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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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後半晌,一行人興興高采烈地回城了。警長阿洛依斯狄姆莫瑟爾先生騎著自行車在前面開道,一臉公事公辦的莊嚴神色。奶奶坐在自行車後架上,側身向左,兩腿舒坦地晃悠著。她的一隻手不時地向路邊站著的人招著,另一隻手牽著繩頭,那長長的繩子另一端拴著被擒的大盜賊霍琛布魯茨。

“走快點,走快點嘛!不要總是有氣無力的嘛!”霍琛布魯茨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鷹鉤鼻子每分鐘都在拉長。由於氣惱,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竟會落到這步田地!”他嘟囔道,“這種結果……竟然…..”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走在隊伍的最後面。他倆分穿著狄姆莫瑟爾先生那套失而復得的,如今越發顯得神氣的警服。賽伯爾把員警帽盔套在自己的綠色闊邊帽上,還把大馬刀扛在肩頭。卡斯佩爾身穿藍色的、鑲著銀紐扣的制服, 衣服太大了,就像長袍似的直晃蕩。裝著贖金的鐵皮壺由他倆輪流拎著。這會兒輪著賽伯爾拎,卡斯佩爾牽著瓦斯蒂。

“汪、汪汪! ”瓦斯蒂不時吠叫。只要大盜賊走得太慢, 它就會亳不留情地撲向他的腿肚子。

就這樣,一行人把大盜霍琛布魯茨押到了員警分所。 霍琛布魯茨被鎖在放掃帚和雜物的大櫥子裏,由卡斯佩爾、賽伯爾和瓦斯蒂嚴加看守。奶奶趕緊往家裏跑,她要去準備晚飯。狄姆莫瑟爾警長向縣城警察局掛電話,向上級作警務報告。

“是!督察員先生!您說得對!事關臭名昭著的大盜霍琛布魯茨!……您問他這會兒關在哪裏?暫時關押在雜物櫃裏呢,是的,嚴加看管!您可以派人來把他押走。您說什麼?我說的是把他押到縣城去,督察員先生,押—-走——-。

六點鐘剛過,一輛警車載著七名全副武裝的員警,開到分所,把霍琛布魯茨押往縣城。卡斯佩爾,賽伯爾還有警長以及瓦斯蒂,一直看著警車繞過市政廳揚塵而去。

“會把大盜賊怎樣?”卡斯佩爾問道。 狄姆莫瑟爾先生捋捋髭鬍鬚。 “先送進監獄,然後對他起訴。” “噢” 賽伯爾說道,“再從牢裏跑出來怎麼辦呢?” “不可能!”狄姆莫瑟爾先生說道,“縣城監獄可不是消防隊停車房。再玩什麼肓腸炎發作之類的把戲也不管用。

他鎖上辦公室的門,然後大夥兒一道回家,奶奶做好了晚飯正等著他們呢。一進家門大家就聞到,整個屋子充滿難以形容的香氣。

“奶奶!”卡斯佩爾驚異地問道,“今天是星期天,商店不是都不開門嗎?你從哪兒弄來的香腸啊! ”

“是啊,”奶奶眨眨眼睛說道,“人人各自有門道嘛。”客廳裏面,桌子已經鋪好。給狄姆莫瑟爾警長準備了滿滿一大杯啤酒,在灶角裏給瓦斯蒂準備了一隻平底盤子。奶奶把油煎香腸外加熬酸菜端到桌上,晚宴開始了。

“乾杯! ”狄姆莫瑟爾警長舉起大啤酒杯高喊,“為所有幫助我重新逮住大盜霍琛布魯茨的人乾杯!同時也深深感謝施蘿特貝克夫人! ”

奶奶點點頭。她早已想過今晚應該邀上施蘿特貝克夫人。“我怎麼去請她呢?她住得離這兒實在太遠了。”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卡斯佩爾跑去開門。他一下子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原來是施蘿特貝克夫人搖搖擺擺進了門。

“是您哪! ”奶奶驚喜地叫道: “您怎麼知道……” “靠本事囉”施蘿特貝克夫人把單眼鏡夾到右眼下, “我就是吃這碗飯的嘛。”

瓦斯蒂沖上前來歡迎女主人,由於太激動,差點兒把主人撞倒在地。

“我的好狗,我的乖狗!”施蘿特貝克夫人撫著它的口鼻說道,“作為主人我真為你驕傲。”

“這話一點不錯! ”警長狄姆莫瑟爾先生叫道,“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它更出色的警犬了! ”

施蘿特貝克夫人深有感觸地歎歎氣。

“話雖這麼說,”她傷心道,“我情願它重新變回一條獵獾犬,一條完全普通的、小小的獵獾犬。”

卡斯佩爾趕緊安慰她,他保證想盡一切辦法,幫助瓦斯蒂重新恢復本來面目。

“不管怎麼說,可能性總是存在的。” 卡斯佩爾說道, “賽伯爾,咱倆一齊來想辦法,怎麼樣? ”

“一句話!”賽伯爾說道,“明天早晨起,咱們就一齊來想主意,哪怕絞盡腦汁……”

這是一個美好的,長長的夜晚,哪怕時過境遷他們也會回憶起這個夜晚。

奶奶當然把霍琛布魯茨用自行車把她拐走的過程,細述給施蘿特貝克夫人和狄姆莫瑟爾警長聽。警長呢,總是不失時機地舉杯致意。

“了不起! ”他總是喊道,“太令人敬佩了”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隨時關注著瓦斯蒂面前的平底盤, 保證它有足夠的香腸吃。

他倆放開肚皮大吃油煎香腸外加熬酸菜,一直吃到肚皮脹鼓鼓為止。他倆感到自己是最幸福的人,這種幸福,無論是誰拿什麼東西來也不換,哪怕是玩過山車的長期免費門票都不換,不換!

在這段時間裏,警長阿洛依斯‧狄姆莫瑟爾先生也沒閑著,帶著施蘿特貝克夫人的良好祝福,用繩子牽著瓦斯蒂急急忙忙進入了大森林。在老石十字架附近,瓦斯蒂嗅到了大盜霍琛布魯茨的蹤跡。這瓦斯蒂真是一條出色的獵犬,它鼻子貼地一個勁兒向前跑,弄得警長幾乎趕不 上它的腳步。

“好好幹,瓦斯蒂!”他邊跑邊喘氣: “把你的工作做好,要是逮住了大盜賊,我就獎賞你好吃的香腸,香腸,懂嗎?”

“汪! ”瓦斯蒂叫道,“汪汪! ”這就是說,它已經聽懂了警長的話。

從這個時候開始它加倍努力工作。小狗有在一些特定的樹幹旁邊翹腿撒尿的習慣,但是它都放棄了。

它究竟要把我帶到哪里去呢,這真是個謎,狄姆莫瑟爾先生暗自思索。

瓦斯蒂在被查封釘死的強盜洞門前戛然而止。一看這局面,警長簡直失望到了極點。這事可不對頭呀! “你肯定弄錯了,瓦斯蒂!”警長嘟囔道。 “汪!”瓦斯蒂叫道,“汪汪! ”這是說,它肯定沒搞錯。 “不! ”狄姆莫瑟爾先生反駁道,“你弄錯了!徹頭徹尾 搞錯了 !那香腸你今天是吃不成了……唔,洞裏有動靜!”

狄姆莫瑟爾先生一手們在耳後傾聽著。沒錯,強盜洞裏有人在吼叫。這可以聽得很清楚。聽聲音那是大盜霍琛布魯茨!

“我的天!”狄姆莫瑟爾警長想道,“洞口已被依法查封,儘管如此,那傢夥還盤踞在裏面,這事真令人不可思議!”

再也顧不得多想,他就猛力扯開洞口的木條。然後他拔出佩刀,拉下頭盔罩住前額,上前一腳踹開洞門。

“汪!汪汪汪汪! ”瓦斯蒂狂吠著,沒等警長狄姆莫瑟爾阻攔,就“呼啦”從他身旁撲進洞去,緊接著就響起了大盜霍琛布魯茨哭爹喊娘的叫聲:

“啊喲,啊喲!快把這畜牲弄開喲!哪里來的鱷魚嘛!這畜牲要把我活吞了!”

狄姆莫瑟爾警長深知自己職責之所在。 “瓦斯蒂!”他喊道,“不得在法律之前採取懲治行動, 趴到我腳下來!霍深布魯茨!順便說一句,您被捕了!別幹蠢事,乖乖地給我走過來!” “我不能過來,警長先生!” “你說什麼?不能過來?別引人發笑了,小子!” 狄姆莫瑟爾先生大步進洞,這才發現,霍琛布魯茨被綁在扶手椅上。卡斯佩爾、賽伯爾和奶奶站在旁邊齊聲歡呼道:

“謝天謝地!警長先生,您來得正好!”

狄姆莫瑟爾尷尬地擺擺手。“我又來晚了一步,”他歎息道,“霍琛布魯茨已無法反抗,我只消把他帶走就行了。整個事件中,我所做的僅此而已。”

卡斯佩爾晃動晃動腳鐐。

“您沒有看到我們被鎖住了嗎?霍琛布魯茨把鑰匙放在他的馬甲口袋裏。我們幾個奈何他不得……”

“噢? ”狄姆莫瑟爾先生叫道: “這可是我們可愛的瓦斯蒂大顯神通的時候了。”

“汪汪,汪汪汪汪! ”瓦斯蒂狂吠著朝大盜賊撲去。 “別,別這樣,求求你們把這條鱷魚牽開,”霍琛布魯茨乞憐道,“你們怎麼說我就怎麼做,我保證乖乖兒的!”

接下來的事兒,鬆綁,取鑰匙就輕而易舉了。卡斯佩爾先幫奶奶鬆開鐐銬,然後是賽伯爾,最後是自己:

“您瞧,您根本就沒有來晚嘛! ”奶奶對狄姆莫瑟爾警長說道,“我們真得好好地謝謝您! ”

“別客氣,別客氣! ”警長先生謙虛地搖搖手,“我只是在盡我的職責!”

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如同陽光照射在一隻擦了五遍的銅鍋上,正光彩得要命哩。

強盜洞裏,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跪爬著刷地板。剛才霍琛布魯茨去拿肥皂和取水的時候,他們兩個人迅速把計謀透露給了奶奶。

這個時候霍琛布魯茨正愜意地坐在扶手椅上,擺弄著他的胡椒手槍。他壓根兒不知道三人嘀咕了什麼。

“您有絕對把握,這是真正的紅帽菇?”奶奶邊整理蘑菇邊問,“您知道我眼睛近視,出了任何問題我可概不負責。”

“瞎扯! ”霍琛布魯茨答道,“我說這蘑菇沒問題,它就沒問題! ”

“可是,萬一有斷腸菇混在裏面呢?斷腸菇可是出名的極毒的蘑菇,它最容易與紅帽菇相混淆了……”

“快給我住嘴!什麼斷腸菇,全是胡說八道!我聽都沒聽說過。那些都是紅帽菇,我可以保證!您儘管放心好了。”

奶奶在灶台前忙開了。不一會兒強盜洞裏香氣四溢, 霍琛布魯茨聳著鼻子貪婪地嗅著。 “蘑菇湯就快好了吧?”

“馬上就好,”奶奶說道,“再擱點胡椒粉和鹽,放一點兒醋……喏,請用吧!”

奶奶把湯罐端到桌上:“您是不是先嘗嘗?” 霍琛布魯茨把胡椒槍放到一旁。 “等等!”他朝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喊道,“我喝湯的時候,你們可以爬到角落裏去喘會兒氣! ”

他坐到餐桌邊,嗅嗅鮮湯,舀起一勺揚正想往嘴裏送, 就聽到賽伯爾壓著嗓門對卡斯佩爾說道:

“想不通會有人這麼瘋狂地愛喝蘑菇湯,要是我,情願發配到霍屯督人的部落裏去(註)也不碰這種湯! ”

“噴! ”霍琛布魯茨大喝一聲,“你在說什麼,賽伯爾!你 不愛喝蘑菇湯?”

“哎呀呀,”賽伯爾趕緊捂住鼻子,“一聞到這味兒,就夠讓我噁心的了。”

霍琛布魯茨用眼角瞟著賽伯爾。 “要是強迫你呢?” “強迫我幹嘛?” “來喝點這湯啊! ”

“別別,千萬別!”賽伯爾大驚失色,“您不要這樣整我!”

(註)霍屯督人,非洲的一個部落,歐洲人認為他們野蠻,不開化。

“不要這樣?”霍琛布魯茨說道。他接下去的行為,卻正中卡斯佩爾的下懷。

“奶奶! ”霍琛布魯茨喊道,“把我的湯,盛一盤子給那小無賴!盛滿一點,懂嗎?”

“可是,您、您不能強求我……”賽伯爾結結巴巴道。 “強求你把盤子裏的湯喝完?”霍琛布魯茨齜著牙惡狠狠地說,“是的,我就是要強求你!凡是我的話,你都得照辦。趕快喝要不就倒大楣!我他媽再說一遍”

奶奶這時也來為可憐的賽伯爾求情。 “這孩子就是喝不得蘑菇湯嘛。” “正因為如此,我偏要他喝! ”霍琛布魯茨說道。 大盜賊沒有絲毫鬆動,賽伯爾只好把盤子裏的蘑菇湯一勺一勺喝個底朝天。其實,他平日喝奶奶做的蘑菇湯真是老鼻子了,今天喝這種湯一點也不難。可是瞧他喝湯的樣子,簡直是難過到了極點。霍琛布魯茨在一旁幸災樂禍, 還不時地說上幾句風涼話:

“喝吧喝吧,使勁喝吧!今天的年輕人別太嬌氣了,尤其是在喝蘑菇湯的時候,呵呵,呵呵呵呵。”

賽伯爾一把盤子裏的湯喝完,霍琛布魯茨就把他從餐桌邊趕開了。

“現在輪到我享用了,祝我胃口好!” 他喝得有滋有味,大夥兒都聽到他不停地舀湯,吧嗒著嘴,咂咂有聲。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苦著臉蜷縮在強盜洞的一個角落裏,好像做了很吃力的工作在那裏恢復元氣。他倆不時偷偷地瞟一眼霍琛布魯茨。他們一直等到他喝光罐子裏的湯並“啪”地一下放下湯勺。對於賽伯爾來說,這是一個信號。他撲通一聲向前倒在地上,發出一陣陣壓抑的呻吟:

“噢喲,噢喲喲’唔呀,唔呀呀……” 霍琛布魯茨向他揮舞拳頭,威脅道: “鬼叫什麼?住嘴!還不給我住嘴! ” 奶奶儘管腳上拖著鐐銬,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賽伯爾身邊,彎下腰來看著他。賽伯爾痛苦萬狀,縮成一堆,不停地哀號著:

“噢一喲喲,你們倒是救救我呀!快點哪,我受不了啦,唔呀呀……”

卡斯佩爾試圖讓他安靜下來,可是賽伯爾越發大聲哀號,簡直撕心裂肺。

“他到底怎麼啦?”霍琛布魯茨站起身,走到近前問道。 “噢一呀呀呀呀,”賽伯爾號叫道,“我的腸子要斷了,肚子要裂了,我痛死了……”

奶奶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就好像這一瞬間她明白大禍臨頭了一樣。

“斷腸菇! ”她開始撕扯自己的頭髮,“這肯定是斷腸菇中毒!可憐的賽伯爾!他會肝腸寸斷的!他會肚腹開裂的! 天哪,這可怕的斷腸菇!這裏可沒有醫生哪! ”

霍琛布魯茨臉色蒼白。這是斷腸菇中毒。他感到自己的胃部已經有隱痛。一下子他就覺得極端虛弱,全身都在冒冷汗。

“難道就無法可想了麼?”他問道。 “那倒不,卡斯佩爾說道,“幸好我還懂那麼一點蘑菇中毒的急救法。您手邊有沒有幾根結實點兒的繩子?”

賽伯爾痛得在一旁大叫,就像一頭生了病的牛。奶奶在旁邊哭得好不傷心。霍琛布魯茨發現自己的雙膝在不停地打抖。他跌坐在扶手椅中,用手指指衣櫥旁邊的小櫃子,有氣無力地說:

“那裏面有繩子,要多少有多少。出於工作的需要,我有一些儲備。”

卡斯佩爾看了一眼小櫃子說:“差不多夠了。” 在奶奶的説明下,卡斯佩爾把賽伯爾扶到一張凳子上。然後,拿過一根繩子,邊往賽伯爾身上捆邊好言勸慰: “保持安靜,不許出聲,賽伯爾,現在我們用繩子幫你 把肚子捆綁起來,盡可能地綁結實一點,這樣一來,斷腸菇 就沒法在裏面作怪,把你的肚腸撕裂了。這會兒感覺是不是好點兒啦?”

“嗯,”賽伯爾歎著氣道,“我覺得疼痛減輕一點兒了…… 再捆一根繩子吧,卡斯佩爾!”

霍琛布魯茨發現,卡斯佩爾每給賽伯爾的身上捆一根繩子,賽伯爾就變得安靜一點。這使他又驚奇又有些如釋重負。看到後來,只見賽伯爾平靜如常地坐在凳子上,還聽他活潑潑地說:

“平安無事了,卡斯佩爾!剛才還腹痛如絞,這會兒一陣風似的吹跑了。我相信,我已經過了這一難關了……” 卡斯佩爾拍拍他的肩膀。

‘知道不知道,咱們有福氣!再返六七分鐘,什麼也救不了你了!”

奶奶用手背揩揩臉上的喜淚,抽噎著說:“我無法用言語表達我的喜悅,賽伯爾!你終於脫險了。”

“還有我呢? ”大盜霍琛布魯茨叫道: “這裏就沒有一個人替我想想?”

“替您想想?”卡斯佩爾問道: “我們怎麼會替您著想?” “因為我也喝了毒蘑菇湯!而且喝得不少,你們就看著 我肚皮爆開不成?”

“這樣倒最省事兒了,”卡斯佩爾道,“那就一了百了啦……不過,奶奶您看呢?”

奶奶搖搖頭,和善地,輕聲輕氣地說: “我想,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幫幫他,我們不能不講人道啊。”

卡斯佩爾猶豫了一陣子。

霍琛布魯茨懇求他不要浪費時間,他說他已慼到腸子裏在咕嚕作響了。

“那好吧,”卡斯佩爾終於表了態,“那您得好好謝謝奶奶啦! ”

霍琛布魯茨深深地坐在扶手椅裏,雙手緊緊按住腹部,卡斯佩爾給他綁第一根繩子。

“坐正些,不可出聲!”他說道,“尤其要緊的是雙手不能移開。就是這樣,對,好極了!我相信,馬上就可以解決了。如果捆得太緊,請您吱個聲兒。”

“不會不會! ”霍琛布魯茨喘著氣兒說,“最要緊的是肚皮不能裂開!”

卡斯佩爾把他的手臂連同身體牢牢地捆在一起,還把繩子偷偷地從扶手椅下穿過。他一共用了四根結結實實的繩子捆他。捆得如此之緊,使他幾乎無法呼吸。 “現在您動動手臂看。” “動不了啊。”霍琛布魯茨說道。 “當真動不了嗎? ”卡斯佩爾追根究底道,“如果您使勁兒掙呢?”

霍琛布魯茨閉上雙眼,用足力氣掙扎,兩隻手臂還是動彈不了。

“這樣總對了吧?”大盜賊問道。 “沒錯,”卡斯佩爾說道,“這樣就沒問題了。這套猴子把戲我們也不想耍下去了。”

“跟誰耍什麼猴子把戲?”

卡斯佩爾給奶奶使了一個眼色,奶奶上前解掉賽伯爾身上的繩子,邊解邊說:

“你這個角色演得好哇,賽伯爾!要不是我事先知道這裏面根本沒有什麼斷腸菇,我非給你嚇死不可。”

大盜霍琛布魯茨這才如夢方醒。 “你們大概糊弄我了吧?其實壓根兒就不會爆肚皮吧? 不用綁繩子也不會吧?哇!你們這幾個可惡的騙子!這個無中生有的玩笑來嚇我!你們這些捉狹鬼! ”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箅定,霍琛布魯茨會暴跳如雷,可是他只是發出一陣狂笑:“呵呵,呵呵呵,漂亮,幹得漂亮! 你們三個詭計多端的傢夥,幹得太棒了!不過你們是否知道,你們得乖乖地為我鬆綁?”

“那您就等下輩子吧! ”卡斯佩爾說道。 “別說早了,別說早了!你們有沒有忘記,我把你們腳鐐的鑰匙放在我的背心口袋裏了?鑰匙在哪兒,喏,就在這兒,在我的手按住的地方。呵呵,呵呵呵呵,不給我鬆綁,你們怎麼拿到鑰匙呢?你們倒是給出出主意看看!

那胡椒手槍,卡斯佩爾!這會兒它沒裝藥呢! 它對你毫無用處! 呵呵呵呵…。

卡斯佩爾,賽伯爾和奶奶如同當頭挨了一棍。霍琛布魯茨說的可是實情。真笨,怎麼沒有想到鑰匙呢?可是情急之下怎麼能想得面面俱到呢?

“看到你們懊喪的面孔,我簡直要笑死!”霍琛布魯茨大笑道,“說實話,真要笑死人!”

接著他一改腔調,以一種暴怒的語氣說道: “過來!你們這些可憐的低能兒!還要讓我在這裏等多久?先幫我把繩子解開,往後的事嘛還可以商量商量,快呀他媽的!”

過了藻溪橋,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就有一種感覺,似乎每向前一步,腿都會重半磅。現在轉回去還來得及,是不是為了給自己壯膽打氣,他倆玩起了 “轉字眼兒”(註)的遊戲。

這是平日裏他們最愛玩的遊戲之一。

這個遊戲玩得越長,想出和說出的駡名越多,他倆的心裏就越是輕鬆。因而,當他們來到老石十字架附近時,兩個人都有些忘乎所以了。 “不許動,站住!”

隨著一聲大喝,霍琛布魯茨手舉起上了膛的胡椒槍, 從老石十字架後的草叢裏跳了出來。這回他是一身強盜裝束,頭戴黑帽子,插著彎彎的野雞翎。

(註) 這是一種文字遊戲,把一些單詞的宇母位置對調,又不更改原話意思,聽起來十分滑稽可笑,要求玩者機智靈活。

“真的就你們倆?”

“您不是看到了嘛。”卡斯佩爾說道。這時賽伯爾急急忙忙插了上來:“三個手指頭!”(註) 霍琛布魯茨一聽就火冒三丈。

“哇! ”他大喊道,“這種時候你還敢尋我的開心! ?該死的小東西,不知好歹的小笨蛋!”

“噢,對不起對不起! ”賽伯爾鬧了個大紅臉,“我想說的是,三個手指頭放在胸前起誓,就我倆來到這裏。” “那還差不多! ”霍琛布魯茨道,“贖金呢?” “錢在這裏頭! ”卡斯佩爾搖搖手裏的鐵皮壺,“555馬 克55芬尼,全是硬幣,一分不少。” “當面點一遍!“

“你不信嗎?我們已經數過五次,要數就再數! ” 賽伯爾摘下頭上的闊邊帽,卡斯佩爾把所有的錢幣叮叮噹噹地倒進帽子裏,然後邊數邊將硬幣扔回鐵壺。霍琛布魯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倆的手,也跟著點數,一直到全部數完。

“好了,”卡斯佩爾說,“現在您該把奶奶交還我們了!” “奶奶?什麼奶奶?”霍琛布魯茨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這是怎麼回事?”

“您曾經對我們許諾過,”卡斯佩爾邊說邊從褲袋裏掏出那封急信,瞧,白紙上寫著紅字呢! ”

(註) 賽伯爾仍然沉浸在“轉字眼兒”的遊戲裏,“三個手指頭”也是一句罵人的話。

你們是說讓我釋放奶奶?霍琛布魯茨從他手裏拿過那封信,“你們還不會領會原意吧?是不是?我有一個字提到‘釋放’嗎?我只是允諾,讓你們‘活著見到奶奶’,如果你們如數帶來贖金……”

“就是!”卡斯佩爾叫道,“我們來了贖金! 一個人說話得算數,哪怕強盜也不能例外! ”

“是嗎?”霍琛布魯茨冷笑起來。他眯縫起左眼,張開胡椒手槍的機頭,說道,“我當然會讓你們和奶奶重逢,不過,是在你們當了俘虜的情況下! ”

事情來得太快。只見他突然舉起手槍大吼道:“轉過身去!手放背後! 動作快!要不要我來幫忙?! ”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大驚失色,只好聽他擺佈。霍琛布魯茨把他倆的手綁在背後,再用一根捆牛犢的繩子把兩人掛上。

“目標正前方,開步走!”

一隻手拎著叮噹當作響的贖金壺,另一隻手拉著梱牛繩,大盜賊牽著卡斯爾和賽伯爾走進了幽深的大森林。

狄姆莫瑟爾警長觀察著老石十字架旁的事態發展,他越看越有氣。當他眼睜睜地看著霍琛布魯茨把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捉住帶走的時候,頓時激動起來。

“這條惡棍! ”他大罵道,“這個無賴!這個該遭天打雷劈的傢夥!“

罵著罵著,他猛地一拳擂在桌子上,弄得桌子枕頭上的水晶球也跳了一下。

“哎呀,狄姆莫瑟爾先生!”

施蘿特貝克夫人驚叫一聲,她已經來不及阻止這不幸事件的發生了。眼前的水晶球立即變暗發黑,猶如一股黑煙從深處彌漫開來,圖像模糊不清了。

“這下子可麻煩了! ”施蘿特貝克夫人雙手過頭使勁地拍了一下巴掌,“假如我事先沒有警告過您,那我也無話可說。唉,您這個倒楣蛋,您怎麼可以捶桌子呢?”

“對不起了,”警長狄姆莫瑟爾嘟噥道,“激動起來,誰管得了那麼多?”

施蘿特貝克夫人用一塊黑手帕把水晶球包好,把它從桌上拿開。

“對我本人來說嘛,這事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她解釋道,“等上一兩天,這球又可以用了。可是對您呢?您怎麼知道霍琛布魯茨把您的兩個朋友往哪兒帶呢?”

哇,上帝呀,這一點狄姆莫瑟爾先生還沒想過哪。施蘿特貝克夫人能給予幫助嗎?借助占卜術,或者用咖啡渣預測吉凶禍福?

“這些嘛,試一試是可以的,”她說道,“不過我想對您說實話,對這些,我本人也不甚相信。對您來說,一條狗要有用得多,毫無疑問,有用得多。” “一條狗?”

“沒錯,用來追蹤霍琛布魯茨。” 狄姆莫瑟爾警長撓撓後頸子。

“您的建議常常有些道理。怎麼樣,把您的瓦斯蒂借給我用一下好嗎?這樣最節省時間,免得我去找熟人到處打聽……”

“瓦斯蒂?”施蘿特貝克夫人猛吸一口雪茄,“瓦斯蒂嘛,這件事……您不知道……” “它太笨,不能勝任?” “正相反。“ “是不是膽子小?”

“那您就不瞭解瓦斯蒂了。” “噢,懂了,它不會聽我指揮……” 施蘿特貝克夫人擺了擺手。

“您一點也沒有聽懂我的意思,狄姆莫瑟爾先生。

这也難怪,您怎麼會懂呢?作為一條狗,我的好瓦斯蒂只有一個缺陷。來,請跟我來!”

她把狄姆莫瑟爾先生帶向瓦斯蒂的狗棚。瓦斯蒂聽到她的腳步聲就開始嗚咽起來,爪子抓撓棚屋嚓嚓有聲。 “放出狗來您可別嚇著——它不會怎麼伤害您的。”

施蘿特貝克夫人拉開栓子。瓦斯蒂興奮得高聲吠叫著沖了出來,高高躍起撲向她的懷抱。

狄姆莫瑟爾先生連連倒退幾步,手抓著自己的衣領。 “這,這是一條鱷魚嘛! ”他驚呼道。 “壓根兒就不是!”施蘿特貝克夫人糾正他道,“瓦斯蒂只是看上去像鱷魚,實際上它是一條純種的獵獾犬。否則我會白白地替它交養犬稅?您說呢?”

瓦斯蒂脖子的項圏上,果然有一塊狗牌照。

“話雖這麼說,”狄姆莫瑟爾警長說道,“您的這條狗的外表也太使我陌生和意外了。”

施蘿特貝克夫人窘迫地扯了扯肩上的羊毛披巾。 “我不瞞您說,”她說道,“年輕的時候,除了學習千里眼法術外,我也學過一些巫術。我也承認,閒暇時玩玩巫術給我帶來過很大的樂趣,直到有一天,這個可怕的失誤發生了……”

她指指瓦斯蒂,它正臥在她的腳旁,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呢。看上去它完全懂得,主人在談論有關它的話題。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天我忽發奇想,想把它變成一條瑞士種雪山救难犬。也許是無聊,也許是為了打發時光。在那個不幸的日子裏鑄成的大錯,直到今天我都弄不明白它的根由。不管怎麼說,從那以後,我的可憐的瓦斯蒂看上去就是鱷魚的模樣了。而究其根本,它一直是一條乖乖的,優秀的獵獾犬。“

施蘿特貝克夫人的眼睛發潮,還得擤擤鼻子。“您明白了吧,警長先生,為什麼我不讓它在人前露面呢,我的可憐的瓦斯蒂! ”

狄姆莫瑟爾先生終於明白了這個秘密。 “那麼,您就從未試過,把它重新變回來嗎?” “怎麼沒有呢?”施蘿特貝克夫人說道,“我屢試屢敗, 最終只好放棄努力。您會明白,為什麼打那以後,我對巫術完全喪失了興趣。唉,扯這些陳年舊事幹嘛!假如您不介意瓦斯蒂的這副外形,那我同意您帶上它去追蹤大盜霍琛布魯茨。”

霍琛布魯茨牽著繩頭在前面走,後面跟著被捆住雙手的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兩個小傢夥垂頭喪氣,連肚子都氣得生痛。要是狄姆莫瑟爾警長丟下他們不管,那麼前景就十分不妙了,這一點他倆心中有數。

“喂,你們兩隻跛鴨!看上去情緒不佳嘛!要不要你們的霍琛布魯茨好大叔給你們吹一曲解解悶啊?”

大盜賊吹起了他最喜愛的“綠林當強盜,快活樂逍遙”的曲調,一面吹一面晃動錢罐子打拍子。

“這曲子不賴吧?是不是?我真不懂,你倆為什麼不跟著吹啊!你們兩個小老頭,呵呵,呵呵呵呵”

走著走著,他忽然發現小路旁的大樹下長著一窩紅帽菇,至少有一打以上,長得真水靈,如同畫上畫的那麼漂亮,那麼鮮活。

“好傢夥!“他叫道,“停住停住快停住別稀裏糊塗把我的好蘑菇給踩爛了!採回去可以做一份美滋滋的蘑菇湯呢! ”

霍琛布魯茨先把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結結實實地捆在附近的一棵樹上,然後他從腰帶上的七把匕首中拔出一把,割下那些紅帽菇,把菇柄上的松針和泥巴剔除乾淨,從褲袋裏掏出一塊老大的方格子大手帕,裝上紅帽菇,把它繫在腰間。

“好了好了!”他叫道,“現在趕快回府! 紅帽菇湯,這可是我平生最愛的美味!比油煎香腸外加熬酸菜還帶勁兒。 你們倆別指望我會給你們嘗鮮!半勺也不會給你們!我的紅帽菇湯,我得一個人把它喝光! ”

“別這麼小氣嘛。”卡斯佩爾在一旁說道。 這時,卡斯佩爾的腦海裏閃過一個主意,一個十四天來最為絕妙的主意。

“您懂不懂蘑菇噢?”他問道,“您有把握,這一堆蘑菇中就沒有毒菇?”

“毒菇?”霍琛布魯茨點點自個兒的腦袋,“你把我看成一個大傻瓜,是不是?這是地地道道的紅帽菇,和書上畫的一模一樣,絕不會有錯的,現在往前走,咱們快回去!”

自從採了紅帽菇以後,霍琛布魯茨顯得越發得意,跑調的口哨吹得更響,錢罐子也晃得叮叮噹噹,這樣一來,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正好悄悄地商量他們的計謀。

倘若還有一丁點兒的好運氣,那麼眼前的這蘑菇湯倒可以用來做文章。近一段時間來總是運氣不佳,是不是現在到了轉運的時候了呢?那樣他們……

因而,當霍琛布魯茨帶他們去見奶奶的時候,他們做出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奶奶一見,還以為他倆是來接她回去的呢。

“你們終於來啦! ”奶奶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就知道你倆會到這裏來接我的,你們兩個好孩子!知道嗎,把我腳上的這銬子解掉我會多開心!它把我的皮肉和骨頭都要磨破了!”

奶奶的左腳套在腳鐐裏,腳鐐與一根長鐵鏈相連,鏈子的另一端拴在牆上的鐵環上。這樣,她可以在強盜洞裏給霍琛布魯茨幹活,而無法逃走。

“我得讓您失望了,奶奶! ”霍琛布魯茨說道,“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不是來帶您回家的。他們得留在這裏!至少眼下得呆在這裏,直到我考慮好怎麼處置他們為止!第一步嘛也得把他倆鎖上鐵鐐,讓他倆先給我擦洗地板! ”

說著他拿來了兩根鐵鏈,一根用來把卡斯佩爾鎖在牆上的鐵環上,另一根留給賽伯爾。賽伯爾跟它可是老相識了,三個星期前,他就曾領教過它的滋味。 “衷心希望腳鐐足夠牢靠。”

霍琛布魯茨鎖好腳鐐,把鑰匙放進馬甲的胸袋裏,不懷好意地笑著。

“留神!別把鐵鏈糾纏在一起!現在我去打水拿刷子來。要把地板擦洗得像新尿片一樣乾淨,否則有你們好瞧的!”

奶奶又驚恐又失望,呆呆地坐在一張凳子上。霍琛布魯茨上前踹她一腳,罵道:

“你發什麼呆?還是識像點,趕緊拿紅帽菇給我做一份蘑菇湯!放上火腿肉和蔥頭,懂嗎?再加一些黃油麵糊,這樣最對我的胃口!”

貝克夫人住在森林旁邊一所年久失修、破敗不堪的房子裏,整個房子都被高高的荊棘所包圍。房子院子的大門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離這塊招牌一巴掌寬,下麵還釘著一塊紅色邊框的警 告牌,上寫著:

寡婦鮑爾蒂恩庫娜‧施蘿特貝克

國家考試合格之千里眼

紙牌算命‧圓夢‧看手相

用咖啡渣預言吉凶禍福

召魂術隨處可見靈驗

諸如此類各項業務

每天開業,均需預約

離這塊招牌一巴掌寬,下面還釘著一塊紅色邊框的警告牌,上面寫著:

小心有狗

被咬者勿謂言之不預

狄姆莫瑟爾警長拉拉院門旁邊的門鈴,刹那間裏面傳來暴怒粗野的狗吠聲。警長吃了一驚,情不自禁地往後縮了一下,手按住佩刀柄。

就在他等施蘿特貝克夫人應聲的當兒,他想起這樁咄咄怪事一整個鎮子上除了這個寡婦,沒有一個人不讓自己的狗露面的。她卻把狗一年到頭關在一個類似羊圏的棚屋裏,天黑以後才讓它在園子裏跑動。不過,只要她自個兒認為合適,盡可以一直這樣做下去,關鍵是,只要她交納養犬稅——當然,在這方面她是無可指責的。

狄姆莫瑟爾警長有意等了一陣子,然後他才第二次,第三次拉響門鈴。這施蘿特貝克夫人在家嗎? “我是不是傍晚再來找她呢……” 警長正想轉身離開,聽到裏面嘎吱作響的開門聲,施蘿特貝克夫人腳步拖遝,朝著院門走來。

施蘿特貝克夫人渾身各處滾瓜溜圓,這也包括她的臉蛋,她的六道皺折的下巴頦和左右下垂的面頰肉。雖然這時已快下午四點了,她還穿著一件繡花的晨服。她滿頭卷著髪卷,腳下穿著一雙破舊的氊子拖鞋。她每走一步都氣喘吁吁,活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蒸汽機。

“啊,原來是您哪,警長先生!”她的聲音深沉而空洞, 不像發自喉嚨,倒像來自排煙管。“您找我有何貴幹?” “我想跟您敍談敍談,施蘿特貝克夫人。我可以進來嗎?”

“歡迎,請進吧!”

就在他倆經過荒蕪的園子的當兒,那條狗又不識相地狂吠起來。

“你能安靜一會兒嗎,瓦斯蒂!”施蘿特貝克夫人面色窘迫地瞥了一眼警長狄姆莫瑟爾,“您得包涵包涵,警長先生!只要有一點響動,瓦斯蒂都會有所反應。”

施蘿特貝克夫人的客廳半明半暗,一派神秘氣氛。她從早到晚總是放下窗簾的—按照她們這一行的規矩,躲在暗處方能看得遠。 “請坐,警長先生!”

施蘿特貝克夫人點亮了桌子中央的一根蠟燭。這張桌面上滿是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圖案。有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星星圖,有四方形和十字形圖,有數字、有圓圈,還有一種狄姆莫瑟爾先生不認識的外文字母。

“來支雪茄嗎?”

她把一個扁扁的盒子推到警長面前。 “謝謝!公務時間從不抽煙。” “如果我來一支,您不會介意吧?”

說著,她從盒子裏拿出一支粗大的黑雪茄,用鼻子嗅了嗅,咬去尖頭,點上就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您是有話要跟我談囉?” “是這樣。”

狄姆莫瑟爾警長正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她,可是施蘿特貝克夫人卻一下子打斷了他。

“無須開口,我的妙人兒,您只管往這裏看! ”她把一隻單眼鏡夾到右眼下,用手指點一點它的下端說:

“你若開口,還要我來洞察您的思想何用?不過,請別眨眼睛”

狄姆莫瑟爾先生聽施蘿特貝克夫人說什麼看穿大腦之類的話心裏很不舒服,不過他還是乖乖地聽話。所幸的 是這一套很快就過去了。

“現在我已知道癥結之所在了,”施蘿特貝克夫人說 道,“不過沒關係,我會給你消災解憂!明早八點半您再到我這裏來。為了您,我會破例把鬧鐘撥到八點一刻。” “您是說……”

施蘿特貝克夫人吐出一個濃濃的煙圈,點頭說道: “我們來使用水晶球。通過水晶球,從這裏就能觀察到您的朋友們的每一個舉動,而霍琛布魯茨卻毫無覺察。不過我得請您原涼,我要給瓦斯蒂送早餐去了。您聽,它在抱怨呢,叫得多悲傷,我可憐的狗丨”

第二天早晨八點鐘,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就動身了。他倆隨身帶了一隻鐵皮壺。看到這種裝束,誰都會以為他們是到林子裏採黑莓子去的。其實,壺裏裝的是贖金。他倆數了五遍,一直精確到每分每厘絲毫不差為止。狄姆莫瑟爾警長送他倆到最近的一個街道轉角處。

“你們倆好自為之——不過放心,一旦出了岔子,我會及時解救你們! ”

“不會的。”卡斯佩爾說道。

他倆與警長分道而行。兩個好朋友的目的地是森林裏一個破舊的石制十字架,人稱“老石十字架”的地方。狄姆莫瑟爾先生呢,還是到施蘿特貝克寡婦家去。這回他又是拉了好幾道門鈴,又聽到瓦斯蒂在裏面狂吠不止。施蘿特貝克夫人會不會睡過頭了呢?

好不容易她過來開院門了。瞧她,光腳穿著拖鞋,頭戴一頂皺巴巴的睡帽,睡衣上披著一條長絨披巾。 “進來吧,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啦。”幽喑的客廳裏,桌上的蠟燭巳經煌煌點燃。旁邊的一個黑色天鵝絨枕頭上安放著一個椰子般大小的天然水晶球,球體正閃爍著星星點點的藍光。

“千萬別碰,”施蘿特貝克夫人警告道,“稍稍一點震動,它就會變渾濁,而且一連幾個小時甚至幾天都不能恢復。

“這東西有什麼妙用?”警長狄姆莫瑟爾問道。 “借助它,您能看到方圓十三哩之內任何一個地點發生的事情,但有一個前提,必須是發生在露天下的事情。”施蘿特貝克夫人坐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抓住枕頭的兩只角,問道: “您估計一下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現在在什麼地方?” 狄姆莫瑟爾先生瞥了一眼懷錶。 “九點差十分……唔,他倆該到藻溪橋附近了吧。” “行了,有這句話就夠了我們馬上就可以找到他們。”

施蘿特貝克夫人用尖尖的手指反復轉動枕頭及上面的水晶球。

“掃描需要的時間最長,”她解釋道,“不過一旦發現了目標,接下去就順當了……瞧,我怎麼說來著,我們已經找到藻溪橋了,如果我沒搞錯,那林子後面,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已經露面了”

“真的嗎?”狄姆莫瑟爾先生問道。

施蘿特貝克夫人點點頭,伸手拉住警長的衣袖說道: “過來,坐到我的位置上來。從現在起,最好您自個兒觀察他倆的行動。不過千萬別碰桌子,一碰就玩完了!” 警長狄姆莫瑟爾如履薄冰,有生以來他還不曾像這問 如此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張桌子。

“好極了!”施蘿特貝克夫人贊許道,“你盯住水晶球看,對,現在您看見了什麼?”

剛開始,狄姆莫瑟爾先生只看到球內藍光閃爍,不過慢慢地就呈現出圖像,而且越來越清晰沒錯,現在他已能認出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了,他倆正走過藻溪橋呢。還可以聽到他倆的腳步聲,如果豎起耳朵來聽,甚至可以聽到他倆在說話!

“怎麼樣?現在感覺如何,我的好人兒?”施蘿特貝克夫人問道,“我沒有誇海口吧?” 狄姆莫瑟爾先生非常興奮。

“這、這太了不起了!”他喊道,“霍琛布魯茨那惡棍要是知道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在警方的監護之下,不氣得七竅生煙才怪! ”

“真是聞所未聞哪!”他大叫道,“那傢夥不但偷警服,他連公務自行車也偷呀!有誰聽說過這種事情沒有?” “走吧! ”卡斯佩爾催促道: “我們得回家了! ” “而且要快”賽伯爾補上一句。 “就像消防隊那樣快! ”狄姆莫瑟爾說道。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喜出望外地發現,警長的這句話竟是字字當真的。 “第一,情況萬分緊急,第二,我的自行車不見了,因此,我必須動用消防車,”警長振振有詞地說道,“來—–我們發動汽車吧!”

狄姆莫瑟爾取車子倒到可以轉向的地方。兩個小朋友爬到救火隊員的座位上車子就呼嘯著開走了。左轉彎,右轉彎,駛過中心廣場,經過市政廳,然後開足馬力,沿著車站路向前飛馳。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此時的感覺就像是坐在“8”字形滑道的過山車裏似的。過山車帶給他們的妙不可言的感覺,這裏都可以找到。耳畔的呼呼風聲,胃裏的翻騰感,前一秒鐘剛剛感到自己輕了二十磅,下一秒鐘又覺得自己重了三十磅。狄姆莫瑟爾警長的這一手真是不簡單。

遺憾的是享受的時間太短了。“嘎吱”一個緊急刹車,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的背,重重地撞在靠背上。“到了 !快下車!”

一出車門,見到奶奶客廳的燈光是亮著的,大夥兒不由松了一口氣。可是找遍了上上下下也不見奶奶的蹤影, 大家又慌了神。

狄姆莫瑟爾警長的眉頭皺成一團。 “丟了”他嘴裏嘀咕著,“就像我的自行車和警服一 樣,都不見了!”

卡斯佩爾不由心驚膽戰。“您是不是認為,霍琛布魯茨把奶奶搶跑了?” “搶跑?”狄姆莫瑟爾警長神情嚴肅地說道,“奶奶不是被搶走的,而是被綁架的。”

他揚起下巴,刷地一下拔出佩刀。 “必須立即展開大搜捕:” “展開什麼?”

“展開大搜捕!這就是說,為了逮住這個惡棍,解救出奶奶,我們必須採取一切手段!好歹我們有輛機動車!各就各位,開始行動!”

開著這輛消防車,他們在鎮內外四處穿行。從東到西,由南往北,中心大道,偏街僻巷,甚至郊外土路他們都找了個遍,哪裏有奶奶的一點影子。

將近淩晨一點半鐘不巧的是他們正開車經過森林的時候燃油剛好用完了。汽車引擎聲時斷時續,終於熄了火,消防車停在了林子中心。

“破船淨遇頂風!”狄姆莫瑟爾氣得大罵,“這一天真夠咱們受的”

他們只好把車子丟在林子裏,徒步回城。三點剛過,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精疲力竭地躺到床上。 他倆累得成了一攤泥,連脫衣服的力氣都沒了。外套、長褲都沒脫,鞋子襪子也沒扒就睡著了,頭上還戴著他們的卡斯佩爾尖頂帽和賽伯爾闊邊帽。

第二天上午十一時,當卡斯佩爾和賽伯爾還在悶頭大睡的時候,狄姆莫瑟爾警長來到消防隊長呂貝薩門先生的辦公室,向他講述了夜間發生在停車房裏的事情及消防車的情況。

“我希望,您不會為此而生我的氣,我親愛的。在這種情形下我別無選擇。追捕過程中損耗的燃油嘛由我們警方負責。至於停車房的後牆重建所需經費問題,可以採用公開募捐的方法加以解決,比如在下一次消防隊舉行的舞會。

呂貝薩門反正什麼都沒意見。他還允諾派他手下的人去把消防車弄回城裏。

“遺憾的只是,警長先生,”他說道,“您到現在為止還沒逮住大盜霍琛布魯茨! ”

“沒問題,”狄姆莫瑟爾警長答道,“那傢夥無論如何逃不出我們的天羅地網。一定會逮住他的!不過搜捕嘛還得照常進行,您是知道的……”

告別了呂貝薩門先生,狄姆莫瑟爾還在小鎮上進行了一番短暫的巡邏,他得瞧瞧是不是一切安靜如常。在他確信平安無事以後,才在中午時分回到卡斯佩爾和賽伯爾那裏。兩個小傢夥還沒有吃早飯,在那裏團團亂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你們怎麼了 ?”他問。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同時開口向他報告所發生的事。他倆講得又快聲音又大,警長根本無法弄清他倆在說什麼,就好像在聽他倆講中國話似的。

‘、住嘴! ”他大喊道,“快住嘴!我一個字也聽不清! ”喊叫也無濟於事,於是他掏出警笛塞到嘴裏使勁猛吹,笛聲剌耳,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立即啞口無聲。

“安靜!我的天!你們想向我報告什麼事情,也得一個一個來,嚴格按照次序!好吧,現在開始! ”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這樣激動,是確確實實有他們的原因的。約在一刻鐘以前,有一個郵遞員來按門鈴,把他倆從床上叫醒,然後送給他倆一封急信。

“一封急信? ”狄姆莫瑟爾先生問,“誰寄的?” “您也許不會相信——這是霍琛布魯茨寄來的! ” 卡斯佩爾把信交給警長。這封信是寫在一張舊的日曆紙的背面的。用的是紅墨水,寫得歪歪扭扭,錯字連篇:

給卡施培爾和菜倍心:

你們的奶奶現在在我的手心裏,如果

你們想活著見到她,可在新期天上午

九點中在森林里一個老的石字架旁邊

來見我。

隨身帶

贖金555馬克55芬尼!!

只許你倆前來,其他人禁止!!

你們要是想糊弄咱。

等著倒大霉!!!

霍針不魯刺

狄姆莫瑟爾先生認為,這是他幹員警多年以來所收到的一封最最無恥的信。

“我們會讓他的計畫徹底落空!這個無恥的綁匪,連他自個兒的姓名都不會寫!”警長叫道,“明天,等他來到老十字架邊的時候,我們就逮捕他!我馬上給縣城的警察局打電話,至少派上十二個員警,迎接這傢夥的到來!我們現場逮捕他—–這我可以向你們保證! ”

可是卡斯佩爾對他的這個提議並不感到興奮。 “可別這樣,狄姆莫瑟爾先生! ” “可別這樣?”警長問道,“那是為什麼?” “為奶奶! ”卡斯佩爾說道,“如果霍琛布魯茨嗅出味道不對,那奶奶就倒楣了。”

“那麼,”狄姆莫瑟爾警長嘟噥道,“你們就真的付贖金了?”

“有什麼辦法呢?”卡斯佩爾聳聳肩說道,“對於我們來說,奶奶總值555馬克吧,您說呢?”

“555馬克55芬尼! ”賽伯爾在一旁糾正道,“正好是十四天前我們從市長先生手裏獲得的獎金數目”這不是很滑稽嗎?”

狄姆莫瑟爾警長“撲通”一聲坐到沙發裏,他從頭上摘下頭盔,用手帕把裏面的汗水揩乾。

“這種做法我不滿意,”他說道,“明天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你們後面,這樣做,你們總不會反對吧?這樣我可以遠遠地觀察所發生的一切,情況緊急時我就介人……”

“千萬別! ”卡斯佩爾說道,“我們三個人都知道,跟霍琛布魯茨這種人開不得玩笑。既然他要求我和賽伯爾前去,那我們只有聽從。我倆曾經落入他的手中,那時,想什麼辦法也是不管用的。”

“要是你倆遭到什麼不測呢?”狄姆莫瑟爾先生嘮叨道,“誰能保證你倆能夠毫髮無損地回來呢?” 卡斯佩爾猶豫了一陣子才回答: “只好聽天由命了。我們又不是千里眼,打老遠就能看到未來的事情……”

狄姆莫瑟爾警長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雙手拍著卡斯佩爾的肩膀。“卡斯佩爾!”他叫道,“你的這句話觸發了我的一個念頭!非常情況下應該採取非常措施!我得去找施蘿特貝克夫人! ”

大盜霍琛布魯茨身穿警長狄姆莫瑟爾的制服,騎著偷來的警用公務自行車,載著卡斯佩爾的奶奶,穿過夜深人靜的城市。

奶奶雙手抓住車座,兩腿併攏,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剛開始時她挺緊張,漸漸地她感到坐自行車挺有樂趣。

“您知道嗎,”她“吃吃”地笑著說,“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坐自行車。我年輕做姑娘的時候還自行車還沒發明出來。到後來呢又沒機會學習。這下子倒好了,您倒使我對它產生了興趣。到老來是不是該弄輛車子騎騎呢?您以為如何?”

霍琛布魯茨只是嘟噥著:“好主意”或者,“我看挺不錯”。其實他心裏只是想,“只要再有一會兒不露餡……”

最遲到下一個路口奶奶就會發現方向不對了。然而一個老練的強盜總是會隨機應變的。

“小心哪,奶奶! ”他噓聲說道,“前面就是工地,到處碎磚爛瓦,車子從上面壓過,碎片會飛起來打著臉。最好您先把夾鼻眼鏡摘下來一會兒,把眼睛閉上。懂我的意思嗎?” “謝謝!您真想得周到!”

奶奶果真摘下眼鏡閉上眼。這會兒她的感覺如同一輛自行車的主,人,騎著車穿行在大街上,路上所有的行人都以驚異的目光注視著她呢。

儘管想像在馳騁,可並不妨礙她問,這個工地怎麼這麼大,老也走不完。

“可惜還沒完,”霍琛布魯茨總是用話搪塞,“最好還是別把眼鏡戴上,碎磚爛瓦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所以,當奶奶發現受騙上當時,已經晚了——她心裏越來越不踏實,便把眼鏡戴了起來,才發現街道和房屋已被遠遠拋在後面,那騎車人已經從大路上下來,騎向森林。

“喂! ”奶奶高叫道,“您往哪兒騎呀,警長先生?為什麼不往消防隊去呀?”

“什麼為什麼! ”大盜賊粗暴地說。 從這時起,他又恢復了往日的大嗓門。奶奶一聽就覺 得事情有些不妙了。

“聽著!前面騎車的! ”奶奶叫道,“您根本不是什麼警長狄姆莫瑟爾吧?”

霍琛布魯茨邊笑邊蹬車子。

“您發現得實在晚了點兒,”他說道,“猜猜看,我究竟是誰,呵呵,呵呵呵呵。” 奶奶氣得要命。

“在這一帶我只認識這麼一個無賴,我輕信了他! ”奶奶高叫道,“這個無賴就是您!說吧,您準備把我怎樣? “我綁架您!”

“別引人發笑了!綁架?我會叫救命的!救命一救命救命哪!有人綁架我啦,救救我,救救我呀!”

“叫吧,喊吧!使勁叫,拼命喊吧!能叫喊多久就叫喊多久! ”大盜霍琛布魯茨說道,“在這大森林裏有誰聽得見您的喊叫聲!喊到後來只能把嗓子喊破。”

大盜賊這話倒是不假。奶奶抽噎了幾下,帶著哭腔說道:

“您不感到羞恥嗎?霍琛布魯茨先生!作為一個無助的老太婆我請求您就此把我送回家去,並向我道歉。” 霍琛布魯茨一陣怪笑。

“那好吧?”奶奶說道,“您不送我回去我就跳車跑回去!” “

“請跳吧! ”大盜賊嘟嚷道,“第一,您這把老骨頭跳車不怕危險?第二,就算跳了車,您又能跑多遠呢?” 這回大盜賊又說對了。

“倒是有個辦法,”奶奶想道,“只有用自行車打氣筒砸他的腦袋了。”

坐在後座上很容易拿到打氣筒。奶奶高高舉起打氣筒,用盡力氣敲下去。砰!沉悶的響聲震得她心裏發痛。可是霍琛布魯茨卻像沒事一般,照常騎車。

“沒事兒,您只管敲打吧,奶奶”他說道: “只是別忘記我戴著頭盔呢一警用頭盔。”

這時奶奶才明白,此時幹什麼都沒有意義。她想把打氣筒遠遠地扔掉。可是轉念一想,這打氣筒可是警長狄姆莫瑟爾先生的呀,於是只有作罷。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趕緊把“俘虜”身上的水龍帶解開來。狄姆莫瑟爾先生的遭遇真使他倆心中萬分不安。他倆七手八腳地幫助警長先生穿好制服,對這場誤會給警長帶來的傷害道歉了不下十來次。

“說到底卡斯佩爾回顧道,“這場禍事的罪魁禍首是洗衣鋪,誰想到他們會這麼快洗好您的制服呢?”

“嗯,”狄姆莫瑟爾警長說道,“人生嘛,大部分是由意想不到的事組合而成的。這個霍琛布魯茨也不見得有多聰明,這小子就是運氣好!不過我得說,你們這兩棍打得夠準夠狠的。唉,不說這些了,先找個稍微舒服一點的地方躺一躺,明天一早總會有人來的,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明天一早? ”卡斯佩爾反問道: “我們可等不了那麼長時間。”

“這是為什麼呢?”

“為奶奶! ”賽伯爾說道,“霍琛布魯茨已經在打奶奶的鬼主意。這是他自個兒洩露出來的。”

“正因為如此,”卡斯佩爾催促道,“我們不能耗費時間,得立即從這裏出去。”

狄姆莫瑟爾當然看出事態的嚴重性。於是三個人一齊來搖門,可門是無論如何弄不開的。接著他們又去試著掰小窗上的圍柵,這也徒勞無功;再去敲牆壁最薄弱的部位,同樣不成。

“能不能想法從門檻下面鑽出去呢?”賽伯爾說道,“我倒發現了幾樣工具……”

他從停車房的一個角落裏找來了兩把鐵鏟和一把鶴嘴鋤。

“用這個一定可以! ”

可是真正幹起來卻不容易。當初霍琛布魯茨肯定也看出此路不通。這停車房的地面堅硬得像石頭,大門與消防車之間的距離又短,只能容得下一個人挖掘。就是一個人 挖也困難重重,因為一動手就會碰到別的什麼東西。 過了一會兒,狄姆莫瑟爾警長說道: “咱們把車子往後移一移怎麼樣?車屁股和後牆之間起碼還有一米寬呢。”

“真能這樣就好了! ”卡斯佩爾說道,“這個龐然大物對於我們來說太沉重了。”

“太重?”警長笑了,“別忘了,每輛汽車都有發動機,還有倒檔。”

“可是,點火鑰匙呢? ”賽伯爾問。 “要什麼點火鑰匙?”狄姆莫瑟爾先生說道,“我們可以用‘手搖把’來發動。駕駛座下面就放著呢,一伸手就可以拿到,消防隊嘛,有備無患。你們懂嗎?”

他解下佩刀,爬進駕駛室,坐到方向盤後面,然後把手搖把遞下來。

“來吧,可以動手了。”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使盡全身力氣搖動手搖把發動汽車。搖一下,搖兩下,搖到第四下時兩個人頭撞頭,搖到第六下時手搖把反轉回來,打著了賽伯爾的左手大拇指。

“不能鬆勁! ”狄姆莫瑟爾給他倆打氣道,“我就不信你們手無縛雞之力!手無縛雞之力?!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咬緊牙關拼命搖。搖到第十二下時終於成功了!一聲轟鳴,車身跳動起來。狄姆莫瑟爾警長開了倒檔並加大油門。消防車原地不動。“手刹”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叫道。“什一麼?”警長高喊道,“發動機這麼響,我聽不到! ”

“手一刹! ”

他終於聽到了。他鬆開手刹車,緊接著消防車猛地一跳,向後退去。

轟隆嘭哢嚓!停車房搖晃顫動起來。卡斯佩爾和賽伯爾頓時滿眼滿嘴都是塵土。他倆快如閃電臥倒在地。卡斯佩爾的鼻子伸到油窪裏,賽伯爾帽子弄掉了,腦袋撞在一塊磚頭上。

突然間停車房變敞亮了。狄姆莫瑟爾關掉了發動機。 “操蛋”他驚叫道,“看樣子往後倒得太遠了,唉,太不小心了,弄成這樣。”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站起身來。

消防車把停車房的後牆撞穿了。車子的後輪已在牆外。明亮的月光正照射著這車屁股呢。

有了這麼個大洞,他們幾個不費吹灰之力就到了室外。

“妙極了!”卡斯佩爾握著狄姆莫瑟爾先生的手說,“洞口大小正適合我們進出,真像量體裁衣一樣。”

計畫進行得如此順利,這使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十分高興。他倆毫不懷疑,大盜霍琛布魯茨會中“郵瓶傳信”之計。

到了晚上,他倆讓奶奶把他們鎖在消防隊的停車房裏。這事非得奶奶不可,因為停車房是從外面上鎖的。奶奶拔出鎖孔裏的鑰匙,並祝兩個小傢夥好運氣。

“千萬注意,可別出什麼岔子!那強盜狡猾得很,可不是好對付的。假如你們的計畫出了紕漏,那就真得把人給嚇死。”

奶奶切切實實地為他倆擔驚受怕,不過她還是儘量不表現出來。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回家的路上,她到鄰居邁耶爾太太家去坐了一陣子。邁耶爾太太為她準備了茶和小甜餅。兩個老太太就此聊開了。上了年紀的人聊起天來往往同時開口,這樣一來,誰也不感到沉悶無聊。時間就像飛一樣,當奶奶最終動身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很晚了。

家中客廳裏的燈仍然亮著。警長狄姆莫瑟爾先生裹著被子坐在沙發上,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天哪,您到哪兒去啦,這麼長時間! “怎麼了?”奶奶問。

“如果您從消防隊直接回家,那我早就可以去值勤了! 您瞧那兒! ”

沙發旁的衣櫃上放著警長的第二套制服,洗得幹乾淨淨燙得筆挺。

“您剛剛出門,”警長說道: ”門鈴就響了。洗衣店的學徒夾著衣包站在門外邊。洗衣店老闆讓他向我問好。因為事關警長我,他們特地加了班。”

“瞧,”奶奶大聲說,“這不就得了嗎?只要催催他們,事情還是可以辦得到的。不過我不明白,為什麼這麼晚了您還只穿內衣坐在這沙發上?您不想穿上制服嗎?” 警長沮喪地望著奶奶。

“還不是為了紐扣! ”他無可奈何地聳聳肩膀說道,“洗衣店的人在洗衣服以前把所有的紐扣全剪掉了。”他指指制服旁邊的一個紙袋子說。“我本想自個兒把它重新縫上去,可是,我又不知道您的針錢包放在什麼地方……”

奶奶轉身拿來針線包、頂針以及一團黑色的粗線。然後她開始幫警長狄姆莫瑟爾釘紐扣。好傢夥,總共36颗! 先是褲扣子,接著是制服扣,胸扣、領扣、袖扣、袋扣,還有肩章扣。這可得花不少時間,因為奶奶幹活兒從來不馬虎草率。

“盡可能地快,也得盡可能地紮實。“ 奶奶邊縫邊說, “無論如何,不可能再快了。”

終於,第36顆紐扣縫到該縫的地方了。狄姆莫瑟爾吐了一口長氣。他急急忙忙穿起制服,戴上頭盔,繫好軍刀。“奶奶,”警長捋著髭鬚,左右看了看說道,“真不知道 我該怎麼謝謝您才好,現在我才找回做人的感覺了。我得趕快到消防隊去,但願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沒有出差錯。捉這樣的大盜賊可不是一樁兒戲!”

他腳步匆匆朝外走。出了大門,跨上自行車就想奔消防隊,這時奶奶從屋內跑了出來。

“警長先生! ”她喊道,“警長先生! ”

“什麼事兒啊?瞧我正忙著哪! ”

“鑰匙!警長先生,鑰匙!您不想帶上停車房的鑰匙嗎?”

“我的天!停車房的鑰匙!您為什麼不早說呢?快遞給我,快遞給我!現在每秒鐘都極其寶貴,再見。” “再見!警長先生!祝您走運!”

奶奶靠著大門站著,目送著自行車的紅色尾燈消失在茫茫黑夜裏。

“現在我該徹底放心了!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有幫手了! ”奶奶想道。

消防隊停車房裏一片漆黑。卡斯佩爾躲在門內右側,賽伯爾躲在左側,每人手裏緊握一根滅火棍。

“霍琛布魯茨會來嗎?”賽伯爾已是第157次提這個問題了。卡斯佩爾回答道:

“毫無疑問。你想,那小子會放棄埋藏的財寶嗎?” 賽伯爾忍不住“吃吃”地笑。

“遺憾。這裏太黑了。”他說道,“我們用滅火棍對著他的天靈蓋,砰!要是能看見他那張醜八怪臉那就太棒了。”

“噓—-”卡斯佩爾示意安靜,他小聲而激動地說:“有人來了!”

是的,是有人騎著自行車從中心廣場過來了。他們又聽見那人把自行車靠在牆上。 大盜霍琛布魯茨?騎車來的? “肯定是偷來的自行車。”卡斯佩爾低語道。

有人敲門了。

“你倆還在裏面嗎?”一個輕輕的聲音在問。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一聲不響。才不會這麼笨呢,讓大盜霍琛布魯茨摸到底細!不能過早暴露自己!

“為什麼不作聲啊!我是警長狄姆莫瑟爾!等著,我現在就進來和你們在一起。”

“就等著你呢! ”卡斯佩爾心想,“這小子還不知道,警長狄姆莫瑟爾打昨天起就躺在咱們家床上呢。“

咔嚓,外面有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又聽到兩下轉動聲。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舉起滅火棍,屏住了呼吸。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有人把腦袋伸了進來。月光下看來,來者必是霍琛布魯茨無疑。正如預料的那樣,他身穿警服,戴著警長的頭盔。 “就請進來吧! ”

隨著這聲大喊。卡斯佩爾一棍猛劈下來,正中頭盔,賽伯爾不失時機加上一棍。

“好,我們得手了!下面怎麼辦?” “剝掉制服!拿水龍帶來!”

被擒者臉面朝地,紋絲不動。卡斯佩爾在賽伯爾的協助下脫掉了他的制服,理所當然地還有靴子和襪子。然後他倆用水龍帶把他從下到上捆得結結實實,又在他頭上套上一個消防水桶。

“這傢夥的待遇,絕不應該比狄姆莫瑟爾警長好!”卡斯佩爾說道。“就是! ”賽伯爾深有同感。

停車房的門敞開著,月光傾瀉進來,裏面挺亮。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把俘虜拖到停車房最裏面的角落裏,扔在消防車和牆壁之間,這裏正是狄姆莫瑟爾警長當初蒙難的地方。

“他一個人無論如何逃不掉,”卡斯佩爾說道,“我把他搶來的東西趕緊送回家,你呢,留下來當看守,等我回來。” “沒問題!”賽伯爾說道,“不管有什麼情況,我手裏有滅火棍呢!假如霍琛布魯茨輕舉妄動……”

剛剛說到這裏,話被打斷了,有人從外面把停車房的大門“嘭”地一聲關上了。兩個人立即陷人黑暗中。緊接著又聽到鑰匙在鎖孔中轉動的聲音,一下,又是一下!

“喂一一”卡斯佩爾大叫,“怎麼回事!裏面還有人呢! ” 他跑過去用拳頭擂門,用腳踢門,高喊,“開門!開門!”

沒有回答,可是帶圍柵的小窗子外面響起了充滿威脅的笑聲。兩個小傢夥跑過去,只見小窗外明亮的月色襯托出一個戴頭盔的人的剪影。怎麼搞的,又來一個? “好啊,兩個郵瓶傳信的信差!” “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感到如同在做噩夢:窗子外面是霍琛布魯茨嗎?可是剛才不是用水龍帶把他捆起來了嗎? “怎麼樣,這可沒有想到吧?” 確確實實是霍琛布魯茨!這聲音他倆熟悉。 “要想引我上鉤,也得放高明一點嘛。要知道我不是白癡,我是一個有學問的強盜!你們倆,天生的一對笨牛。呵呵,呵呵呵呵!”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如同墜人五里霧中。 “我們,我們不是把您……”賽伯爾結結巴巴地說:”把您用水龍帶……然後……”

“捆得結結實實! ”卡斯佩爾高叫道。 “捆我?”霍琛布魯茨反唇相譏,“我倒沒有被捆住噢。 我怎麼會讓自個兒被你們兩個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捆住呢? 也許你們這會兒還在睡大覺做美夢吧!是不是夢見了消防隊停車房裏所謂的地下財寶啦!還是夢見卡斯佩爾的奶奶 怎麼啦?”

“不許您提奶奶! ”卡斯佩爾高叫道。 “正相反。”大盜霍琛布魯茨說道,“我和那老太婆有一大筆賬要箅,和她的好戲才剛剛開頭哩!呵呵,呵呵……”

霍琛布魯茨檢査了一下消防隊停車房的大門是否鎖緊,然後揚腿騎上警長狄姆莫瑟爾的自行車,沿著空蕩蕩、 靜悄悄的街道向卡斯佩爾奶奶家駛去。這時,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正扯著嗓門大聲呼救呢。其實在這夜深時分人們都已經熟睡了,又有誰能聽到他們的喊聲呢。

奶奶這時也沒有睡覺。

她在編織毛襪打發時間,正兩針、反兩針,正兩針,反兩針……

霍琛布魯茨在窗外窺視著她的舉動。等她把最後一針結完,便敲敲窗戶。

“噓!奶奶! ”

奶奶把手中的毛線活兒放在一旁。

“誰呀?”

“是我,”霍琛布魯茨壓低嗓門,用假嗓子說道,“請您

出來,是我哇。”

“噢,是您哪

”奶奶把他當成了狄姆莫瑟爾,“怎麼就回來了呢?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呢?”

“他們在停車房等著呢。”霍琛布魯茨低語道。 “跟俘虜在一起嗎?” “是跟他在一起。” “這麼說一切順利囉?” “得心應手! ”

“那太好了!您不進來嗎,警長?” “還是您出來吧,”霍琛布魯茨說道,“外面冷,別忘記把帽子戴上。得有一陣子忙呢。我想讓您和霍琛布魯茨對質。您怕不怕他?”

“只要有您在,警長先生,我才不怕他。” 奶奶戴上一頂灰色條紋的黑帽子。為了防冷還裹上一條暖和的羊毛圍巾,這才匆匆出門。霍琛布魯茨“啪”地一 聲給她來一個立正敬禮。

因為背對著月亮,所以他根本不怕奶奶把他認出來。 “我是騎自行車來的,”他耳語道,“搭我的車吧,這樣快些,您也舒服些。“

奶奶把手擋到耳朵後面。

“我簡直聽不清您在說什麼。警長先生,能不能大聲點兒說話?”

“抱歉,”霍琛布魯茨的聲音依然那樣輕,“不能吵擾左鄰右舍,尊重公民的夜間休息,是我的神聖職責。”

“說得真好,”奶奶稱讚道,“這使我感到’您真是一副好心腸。要是霍琛布魯茨,他才不會管這些呢。“

事情再明顯不過:早一天把大盜霍琛布魯茨送進牢房,就能早一天吃到奶奶做的煎香腸加熬酸菜。

“難道我們就這麼乾等,等到狄姆莫瑟爾捉到大盜賊?”卡斯佩爾說道,“不成。我想,總得拿個主意……” “你已經有計劃了吧?”賽伯爾急於想知道。 “得想辦法把霍琛布魯茨重新引到停車房去,你懂嗎“可是用什麼辦法呢?用火腿,或者用煎香腸?” “簡直是胡說八道。”卡期佩爾說道。 他皺著眉頭,想呀想呀。想這個不行,又想另一個,突然他想起了今天在河中釣魚時釣得的空醋瓶。

“有了!有了!賽伯爾,我有主意了!咱們給他來一個郵瓶傳信! ”

“什麼?一個郵瓶……” “郵瓶傳信! ”

“把信寄給誰?寄給霍琛布魯茨?” “你得聽清楚!我們把信送給他,這和寄信有著極大的 差別,好賽伯爾,聽我說,最好給我到文具店去買一點火漆印來。”

“火漆印?”

“沒錯廣卡斯佩爾說道’ “正規的郵瓶傳信,火漆印比瓶子本身更要緊。”

大盜霍琛布魯茨這下高興得連鬍子碴兒都在癢癢。第 ―,打今天中午起他又成了一個自由自在的人,這比什麼都重要;第二,他現在擁有一整套的警官制服,今後幹他的強盜本行時,可想方設法發揮它的最大功能;第三,得謝謝卡斯佩爾的奶奶,讓他美滋滋地大吃了一頓煎香腸加熬酸菜。

“假如還能順順當當地住上我的洞府,哈,那就十全十美囉……”霍琛布魯茨想道。

警長狄姆莫瑟爾的制服就像比著大盜的身材定做的一樣,非常合身。他自個兒的東西呢,就打在一個小包袱裏夾在左臂下。右手握著搶來的馬刀把,把它當做散步拐杖來用。大盜賊走在森林裏,心裏高興得簡直沒法形容。他邊走邊歪腔走調地吹起了他最喜歡的“強盜歌”的曲子,那歌詞是這樣的:

綠林當強盜, 喲呵呵,當強盜, 自在樂逍遙, 喲呵呵,樂逍遙! 不用怕員警, 誰也管不著! 嘚兒嗨,管不著!

霍琛布魯茨晃晃悠悠地走著,差不多用了一個半小時 才回到強盜洞。不出他的所料,洞口已經被用木板條釘得死死的。門柱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是手寫的佈告:

警方查封盜洞

未經許可嚴禁擅自啟封

違者嚴懲不贷

本地警察分所警長

狄姆莫瑟爾

霍琛布魯茨眨巴眨巴眼睛,連連搓著自己的手。 “到此為止嘛還箅諸事順利,走著瞧,再看我霍琛布魯茨運氣怎樣……”

為了防止盜窩有朝一日被發現,許多強盜都遵循“狡兔三窟”的原則,預先備有其他的藏身處,可是霍琛布魯茨卻不是這樣。

“什麼三窟兩窟,”他曾反問自己道,‘‘一窟就足以用來安身了。關鍵是這一窟得有不為外人所知的另一個出入口,只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備好另一個出入口,一切都會又簡便又安全。”

霍琛布魯茨朝四面望望,確信自己沒有被跟蹤以後,朝離洞口二十步遠的一棵孤零零的老橡樹跑去。這是一棵空了心的老樹。他鑽進樹洞,把裏面的枝葉和樹皮朝旁邊扒拉扒拉。那下面竟露出了一個結結實實的用橡木板做的門。霍琛布魯茨從樹幹的裂隙裏掏出了一把鑰匙,這也是外人做夢也想不到的。把那門打開,這裏就是一條狹長的地下通道的入口。

地下通道也正好是二十步長,然後就是一堵木板牆。霍琛布魯茨彎下腰去,按了一下一個秘密按鈕,木板牆便移到一邊。

他得意地笑著走進了強盜洞。

“還是家裏好啊! ”他自言自語道,“有句俗話怎麼說來著,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強盜窩啊。員警這會兒在四處兜捕我呢。可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在這兒,這裏可是被他們查封了的呀,呵呵!”

他把小包袱叭的一聲扔到角落裏,然後四處打量著自己的洞穴。櫥櫃全部大開,裏面的東西狼藉滿地,一切都是亂七八糟的,有內衣內褲,廚房用具,睡衣、咖啡壺、脫靴器、刮鬍子刀具盒、擦鞋工具,火柴盒、爐鉤子、火鉗、擀面板,幾條褲子背帶,好幾包鼻煙……加在一起,足有上百樣東西,散得到處都是。

“天殺的狄姆莫瑟爾!”霍琛布魯茨頓時火冒三丈,“我看得出這傢夥是想徹底搜查我的洞府,可是,事後也應該物歸原位呀!得瞧瞧,看看什麼東西少了……”

清點過後,發現少了七把匕首,胡椒槍、望遠鏡、馬刀、 火藥桶和胡椒桶。狄姆莫瑟爾在搜查強盜洞時把這些東西沒收了,運走了。大盜賊對這些滿不在乎,對這種情況他早有心理準備。

他把床從牆邊移開,然後抽開一塊巧妙偽裝的地板。 “還好沒有碰著我的秘密儲藏室。”他說道。他面朝下躺在地上,把手臂伸進秘密地窖裏。每把沒收的刀具這裏都預備著三把嶄新的。所有的強盜營生需要的裝備這裏一樣都不缺。他挺有把握地一掏,掏出了一把上了膛的胡椒槍。

“開始用這把也就可以了,”他自言自語道,“其他的以後再說。我得先把洞裏收拾收拾。”

打掃和整理房間,這是大盜最為頭疼的工作。 “我倒成了自己的女僕了!”他邊收拾邊罵道,“弄得這麼狼狽,我一定要報復!我是響噹噹的大盜霍琛布魯茨!我不僅要報復狄姆莫瑟爾,我首先要向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復仇!是他倆把我送進監牢,這趟牢不能白坐!明天!明天我就去守候他們。捉到他們,拿來做清燉牛肉!對,把他們做清燉牛肉,呵呵,呵呵……”

為了逮住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第二天一早霍琛布魯茨就出發了。這回他又穿上了全套警服,在腰帶上插上了七把匕首和一把胡椒槍。另外還帶上了備用望遠鏡和幾根結結實實的繩子。

埋伏點還是設在森林邊上那叢金雀花後面。 “我就在這兒趴著等,直到他們送上門來! ”他發狠道, “他們總會過來的!我的鼻子能嗅到!他媽的沒錯,直到現在,我的鼻子還是值得信賴的。”

他用望遠鏡瞭望馬路,可路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陽光烤著霍琛布魯茨的腦袋。一隻蒼蠅在他的頭盔旁嗡嗡個不休。為了避免睡著誤事,他不時地掏出鼻煙來解困。

“才在停車房裏關了十四天,竟然大不如前,說來別人都不相信,”霍琛布魯茨嘟噥道,“以前打埋伏,趴上幾個小時都不困,可今天…… 突然,他渾身一震。

路上,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向這邊靠近。望遠鏡中看得很清楚,他們當中一個頭戴卡斯佩爾尖頂帽,另一個戴著賽伯爾綠色闊邊帽。

這下子大盜霍琛布魯茨精神十足。 “我早就知道他倆會過來的嘛!”他嘟囔道,“看樣子是 釣魚來著。賽伯爾扛著釣魚竿,卡斯佩爾扛著兜網……那兜網裏好像有東西,看上去還挺沉。好像是個瓶子嘛,見鬼,還真是個瓶子。現在可以看得很清楚了。瓶子裏是酒吧,是朗姆酒還是梨子燒酒?”

一想到酒,霍琛布魯茨滿喉嚨滿嘴口水直流。不過他還是儘量保持冷靜,做好攔劫的準備。他讓卡斯佩爾和賽 伯爾走到離他的埋伏點只有幾步遠的地方,才拿著胡椒手槍從灌木叢後面猛地跳出來。 “舉起手來!否則就開槍!”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把釣魚竿和兜網扔在地上,高高舉起了雙手。突然間卡斯佩爾“嘻嘻”笑了起來。

“您不是警務人員嗎?幹嗎這樣嚇唬我們呢?這是什麼意思嘛。”

霍琛布魯茨把胡椒手槍直抵到他的鼻子底下。 “看著我的臉!你會笑不出來的!別去想什麼頭盔和紅領章。”

卡斯佩爾轉動著眼睛,賽伯爾的牙齒顫抖得“格格”直響。這一套他倆事先已演練過多次了。 “原、原、原來是您您哪! ” “沒錯,是本人!呵呵呵呵……你們沒想到吧! ” 霍琛布魯茨用槍點點兜網中的瓶子:“從哪兒弄來的?”

“從、從城河裏……釣、釣魚時釣著的……一、一個瓶

“怎麼不痛痛快快地說呀!拿過來!讓我看看裏面是什麼!”

霍琛布魯茨讓他倆拿來瓶子,仔仔細細地從各個角度審視瓶子,然後很內行地點著頭說:“如果我沒弄錯的話, 瓶口還打了火漆印。瞧這裏還有一張紙條,讓我看看……” 紙條上的字是有些歪歪扭扭的花體宇:

郵瓶傳信

給警察的重要報告

非警務人員嚴禁開啟

霍琛布魯茨冷笑著摸摸下巴。

“什麼事犯禁,我就對它倍感興趣。當然我得先打開瞧瞧!”

“您不能這樣!”卡斯佩爾叫道,“您又不是員警!” 霍琛布魯茨暴發出一陣刺耳的怪笑。 “你想給我定規矩?瞧吧,看我來個爽快的!”他抽出馬刀,對著瓶子攔腰一擊,“砰! ”

瓶子碎了,從裏面掉出一小卷紙。霍琛布魯茨彎下腰去揀起那卷紙,展開來就看——只看了一眼,他就變得小心謹慎起來。

“向後轉! ”他兇狠地對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下令道,“閉上眼睛!把耳朵捂上!”

他這才放心讀那瓶子裏的信。可是他壓根兒想不到, 這封信是應卡斯佩爾的請求,由奶奶代筆的:

尊敬的狄姆莫瑟爾先生:

在我的生命行將結束之際,我謹以郵瓶傳信的方式向您公開一個秘密。

在我的漫長的一生中,我聚斂的金錢、黃金等財寶’如今全部埋藏在本城消防隊的停車房裏。

懇請您以警方的名義將其挖掘並保管,將來分送給窮苦人。否則我就是在墳墓裏也無法安寧。

一個不願公開姓名的誠心悔過的罪人請注意:必須在滿月夜才可取出財寶,因為財寶已被施了魔法。切記!

霍琛布魯茨揉揉眼睛,捏捏鼻子。沒錯,這不是在做信上所說的金錢、黃金等埋在消防隊的停車房的消息 有一陣子使他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抓住這個時機拔腳就跑。等到霍琛布魯茨發現時巳經晚了。 “站住! ”他大喊,“站住!給我站住! ” 兩個小傢夥已經跑出胡椒槍的射程之外,開槍沒意義,跟在後面追他也不願意。追啥呢?這回放他們一馬算了,眼下的這宗事情比他們要重要一千倍。

“紙條和信上說的,是不是真的呢?”他苦苦思索。 “為什麼不是真的呢?那瓶子上的火漆印不是明明白白的嗎?”

他把信卷起來,放到褲袋裏。

‘我非把埋寶藏的事兒弄清楚不可!”他下定決心道, “我有停車房的鑰匙,這又不是什麼難事。再說今天就是滿月夜,咱說幹就幹。”

幹這樁活兒得格外小心,這一點他心中有數。他想多費點工夫把停車房四周的環境好好偵察一番,確信無事他才會進去。

“小心不吃虧,”他想道,“走運的話,明天我就是一個大富翁了,那我就金盆洗手,跟強盜生活拜拜了。但願一切順利,不要節外生枝!”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向警長先生建議,是不是從他家裏再拿一套制服來。遺憾這行不通,因為警長的另一套制服昨天早晨送到洗衣店去洗了。洗衣店的人對他說,要到下星期三才能取到衣服,而且這還箅早的,有可能到星期四或是星期五才能取回。

“那好吧!”卡斯佩爾說道,“也不見得非穿制服不可, 您肯定有其他衣服吧?”

“就是沒有囉! ”警長先生歎了一口氣,對他們坦言道, 他的衣櫃裏什麼外衣都沒有,也從來不曾有過什麼另外的長褲。“你們是知道的,”警長說道,“我一直在值勤,值勤嘛就得穿制服。”

這時候有一條好主意就十分重要了。 “您看這樣行嗎?”卡斯佩爾沉吟了一陣子之後說,“我們先把您帶回我們家,您會得到很好的照顧的。然後我們再想其他辦法。奶奶您不反對吧?” 奶奶反正什麼都同意。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跑到街角賣蔬萊的婦女那裏借來了一輛手推車和一個裝醃黃瓜的空桶。不過,要勸說警長先生爬進空桶運他回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難道我是酸黃瓜?讓我鑽這個空桶! ”他罵道,“身為官員藏在這個桶裏豈不是太丟人了?”

不過最終他還是進了桶。除此以外還有什麼辦法好想呢?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一起把黃瓜桶的木蓋子蓋上,兩人在前拉著手推車的把手就想起步。

“等一等! ”奶奶叫道,“你們別急嘛!我得先把停車房的大門鎖好!霍琛布魯茨做了壞事還不會罷手的。要是我們不注意,他會把消防車也偷跑的。”

“可是他還有一把鑰匙呢,奶奶!從狄姆莫瑟爾先生那裏搜去的那把鑰匙還在他身上,有了鑰匙他隨時可以進停車房的!”

“話雖這麼說,可事情總得有個規矩,總不能由著他來吧。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等著奶奶鎖好了停車房的大門,然後拉著手推車兒上了路。奶奶跑在車後幫著推車。路上碰見的人都會想,這三個人肯定是在菜市場買了一大桶醃黃瓜,正把它拖回家呢。不過,倘若有人走近木桶,一定會聽到酸黃瓜桶裏有人含混不清地,持續不停地咒駡著什麼。 “該死的,這裏面什麼氣味兒?看來我一生都洗不掉醃黃瓜的酸臭味了!這個桶這麼小,擠死人了!晃來晃去,弄得我遍體鱗傷!啊喲,我的鼻子喲!噢,我的左肩喲!你們真的以為我是橡皮骨頭海綿腦袋嗎?’’

拉車的時間越長,黃瓜桶裏的警長狄姆莫瑟爾就越不舒服;越是不舒服,他咒駡的聲音就越響。好幾次奶奶都想勸他住嘴。

“安靜,安靜!警長先生!請您別作聲,讓過路人聽見, 他們會怎麼想?”

當奶奶的勸說不起作用的時候,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大聲唱起了歌:

嗨喲嗨,嗨喲嗨——肉湯裏頭丸子滾,早晚香噴噴。 你若想要坐馬車,黃油不能省。

嗨喲嗨,嗨喲嗨——

奶奶也放開嗓門加入進來。雖然費點勁兒,不過總箅把狄姆莫瑟爾先生的咒駡聲蓋下去了。

奶奶住宅的頂層有一個小房間。房間的牆壁是坡形傾斜的。房裏放了一張床。警長狄姆莫瑟爾就被安頓在這裏。

“想來點青草茶嗎?警長先生! ”奶奶問道,“這種茶能夠鎮靜神經,對您會有好處的,特別是您吃過苦頭之後……” “說實在的”,警長說道,“我這會兒最想吃東西。您聽我這肚子,咕嚕咕嚕叫個不停。”

“我們也是,我們也是”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跟著說道。

奶奶跑到廚房去,弄來一堆奶油麵包。警長先生,還有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立刻把它們吃得精光。奶奶在一旁弄不明白了。對她來說,只要激動過一陣子,胃就會受影響,然後幾個小時就一點東西都咽不下去。

奶奶把一小壺青草茶放在狄姆莫瑟爾先生的床頭,然後對他說,她現在得進城去一趟,因為她有些私事要辦。 “再說,我想到洗衣店去一下,催催他們快點洗好您的衣服。”

“噢,對對對! ”狄姆莫瑟爾先生叫道,“這是特殊情況, 他們應該加班冼好制服。不過,還有些事情您能不能……” “什麼事呢?”

“請您到我的住處去幫我拿一雙鞋子,還有襪子。還有我的一頂備用的頭盔,以及一把用於檢閱儀仗的,只有星期天才捨得佩帶的馬刀。我的房東馮特米切爾太太會把這些東西交給您的。還有一件不能忘記的事情!在我院子的自行車支架上,靠著一輛藍漆的,輪輞為紅色的自行車,不知道您能不能也把它給我帶來?這是我的警用公務車。只要我一穿上從洗衣店取回的制服,再騎上我的自行車,瞧,用不了多久,大盜霍琛布魯茨又會回到鐵窗裏面!這一點我向您保證!“

“那好吧!”奶奶說,“馬刀,鞋子,襪子,頭盔,還有藍色自行車。”

“還有煎香腸! ”卡斯佩爾補充道。 “煎香腸? ”奶奶問道。

“沒錯,煎香腸。”卡斯佩爾說道,“奶奶您別忘記,今天可是星期四。遇上特殊情況,晚餐吃煎香腸也是可以的嘛。“

“不行! ”奶奶使勁兒搖搖頭,“大盜賊一天不落網,咱們家就不會有煎香腸加熬酸菜。你們想讓我再一次把那強盜引上門來呀?有一次就夠了! ”

奶奶說話從來是算數的,世界上沒有什麼能讓她隨便改變主意。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知道奶奶的脾氣,他們也不再想和她囉嗦。他們沒精打采地來到園子裏,在屋後找了一塊有陽光的地方躺著,陷入了沉思。

新發生的事情

一開始,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以為奶奶為他倆這麼遲回家動了大氣。瞧坐在廚房餐桌的後面一聲不響,似乎在用不理不睬來懲罰兩個小傢夥。

“奶奶!”卡斯佩爾說道,“別生我們的氣了,好嗎?這麼遲回來可不是我們的錯。”這時候卡斯佩爾才發現奶奶不對勁。 “噢,我的天,我看她又暈過去了! ” 賽伯爾指指空空的煎香腸平底鍋和熬酸菜砂鍋。 “也許因為我們沒有準時回來吃飯,奶奶生氣了,氣狠了,就一個人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光了,結果就吃壞了身體。” 、

“有可能,”卡斯佩爾說道,“九根煎香腸外加一大砂鍋的熬酸菜,她一個人吃是多了點兒。”

他倆一起動手,把奶奶抬上沙發,先是用燒酒擦她的額頭和太陽穴,接著又切開一個生洋蔥頭,把它放到奶奶的鼻子下面。這樣一來奶奶必定打噴嚏。果然奶奶打了一個大噴嚏,然後坐起身來東看看西看看,就好像是一個忘記了自己的姓名的人一樣。一會兒她的目光落在煎香腸的平底鍋和酸萊砂鍋上,她的記憶猛地一下恢復了。 “你們想像得出,我們們家出了什麼事嗎?”

她急匆匆地講述了霍琛布魯茨光臨的險事。 “真是聳人聽聞!真是不可思議!”她叫道,“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個城市裏連人身安全和香腸的安全都保不住了。我真不知道,這兒的員警有什麼用!”

奶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又軟軟地坐在沙發上。看上去她馬上又會暈過去。她有氣無力地跟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說,該馬上跑到警長狄姆莫瑟爾那裏去報案。

“據我所知,”她叹一口气氣說道,“警長這時候正在警察分所的值班室裏,趴在桌上睡午覺呢。” “今天不見得。”卡斯佩爾說。

雖然他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星期四早餐他倆隻吃個半飽,為的是空著肚子迎接中午的煎香腸和熬酸菜),他還是在好朋友賽伯爾的肋骨上捅了一下,叫道: “還不快到消防隊停車房去!” 他倆不再照管奶奶,而是轉身朝門外衝去。 “你們,你們幹什麼去呀?” 奶奶驚異地望著他倆的背影。

她還是成功地克制住了又要發生的暈眩,扶著沙發走到桌子前面,又摸著桌子走到食品櫃旁。為了恢復一下體力,她喝下了兩小杯蜂皇漿,又使勁地晃動了三下身體,這才匆匆地出門,追趕卡斯佩爾和賽伯爾。

消防隊的停車房有兩把鑰匙。一把由警長狄姆莫瑟爾親自保管,另一把在志願消防隊隊長呂貝薩門先生手中。這位呂貝薩門先生的主要職業是一家生產芥末的小廠廠長。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向呂貝薩門先生說,是警長狄姆莫瑟爾派他倆來的,有急事要用鑰匙。…呂貝薩門先生也沒多想,就把停車房鑰匙給了他倆,並說:

“拿去吧,順便替我向警長先生致以親切的問候! ” 鑰匙一到手,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便以最快最快的速度向消防隊奔去。一到那裏,發現奶奶巳經在等著他們了。 “看在老天的面上,快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馬上就會看到的,奶奶!”卡斯佩爾把鑰匙插進鎖孔,打開了停車房的大門。 警長阿洛伊斯狄姆莫瑟爾躺在停車房最裏面的角

落裏,在牆壁和消防車之間。他從腳踝到肩膀被水龍帶纏著。一頭露出一雙精赤的光腳,另一頭只露出頸子和腦袋, 而腦袋上卻牢牢地套著一個空的消防水桶。難怪狄姆莫瑟爾先生呼救時那麼含糊不清,以至於卡斯佩爾和賽伯爾都辨認不出來哩。

“過來幫幫忙!”卡斯佩爾叫道,“我們得把水管帶子鬆開!”

他們抓住水龍帶的一端,使勁兒扯呀扯呀。 這樣一來,警長狄姆莫瑟爾就像紗錠繞著軸心轉一樣 打起轉轉來了,拉得越起劫,他轉動得越快。

“慢一點,慢一點,”警長叫道,“我的腦袋暈得不行,人可不是陀螺啊! ”

好一陣子才把水管帶子全部鬆開。可憐的警長狄姆莫瑟爾原形顯露—–他穿著一件貼身襯衣和一條短褲。其他所有的衣服都被霍琛布魯茨剝光拿跑了,就連每短襪子都沒有留下。

“為什麼你們讓我的頭這麼長時間在桶子裏呢?” 噢,對!還有消防水桶!大夥兒竟把它給忘了。卡斯佩爾費了好大勁才把警長的頭從水桶中得放出來,這樣, 警長才得以連續幾次做了深呼吸。

“終於解脫了!這該死的東西差點把我憋死!”他又上到下把自己打量了一番,然後咬牙切齒地說,“這條惡棍!連我的褲子都打劫——-求求您,奶奶,請您朝別處看! ”

奶奶拿下了夾鼻眼鏡。

‘‘這樣子比往別處看來得好,”奶奶說道,“不過警長先生,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會兒您可以詳細說一說了!”

狄姆莫瑟爾披上卡斯佩爾的外套,然後一屁股坐在消防車的踏腳板上。

“霍琛布魯茨那個流氓對我耍了詭計,把我騙了進來,”警長嘟囔道,“那是中午十一時半剛過的時候,和往常一樣,我正在中心廣場值勤,維護紀律和秩序。突然從消防隊這邊傳來響亮的呼救聲。”救救我吧! 警長先生,我肚子痛死了,我得了盲腸炎啦!快送我去醫院啊!快來呀!快來救命哪! ”我一聽趕緊往這裏跑。好傢伙,盲腸炎,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弄不好會出人命的。我趕緊把門打開,想也沒想就往裏跑,誰知腦袋上突然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擊,有一陣子我失去了知覺。

“可怕呀,”奶奶叫道,“真叫人毛骨悚然。依我說,當今這個世道呀,就是生了重病的強盜也得防備著哇。”

“他哪里有什麼病! ”狄姆莫瑟爾咬牙切齒地說道,“說什麼盲腸炎,完全是用來騙我的鬼話,目的是來偷襲我的腦袋。您知道嗚?那傢夥是拿滅火棍打的,這個天殺的!等我醒來之後,他親口告訴我的! ” .

“可不是嘛!”奶奶嚷道,這個傢伙真正是無恥之尤! 得以最快最好的辦法把他重新抓起來,讓他接受正義的審判和制裁!您說對嗎?” ‘ “ ‘

“一點沒錯“

說這話的時被警長從消防車的踏腳板上跳起來,揮舞著拳頭吼叫道:

“我要讓這個流氓嘗嘗我的厲害! 對天起誓,就算他躲到月亮背後去,我也要把他……”

說到這裏警長便向門外衝去,他要去抓大盜霍琛布魯茨。賽伯爾手疾眼快,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襯衣下擺。“別, 別!警長先生! ”賽伯爾叫道: “別忘記您連長褲都沒穿哩! ”

大盜賊第二卷 01 戴紅領章的先生

這一天中午,卡斯佩爾的奶奶正在廚房的灶台前煎香腸。煎香腸的平底鍋旁放著一大沙鍋的煮酸菜。酸菜鍋 “噗嚕噗嚕”熱氣騰騰’煎香腸“嗞拉嗞拉”香氣撲鼻,屋子裏充滿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好香昧。瞭解這個家庭的人都清楚,今天是星期四。按規矩,每星期西卡斯佩爾的奶奶總是要煎香腸和煮酸菜的。 ”

煎香腸和煮酸茶,這可是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最愛吃的菜肴了。若按照他們的心願,一星期最好有七個星期四, 不,頂好有十四個星期四因此,每星期四中午,他倆都特別準時回來吃飯。

’ 所以奶奶今天感到特別奇怪,他倆怎麼今天遲遲不回來呢?

“他們上哪兒逛去了”她想道: “現在經是十二點過三分了,會不會遇上什麼事了。

奶奶把平底鍋和沙鍋從火孔上移開,並把沙鍋蓋子打開一些,讓蒸氣放掉一部分。眨眼間她就被沙鍋裏跑出的蒸氣團包圍住了。她的夾鼻眼鏡蒙上了重重水氣,一下子竟什麼也看不到了。

“真是晦氣! ”她自言自語道,“戴眼鏡本是想得更清楚一些,這下糟糕。”

她把夾舉眼鏡從鼻子上摘下來,打算用圍裙下擺來擦擦它。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園子裏傳來一陣匆忙而沉重的腳步聲,聽聲音就知道這不是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接著,門被 “咚”地一聲撞開了,有人邁著大步闖進了廚房。

“哎呀呀!” 卡斯佩爾的奶奶說道,“不要這麼魯莽嘛,警長先生!怎麼連門也不敲一下就往裏衝呢?”

沒有眼鏡,奶奶的眼前如雲遮霧罩,什麼也看不清。不過有一點她還可以稍加辨認。這個闖進廚房的人穿著鑲有銀扣子的藍制服,戴著紅領章和頭盔,佩著大馬刀—-這不是警長阿洛伊斯,狄姆奠瑟爾又是誰呢?在這個小鎮上,他可是唯一穿銀紐扣藍制服、戴紅領章的人。

“這兒的氣味真他媽誘人! ”戴紅領章的人說道。

奶奶一聽這聲音倒覺得有些耳熟。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不是警長狄姆莫瑟爾的聲音。

“這倒底是誰呢?”奶奶詫異地思索著,竟然完全忘記了擦擦眼鏡並把它重新戴上。

穿著鑲有銀扣子的藍制服的先生大步朝灶台走過來, 發現了煎香腸的平底鍋。

“哇!油煎香腸熬酸菜!”那人饞涎欲滴地說,“整整十四天了,天天清水加麵包,總算熬出來了,現在有一一油煎香腸熬酸菜!“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子對著奶奶,舉起馬刀惡狠狠地威脅道:

“快!把煎香腸和熬酸菜給我端到桌上來,我餓了,吃完了還有急事!”

奶奶聽了極其惱火。

“您說什麼,警長先生,您是不是在開玩笑?”

來人用極其粗暴的聲音打斷奶奶道:“別裝模作樣了, 奶奶!您真的不知道是誰站在你面前嗎?把你的夾鼻眼鏡戴上瞧瞧,不過動作要快點!”

“好好,這就戴。”奶奶擦擦眼鏡並把它戴上。這下子她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比新洗的床單還要白。“唉呀我的老天爺,原來是您!十四天來,您不是被關在消防隊裏的嗎?”

“那早已成為過去了,奶奶!”

“您是怎麼弄到這身制服和馬刀的?讓警長狄姆莫瑟爾知道了,那您……”

戴員警頭盔的人“呵呵”地笑了,說道: “他嘛,早就知道了。別扯了,快把煎香腸和熬酸菜給 我端上來。您是不是應該進一步見識見識我大盜霍琛布魯茨的。

卡爾的奶奶朝廚房的掛鐘瞥一眼,現在是十二點過八分。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這會兒在哪里呢?她從餐具櫃裏拿出—個碟子,夾一根香腸並盛了一羹匙酸菜。

“一根香腸? 大盜賊“砰”地一拳打在餐桌上,“您是不是腦瓜子出毛病了?把所有的煎香腸統統拿來,還有沙鍋裏的全部酸萊!懂嗎?”

奶奶還能做什麼呢?她只好把所有的煎香腸盛到盤子裏,再把沙鍋放在盤子旁。

“這還像個樣子! ”霍琛布魯茨叫道,“奶奶,您得坐到我旁邊來,這樣您就沒法玩什麼花樣了。開吃了!祝我胃口好!”

奶奶只好座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眼睜睜地看著大盜賊吞吃她做的煎香腸。一共有九根,這和往常星期四一模一樣。霍琛布魯茨大咬大嚼,吧嗒吧嗒,嚼得津津有味。酸菜直接從鍋裏撈來吃,汁水淋漓,弄得桌布滿是斑跡,他也滿不在乎。

“嗯,味道不錯,”他把香腸、酸菜吃個精光以後,哼哼著說,“這一頓真他媽吃得痛快。奶奶,現在您給我好好聽著,瞧那鐘,現在是十二點過一刻。您老老實實坐在這兒, 不許作聲,絕對安靜!到十二點二十五分,你才可以喊救命一分鐘也不許提前,聽懂了嗎?”

奶奶沒有應聲。

“喂!您! ”大盜霍琛布魯茨吼道,“您聽見了沒有?為什麼不開口?” ‘

奶奶無法開口。

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就在霍琛布魯茨吞下最後一截香腸的時候,奶奶由於氣惱和驚恐暈了過去。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在河邊釣魚。他倆運氣不佳, 除了釣上一隻舊攬蛋器和一個空醋瓶、什麼也沒釣著。攪蛋器還扔揮了河裏,酸醋瓶卻留著。也許我們以後做郵瓶傳信時,用得著這個瓶子呢。”卡斯佩爾這樣說道。

回家的路上,倘若不是遇上一件蹊蹺古怪的事,他們本來會像每星期四那樣,準時坐到家中餐桌旁的。

當他們經過鎮中心廣場時“聽到從消防隊裏傳來模模糊糊的呼救聲。

“你瞧,“卡斯佩爾說道,“霍琛布魯茨今天心情特別糟,聽,他在吵鬧叫罵呢。”:

“他不是在叫罵,” 賽伯爾說道, “他是在呼救吧。也許他牙疼或是肚子痛吧。

自從奶奶的咖啡磨事件發生以後,一提起大盜賊霍琛布魯茨卡斯佩爾就氣不打一處來。

“肚子痛,牙疼才好,最好每個腳趾上再生兩個雞眼! ”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和賽伯爾一起朝消防隊跑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消防隊的停車房只有一個小窗戶,自然還是裝上圍柵的。只站到這個小窗戶下,還是能聽清裏面疾喊什麼的。

“救救我!”停車房裏有叫聲傳出,“救命!有人把我鎖在裏頭了,開門,放我出去!”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一聽,不由哈哈大笑。 “這是您罪有應得!”他倆叫道,“終於把您逮進去了, 我們開心著呢,霍琛布魯茨先生!”

十四天前,他倆幫助警方抓住了大盜賊霍琛布魯茨,為此他倆得到了市長先生的獎賞555馬克55芬尼。警官狄姆莫瑟爾也因此提升為警長。

‘‘放我出去!”那聲音氣急敗壞,“我不是大盜霍琛布魯茨! ”

‘‘是啊!”卡斯佩爾打斷他道,“我們知道,您不是強盜, 您是陪著七個小矮人的小紅帽!“別胡鬧,見鬼,我是警長狄姆莫瑟爾! ”

“住嘴!不要瞎叫喚了,員警馬上就要來了! ” “胡說,我就是員警,難道你們聽不出我的聲音嗎?快把我從這裏放出去,我可是官員!”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對這呼救聲一個字也不相信,對他倆來說事情是明擺著的,霍琛布魯茨在耍陰謀詭計,想引他們上當,絕不能讓他得逞。

“假如您真是狄姆莫瑟爾先生,”卡斯佩爾說道,“那您就站到窗子跟前來,讓我們好好看看您。

“這辦不到!我被捆著,躺在地上。你們倆如果不立即把我放出去,你們會為此而受懲罰!你們懂嗎?會為此而受懲罰!懲—–罰!!” ”

就像往常一樣,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總無心領神會。用不著再商量,賽伯爾馬上背靠著停房的牆站著,卡斯佩爾站到他的肩膀上,從窗戶時圍柵朝裏看。 “站出來吧! ”他喊道,“您藏在哪里呀?” “我躺在這下面呢!在消防車後面!能著見我嗎?” “看不見!”卡斯佩爾說道,“除非消防車是玻璃做的, 那還差不多。您可別打錯了主意,以為胡編亂造能讓人受騙?”

“這不是編造的謊言!這是純粹的、正式的、經過警方證實的事實!我求求你相信我,把我從這裏放出去!到底我應該怎麼做,你們才肯相信我呢?”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本想多聽一會兒。響噹噹的大盜賊霍琛布魯茨淪落到向他倆乞求的份上,這實在讓他倆興奮不已。

就在這會兒市政廳鐘塔上的大鐘敲響了十二點過一刻。他們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四。

“想嚎您就繼續嚎吧!”卡斯佩爾朝窗戶裏叫道,”我的朋友賽伯爾和我得回家吃午飯去了。真遺憾,警長霍琛布魯茨先生! 您會不會認為,為了您的緣故我們會讓香腸煎得開了花呢?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坐在奶奶整潔漂亮的客廳裏,興奮得滿臉放光,終於又回到家裏了!上一次坐在這裏離現在只隔三天,這感覺竟全然不同,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奶奶也是神采奕奕。她手腳麻利地鋪好咖啡桌,然後跑到食品儲藏室端來了一大鐵盒子的李子蛋糕,又把一大盆摜奶油放到桌上。

“奶奶!”卡斯佩爾故作驚訝地問道,“今天是星期天嗎?”

“那是當然了! ”奶奶說道,“我們家的星期天,對於其他人家嘛,今天是星期三。”

她走到鏡子前面,正了正頭上的小帽子,然後匆匆忙忙朝門口走去。

“您要出門?”卡斯佩爾問道。

“嗯。我到對門的邁耶爾太太家去借個咖啡磨來,沒有咖啡磨可不成….。

“是啊,”卡斯佩爾邊說邊笑,“沒有咖啡磨當然不成….。

——喏,奶奶請看!”

他一下子從外套裏掏出咖啡磨,把它放到咖啡桌上。他心裏可緊張了,不知道奶奶將會說什麼。

一開始奶奶什麼也沒說。她只是把咖啡磨拿在手裏並轉動手柄,那咖啡磨奏出了 “五月裏萬象新”的曲子,而且是二重奏!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此時保持絕對安靜。 “噢! ”奶奶終於開口了,“多美呀!你們倆知道我這會兒的感覺嗎?”

“什麼感覺,你說說。”

“就像是過生日一樣!又有些像過耶誕節。唉,不說了, 趕快磨咖啡吧!”

奶奶煮出來有生以來最濃最香的咖啡。咖啡壺擺上桌,每個人的杯子裏都倒滿咖啡以後,卡斯佩爾和賽伯爾開始講述這幾天的奇遇了。

“可怕,真可怕呀,”奶奶聽到緊張處,不斷地搖搖頭, “可怕,真可怕呀!”

這當中奶奶不時地啜啜杯中的咖啡。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呢,當然是大吃特吃李子蛋糕摜奶油了。直吃到肚子發脹為止。他們可感到幸福了,跟世界上任何人比都不遜色, 給他們康斯坦丁奧伯爾大皇帝做,他們也不幹。

目送仙女遠去以後,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好一陣子才從驚奇中清醒過來。不過,一旦開始交談,兩人就同時開腔, 很長時間互不相讓。卡斯佩爾對賽伯爾,賽伯爾對卡斯佩爾,兩人相互高聲嚷嚷著講述各自的經歷,弄得誰也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卡斯佩爾惱火了,他一把捂住賽伯爾的嘴。

“住嘴,聽著! ”他喊道,“這樣下去可不行!只能允許一個人先說! ”

“那好”賽伯爾說道,“我們們用數紐扣的方法來決定, 同意不同意?”

於無兩人各自數自己的上衣紐扣:“我你我。“

然而,巧的是兩人的上衣都是五粒紐扣。數到第五粒時,賽伯爾大叫一聲:“我,”不由分說就開始從頭講述。可是卡斯佩爾數到第五粒時也是“我”,他也開始講述,這樣一來,兩人又是同時搶著說。

還是賽伯爾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提議道:“你知道嗎?我們倆得換一個方法了。我們們用數數的方法來決定怎麼樣?這個方法準行! ”

他滿臉嚴肅地在食指上吐了三次口水,然後用食指輪流點著卡斯佩爾和自己的肚子,數道:

數一數二又數三, 數四數五又數六, ,數四數五又數六, 回頭再數一、二、三!

那吐了三次口水的食指最終還是戳在卡斯佩爾的肚皮上,爭執才算有了結果。

“現在你注意聽著,賽伯爾!”

卡斯佩爾把他的冒險經歷的前前後後滔滔不絕地講了一遍。

聽得十分仔細的賽伯爾兩耳緋紅,渾身冒汗。緊張激動處他連大氣兒都不敢喘。當他聽到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的悲慘下場時,雙手舉過頭頂,使勁地拍了一下掌道:

“天哪,卡斯佩爾!”他高叫道,“我早知道一點就好了!”

“為什麼呢?”卡斯佩爾問道。

“那我就用不著花整整半夜時間來給他削什麼馬鈴薯皮了啊!”

終於輪到賽伯爾講了。他向卡斯佩爾描述了自己在強盜洞裏的可怕遭遇。當然也講到大盜霍琛布魯茨燒掉了尖頂帽的事。

“怎麼?燒掉了我的漂亮帽子?”卡斯佩爾憤怒地叫道, “可惡的傢夥走得太遠了,這個惡棍,得把他送進牢房,讓他嘗嘗鐵窗風味!”

這會兒,賽伯爾感到是把喜訊告訴卡斯佩爾的時候了:“放心吧,”賽伯爾不慌不忙地說,“他已經進了牢籠。” “他進了牢籠?”卡斯佩爾不解地問。 “瞧這籠子裏的小灰雀,他就是大盜霍琛布魯茨卡斯佩爾,你感到驚奇嗎?讓我把這事的來龍去脈細細說給你聽! ”

賽伯爾繼續他的講述。當他講完全過程以後,卡斯佩爾也出了一身大汗。

“真是太幸運了,什麼事情都有了一個美滿的結局!” 卡斯佩爾興奮地大叫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把這籠子連同小灰雀交給警官狄姆莫瑟爾——然後回家!’’

賽伯爾洋洋得意地晃著鳥籠子,打箅立即動身,然而卡斯佩爾卻立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我需要一頂尖頂帽。”他解釋道。

這下子你可以清楚地看到,跟仙女關係融洽,會給人帶來多大的幫助。

“可上哪兒去弄呢?”

“別忘記我們們還有一個魔戒。”

卡斯佩爾轉動魔戒並說道:

“我想要一頂尖頂帽,要和舊的那頂一模一樣! ”

話音剛落,願望就滿足了,一頂尖頂帽戴在了卡斯佩爾的頭上。它跟舊的那頂如同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一樣。

“太偉大了! ”賽伯爾說道,“假如我不是親眼看到大盜霍琛布魯茨把那頂舊帽子扔在爐子裏燒掉了的話,我決不會相信,這是一頂新帽子!好啦,現在可以走了吧!” “走吧! ”卡斯佩爾說道。

他倆共同拎著鳥籠,大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走一邊吹著歡樂的口哨,吹完一曲又換一曲。

“我實在太高興了! ”過了一陣子卡斯佩爾說道。 “我也是,”賽伯爾說,“奶奶也會和我們一樣高興。” “奶奶?”卡斯佩爾突然停下了腳步,“哎呀,我的天哪, 賽伯爾……”

“你怎麼啦?怎麼站住不走啦?”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們差點兒把頂頂要緊的事兒忘記了!”

“頂要緊的事兒?”

“可不是嘛! ”卡斯佩爾說道,“奶奶的咖啡磨! ” “啊喲!”賽伯爾叫了一聲,又用手扯了一下頭髮,“你說對了,卡斯佩爾,得把奶奶的咖啡磨找回來,任何其他東西都不能代替!回轉吧!我們倆回強盜洞去! ”

“有了! ”卡斯佩爾說道: “我們們有捷徑可走! ” 他又一次轉動魔戒並說道: “我想要回奶奶的咖啡磨!” 撲通一聲,咖啡磨已經落到他腳旁的草地上。 “我的天哪! ”賽伯爾叫道,“實在是太棒了!看看它有沒有摔壞。”說著,他揀起咖啡磨,試著轉動了手柄。

咖啡磨還是好好兒的。手柄一轉,它就奏出“五月裏萬象新”的曲子來。不,還要奇妙,現在竟然是二重奏。

“聽,二重奏! ”賽伯爾驚奇萬分地說道,“要是奶奶聽到這,那才……不過這怎麼回事呢?你能解釋解釋嗎?” 卡斯佩爾也覺得這事十分稀奇。 “是不是仙女阿瑪麗絲的仙術呢?”卡斯佩爾說道。 “沒錯: “賽伯爾肯定地說,“這是當然的!她想讓我們開心,並給奶奶一個驚喜。卡斯佩爾,我們的第三個願望是什麼呢?”

“你還想不出來嗎?”卡斯佩爾問道,“我已經有了主意!”

奶奶這幾天憂心如焚。這麼長時間了,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究竟跑哪兒去了呢?

光是昨天,奶奶就跑到員警分所去了三趟,與警官狄姆莫瑟爾進行了交談。今天她又想到他那兒去碰碰運氣, 但願他已經有了兩個孩子的消息。

“警官先生,有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的消息了嗎?”她問。

“遺憾,還沒有。”警官狄姆莫瑟爾說道。他正坐在辦公桌後吃早餐呢。

“還沒有呀?”奶奶邊問邊哭起來。 “沒有,”警官重復道,“太遺憾了。我不能對您說假話。那兩個小傢夥的下落,我們到現在一點有價值的線索都沒有。”

“真的什麼也沒有嗎?” 警官聳了聳肩膀。

“唯一找到的與他倆有關的東西是一輛手推車,瞧,就在那邊角落裏。您認識它嗎?”

“是的,”奶奶抽泣著,“那是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前天一大早把它推出去的。這手推車您是在什麼地方找到的?”

“它兩輪朝天,翻倒在森林邊上的水溝裏,是我們把它弄回來,由我們代為保管。”

“眼下怎麼辦呢?”奶奶著急道。 “是啊,怎麼辦呢?”警長嘟噥道。 他皺起眉頭,陷人思索。忽然,他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膨”的一聲,震得早餐餐具一陣亂晃。

“奶奶!”警官大叫道,“我有主意了!知道怎麼做嗎?我們可以通過區公所的辦事人員,發出通告尋找他們! ” “您認為這樣管用?”

“有沒有用得等著瞧,可以斷定的是決不會有害。” 警官狄姆莫瑟爾杷餐具推到一邊,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老大的公文紙,又把筆在墨水瓶裏蘸了蘸,就開始寫了起來。

寫完以後警官滿意地瞧了噍,“現在只缺一個署名了。”

搖頭晃腦地欣賞了一番,他正要在下面簽上自己的大名。這時,門“嘭”的一聲被撞開了,警官筆尖的一大滴墨水落到了通告上。他惱怒地抬頭一看,是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衝了進來!

“啊呀! ”奶奶大叫了起來。這回她又差一點昏倒,不過是由於太高興了。

“你們好哇!”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說道,“是我們回來了!”

奶奶把他倆一把摟在懷裏,又是笑又是哭。 “你們終於回來了,我為你倆擔心得要命噢。真的是你們嗎?我簡直不能相信。警官先生,您不覺得驚奇嗎?”

警官狄姆莫瑟爾從辦公桌子後面站起身來,一臉公事公辦的嚴肅樣子。

“我得說,我受夠了!我白白寫滿了一大張公文紙。你倆不能早一點回來嗎?”

“遺憾的是不能,警官先生。”卡斯佩爾說道,“不過我倆給您帶來了一樣東西,您會為之高興的! “是嗎?”警官狄姆莫瑟爾問道。 “沒錯! ”卡斯佩爾回答,“是大盜霍琛布魯茨! ” “我的天! ”警官驚奇地喊道,“大盜賊?他在哪兒?” “在這兒! ”卡斯佩爾說。 他走到辦公桌子跟前,把鳥籠朝上面一放。

警官狄姆莫瑟爾一看,不由得勃然大怒。 “什麼?”他喊道,“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你以為這樣做我會開心嗎?我可是官員!你愛跟誰惡作劇就去好了,就是別拿我尋開心!誰跟我尋開心,我就送他去坐牢! ”

“冷靜,冷靜,警官先生! ”卡斯佩爾一面說一面轉動魔戒。

“伹願鳥籠裏的小灰雀重新變成大盜賊! ”眨眼間這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願望實現了。鳥 籠中小灰雀棲身的地方如今站著大盜霍琛布魯茨。他就這麼站在警官狄姆莫瑟爾的辦公桌上,身穿睡衣腳套短襪, 肩以上的腦袋脖子,全套在鳥籠裏。

“喂!你!”警官狄姆莫瑟爾罵道,“還不快從我的辦公桌上下,你爬到桌子上去幹嗎?你從哪里冒出來的?你究竟是什麼人?”

警官先生,警官先生,”卡斯佩爾說道: “這不就是大盜霍琛布魯茨嗎? 您不是一直想把他逮到手嗎。

警官狄姆莫瑟愈發摸不著頭腦。

“這就是大盜賊?大盜霍琛布魯茨? 他叫道’“簡直是胡鬧,世上哪有穿短襪子亂跑的強盜? ”

“不。奶奶說道,“我認出他來了! 千真萬確就是他,你得把他—–。

就在這時刻,大盜霍琛布魯茨一聲狂野的大喝聲打所了她: “讓開! 別擋道。”

緊接著他從辦公桌上跳了下來,從警官狄姆莫瑟爾身旁跑過,直撲窗戶。他的腦袋撞破了玻璃,伸出窗外尋找逃路。賽伯爾趕緊上前拖住他的兩條腿。卡斯佩爾手疾眼快,“呼啦”一聲放下了鐵百葉窗。“哢嚓”一聲,大盜霍琛布魯茨被夾住了。

他就像一條落到旱地上的魚一樣拼命掙扎。 “賽伯爾,你小心看著,別讓他掙脫了!”卡斯佩爾叫道。他和警官狄姆莫瑟爾一起,急急跑到窗前的庭園中。

霍琛布魯茨的腦袋和上半身懸在窗外,他兩手亂舞, 就像個初學游泳的人一樣。

“救命!我喘不過氣來了!我堅持不住了! ”他痛苦地叫喊道,“我還得在這裏懸多久?”

“這取決於你自己! ”卡斯佩爾說道: “只要你乖乖地不亂動,一切馬上結束! ”

“那好吧。”霍琛布魯茨呼嚕呼嚕地說道,他知道已經掙脫無望了。

他老老實實地讓警官狄姆莫瑟爾用繩子把雙手捆在背後,一聲也沒吭。卡斯佩爾和警官一道把他從窗戶裏拖了出來,這個強盜就像一袋沉重的馬鈴薯一般,”嘭”的一 聲砸在前園的地上。’

“好了! ”警官狄姆莫瑟爾滿意地說,“終於逮著你了。 給我乖乖地走,老老實實去蹲監牢吧! ”

霍琛布魯茨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地上站起來。“您能幫我把頭上的鳥籠摘掉嗎?”他問道。

“不成。”警官狄姆莫瑟爾說道,“讓它留著吧!”他“刷”的一聲拔出了明晃晃的警官大馬刀。在他押走大盜賊之前,並沒有忘記以極快的速度向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致謝。 ‘

“我會安排好一切的,”警官狄姆莫瑟爾說道,“明天到我們的市長先生那兒去等獎賞。領完獎回來把經過告訴我,自然這也是要記在公事簿上的。

懂了嗎?那好吧,再見。

警官狄姆莫瑟爾牽著被捕的大盜賊在全城轉了三圏,人們紛紛從家裏跑到街上,驚奇地看著這一幕。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大盜賊終於落入法網了。

“會把這傢夥怎麼處置? ”人們問道。 “暫時先把他送到消防隊去關起來。””然後呢?”

“送他上法庭受審。”

為了能在黑暗中更好地看清事物,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戴上了他的夜視眼鏡。然後他匆匆地跑上魔塔平臺,坐上他的魔袍,呼地一聲飛向空中。他眯起眼睛四處瞭望,儘量地飛遠,儘量地仔細搜索,可就是無法找到卡斯佩爾。
這當中月亮已經在高原上空升起。雲杉樹的老根間,仙女草閃爍出銀光,卡斯佩爾已採下一束。此刻茨瓦克曼就無法看見他了,儘管那大魔法師的鼻子上架著夜視眼鏡。

卡斯佩爾把拿著仙女草的右手插進褲子口袋裏,便踏上了歸途。有兩三次,駕著魔袍的茨瓦克曼從他的頭頂飛過。卡斯佩爾嚇得縮了一下脖子彎了一下腰。不過,這一切是多餘的,就算他不縮頭彎腰,茨瓦克曼也不可能發現他。茨瓦克曼飛得夠低的,有時卡斯佩爾都會感覺到他飛行的氣流。

仙女草不但使卡斯佩爾成了隱身人,而且使他健步如飛。仙女草放在口袋裏,他全身的疲勞一掃而光,早晨的陽光剛剛露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魔堡。
魔堡的大門是緊鎖著的。卡斯佩爾用仙女草碰了碰門,它就自動打開了。他順利地進了城堡。就在這時,他聽到空中傳來一陣強烈的呼嘯聲,抬頭一看,大魔法師茨瓦克曼這時正好降落在魔塔平臺上。但願他還沒有產生懷疑。
可是兇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偏偏留意到,剛剛那魔堡的大門打開了又關上了。
“啊呀! ”他髙叫道,“真是活見鬼了,那是怎麼回事!有一個我看不見的人,竟然成功地進入了我的魔堡!這究竟是什麼人呢?他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呢?”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打了個響指,變來了他的魔杖。
“不管他是誰,”他怒氣衝天地吼道,“我也要找到他, 對他的膽大妄為嚴加懲罰,以煉獄烈火的名義發誓! ”
茨瓦克曼三級臺階作一級,急速地從塔頂順著轉梯下到底層。與此同時卡斯佩爾已經快速地進入了地窖並沿著黑喑的過道向黑水潭跑去。這回他手裏可沒有風燈,但是他手擎著仙女草,也就用不著帶燈了。借助仙女草,卡斯佩爾的眼睛像貓眼那樣能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道門——現在是第二道——這會兒第三道…… “我來啦!我採到仙女草啦!告訴我,現在該怎麼做!“

“快把手伸給我,幫我上來!”
卡斯佩爾臥倒在地,把拿著仙女草的右手向黑水潭中的鈴蟾伸去。
“不是這只手,是另一隻! ”鈴蟾呱呱地說,“你先得把我從水中拉上去!”
外面,在地窖的入口處,響起了大魔法師茨瓦克曼憤怒的吼叫聲。他已經發現通往地窖的大門洞開著,覺得這件事大有可疑。他大聲叫駡和詛咒著沿著階梯向下面奔來,要不了一會兒他就會出現在這裏。
“動作再快點兒! ”鈴蟾叫道。
卡斯佩爾用左手拉住了鈴蟾,把它拉到身邊的地板上。此時茨瓦克曼越來越近,他暴跳如雷地咒駡著,震得拱型小屋隆隆作響。
“快! ”鈴蟾叫道,“快用仙女草碰我! ”
卡斯佩爾依命行事。
與此同時兇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已經沖進了第三道門,可是他突然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就連卡斯佩爾也嚇了一大跳。那倒不是因為他看到邪惡的大魔法師,而是因為整個地窖突然被耀眼的光芒照亮 了。他被弄得眼花繚亂,不得不閉上眼睛。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猛然發現他的身邊站著一個漂亮的姑娘。
她像太陽一樣光芒四射。她身上的一切,臉龐啦,纖手啦,頭髮啦,金色長裙啦,全都美得無法形容。


假如大魔法 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那麼他離滅亡……..。
‘‘哇!”卡斯佩爾心想,“我可不能長時間盯著她看,否則我的眼睛會瞎的。”
朝別的地方看嗎?朝別的地方看也不可能。卡斯佩爾只能小心謹慎地用一隻眼睛看,另一隻把它閉上。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像被天雷打了似的軟軟地靠在地窖牆壁上。他的臉像石灰一樣蒼白,膝蓋似篩糠一樣哆嗉,額頭上汗如雨下。他想開口說什麼,可就是張不開嘴。他是如此地驚慌失措,以至於手中的魔杖都跌落到地上。

仙女阿瑪麗絲用足尖輕輕一踢,跌落到地上的魔杖滴溜溜滾動起來,“啪嗒”一聲,掉進了深不可測的黑水潭。 直到這時,彼恃羅西鳥斯茨瓦克曼才如夢初醒。 “讓你見鬼去吧! ”他發出了一生中最後一次咒駡。 他猛地跳了過來,企圖一把抓住魔杖。可是已經晚了!他的手撲了個空!他腳下絆了一下,踉踉蹌蹌地直撞過來。在仙女阿瑪麗絲和卡斯佩爾拉住他之前,他已經跌下了深淵。一聲臨終的淒厲的哀號,一陣咕嚕咕嚕的水泡聲, 用來幽閉鈴蟾的黑水潭最終吞沒了兇惡的大魔法師茨瓦克曼。

賽伯爾削了半夜的馬鈴薯。他實在困得要命,可是他沒敢打瞌睡。出於對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的害怕,他的眼皮不敢合上。直到最後一個馬鈴薯削完並全部切成薯絲以後,他才在廚房的凳子上坐下來,身子前傾,趴在桌子邊上

就是在睡夢中他還是在工作。他的面前馬鈴薯堆積如山,削呀削呀,總也削不完。那馬鈴薯堆成的小山不但沒有變矮,反而越來越高,越來越大。到後來大魔法師茨瓦克曼來到了廚房。當他看到可憐的賽伯爾還在削馬鈴薯,就開始破口大駡。吼叫聲和暴跳如雷的聲音是那麼的可怕,直把賽伯爾從凳子上嚇得跌坐到地上,並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坐在廚房地板上的賽伯爾揉揉眼睛,天亮了,已經是早晨了。這時他才搞清楚自己是在做夢。可是,茨瓦克曼的咒駡和暴跳聲是真真切切的呀!這不是做夢,這是真的!聽! 茨瓦克曼的吼聲這時還在魘堡裏回蕩!
那籠子裏的小灰雀也醒了,在那裏飛上飛下,向著賽伯爾嘰嘰喳喳地叫個不休。
“閉上你的鳥嘴! ”賽伯爾命令道。 他跑到廚房門邊倆耳細聽。大魔法師又在發什麼邪 火,值得這樣驚天動地?
可是突然大魔法師悄無聲息了,一段對間外面寂然無聲,可以說一片死寂。接著重新響起了他的聲音,這回特別暴怒,特別恐怖,可是這聲音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他這是怎麼啦?”賽伯爾想道。 他轉動門把手,開了門來到過道裏。見不到人,也聽不到動靜。
且住!那是什麼?地窖的臺階上有光亮閃動,還有腳步聲!有人正在朝上走。怎麼回事?那不是大魔法師茨瓦克曼,那是—-卡斯佩爾!
賽伯爾一聲歡呼,張開雙臂朝卡斯佩爾跑去。 “卡斯佩爾!”
他太興奮了,恨不得把卡斯佩爾擠壓成肉餅。 “賽伯爾!”卡斯佩爾喜出望外,“我以為你還在強盜洞裏呢。你在這兒幹什麼?”
“我?”賽伯爾說道,“我削馬鈴薯來著。啊,卡斯佩爾, 你知道我多開心!你說說……”
直到這時,賽伯爾才發現了仙女阿瑪麗絲。她是在卡斯佩爾的身後從地窖的階梯走上來的。賽伯爾見到她,驚訝得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合不攏。 “那個女郎是誰?”
“那個女郎是位仙女,”卡斯佩爾說道,“仙女阿瑪麗絲。”
“多美妙的名字,簡直和人一樣美。” “真的嗎?”仙女阿瑪麗絲微笑道,“那麼你是誰呢?” 賽伯爾過於驚訝,還沒有緩過勁兒來回答仙女的問題,這時卡斯佩爾說道:
“他嘛,他是我的朋友賽伯爾,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可是他是怎麼到這兒來的,我也不明白。他應該先說說這個事。喂,賽伯爾,快說吧!”
仙女阿瑪麗絲在賽伯爾之前開了腔: “過會兒讓他到外面給你說。現在你們隨我到野外空
地上去。茨瓦克曼死了,他的魔堡也應該不復存在。我要把它…。
“把它怎樣?”卡斯佩爾問。 “你們馬上就會看到的。”
仙女阿瑪麗絲上前來一手牽著卡斯佩爾,一手牽著賽伯爾,她要把這兩位親密的朋友帶到外面去。可是賽伯爾掙開她的手:
“稍等一下,我去拿一樣東西!”

他跑進廚房取來了鳥籠。
“怎麼? ”卡斯佩爾看到賽伯爾手中的鳥籠問道,“一隻小小鳥?”
“沒錯,”賽伯爾微笑著,“一隻小灰雀,可是它並不尋常喔。”
一對好朋友跟著仙女阿瑪麗絲來到魔堡的大門外。仙女阿瑪麗絲讓他倆向後退,一直退到森林的邊上,而她自己卻留在原處。當她看到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到達安全地帶以後,才轉過身來面朝魔堡。只見她舉起一隻手,灰色的魔堡霎時間無聲無息地瓦解了。昔日的大魔法師的城堡如今 只剩下斷壁殘垣,掩埋了地底下的黑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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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阿瑪麗絲又讓廢墟四周長上一圈荊棘然後才轉過身,背對著廢墟走了過來。她哪裏是在走,簡直是在飄。
所飄之處,樹木花草都對她鞠躬致意。“我應該好好謝謝你,卡斯佩爾! ”仙女阿瑪麗絲說道, “你對我的恩情,我永遠不會忘記!”
說著,她從手指上褪下一隻細巧的金戒指。: “拿上這個戒指,好好保管它,”她說道;你要知道,這是一個魔戒。它可以滿足你的三個願望。不管是什麼願望, 只要你對它說了,並轉動一下戒指,你的願望就會實現。把手伸過來吧,卡斯佩爾!”
卡斯佩爾讓仙女把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並向她致謝,可是阿瑪麗絲卻說,應該致謝的是她。
“我得回仙女國去了,”她繼續說道,“再見了,兩位小夥伴!祝你們生活幸福,回家一路平安! 我衷心祝願你們健康、幸運並充滿勇氣,現在、將來、直到永遠!”
說完這些她就冉冉飄起來了。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揮手向她致意。阿瑪麗絲飄行漸遠,她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氣化了,溶解了,徹底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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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蟾

“快停下!站住! 一步也不要往前走! ” 卡斯佩爾剛跨過門檻,就聽到一陣驚恐的叫聲。這叫聲就像青蛙的“呱呱”聲,如果沒有搞錯,剛才的哭泣聲也是來自於它。

卡斯佩爾應聲立住了腳。

在手提風燈的照射下,他看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小小的拱形屋頂的房間,可是這地下深處的房間竟然沒有地板!仔細一看,腳前一巴掌寬的地方竟是一個深淵。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水潭。

卡斯佩爾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把自己的背緊靠在門柱上。

“誰在那兒?”卡斯佩爾問道。聲音沉悶悶的,空洞洞的,連他都聽不出這是自個兒的聲音了。

一陣濺水聲和咕咚聲隱隱約約從下面傳了上來。

“是啊,這裏有人,”有聲音呱呱地響道,“你臥倒在地上向下看,就可以瞧見我了。”

卡斯佩爾遵命照辦。 他肚皮貼地,將身子一寸一寸地向深潭邊移動,提著風燈的手向前伸, 再向潭下看去。

“你在哪里呀?我怎麼看不見你?” “我在下邊的水裏呢,請你把手裏的燈再往下放一點。”

下面的黑水潭中有一個東西在游動,那東西有一雙圓鼓鼓的大眼睛,一張寬闊的大嘴巴。

“這會兒,”那東西呱呱地說道,“這會兒你總可以看見我了吧。”

“現在可以看到了。”卡斯佩爾說。 “依你看我是什麼?”

“如果你再小一點的話,我會說你是一個蛤蟆,或者是一隻青蛙。”

“你弄錯了,我是一隻鈴蟾。”

“原來是只鈴蟾,”卡斯佩爾說道。同時他心想,作為鈴蟾,你的個頭也許太大了吧。他又補上一句:“你在那下面幹什麼呀?”

“我在等待。” “你等什麼呢?”

“等待有人把我救出苦海!你該知道,事實上我並不是什麼鈴蟾,而是一個……”

“一個什麼?”卡斯佩爾問道。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信任你。”那個不承認自己是鈴蟾的東西呱呱地說道,“你是茨瓦克曼派來的嗎?”

“不是,”卡斯佩爾說道,“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來到這兒的。茨瓦克曼今天不在魔堡,他到布克斯特胡德拜訪朋友去了。”

那鈴蟾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問道:“你說的都是實“是的,全是實話。”卡斯佩爾說道,“我可以把三個指頭撫著心口發誓!現在你說說,如果你不是鈴蟾,那麼你究竟是誰?”

“我本是,一個,一個善良的仙女。” “ 一個仙女?”

“是的,仙女阿瑪麗絲。可是我被變成鈴蟾困在這黑水潭裏已經整整七年了。嗚~愁愁~愁嗚……是茨瓦克曼對我施了魔法,把我禁閉在這種地方。”

“七年?”卡斯佩爾叫道,“真可怕呀,七年!茨瓦克曼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你呢?”

“因為他是一個惡魔,一個可怕的大壞蛋!因為我時常運用我的仙術阻止他幹壞事,他就不能容忍我。我太善良了,被他用陰謀詭計所害,把我變成了一隻鈴蟾,嗚~愁愁~愁嗚……一隻鈴蟾。”

被施了魔法的仙女哭得真傷心,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的面孔上滾落下來。卡斯佩爾本想安慰她,表示對她的同情,可是能說點什麼呢?

“我能給你什麼幫助嗎?”

“是的,你能。”鈴蟾抽抽噎噎地說,邊說邊用前爪揩揩眼睛,“你只需要幫我弄來一種藥草就行了,它叫仙女草, 離這裏幾個小時的路程有一處高原,它就長在那裏。你只要弄來了仙女草,用它在我身上碰一碰,我就恢復自由了。這種仙女草可以使一切妖術喪失法力。你願意去幫我尋來仙女草嗎?你為什麼不開口呢?”

仙女草

“因為……”卡斯佩爾哽住了。 “說啊,因為什麼呢?”

“因為我無法離開這裏。我本人也是被抓到這魔堡裏來的。讓我把前因後果告訴你吧……”

於是卡斯佩爾把昨天的冒險經歷細說給仙女阿瑪麗絲聽:他三次想逃,三次都沒能成功。“如果你能出主意幫我成功離開這裏,那我就去給你弄仙女草,不過我擔心你做不到這一點。”卡斯佩爾最後說。

“你怎麼知道我做不到?”鈴蟾呱呱地說道: “記住我本是一個仙女,在法術方面我並不是外行。你為什麼逃離不了魔堡呢?這是因為茨瓦克曼在四周劃了一道魔圈。可是,倘若你把你的一件衣物—-最好是一樣貼身的衣物留在堡內。那麼你就可以來去自由,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這是真的?”卡斯佩爾問道。

“你試試就知道了。”鈴蟾呱呱說道: “到那個時候你就會明白我並沒有騙你。你最好把你的襯衣留下,或者長襪子也行,帽子也可以。”

“帽子也可以?”卡斯佩爾說道,“可是這帽子是借來的,它不屬於我,它是我朋友的。” “這沒關係,同樣有用。”

“那我當然把這頂帽子留下來了,”卡斯佩爾說道,“沒它照樣行,它本來就不適合我戴。好吧,現在你告訴我怎樣才能找到仙女草吧!這仙女草長什麼模樣?我一定為你把它弄到手! ”

卡斯佩爾打聽清楚了前往高原的道路。 “你到了目的地以後,”那鈴蟾說道,“會發現高原的中間有一個黑水湖,湖邊孤零零地長著一棵古老的雲杉樹。 你就坐到雲杉下面去等待月亮升起。只有當月光撒向大地的時候才能找到那仙女草。月光的沐浴下,仙女草的細碎的銀色花蕾才會在雲杉的老樹裉之間綻放,現出星星點點的光輝。你只要採到一小束仙女草,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就是茨瓦克曼也不能傷害你了。手拿仙女草的人,他是無法看到的。”

雲杉

“他回到魔堡後發現我不在,會四處找我嗎?” “毫無疑問會找你。所以你得設法儘早把仙女草釆到手。那你現在就出發吧,你要走的路長著呢。我祝你一切順利! ”

卡斯佩爾立刻小心翼翼地準備動身出發,臨別時又晃著風燈向潭裏的鈴蟾打了個招呼。 “再見! ”

“再見!別忘記把那些門關上!不能讓茨瓦克曼知道你和我談過話! ”

是了!那三道門!卡斯佩爾已經壓根兒把它們忘到腦後。他一道道地把門關好,順著地窖臺階往上走。最後又把地窖的門恢復原樣。他跑到茨瓦克曼的食品儲藏室裏拿了一個麵包兩根香腸,然後就上路了。

他從房間的窗戶裏爬出去,來到菜園裏。他摘下賽伯爾的帽子,把它放在離香菜畦不遠的籬笆旁邊。跟這頂帽子分手,他絲毫也不感到難受。

這回出逃能成功嗎?他還是覺得不是怎麼有把握。他又想起了夜來的遭遇,想起那惡狠狠的耳光。

“唉,想什麼呢?試試看吧,大不了也就和昨夜一樣

然而這次卻一切順利。沒有什麼看不見的魔掌拎住他的領子把他扯回,也沒挨耳光。躍過籬笆後,他臥倒在草叢裏,這才鬆了一口氣。

‘‘哇!”卡斯佩爾自言自語道:“誰能想到,賽伯爾帽子竟然也能派上這麼好的用場……” 還是前往高原要緊,走!

走哇,走哇,一個小時過去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一 直沿著鈴蟾給他描述的道路朝前走:先是經過一片森林,然後沿著鄉間大道走上一段,接著是順著一條溪流往前一直走到下一片林子。那裏有三棵大白樺樹長在一起,中間的那棵主乾裂成兩半。

果然那裏有三棵大白樺,情形與鈴蟾描述的相符。從這裏有一條羊腸小道通向密林深處。只有這一條路別無路徑可走。卡斯佩爾又沿著它走了足足兩個小時才到了高原,這時已漸近黃昏。

白樺樹

終於抵達目的地了,這使卡斯佩爾很高興。他坐到那棵參天的大雲杉下,脫掉鞋子襪子,把兩腳浸泡在黑水 湖裏。真愜意呀,就這麼等待月亮升起來吧。為了消磨時間,他拿出麵包和兩根香腸,吃個精光。

他儘量不去想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可是這根本就辦不到,坐等的時間越長,他就越是感到不自在。

那茨瓦克曼是不是已經從布克斯特胡德回來了呢?當他發現我不見了,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親爰的月亮啊! ”卡斯佩爾悲歎道,“你在哪里呢?你怎麼還不升起呢?假如茨瓦克曼在我採到仙女草之前抓住我,那就一切都完了。你聽見我的話嗎?好月亮!我求你了, 你快快升起吧! ”

可是到月亮升起還得等很久,它就是遲遲不肯露臉。 卡斯佩爾如坐針氈,心中只想著兇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

在晚上八點至八點半之間,兇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坐著他的魔袍從布克斯特胡德飛回來了。這時他餓得要命,白天真是夠辛苦的,現在終於可以回家舒舒服服吃頓飽飯了。但願那煎馬鈴薯條已經準備好了,但願數量多多,夠填肚子。

茨瓦克曼在魔堡頂上的平臺一降落,便急忙下到餐廳裏。

他在桌前坐下,在胸前繫上餐巾,然後拍了拍手,叫道:賽伯爾,快端上來!”

過去了一會兒,可是沒動靜。 “賽伯爾!”茨瓦克曼喊道,“快端上來呀!你沒聽到我在叫你嗎?你跑哪兒去啦?”

這回還是沒動靜。

“你等著!這個懶蟲!”大魔法師罵道,“要我來教你怎麼走路嗎?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

他伸手打了個響指,變來了一條趕牛用的皮鞭子,然後揮舞著鞭子衝進廚房,破口大駡道:

“嗨!你這該下油鍋的!瞧我不用鞭子把你揍個鼻青臉腫!你這下九流的傭人,竟敢如此對待主子!你想讓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先生等多久!滾過來,懶鬼!我要把你抽個稀巴爛!我要讓你終生殘廢!”

暴跳如雷的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用牛鞭子在廚房的桌子上一頓猛抽,這時他才發現,還有三桶馬鈴薯的皮根本沒削過。

“什麼?”他高喊道,“活兒沒幹完就跑開了?!這千刀萬剮的!看你下次還敢這麼幹!快滾過來!立即滾過來! ”

可是,咒駡、叫喊、抽桌子又有什麼用呢?根本無濟於事!於是大魔法師咆哮道:

“哼!我知道了!這傢夥一定是躲到哪里去了!我會把他找出來的!見鬼,我會找到他的,那時他就會知道我的厲害了!”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又打了個響指,手中的趕牛皮鞭子霎時變成了一根熊熊燃燒的火把,他將火把高舉過頭,在魔堡裏從東到西從南到北跑了個遍。他找遍了所有的廳堂和房間。下地窖,爬天花板頂棚,所有的縫縫隙隙,甚至傢俱下面、窗簾後面他都找過了,可是無論怎麼找也發現不了他的身影。

猛然間大魔法師若有所悟。他停止亂找,以最快的速度朝菜園奔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裏,就在離籬笆幾步的香菜畦中間,不正是賽伯爾的帽子嗎? “該下地獄的臭豬! ”

大魔法師茨瓦克曼握緊雙拳,惡狠狠地吐了口口水。 他一眼就判斷出發生了什麼事。那個傢夥,那個賽伯爾,表面上看起來完全是個白癡,卻成功地從這裏逃出去了!可是那賽伯爾怎麼知道用這種方法脫逃呢? “先不去管這些,”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思索道, “我得採取行動。要讓那傢夥驚訝,我能多麼迅速地把他重新抓到手中。他的帽子在我手裏呢!”

大家應該知道,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只要掌握某人衣物的一塊碎片,就能不費勁地把他變回來。

“說動手就動手! ”大魔法師憤怒地大喝一聲,扔掉了手中的火把。

他雙手抓住賽伯爾的帽子,跑進書房。然後一伸手變來一枝魔粉筆,飛快地在地板上畫了…個魔圏,又在魔圈中間畫了許多條相交在圓心的直線…… “哼,讓他瞧瞧我的手段!”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將帽子放在魔圏中間那些直線相交的圓心上。然後他後退幾步,髙舉起雙手,目光熠熠地射住帽子,用打雷一般的聲音作法道:

來吧’來吧’ 帽子的主人! 就算跑到天邊,你也無法藏身!帽子在哪里, 主人就在哪里現形霍克斯暴庫斯, 切切此令!

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剛剛把咒語念完, “呼”的一聲巨響,書房的地板上騰起一股刺目的火光。那魔圏的正中間,多條直線相交的地方,出現了賽伯爾!真正的賽伯爾! 帽子真正的主人!

他的左手拎著一隻黑色長統皮靴,右手還拿著一把鞋刷子。

真是準確無誤啊,“帽子的主人”現形了。這一瞬間誰驚訝得目瞪口呆呢?是卡斯佩爾的好朋友賽伯爾呢,還是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呢? 這就難說了。

賽伯爾剛剛還在幫大盜霍琛布魯茨擦皮靴,突然間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身穿魔袍,形容古怪的人面前。他是怎麼從強盜洞一下子來到這裏的?這兒又是一個什麼地方? 賽伯爾莫名其妙,就好像從月亮上掉下來似的。

大鷹法師茨瓦克曼也是瞪大雙眼茫然不解。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跑到魔圈裏來幹啥呀?作法無懈可擊,不可能出岔子的呀!自從他醉心於法術這一行有半個世紀的歷史了吧,這樣的怪事還未曾出現過哩。

“你是什麼人?見他媽的鬼了! ’大魔法師惡狠狠地問道。

“我?”賽伯爾反問。

“是的,問你! ”茨瓦克曼怒氣衝衝地說道,“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我怎麼來的,我也不清楚哩。我叫賽伯爾。” “你是賽伯爾?這不對!” “怎麼不對?”賽伯爾問道。

“怎麼不對,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咆哮道: “賽伯爾完全是另一副模樣!我認識他,他是我的奴僕。瞧那兒,” 他指著賽伯爾的帽子說道,“那就是他的帽子!”

“那頂帽子?”賽伯爾問道,突然間他恍然大悟,他笑了起來。

“你在笑? ”大魔法師怒斥道廣你笑什麼?” “因為我現在能夠解釋,你剛才說的是誰了。你指的是卡斯佩爾!你跟大盜霍琛布魯茨犯了一個相同的錯誤,把卡斯佩爾和我弄混了。”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警覺地聽起來,他讓賽伯爾細細地說了與卡斯佩爾換戴帽子的經過。慢慢地他理清了這當中的頭緒。是霍琛布魯茨把卡斯佩爾當成賽伯爾賣給他了。這是一個多麼蹊蹺的故事。這麼說來借助賽伯爾的帽子只能把真的賽伯爾變來,這也是不足為怪的了。 “這遭天殺的臭豬霍琛布魯茨! ”大魔法師口萍橫飛,一頓惡言毒語的臭駡。大盜賊幹了些什麼呀!這下可把他害苦了。不過還有一條可以從困境中走出的路。只要弄到卡斯佩爾的尖頂帽,他就能把卡斯佩爾逮回來。

不過,無論如何不能讓賽伯爾產生懷疑。因此,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想了一個詭計。

“你要我相信你是真的賽伯爾,你應該拿出證據。” “那沒問題,”賽伯爾說道,“你只消說說我該怎麼做就成。”

“那好吧,再簡單不過了,你把卡斯佩爾的尖頂帽給我 “

“卡斯佩爾的尖頂帽?那不成! ” “為什麼?”

“大盜霍琛布魯茨巳經把它燒掉了。” “燒了 ?”茨瓦克曼問道。

“他當著我的面把它扔進爐火裏燒了,純粹是為了取樂。”賽伯爾又補了一句道,“純粹是出於他的暴虐!”

“出於暴虐?”大魔法師“嘭”地一拳擂在寫字臺上,“出於愚蠢!出於無知!這個霍琛布魯茨,這個該詛咒的白癡, 這下可怎麼辦?! ”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一面咒駡一面在書房裏跑來跑去。忽然他在賽伯爾面前站下來,問道:

“你手裏的靴子是誰的?是霍琛布魯茨的嗎?” “是的。”賽伯爾說道。

“拿來給我,給我!這該死的可憐蟲,我要馬上收拾他!”

大魔法師急急忙忙又在地板上畫了一個圓圈。在圓圈中直線的相交處,放上了大盜賊的皮靴。然後他又舉起雙手,打雷一般地隆隆詛咒道:

來吧’來吧, 靴子的主人! 就算你在天邊, 你也無法藏身!靴子在哪里, 主人就在哪里現形! 霍克斯暴庫斯,切切此令!

茨瓦克曼的魔咒很靈驗。一聲巨響,一道刺眼的火光,霍琛布魯茨如同從地底下鑽出來似的,出現在魔圏中間。 他身上穿著暖暖的睡衣,腳上還套著短襪。剛開始時他也是一臉驚愕和茫然,但沒過多久就“呵呵”地笑了起來。

“茨瓦克曼! ”他高喊道,“呵呵丨你這個老頑童!你這一手可夠漂亮的!這才是魔法大師呢。呼啦一下,就把我從我的洞府里弄到你的書房裏來了!瞧瞧,卡斯佩爾也在這裏! 我絞盡腦汁,也沒弄清這傢夥藏到哪里去了呢。”

“住嘴! ”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不客氣地打斷他道,“第一,這是賽伯爾而不是什麼卡斯佩爾!第二,立即停止你的傻笑,別讓我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茨瓦克曼,我的老朋友!你這是怎麼了?”大盜霍琛布魯茨問道,“你今天怎麼這樣暴躁?”

“我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的!你昨天賣給我的那個小子逃跑了。他並不是愚蠢的賽伯爾,而是卡斯佩爾!”

“這我就不清楚了,”霍琛布魯茨說道,“可是,你不是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師嗎?你為什麼不把逃跑者變回來呢?” “能這樣我早就做了,可是我辦不到。” “為什麼? ”霍琛布魯茨問道。

“為什麼!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說道,“就因為你把卡斯佩爾的尖頂帽燒掉了。

你這個愚不可及的傢夥,還是什麼大強盜呢,你是一隻小灰雀,一隻可憐的小灰雀!” 霍琛布魯茨氣得渾身亂抖。

“茨瓦克曼!”他高叫道,“這樣的侮辱我可不能答應, 你太過分了!我要求你把它收回去!”

“你說什麼?”大魔法師齜牙咧嘴地反問,他打個響指,變來了他的魔杖,“我說你是小灰雀,你就應該是一只小灰雀!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阿布拉卡達布拉,阿布拉卡達布拉……”

他急速地念起了咒語。那霍琛布魯茨真的變成了一隻小灰雀,一隻膽戰心驚、嘰嘰喳喳叫喚著的、小得連站都站不穩的、不時倒著腿扇著翅膀的小灰雀。

“你做夢也沒想到過吧?”茨瓦克曼挖苦他道,“等著吧,還有更好受的。”

他從空中變來了一隻鳥籠,然後一把抓住小灰雀,把它關進籠子裏。

小灰雀

“好吧,老夥計!現在你可以坐著好好考慮考慮,你應該怎麼辦。現在輪到你了,賽伯爾!”

賽伯爾在一旁顫抖著看完了霍琛布魯茨被變成小灰雀的全過程。大魔法師此刻轉身向他,他嚇得魂不附體。毫無疑問,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也會來把他變成…… 可是他估計錯了。

“你會削馬鈴薯皮嗎?”大魔法師問道。

‘‘會呀!”賽伯爾脫口而出,雖然他逐不知道茨瓦克曼這個問題的用意。

“那好!現在你就到魔堡廚房裏去!明天早晨當我回來的時候,我要吃油炸薯絲。另外,你把鳥籠也拎到廚房去掛著,你一邊幹活一邊讓霍琛布魯茨給你鳴唱。削完十二桶馬鈴薯的皮,並把它們切成細絲以後你才可以去睡覺,不許提前! ” “您呢?”

“我坐魔袍出去尋找卡斯佩爾!那小子決不會跑出我的掌心!我會找到他的!我是大名鼎鼎的大魔法師彼待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找到他,和他箅總賬! ”

賽伯爾在黑乎乎的強盜洞裏躺了好多個小時。若不是腳上拴著鐵鏈,他早就撒腿走人,想去哪兒去哪兒了。這該死的鐵鏈實在無法掙脫,賽伯爾斯扯呀,搖晃啊, 它還是拴得牢牢的。拿它沒辦法,賽伯爾幾乎絕望了。

傍晚時分霍琛布魯茨腳步沉重地囡來了。他從肩上卸下裝鼻煙的口袋,然後把帽子和外套扔在牆角,又去點上一枝蠟燭。

“喂’老夥計卡斯佩爾,偷懶也偷夠了吧,現在得工作了!” :

賽伯爾先幫大盜霍琛布魯茨脫下髒兮兮的高統靴子, 然後他才被卸去了鐵鏈。

“快到爐灶跟前去,生上火!今天半路上我弄來一隻大肥鵝,你先去生火,然後拔鵝毛,以最快的速度插上鐵條, 放到火上去烤。要烤得全都焦黃香脆,那才對我的胃口。你要特別小心,別給我烤糊了!現在我去換睡衣,先休息休。

賽伯爾拔去鵝毛,把它放到火上去烤。他乖乖地轉動著鐵條,烤鵝的香氣一股股直沖他的鼻子。從早晨到現在他什麼也沒下肚,人已經餓得十分虛弱。這大盜霍琛布魯茨會不會給他留下一些烤鵝肉,哪怕是一丁點兒?

可是大盜霍琛布魯茨連想也沒想這事。鵝剛烤熟,他就髙喊:“端上來喲!開飯囉! ”然後,整整一隻香噴噴的烤鵝被他吃個精光。賽伯爾肚子很餓,可是大盜卻連一根可以啃啃的骨頭都沒有給他。

‘‘唔,好,烤鵝味道確實不賴。”吃完了烤鵝,霍琛布魯茨打一個大大的飽嗝,說道,“這會兒再來一杯咖啡就更好了。

說著,他從藏寶箱裏拿出了咖啡磨—-那把從奶奶那裏搶來的咖啡磨!然後又裝滿咖啡豆。

“喂! ”他朝賽伯爾喊道,“過來磨咖啡! ” 此刻,賽伯爾只得用奶奶的咖啡磨給強盜磨咖啡。手柄一轉,磨子就奏出“五月裏萬象新”的曲子來。對於賽伯爾來說,這種折磨真難受——比起這倒楣的一天以來所有的折磨都難受。賽伯爾不禁淚眼漣漣。

“卡斯佩爾!你怎麼回事! ”大盜霍琛布魯茨看到小傢夥眼淚汪汪,喝問道。“你這一副喪氣相,我可不喜歡。等著吧,讓我來逗你開心開心!”

他一把扯掉了賽伯爾頭上的尖頂帽。

“我討厭你戴這樣一頂不倫不類的帽子!它跟你的臉蛋兒不配!扔掉它算了!”

說著他就隨手把尖頂帽扔進爐子裏燒了。 “現在開心不開心?”他叫道,“我好開心噢,真是笑死人了。

霍琛布魯茨“哈哈”大笑,賽伯爾嗚嗚痛哭,奶奶的咖啡磨在一旁反復演奏出“五月裏萬象新”的曲調。好不容易才磨完了咖啡,霍琛布魯茨又讓賽伯爾給他擦靴子, 直到把靴子擦得油光閃亮。然後,他才把賽伯爾重新鎖上鐵鏈,熄燈上床睡覺。

整整半夜,賽伯爾又心煩又想家,壓根兒不能合眼。他躺在火藥桶和胡椒桶之間冰冷的石頭地上思念卡斯佩爾。要是卡斯佩爾知道大盜賊燒掉了他心愛的尖頂帽,會怎樣呢?或許,卡斯佩爾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呢?

“哎,上帝呀,”賽伯爾哀歎道,“我們倆交了什麼霉运了吧,這一對倒楣鬼! ”

所幸的是最終他還是睡著了。睡夢中他又冋到卡斯佩爾和奶奶的身邊,在奶奶的客廳裏又喝咖啡又啃蛋糕,是那種李子餡外加摜奶油的蛋糕!卡斯佩爾呢,還是戴著他那頂尖頂帽,一切正常如舊。沒有鐵鏈鎖住腳脖?,沒有強盜洞,也沒有霍琛布魯茨。

這個美夢如果沒有盡頭該有多好!

對於可憐的賽伯爾來說,這個夢還是結束得太快了。

早上六點鐘,大盜霍琛布魯茨就起了床,接著便把他叫醒。

“喂!瞌睡蟲!該爬起來幹活了!” 磨咖啡、劈木柴、生火,伺候霍琛布魯茨吃早飯。大盜 賊大吃大喝的時候,賽伯爾只有站在一旁瞧著的份兒。接著是收拾房間、挑水、洗刷餐具。這一切弄完了,賽伯爾又得去搖動大砂輪,幫霍琛布魯茨磨他的彎馬刀和七把匕首。

“喂,賣點力呀,二流子卡斯佩爾!磨刀砂輪又不是手搖風琴!搖快點,搖快點丨”

直到七把匕首磨完以後,賽伯爾才爬到他的角落並被拴上鐵鏈。大盜霍琛布魯茨這時扔給他一片生了黴的麵包。

“喏,吃吧!你可不能餓死。”卡斯佩爾和往日一樣,現在我得幹我的買賣去了。你呢,可以懶洋洋地躺著,舒舒服服地休息。這樣吧,今天晚上我回來以後,你要更賣力地為我服務。憑什麼你的待遇要比在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 茨瓦克曼那裏的賽伯爾強呢?”

說完,他便離開了強盜洞,並把洞門牢牢鎖上。

竟是這樣一條惡棍!

削完三桶馬鈴薯以後,卡斯佩爾想休息休息。他放下刀子,把濕漉漉的手在褲子上擦擦幹。他要到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的食品儲藏室裏看看有什麼可吃的。快到中午了,他的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一進儲藏室,他就先找到了一桶醃黃瓜。 “酸食最能提神,”他想道,“這種時候它對我再合適不過了。”

他嚼了三根酸黃瓜,感到自己明顯愉快多了。那食品架上一罐挨一罐地放著的各種果醬,他也挨個兒嘗了嘗。 接著他又喝了一杯脫脂牛奶,切了一片義大利香腸品了品味兒。茨瓦克曼的食品儲藏室內,香腸、火腿可真多啊,特別是香腸,長短粗細,應有盡有。這些美味就吊掛在頂棚下面,伸手去拿就是了。

“真是懶漢的天堂啊! ”卡斯佩爾想道。 就在他站在那兒對著那些香腸發呆的當兒,他突然聽 到一陣含糊不清的抽泣聲:

“嗚——愁愁愁一一愁一一嗚” 聽到這哭聲,卡斯佩爾嚇得四肢發麻。難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這魔堡裏?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那麼又是誰呢?

“唉! ”卡斯佩爾想道,“也許跟我一樣,也是遭難的人!”

他又切下一片辣香腸放到嘴裏咀嚼。就在這時那哭泣聲重新響起:

“嗚——愁愁~愁愁愁嗚” 哭聲含含糊糊、悲悲戚戚,令人汗毛倒豎。聽到這傷心的哭聲,卡斯佩爾一丁點兒胃口也沒有了。果真有人在哭泣,在哭訴他的愁苦。

“這哭聲到底是誰呢?”卡斯佩爾思索道,“我得設法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可不能長時間地聽這悲苦的哭聲,它弄得我心神不安。”

卡斯佩爾側耳傾聽,判斷那哭聲來自何方。循著那哭聲,他從食品儲藏室退回廚房,從廚房來到長廊上,又從長廊走到地窖的門口。

“嗚~愁愁愁~愁嗚”

哭聲是從地窖深處傳上來的。是否應該鼓起勇氣下去看個究竟呢?

“我馬上就來! ”他朝地窖深處喊道,“我去取個燈來! ” 他跑到廚房裏,從洗濯用的桌子上面的個鉤子上, 摘下來一盞風燈。然後他掏出火柴,嚓,火苗靠近燈芯。成,風燈點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提著風燈,沿著濕滑的地窖臺階往下走。下面真潮濕啊,臺階上滿是青苔,而且特別冷,冷得讓人發抖。高處不停地有大水滴掉落下來,劈劈啪啪地砸在他的帽子上。他來到一個長長的通道,向前走了十幾,二十 步,他碰到了一道門。

這是一道用鐵皮包著的門,門上有一塊黑色邊框的牌子,卡斯佩爾猶豫了一下。這時他又聽到了悲泣聲。這哭聲促使他決心向前。他壓下門把手,打開了鐵皮門。

真是出人意料,緊接著第一道門又出現了第二道門,而且也是用鐵皮包著的門,門上也有一塊鑲有黑色邊框的牌子。卡斯佩爾舉起風燈,讀一讀那牌子上的字:

“啊喲,真厲害! ”卡斯佩爾暗想,“看樣子越往前越是遭禁止噢。”

然而他仍沒有氣餒。特別是他再次聽到那淒慘的哭聲時,他又鼓起勇氣開了這第二道門。

可是活見鬼了!這還不是前進道路上的最後一道障礙。才往前走了幾步,又出現了第三道門!這道門上有一塊更大的鑲有黑色邊框的牌子,上面寫著:

就在這時,卡斯佩爾的肚子裏一陣翻江倒海似的絞痛。這是因為恐懼呢,還是剛才吃下去的酸黃瓜和脫脂牛奶在作怪?

“是不是應該到此為止呢?”卡斯佩爾暗忖。 這當兒第三道門後又響起了 “嗚~愁愁~愁嗚” 的哀哭聲。這一回哭聲分外真切,分外哀怨,分外使人毛骨悚然。這下子什麼肚子痛,什麼恐懼全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往前再走一步,毅然按下把手。門“吱吱——嘎嘎”地打開了。

吱吱——嘎嘎的開門聲一響,最令人心跳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卡斯佩爾是在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的縻堡廚房裏度過的。他得不停地削馬鈴薯。因惡的大魔法師嫌他削出的馬鈴薯還是不夠吃。這一天中午,大魔法師喝掉了七盆馬鈴薯糊糊。晚飯時,他蘸著大蔥醬吞下了 78個馬鈴薯糊子。從現在起他無須自己動手削馬鈴薯了, 所以這天晚上他心情特別舒暢,這也是不足為怪的。

終於他停下吃喝,從餐桌上抬起頭來,笑眯眯地拍了拍卡斯佩爾的肩膀,說道: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現在我帶你去看睡覺的地方。跟我來,賽伯爾!”

卡斯佩爾跟在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後面經過長廊來到一個小房間。房間裏只有一張光溜溜的空床和一張洗濯用的桌子。

“這就是你的房間,賽伯爾,你就在這裏過夜。”

“就在這裏!睡在光溜溜的床板上?”卡斯佩爾問道。 “著什麼急?”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說道。 他打了一下響指,卡斯佩爾眼睛眨也沒眨一下,忽然看見空空的鐵床上不知從哪里飛來了一張厚厚的草褥子。接著,茨瓦克曼又打了第二下、第三下和第四下響指, 草褥了上出現了亞麻布床單,鴨絨被和枕頭。

“夠了夠了,”大魔法師茨瓦克曼說道,“我上床休息了,晚安,賽伯爾!”

“晚安!大魔法師彼特羅拉稀烏斯塔克茨曼先生! ” 茨瓦克曼不理會他,自管去睡覺。他的寢室在魔堡尖塔的第六層上。而卡斯佩爾的臥室和廚房一樣,都在最底層。假如從窗戶朝外望一望,就可以看到花園,一出菜園就是森林。

再說這窗戶……

這窗戶沒有安裝圍欄,而且是內開窗! “太好了! ”卡斯佩爾想道,“恐怕這個大魔法師從明早起,又得自個兒削馬鈴薯了!”

卡斯佩爾等呀等呀,一直等到外面黑透黑透。他要從這裏逃出去。逃出去以後,以最快的速度去解救他的朋友賽伯爾。至於怎麼才能救出賽伯爾,還得認真考慮考慮,這會兒的最要緊的任務是:逃出去!

凶惡的大魔法師茨瓦克曼是不是已經真的睡著了呢? 卡斯佩爾小心翼翼地從窗戶裏爬出去,來到菜園裏。 他抬頭觀察魔堡,到處黑洞洞的,一片死寂。“這就好!”卡斯佩爾心想。

菜園的圍柵也不怎麼高。卡斯佩爾正想翻越圍柵呢, 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有人在他的背後,抓住他的衣服下擺和後領使勁向後一拉,卡斯佩爾跌了個四腳朝天,這一跤實在跌得不輕。

是誰?是誰拉住了他?不會是兇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吧?

心驚肉跳的卡斯佩爾四下瞧瞧,可是萊園裏什麼人也沒有哇!

“我想,剛才是太緊張產生的幻覺吧。重選一個地方試一試。

他這麼想了,也這麼做了。

卡斯佩爾站起身來,向後退了許多步。然後他加速朝園子圍柵跑去——他想跳過圍柵。可是這一回還是沒有成功!有人抓住他的衣領往後一拉,撲通,如同一個面口袋,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有好一陣子卡斯佩爾躺著沒動,也就是說,紋風不動地躺在大魔法師的香菜畦裏。他側著耳朵細聽,可是還是什麼動靜也沒有。

“聽著! ”卡斯佩爾壯著膽子說道,“有人在園子裏嗎?”

沒有回答。

“有人就出個聲音。”

死一般的宁静,只有菜圍外面的森林在夜風中發出簌簌聲。

“也許又是我自己嚇自己吧,”卡斯佩爾思索道,“再來 試試第三遭……不過我已經沒有興趣從上面越過去了,換個方法,我從下面爬過去。”

卡斯佩爾沿著菜園圍柵匍匐前行。他想找一個缺口。 好,這裏有一塊木條鬆動了,他用勁把它朝一旁推去,現在,缺口夠大了,足以從這裏鑽出去!

“太棒了! ”卡斯佩爾一陣狂喜,伸頭就想往外鑽。可是這回他更不走運,有人抓住他的兩隻腳猛地朝後一扯,把他扯離了圍柵。

而且事情並不到此為止。

突然間“啪”的一聲,有人狠狠地抽了卡斯佩爾一記大耳光,嚇得他沒命地喊叫起來。

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被吵醒了。燈亮了,戴著睡帽的腦袋從魔堡尖塔六層寢室的窗戶裏伸了出來。

“哈!沒搞錯吧! ”茨瓦克曼高聲嚷嚷,“賽伯爾,你想逃跑?可是,誰會愚蠢到這個地步呢,賽伯爾?到了我的魔堡裏,你就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如果你想離開魔堡,除非你得到我的許可,不過你永遠別想指望得到我的許可,你若偷跑,其結果絲毫不會比剛才發生的好。上床睡覺去吧,賽伯爾!別再來打擾我的美夢了,否則,哼……”

從這樣一個惡人那裏你能指望什麼呢?

一道刺眼的閃電從六層高塔上直劈下來,劈到卡斯佩爾腳前僅一巴掌寬的地方。卡斯佩爾大吃一驚。高塔上,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尖聲怪笑著關上了窗戶。

第二天早晨,卡斯佩爾不得不給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煮了滿滿一鍋馬铃薯泥。茨瓦克曼吃個精光,才放下手裏的調羹。然後,撩起他的魔袍的一角,心滿意足地擦擦嘴。

“我吃什麼呢?”卡斯佩爾失望地問道。他本來希望茨瓦克曼能給他剩一點兒。 “別著急,我的親愛的。”

大魔法師打了一個響指,變來了一個麵包、外加黃油和乳酪。

“你就吃這個,賽伯爾! ”他說道,“不過等會兒再吃,我有話對你說。”

他淸了清嗓子,開始說:

“今天你得一個人呆在這裏。我呢,要出門到布克斯特胡德去探訪一個朋友,到深夜才能回來。你要是肚子餓了, 可以到食品儲藏室去找你喜歡吃的東西。不過,你的首要任務是工作。現在你給我記住你今天的工作:第一,削六桶馬鈴薯的皮,然後細細地切成薯條,這是晚餐要用的;第二,有三塊木頭,你得把它們鋸短,劈開,然後绑起來;第三,把廚房的地板好好擦洗一遍;第四,把菜園裏的空菜畦深翻一次。現在你把我交待的重複一遍!”

“您吩咐的嘛,大魔法師屎貝克羅西烏斯茨克斯曼先生……”卡斯佩爾期期艾艾地說道。卡斯佩爾已經打定主意,一切盡可能地裝傻,要使大魔法師對他徹底失望,那樣,大魔法師也許會怒不可遏,把他這個無藥可救的“白癡”驅逐出魔堡。

此刻的卡斯佩爾做出一副竭力回憶的模樣。他轉動眼珠子,又撓撓脖子。茨瓦克曼盯著他看了一陣子,有些急不可耐了。

“快說快說! ”他叫道,“你沒看到我要出遠門嗎?張開你的嘴,告訴我你今天該幹什麼! ”

“是啊,我得幹什麼來著?”卡斯佩爾自言自語,“我應該……活見鬼了,我應該幹什麼?剛才還記得一清二楚,可是一轉眼……啊,等一等!我相信,現在我回憶起來了!” 卡斯佩爾把滑到額頭上來的賽伯爾帽向上推了推。 “第一,我得把六桶馬鈴薯鋸好,劈開然後綁起來。第二,把三塊木頭統統擦洗一遍。第三,把廚房的地板削好切成細條用來準備晚餐,第四嘛……”

“閉上你的鳥嘴! ”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吼道,“不要胡扯了!不許再胡說八道!”

卡斯佩爾一臉驚愕和不解的樣子。 “為什麼不許說?”他問道。

“因為你把一切都攪亂了,弄混了!重說!重新來過! ” “很好,大魔法師雷普洛臭屎鳥斯法克茨曼先生!第一,我應該把六桶馬鈴薯挖出來。第二,把廚房地板鋸短、 劈開、綁起來。第三,菜園裏的空菜畦統統擦洗一遍,第四嘛,這第四是什麼來著……”

“傻瓜!”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喊道,“笨蛋!白癡丨” “我又怎麼了 ?”卡斯佩爾問道。 “你怎麼了?”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點點自己的腦門,“你這裏出了問題!你這個滿腦瓜稻草的大傻瓜!你連最簡單的工作都記不住,真讓人失去信心,真令人絕望! ” 說這些話時,大魔法師跺著腳。 “來了,就要來了,”卡斯佩爾想道,“他馬上就要把我趕出魔堡了!”

遺憾的是,情況不像卡斯佩爾想像的那樣。 大魔法師茨瓦克曼並沒有把他趕走。因為他需要他。 他伸手打了一個響指,憑空變來了一瓶白蘭地。他張口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硬是把怒火壓了下去。然後他說道:

“作為一個傻瓜,賽伯爾,你在某些方面著實令人惱火,可是,你也有你的好處。簡單說吧,天黑之前你給我削六桶馬鈴薯就行了。削掉皮,切成薯條,注意,我想晚飯能吃上煎薯條,至於其他活兒嘛你實在太笨了,就免了吧。現在我得動身了,否則我的朋友還以為我把他忘了呢! ”

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匆匆忙忙跑到塔頂平臺上。他把他的那件寬大的、繡著紅黃兩色圖案的魔袍鋪在地上,坐了上去,然後念念有詞地誦起咒語。只見魔袍載著他冉冉升空,接著便向布克斯特胡德方向飛去。

卡斯佩爾怎樣了呢?

他吞下黃油麵包加乳酪以後便去幹活兒。在魔堡的廚房裏,他邊削薯皮邊想心事。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好朋友賽伯爾。 昨天分手的時候,大盜霍琛布魯茨用鐵鏈把賽伯爾的左腳鎖在強盜洞的牆壁上。那是一個黑咕隆咚的角落,一旁是火藥桶,另一旁是胡椒粉桶。

是不是到現在為止,他還被拴在鐵鏈上,躺在冰涼的石頭地上呢?

“如果能給他一小捆麥草或者一塊毯子就好了,這個該死的霍琛布魯茨! ”卡斯佩爾想道。

卡斯佩爾越是掛念賽伯爾,就越是強烈地想知道,自打他離開以後,強盜洞裏究竟怎麼樣了……

大魔法師與大盜賊的交易

凶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正面色陰鬱地蹲在魔堡的廚房裏削馬鈴薯皮。

這位茨瓦克曼雖然是一個大魔法師(他能輕而易舉地把人變成任何一種他想變的動物,他也能把石頭變成金子》,然而至今為止,雖然使盡全身解數,他還不能用法術去掉馬鈴薯皮。假如他不想每天都吃麵條和大麥糊的話,他就得好歹抽出時間,繫上圍裙,親手來幹削馬鈴薯皮這種令人厭煩的活兒。

“還不是因為我沒有僕人嘛。”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邊削馬鈴薯皮邊歎氣。 可是為什麼沒有僕人呢?

“這是因為我老找不著合適的僕人。”茨瓦克曼想道, “這個僕人首先得極其愚蠢。在我的魔堡裏只能使用一個傻瓜僕人,這樣,他才無法發現我的秘密或偷學我的本領。否則的話,就是一個魔法大師也是防不勝防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之前,不管有多麻煩,還是我親自動手削馬鈴薯皮吧。” ‘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想著想著就停下了手裏的作工。就在他剛要繼續削皮的當兒,門鈴響了起來。

“等一下!”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高叫道,“我馬上就來開門!”

他跑進門廊裏,伸手抓住沉重的門栓,正想打開魔堡大門。可是在最後的一秒鐘裏他才發現,腰間還系著廚房的圍裙呢。噢,天哪,繫著圍裙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讓外人看到這副寒酸模樣成什麼體統! 這時門鈴又響了第二遍。 “來了來了 !”茨瓦克曼叫道。 他解下圍裙,可是把它擱哪兒呢? “霍克斯暴庫斯,…-”

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念起了魔咒,又伸手打了個響指, 那圍裙浮起來朝廚房飄去,自個兒掛在餐具大櫃的鉤子

門鈴響了第三遍。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拉開門栓打開堡門,門外是 大盜霍琛布魯茨,肩上還扛著一個大麻袋。

“原來是你呀!“大魔法師開心地叫道,“老朋友,你還沒有下地獄呀?歡迎你的來訪,歡迎!怎麼,不想進來嗎?” ‘‘怎麼不想。”霍琛布魯茨說道。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把他領到書房裏。對於霍琛布魯茨來講,這可是一種很高的禮遇。大魔法師一向只把他最好的朋友帶進書房。普通來客,如果他想接待的話,一般只是在魔堡的客廳裏就打發了。

茨瓦克曼的書房裏有一個其大無比的書櫃,裏面塞滿了厚厚的皮面精裝書,還有一摞摞厚厚的皮面精裝書堆放在寫字臺上,窗臺上和地板上。寫字臺上面的天花板上,吊著個鱷魚標本,後面的角落裏,立著一副骷髏骨架,骷髏的白骨嶙峋的右手裏,擎著一枝煌煌點燃的蠟燭。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在寫字臺前的軟椅上坐下,又指指對面的一把扶手椅說道: “不想坐下嗎,老小子?”霍琛布魯茨點點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來點鼻煙怎樣?” “再好不過。”

茨瓦克曼打了個響指,憑空一抓,就拿來了一個精美的銀製鼻煙盒。 “請用吧! ”

霍琛布魯茨掏了一撮鼻煙嗅了嗅,他馬上打了一個極響亮的大噴嚏,直打得天花板上吊著的鰐魚亂晃蕩,差一點兒就從上面掉下來。

“啊呀呀,厲害,夠勁兒!親愛的朋友,這才叫鼻煙哩! 它比碎玻璃渣子還要厲害三倍。從哪兒弄來的這玩意兒?” “自製的! ”大魔法師茨瓦克曼說道,“這是我本人研制的配方,這種鼻煙的牌子嘛,叫‘鼻得樂’,再來一撮如何?”

霍琛布魯茨兩眼熠熠放光,腦於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嗅嗅鼻煙,打通噴嚏,然後開口道: “我們做筆交易怎麼樣?” “交易?”茨瓦克曼有些不解。 “沒錯。”霍琛布魯茨說道,“做一筆鼻煙買賣。” 茨瓦克曼清了清鼻子。

“你能提供我什麼呀! ”他問道,“你知道不知道,我一向視金錢如糞土?”

“誰跟您說金錢?”霍琛布魯茨說道,“我能供給你更好的東西。猜猜看!”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雙眉緊皺,思索著。霍琛布魯茨在一旁忍不住說道:

“要不要我提醒您?這是一樣您想了許久許久可又沒弄到手的東西。”

“想了許久又沒到手?”大魔法師說:: “是不是一本新的《妖法大全》?”

“不是。說給您聽吧,是一個僕人哪。” “哇!”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叫道,“真的嗎? 一個僕人,那小子夠傻嗎?”

“比他更傻的不會再有了。”霍琛布魯茨說道。 “那小子現在在哪兒呢?” “在這麻袋裏裝著呢。”

霍琛布魯茨解開紮袋口的繩子,袋子向下滑落,戴著賽伯爾帽子的卡斯佩爾露出全身來。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伸手一打響指就變出來了他的眼鏡。他戴上眼鏡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卡斯佩爾。卡斯佩爾呢,也儘量地做出一副傻樣。

“這小子真的和他的外表一樣蠢嗎?”大魔法師問道。 “不會比他的外表機靈。您放心。” “好,”茨瓦克曼說道,“這很好!他叫什麼名字?” “賽伯爾! ”

“噢?叫賽伯爾?好吧賽伯爾,我收留你了!你會削馬鈴薯皮嗎?”

“那沒問題,屎來克曼先生! ”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頓時火冒三丈。 “你竟敢亂改我的名字,小子?”他怒吼道,“你稱呼我的時候,不能只簡簡單單地稱我為‘先生’,我要求你稱呼我為‘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先生’你給我牢牢記住,永遠不可忘記丨”

“遵命!大魔法師臭豬玀西烏斯‘茨瓦克曼先生! ”卡 斯佩爾說這些時,完全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見你媽的鬼喲!”

大魔法師怒不可遏,上前抓住卡斯佩爾的衣領,使勁兒把他搖來晃去。

“你以為,我會容忍你拿我尋開心嗎?說!現在我該把 你變成猴子呢,還是變成一條蚯蚓?”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揚手打了一個響指,啪嗒一聲,他手裏就出現了一根鷹杖。可是霍琛布魯茨卻不想讓他這樣做。他拉住茨瓦克曼的手臂,設法使他平靜下來。

“賽伯爾不是故意改您的名字,老朋友,他記不住您的尊姓大名,他是個傻蛋嘛! ”

“原來是這樣?”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轉怒為喜。 他笑著大聲說,“霍琛布魯茨!我今天說不出的高興!這個賽伯爾讓我十分滿意,他是一塊天生給我做僕人的料!現在我把他帶到廚房去,讓他給我削馬鈴薯皮。然後我們就可以安安靜靜地談價錢了。”

“還不如現在就談。”大盜霍琛布魯茨說道。 “也好!我願意用半口袋鼻煙換這個賽伯爾”

“半口袋?”霍琛布魯茨反駁道,“這麼一個能幹活兒的僕人,半口袋鼻煙是不是少了點兒?”

“好吧!”大魔法師茨瓦克曼說道,“你就拿一整袋吧,成交! ”

願你舒舒服銀地享用茨瓦克曼向霍琛布魯茨伸出右手。 “成交! ”霍琛布魯茨與他擊掌,“從現在起賽伯爾是您的了,您想怎麼差遣,就怎麼差遣!”

話分兩頭。這期間,卡斯佩爾的情況又怎樣了呢?自打他和賽伯爾分手之後,他就被那條向右的沙跡引導到越來越密的灌木叢中去了。一路上,卡斯佩爾惱火得要命。他詛咒強盜霍琛布魯茨,詛咒這條滿是樹根和荊棘的羊腸小徑,還詛咒賽伯爾的那頂討厭的帽子。

賽伯爾的帽子太大了。它不斷地滑下來罩在臉上。他想把它推到後腦勺上去,可是不管用,走上兩步,它又罩到鼻頭上來了!

“也許把它轉過180度來戴會好一些?”卡斯佩爾想道。於是他把賽伯爾的帽子轉過來戴。 可還是不管用!

卡斯佩爾還得不時地把帽子往後腦勺上推,而那頂該死的賽伯爾帽子還是不斷地滑到腦門下面來。直到“轟隆”、“哢嚓”聲突然響起,卡斯佩爾才和那頂綠色的賽伯爾帽子一起跌下了陷阱。原來,霍琛布魯茨在他的強盜洞周圍,早就挖了許多用細樹枝偽裝起來的陷阱。

我們們的卡斯佩爾冷不防跌坐到足有一層樓深的陷阱裏。他使勁揉揉屁股。幸好還沒有什麼地方摔壞。從那麼高的地方跌下來,砸到硬地上沒摔壞,確實不容易。

“真倒楣!”卡斯佩爾想道。他朝四周看看,四壁光溜溜的,直上直下,一個抓手的地方都沒有,唉,怎麼才能出得去呢?

啊,有了,還有賽伯爾呢,賽伯爾一定會找到我,把我從這鬼地方弄出去的,賽伯爾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卡斯佩 爾思索道。

賽伯爾快來了吧?卡斯佩爾豎起耳朵來聽著。唔,有動靜,似乎有人走過來的聲音。可惜的是這人不是他的好友 賽伯爾,而是大盜霍琛布魯茨。當那張長著亂蓬蓬黑色絡腮鬍的強盜面孔出現在陷阱邊的時候,卡斯佩爾著實嚇了一大跳。

‘‘你好哇,賽伯爾! ”霍琛布魯茨粗門大嗓地說道,“脖子沒跌斷吧?怎麼不向你親愛的霍琛布魯茨大伯問好呢? 想一想,你霍琛布魯茨大伯可是來把你從陷阱里弄出去的啊!你想不想從這兒出去呀?”

卡斯佩爾點點頭。他當然想從這裏出去。出去了才可以見機行事,說不定能找到一個逃跑的機會哩。

“注意了!”霍琛布魯茨說道,‘‘要想出去,就得老老實實按照我說的去做。我現在用繩子繫一個口袋放下去,喏,就是這,看到了嗎?現在你鑽到袋子裏去’賽伯爾!” “鑽到袋子裏?”卡斯佩爾猶豫地問道。 “沒錯,鑽進袋子”霍琛布魯茨說,“我要用袋子把你吊上來!沒有別的選擇!嗨,該死的別磨蹭了!別忘記你腳下的帽子!”

噢,對了,還有賽伯爾的帽子。

卡斯佩爾從地上揀起帽子,把它戴到頭上。然後他爬進口袋。大盜霍琛布魯茨就像用吊車吊東西似的,把卡斯佩爾吊了上去。當他被吊上地面以後,霍琛布魯茨迅速地紮緊了袋口。也難怪,要是卡斯佩爾也會這樣做的。現在, 卡斯佩爾算是正式被逮住了。

一切的掙扎與喊叫都無濟於事。霍琛布魯茨把口袋扛上肩,朝強盜洞走去。 “好,我們到了。”

霍琛布魯茨把口袋朝賽伯爾身旁一扔。 “現在可以弄清楚,你們當中誰是卡斯佩爾誰是賽伯 爾了! ”說著,他把袋口打開一點兒,剛剛能使卡斯佩爾的腦袋露出口袋來。多打開一點霍琛布魯茨也是不肯的。此刻,卡斯佩爾的腦袋上還戴著賽伯爾的帽子哩。

“現在你總該承認,你就是卡斯佩爾了吧丨”大盜賊向賽伯爾吼道。

賽伯爾仍想回答他是賽伯爾,可是卡斯佩爾搶在前面向他擠了擠眼睛。這個眼色要使賽伯爾明白,大盜賊把他倆弄混,也許是件大好事呢。

“這會兒怎麼不吭氣了,小子?” “他還能跟您說什麼呢?”卡斯佩爾代替賽伯爾回答道,“什麼事能瞞得了您哪,布魯琛霍茨先生! ” “布魯琛霍茨?!我叫霍琛布魯茨! ” “噢,對不起,魯琛布茨先生。” “白癡” “為什麼?”

“還為什麼?因為我叫霍琛布魯茨!我的天,你連最簡單的名字都記不住嗎?”

“這沒問題,布琛魯茨先生!” 霍琛布魯茨掏出了一撮鼻煙。 他肴出來了,跟這傻小子不值得生氣。這個名叫賽伯爾的小傢夥,實在是個大白癡,瞧他戴一頂綠色的大帽了-, 那傻乎乎的怪樣子!

他又掏出一塊方格子的大手帕,打了個大噴嚏,然後擤了擤鼻子。

把鼻子擦乾淨了,又把手帕放回去,他這才走到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跟前,雙手叉腰,大拇指插在皮帶裏,對他倆訓斥道:

“你們膽敢盯我的梢,現在反而落到我手裏。這是你們應得的下場。別指望有人會可憐你們。只要我願意,我可以破開你們的肚子或者扭斷你們的脖子。不過這樣做不太合適,想知道為什麼嗎?” “說到這裏他又嗅起鼻煙來,打完噴嚏他才開腔: “這是因為我為你們做出了更妙的安排。你,卡斯佩爾,”他指著賽伯爾說道,“我給你拴上鐵鏈,你給我呆在洞裏,替我幹活,直到老死。還有你,賽伯爾,”霍琛布魯茨指著卡斯佩爾說,“我要賣掉你。”

“啊喲! ”卡斯佩爾呻吟道,“您把我賣給誰?” “賣給誰?”霍琛布魯茨說道,“賣給法力無邊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他可是我的老朋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