綢緞沒有什麼區別。一個小小的玻璃煙鬥銜在他的嘴裏。

“彼得,你向我要些什麼?我想是錢吧。”小老頭兒微笑著說。

“我是一個窮苦的人,”彼得說,“我一天到晚做苦工,沒有享受快樂的時候。我的工作真沒有意思,誰都瞧不起我。如果您能夠把我變成一個富人,我就快活了。”

“彼得,”小老人從煙鬥裏吸了口煙向遠處噴去,神情嚴肅,“我曾經把這個願望許給過別的人,但是沒有使他們更快活一些。你是不是也願意過懶惰的遊蕩生活?”

“不,不。我只要求有一個好一點兒的工作,有很多的錢。您知道燒炭人被別人瞧不起,而那些鐘錶匠、玻璃匠卻受人尊敬。”

“你們可真古怪,”小老人微微一笑,“我可以打賭,如果你是個玻璃匠,你就必定想做個木材商;如果你是個木材商,你就必定想做個別的什麼了。雖然如此,我在誰的面前出現,就允許他提出三個要求,這是我的規矩。現在告訴我,你要求些什麼?”

“啊哈!”彼得快活地喊著,“您真是個好人,玻璃人先生。我的第一個要求是:在這個鎮上,使我跳舞跳得比誰都好,而且口袋裏總是裝滿了錢,像胖子埃澤希爾一樣,我知道他是最富有的人”。

“你多麼愚蠢呀!”小玻璃人嘲笑他,“你就要求會跳舞,口袋裏有錢嗎?把第二個要求挑選得聰明些吧!”

“好吧,”彼得說,“我願意有一家最好的玻璃廠,就開在這附近。”

“就只有這個嗎?不要再加上些別的什麼了?”

“哦,您可以再給我一匹馬和一輛車子。”

“你真愚蠢!”小玻璃人把他青色的煙鬥摔在樹幹上,摔得粉碎,“如果你的玻璃廠開得興旺,你要多少匹馬,多少輛車都會有。”

“我還有第三個要求。”

“別多說了。”小玻璃人從衣袋裏掏出一個小袋來。“這裏有兩千塊金元。你可以用它們買一家玻璃廠。好好做工吧。”

小玻璃人又從衣袋裏掏出一個精美的玻璃煙鬥,裝上松果,點上火,送到了他沒有牙齒的嘴裏吸著,青煙一圈又一圈地升到天空中去。他向彼得微笑了一下,隨後隱在煙霧裏不見了。

第二天,彼得買到了玻璃廠。開頭的兩個星期裏,他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車間裏,跑到這兒看看,跑到那兒看看,問各種問題,惹得工人們發笑,但是很快他就厭倦了。以後他每星期只來廠裏兩次,再後來,他常常幾個星期不到工廠裏了。

現在他常常出現在舞廳裏。他的第一個要求被滿足了,他的腳一碰到地板,兩條腿就發癢,馬上跳起華爾滋。除了跳舞之外,他的生活中仿佛沒有別的事情了。

胖子埃澤希爾也在舞廳裏,他的口袋裏照例裝滿了錢。彼得的口袋裏總有和埃澤希爾一樣多的錢,這使他非常快活。

大家見彼得跳舞跳得那麼快活,又把大把大把的錢擲給樂師們,都非常驚奇。人們猜測著他成為富人的原因。那些過去瞧不起窮苦燒炭人彼得的人,現在都來巴結富有的玻璃廠主彼得了。

彼得的心還是善良的。他把錢送給包圍他的乞丐,凡是在困難中需要幫助的人,他都拿出錢來説明。他待他的媽媽也特別好。

彼得幾個月沒到工廠裏去,直到有一天他才突然發現,工廠製造出來的玻璃都沒有賣出去,他負了許多債,必須拍賣工廠,才能還清拖欠工人們的工資,付清積欠下來的材料費。

彼得非常憂愁,他到樅樹林裏找到小玻璃人,跺著腳向他抱怨:“都是你給我帶來的麻煩。工廠對我有什麼用呢?我燒炭時就沒有這麼多麻煩。我的第三個要求是,馬上再給我兩千塊金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