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バス乗り場でお待ちしてくださ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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おじゃまキャメル

おじゃまキャメル

最高の男が多すぎないか?

最高の男が多すぎないか?

在美國南達科他州南部的湖水中,有一條梭子魚正在水中閒逛。

突然發現有一隻蒼蠅在水面上盤旋,一躍而起跳到了半空中,準備美餐,令它沒想到,正好直接落入正在覓食的蒼鷺嘴中,竟成了蒼鷺的美餐。

這個突如其來的好運令蒼鷺狂喜,蒼鷺用嘴緊緊地夾住梭子魚,以確保它無法逃脫。.

200911141202083322

今天晚上的時候,終於玩上了無限試駕2 TDU2的Beta版本,算是給今年即將出場的賽車饕餮盛宴前的一道開胃小菜.

駕駛手感感覺略微偏向於GRID和DIRT,畫面質量还好,城市畫質比GTA4好,越野路開啟來很另類。

建築物的細節表現差强人意,性能表現也讓人滿意。

他感到樹葉、樹枝、樹根都在緩緩生長。他從中感覺到那種超越時間的永恆智慧。每棵大樹都有獨特的形態,每棵都活生生地存在於此。

他們是森林的衛士,老師發出了聲音,他們的靈魂和我一樣。

他們是森林。他停了停,現在,回來吧。

瑪法裏奧恭恭敬敬,召回了巨樹中的靈魂,這棵樹是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他後退的時候,周圏的環境剛開始有些模糊, 後來也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他眨了兩次眼睛,眼神終於重新聚焦了起來。他喘著粗氣,心嘭嘭跳。他從來沒有到過這麼遙 遠的地方!

“你學得不錯,年輕的暗夜精靈,”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 “比我想像得要好多了……”

汗水不斷從瑪法裏奧紫色的臉龐上湧出。他的主人堅持要在人類最薄弱的時間行動。其實如果在晚上行動,瑪法裏奧的 表現肯定會更為出眾。可塞納留斯一遍遍地叮囑,也讓他實在沒辦法。老師教他的並不是暗夜精靈的巫術,而是恰恰相反。

實際上,瑪法裏奧早已走上和他的同類完全不同的道路。就拿穿衣服來說,雖然他們都喜歡顏色華麗的衣服,但瑪法裏奧卻偏愛低調的裝扮。一件風衣裏面穿著簡單的皮衣皮褲,還有高筒靴。他的父母要不是因為幾年前的一場事故而過世的話,如今肯定也會因此抑鬱而死。

他痩削的臉龐披散著墨綠色的頭髮,長得像匹狼。瑪法裏奧在同族中簡直是個異類,甚至成了被大家遺棄的對象。他總是質疑傳統,認為傳統的未必是最好的。他甚至大膽指出艾薩

拉女皇的偏頗之處。因此少了許多問僚,而朋友就更少了。

在他的內心深處,只有三個真正的朋友。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無疑是他的孿生弟弟伊利丹。伊利丹對於傳統不屑一顧,又蔑視暗夜精靈的巫術,更不要說那些由長者執政的當權政府

“你看見什麼了? ”他弟弟伊利丹坐在草地上,急切地問。 他長著深藍的頭髮和琥珀色的眼睛。除此以外.簡直跟瑪法裏奧長得一模一樣。作為月亮之子,幾乎所有暗夜精靈的眼睛都是銀色的。所以那些生來長著琥珀色眼晴的精靈,註定會成為偉大的精靈。

當然,要成為一個偉大的精靈,先得克制住壞脾氣,變得再耐心一些。他以前和哥哥一起學習新魔法他們的老師把這種魔法叫做“德魯伊”。老師本以為他一定會學得很快,可事實上恰恰相反,他常常犯錯,精神又不能完全集中。而且他還覺得,如果只是精通那些傳統的巫術,並沒有什麼了不起,想學 “德魯伊”,也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精靈而已。 可這樣的贊笑之詞,是他從小就聽慣了的。

“我看見了,”怎麼跟弟弟解釋呢?瑪法裏奧皺緊了眉頭, “我看到了樹的心和靈魂。這還不夠.還看到了整個森林的靈魂!”

“太棒了!”他身邊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瑪法裏奧儘量不讓自己臉頰發黑。對暗夜精靈來說.這個表情就是尷尬的意思。可是他覺得自己越發地不自然。他忍不住要想,她就在身邊。

和弟弟一起來的是泰蘭德,他們三個是從小一直玩到大的朋友。他們一起長大,密不可分。去年,泰蘭德擔任了月神殿新任的祭司。在那裏,她按照神的旨意。運用祭司被賦予的天

賦來傳播教義。當初,瑪法裏奧從運用傳統巫術轉向更為實際能力的時候,泰蘭德一直在身邊鼓勵著他。在泰蘭德看來,德魯依的法力和艾露恩的教義一脈相承,所以很容易就能學會。

泰蘭德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痩小蒼白、只有跑步打獵比朋友們好的小孩子了。她已經出落成一個身材纖細窈窕的女人, 自從她到神殿去了之後,皮膚越發變得光滑和細緻,還透出淡淡的紫色;黑黝黝的頭髮上挑出幾絲銀色;痩削的臉龐也變得更豐滿,更有女人味,更有魅力了。

也許,是太有魅力了。

“嗯!”伊利丹說,”就只看見這些嗎?”

“這樣的開頭不錯,”他們的老師低聲說。只見一個巨大的影子遮蔽住這三個精靈,伊利丹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雖然他們每一個都有七尺高,可站在塞納留斯十尺高的身取旁,還是顯得非常渺小。他的上半身跟瑪法裏奧一樣,黝黑的皮膚上閃出些翡翠綠的光澤,但比起他的學生,肩膀更寬,肌肉也更發達。可再往上看,他的臉就跟瑪法裏奧的完全不一樣了。塞納留斯決不是普通的暗夜精靈。

塞納留斯是半神半人。

他的身世簡直是個謎。別人只知道,他是這個大森林裏的一分子。當第一個暗夜精靈誕生的時候,他就早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他一直說,自己跟精靈有血緣關係,從沒說清楚過,那是什麼樣的血緣關係。

很多人慕名而來聽從他的指導,一些人離開的時候覺得非常感動,身上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有一些甚至留了下來。他們深受塞納留斯的影響,也加入到保衛王國的行列當中去。他

們不再是精靈,而成了永遠的森林護衛。

塞納留斯的眼球是金色的,頭髮上滑下一撮綠色的毛髮。 他輕輕拍了下瑪法裏奧的肩,手指立刻就變成了粗糙的利爪。

這利爪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把他撕得粉碎但他往後退了步,四條強壯的腿穩穩支撐住他。

塞納留斯的上半身可能有點像精靈,可下半身就像一頭強壯的雄鹿。他輕鬆地走來走去,腳步和任何一個學生一樣輕快而矯健。他速度很快,力量無窮。從他身上就可以看到這片土地的生命力。他是這片土地的兒子,又同時是它的父親,因為是他造就了所有的這一切。

長得像鹿,他也確實有鹿角巨大而漂亮的鹿角掩蓋了他嚴肅的表情。唯獨他濃密的長鬍子,還能跟以前的暗夜精靈扯上點兒血緣關係,不過那也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們都幹得不錯。”他的聲音宛如雷鳴,鬍子上已經長出了樹葉甚至是細枝。”去吧。回到你們的同伴當中去,這對你們有好處。”

三人都站起來,可瑪法裏奧遲疑了下。他看了看另外兩個,說:“你們先走,我們在路口會合.我得先跟塞納留斯談一談。

“我們可以等你。”泰蘭德回答 ”不用了,不會很久的。”

“那……好吧。”伊利丹很快答道,抓起泰蘭德的手臂,“讓他去吧。來,我們走,泰蘭德。”

她端詳了瑪法裏奧一會兒,瑪法裏奧想掩飾自己的情緒於是就轉過頭去,等兩人離開,才轉向老師。

他單腿跪地,直直地看著地上。”我的老師,”他開始說塞納留斯以前的意思就是“尊敬的老師”-”請原諒我問個 問題……”

“在我面前不需要掩飾什麼啊,孩子。起來吧。”

瑪法裏奧不情願地站了起來,直直地盯著地上。

塞納留斯輕聲地笑了,笑聲因為小鳥鳴叫而變響。無論何時只要老師做出反應,世界總是用音樂來應和他。

“你尊敬我,比那些名義上宜揚我理論的人要好得多;可是你的弟弟並不臣服於我;而泰蘭德也一心專注于她的艾露恩。”

“你願意教導我……我們。”瑪法裏奧回答。

“有沒有什麼東西,是暗夜精靈從來沒學過的嗎?”他又回憶起那天碰到神木時候的情形。關於塞納留斯的傳說太多了, 瑪法裏奧只是想知道真相。可他也料到,一般來說.問老師是 不會有什麼答案的。

他也沒有想到,塞納留斯會答應做他的老師。他弄不明白, 老師為什麼會做這麼世俗的決定。但不管怎麼樣,現在他們在這裏,在一起。他們不僅是神明和暗夜精靈的關係,也不僅僅是師生關係,他們更是朋友。

”只有你是真心希望跟我學東西的。”塞納留斯回答道,“即使有一些開始起步了,可沒有人真正按照我指定的路走。你是第一個有能力、有決心而且真正理解如何運用大自然的內在力量的學生。所以每次當我說‘你,,孩子,就是指你一個人。”

瑪法裏奧留下來並不是要跟他討論這些。老師的這番話讓他很詫異:“可……還有泰蘭德和伊利丹呢?”

塞納留斯搖搖頭:“泰蘭德我說過了,她已經把全部的精力都奉獻給了艾露恩,而我是決不會涉足月亮女神的領地的! 至於你的弟弟,我只能說,大家對他有很高的期待,但是我想那些希望是在別的地方。”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的確,瑪法裏奧真的不知道。突然他意識到弟弟和自己必然是要分道揚鑣的。這樣說來,伊利丹似乎還浪費了這兩年的時光。雙胞胎兄弟卻不能分享成功,這還是第一次。“不!伊利丹會好好學的!他只是太頑固了!他並不是壓力大!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征服世界的野心。但是他跟著我,是達不到那樣的高度的。”塞納留斯淡然一笑,”但你會教他的, 不是嗎?也許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卻可以做到。”

瑪法裏奧一下子臉黑了,塞納留斯很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的確,瑪法裏奧過去常常逼著弟弟向前走,即使他知道, 這些事情對伊利丹來說很困難。可是要知道,從老師這裏學是一回事,從自己這裏學又是另外一件事。至少伊利丹學到的並不是第一手的內容。

“現在”

說著,一隻紅色小鳥停在塞納留斯的鹿角上,而另外一隻則飛到他的手臂上。這樣的情景在他自己看來再平常不過,可瑪法裏奧卻覺得很驚訝。

“你不是有話跟我說嘛?”

“是的,偉大的塞納留斯,我最近老做一個噩夢,已經好多次了。”

“就一個夢.怎麼會那麼困擾你呢?”

瑪法裏奧臉色很難看。他以前就痛恨自己,竟然把那麼微不足道的小事告訴老師,讓他分心。做個夢能有什麼大不了, 就算不斷重複那又怎麼樣呢?每個人不是都會做夢的嘛。“是 的,自從我開始向您學習之後,每次入睡都會做這個夢。

他以為老師會嘲笑他,可塞納留斯卻開始仔細地打量他。 老師的金色眼球攝人心魄可以穿透他,從裏到外審視他。

最後,塞納留斯身體往後靠了靠。他點點頭,很認真地說: “我想,你準備好了。”

“準備好什麼?“

塞納留斯舉起一隻手。紅色小鳥跳到他另一隻手上,兩隻 鳥並排在了一起。只見他跟它們耳語了幾句,手一揚,鳥兒就飛走了。

塞納留斯看看瑪法裏奧,說:‘我會叫人告訴伊利丹和泰蘭德,你要在這裏多留一段時間。他們會先行離開的。”

“可為什麼呢?”

塞納留斯的眼睛頓時閃出一陣光芒:‘告訴我你的夢吧。”

瑪法裏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始訴說他的夢。夢的開頭 是在永恆之井上的。起初,水面很平靜,不久水中央就形成 了一個大漩渦。漩渦的深處突然出現很多生靈,有些沒有危害, 有些卻帶著惡意。他們中大多數都沒意識到他們自身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時間維度。他們四處散開,轉瞬即逝。

突然,漣渦消失了,而瑪法裏奧站在了卡利姆多的中間一個到處是死屍的卡利姆多。這個城市被屠城了,即便一隻小小的昆蟲都沒留下。曾經輝煌一時的城市,現在一無所有。更可怕的是,那些精靈們的屍骨,燒焦了的,破裂了的,到處都是。 屍臭彌漫在城市上空,老人小孩無一生還。

一陣陣熱浪襲來,瑪法裏奧轉身看到遠處著了火,一直燒到天際。這大火遇到什麼就燒什麼,甚至連雲也不放過。所經之處,無一倖免。這還沒讓暗夜精靈嚇出一身冷汗,可他已經感覺到恐怖的氣息:這場大火可能是不祥之兆。

火焰熊熊燃燒,很明顯將帶來巨大的恐慌。火焰歡騰,有恃無恐。

等瑪法裏奧說完,塞納留斯臉上開心的表情早已不復存在。 他凝望著他無比熱愛的森林和眾生靈,問道:“每天睡覺都要做這夢嗎?”

”是的,每天晚上,從不間斷。”

“恐怕這是一個預兆吧。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感覺到你的天賦這也是我想要認識你的原因之一比我想像的要強烈得多。”

“可是,這夢究竟是什麼意思呢?”瑪法裏奧追問下去,“如果這真是一種預兆,那我應該知道到底是什麼預兆呀。”

“我們會弄明白的。就像我剛說的,你已經準備好。”

“準備好做什麼呢?“

塞納留斯彎起手臂,語氣也變得更沉重了 : “準備好去經歷翡翠之夢。”

他從來沒聽說過翡翠之夢,老師以前也沒有講過。但看到老師嚴肅的表情,瑪法裏奧意識到下一步一定很重要。“翡翠之夢是什麼?”

“翡翠之夢是超越覺醒世界的。它是一種精神世界,也是沉睡者的世界。如果不是因為我們這些有知覺的生靈的破壞的話,世界也許跟以前一樣。在翡翠之夢裏,只要加以修煉,就可以看到任何東西,去到任何地方。你的身體會陷入一種催眠狀態,而夢會帶你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這聽起來有些”

“危險?是的,年輕的瑪法裏奧。即使那些接受過良好訓練. 經驗豐富的精靈,也很可能在翡翠之夢裏迷失方向。我之所以叫它翡翠之夢,是因為夢境的主人伊瑟拉的顏色就是翡翠色的。 這是她的王國,所以她守護著它,很少人能進得去。我這裏的森林衛士有的時候也運用翡翠之夢,但用得很謹慎。”

“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瑪法裏奧點點頭。

“也許是因為,從前沒有一個暗夜精靈經歷過吧。也許只有當他們不再是精靈的時候,才能體驗到。如果你真的想知道, 你有機會成為第一個嘗試的精靈。”

老師這麼一說,瑪法裏奧緊張的情緒才有所緩解,他甚至興奮地躍躍欲試。這可能就是他下一步學習的方向。說不定這 也能解釋持續不斷的噩夢。但是,塞納留斯也說得很清楚,翡翠之夢可能已經消亡了。

“到底……到底會發生什麼呢?”

“如果分心的話,即使那些經臉豐富的人,也可能在回程途中迷路。”塞納留斯回答道,”就算我也是一樣。你的思想必須時刻保持高度集中,目標明確,否則……否則你的身體就將永遠沉睡下去。”

瑪法裏奧總覺得,老師還有些話沒說。因為塞納留斯覺得,如果瑪法奧決定走一回翡翠之夢,他希望可以讓他自己體會和學習到一些東西。

他知道要靠自己。“怎麼開始呢?”

老師輕輕地摸摸他的頭:“你確定你願意嗎?”

“是的,非常確定。”

“好,那麼就像平時上課一樣坐好吧。”,等瑪法裏奧坐好,塞納留斯卻站著,“一開始我會指導你,接下來就都靠你自己 了。認真看著我,孩子。”

老師金色的眼珠緊緊地盯住瑪法裏奧。這樣即便瑪法裏奧想把視線轉移開,也幾乎不可能。他感覺自己被引入了塞納留斯的靈魂,引入了一個一切皆有可能的世界。

此時,瑪法裏奧看到一絲亮光。

你感覺到石頭之歌,風之舞動,流水之奔騰了嗎?

起初,瑪法裏奧沒有任何感覺,漸漸地,他聽到緩緩的土地摩擦聲,後來又聽見岩石的聲音,它們從世界的一頭到達另外一頭。

隨後,其他的聲音也都開始明顯起來。大自然的每一個部分都有它獨特的聲音。雲朵開心的時候會邁著快樂的舞步旋轉, 而心情低沉的時候就恰恰相反;樹木搖動它們的樹冠;河魚產卵的時候,憤怒的河水就低聲發笑。

可是有一種背景聲音瑪法裏奧感覺到遠處有一些不協調的聲音。他盡力想聽清楚,但是聽不清。

你還沒有進入翡翠之夢。首先,你要脫去肉體的外殼。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縈繞,等你睡著了之後,從你的心臟和靈魂開始,它們會把你引向最終的目的地。明白了嗎?

瑪法裏奧想了想,手放在心臟上,它就像一扇門一樣打開了。 同時,精神也被清空。當然這樣一來,肉體就會有很強的排斥反應。

讓潛意識來控制你。它知道夢的國度究竟在哪里,它也會把你帶回夢的國度。

瑪法裏奧按要求做好,連最後一道障礙也克服了。他感覺自己像蛇褪了一層皮一樣。他高興極了,幾乎忘乎所以。

可老師警告他要集中注意力,所以得儘量壓抑這種陶醉的感覺。

現在升起來。

瑪法裏奧推了自己一把,可是他的身體和腿都沒反應。只有在夢裏他才可能掙脫一切束縛,升起來。如果他願意,他可以飛到任何一個星球上去。

可是翡翠之夢在另外一個方向。再次回到潛意識,老師又說, 潛意識會為你指路的。

等瑪法裏奧再次回到潛意識控制的狀態,周圍的世界又變了。一切都被煙霧籠罩著,濛濛朧朧的。無盡的形象錯綜交疊。

可只要集中精力,瑪法裏奧就能分辨。他聽到耳語聲,原來這是發自沉睡者心靈的聲音。

從這裏開始,接下來的路你要自己走了。瑪法裏奧感覺老師的聲音漸漸消逝。為了讓他集中注意力,塞納留斯不得不先回去了。然而他一直在瑪法裏奧的身邊,只要有需要,就隨時準備幫助他。

瑪法裏奧不斷前行,世界變成了一團寶石綠,也變得愈發朦朧,耳語聲更加清晰起來。

他已經身處翡翠之夢了。

瑪法裏奧憑著本能,飛向飄忽不定的夢境。就像老師說過的,在夢境裏,是沒有暗夜精靈和其他生靈存在的。翡翠之夢一片平靜祥和,讓人想永遠呆在那兒。可瑪法裏奧不願意,他必須要搞清楚噩夢的真相。

起初他並不知道,潛愈識將把他帶去何方。但他堅信,潛意識一定會幫他找到想要的答案。瑪法裏奧在空蕩蕩的天堂上空飛翔,看到的一切都讓他驚奇。

可是飛著飛著,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那種模糊的不和諧聲音越來越清楚。他試著不去管它,可聲音就像老鼠一樣不斷吞噬著他。最後他的精神還是被引向那裏。

突然,在他面前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黑湖。瑪法裏奧皺了皺眉頭,他很肯定這就是平時噩夢裏的那面湖。黑色的波浪拍打著岸邊,光線從湖中央輻射開來。

可是如果這就是永恆之井的話,那麼城市在哪里呢?他看看這井水,肯定這裏應該還有座城市。到這裏來是為尋求一個答案的,而且這個答案一定和這座城市有關。永恆之井的確很神奇,可它也不過是力量的源泉。而之前所感覺到的不和諧之音, 一定是從其他地方發出來的。

他四處眺望,希望有新的發現。

沒發現什麼。他的夢就在暗夜精靈的都城艾薩琳展開了。按老話來說.艾薩琳的意思就是“艾薩拉的榮耀”。這個城市自女皇即位以來,就一直很繁榮。當時,人們堅持要用女皇的名字來重新命名這座城市。

想到女皇,瑪法裏奧看了看宮殿。這是一幢守衛森嚴的偉大建築,也是女皇的官邸。儘管他不止一次指出女皇的錯誤,可實際上,他卻比很多人想像的要更尊敬女皇。畢竟,她為子民奉獻了很多。和其他很多精靈一樣,他懷疑,問題的癥結是出在上層精靈身上,是他們以女皇的名義在操縱這個國家。

瑪法裏奧越往下飛,越靠近宮殿,問題就變得越來越嚴重。艾薩琳看得愈發清楚了,永恆之井也是一樣。只見黑水瘋狂地旋轉,彩色的湖水從河底翻卷出來,異常恐怖。湖水裏強有力 的魔法進入了高塔。

湖水翻滾就像沸水一樣。塔里的人越是祈禱永恆之井的寬恕,它就越是變本加厲。暴雨如注,雷電齊鳴。那些靠近永恆之井的房子眼看就要被湖水沖走了。

他們到底在做什麼?瑪法裏奧不禁感到奇怪,甚至把他自己的問題給忘了。為什麼在一天裏最暗的時候他們還要這麼做呢?可是“天”這個詞,現在只是一個術語而已了。太陽下山了, 儘管夜幕還沒降臨,可天色已經和艾薩琳的黑夜一樣漆黑一片了。不!是更加漆黑。這真的很反常,而且肯定有危險。宮殿裏的人在幹什麼呢?

他飛過高坡,衛兵們一臉默然,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他飄到宮殿旁,正想進去,原本以為能輕鬆通過,卻碰到了降礙。

有人已經在宮殿裏施了非常複雜的魔法咒符,他沒辦法穿透這種魔法。可這障礙卻讓瑪法裏奧更加好奇,也更加堅定。 他在宮殿旁邊亂撞,肯定有進去的路。他必須要知道裏面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他把一隻手伸到保護的魔法咒符裏,想找到那一個結點, 這一點可以把它們都連在一起,也能把它們解開。

突然間,他感受到意想不到的一絲疼痛。他沒有叫出聲來。這痛苦不是叫幾聲就能解決問題的。艾薩琳宮殿的形象就這樣消失了。他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在一個翡翠般純淨的世界,似乎 有一種力量要把夢裏的他撕成幾片然後再四散到各地。

就在這可怕的混亂中,他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瑪法裏奧我的孩子一回來吧。瑪法裏奧你必須要回來了。

他隱隱約約聽到塞納留斯的召喚。這個聲音讓他非常依賴, 就像海裏的溺水者很依賴那一根小小浮木一樣。他感覺到,老師正在指引他去到正確的方向。

他的痛苦緩解了些,但已經筋疲力盡。身體仿佛想繼續在夢境的世界裏漂流,而靈魂再也不用歸附身體。但如果這麼做, 就會沒命。所以他必須頂住。

夢… 夢…

隨著痛苦慢慢減少,寒納留斯的召喚愈發清晰,瑪法裏奧感覺自己又重新恢復到了肉體狀態。

可是,他停不下來,跌進一片草地中。他被慢慢扶起.水一滴一滴送到嘴巴裏。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塞納留斯,一臉關切。

“你已經很了不起了,沒有什麼人做過這樣的事倩,”老師輕聲說,“可這麼做.你差一點就永遠回不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瑪法裏奧,我差一點就看不到你了。”

“我……我感覺到了,很恐怖的氣氛。”

“就是你做噩夢的原因嗎?“

瑪法裏奧搖搖頭:“不……我不知道……我發現自己掉進了艾薩琳……”他嘗試著描述所見所聞。可此時言語似乎已經不能表達全部的意思了。

塞納留斯看上去比瑪法裏奧還要心神不安,他很擔心:“這樣的預兆並不明顯。不!你很肯定就是那座宮殿嗎?肯定就是艾薩拉和她的上層精靈嗎?”

“我不知道是一個還是兩個,但是我感覺到女皇也在其中。艾薩拉是很強硬的,我想……連哈威斯也控制不了她。”女皇的參事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物,別人並不信任他。

“孩子,你說了什麼自己得想一想。你就認定她,作為精靈的統治者,一定跟魔咒有關嗎?你這麼說,不但對你,對全世界都是一種威脅。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艾薩琳的畫面和慘禍頹敗交織在一起,瑪法裏奧發現兩者是相通的。雖然沒有直接的聯繫,但一定有一些共通的地方。 可是到底有什麼共通的地方呢?他還不知道。

“我至少知道一件事。”瑪法裏奧回想起女皇美麗的臉龐,說: “我必須要找出真相,不管真相在哪里,即使以我的生命為代價。”

一個身影又拿出了那個神秘的金色球體,攤在手掌上,將它啟動。球體裏面的光線並不能使周圍明亮起來。球裏面出現了一個影子。每個人的身份都是一個謎,有一個古老的魔法在保護他,而且魔力很強。

“永恆之井還處在恐怖的混亂當中。”第一個身影開始了對話。“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吧。”另外一個身影說,尾巴輕輕地在身後拍打著,‘暗夜精靈在運用一種他們不喜歡的力量。”

“你有什麼想法嗎?”

球體裏黑色的頭搖晃了一下:“到目前為止,沒什麼特別,可是他們又能怎樣?這樣短命的種族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相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第一個點點頭:“所以對我們來說,對其他人來說”

“所有其他人嗎?”第二個發出噓噓的聲音,語氣裏第一次帶著懷疑。

“不,他們有自已的計畫。和往常一樣,在晚上的時候。 比耐薩裏奧要好一些。”

“沒關係。那麼,我們繼續看看暗夜精靈還有什麼樣愚蠢的行動。他們這樣做就是死路一條。如果真能走得更遠,我們也只有受了瑪裏苟斯的命令,才能行動。”

“規定還是不能變通的,”第一個回答道,”只有接受了 阿萊克斯塔薩殿下的命令,我們才能行動。”

“那麼,就這樣吧。”隨即,球體變黑。第二個身影就此 終止了對話。

第一個身形站起來,拋開了水晶球。他搖搖頭,精靈總是在插手那些超越他們能力範圍的事情,這真是一種宿命。自作自受也算了,可如果全世界都要跟著他們遭罪,那麼龍族就不能袖手旁觀了。”真傻,真傻,暗夜精靈……”

世界處在一片混亂之中。無數雙眼睛熊熊燃燒,顯示出無比興趣,艾薩拉的上層精靈也對此覬覦已久。

在某個地方有人發現正有人在某個地方尋求力量。在那裏,有人錯誤地認為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魔法,並知道如何運用他們,可是在哪里呢?

他幾乎找到了源頭,可還是錯過了。雖然已經很近了。

他願意等,和其他人一樣虎視耽耽。如果再待久一會兒, 就能發現究竟是誰在操控這些魔法,他可以感覺到迫切的野心。 很快,很快他就會搞清楚的……

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第五章

一想到他們的任務,布洛克斯感覺非常非常不好。

“他們在哪里?”他抱怨道.“他們到底在哪里?”

獸人想知道,一個人怎麼能把一條龍給藏起來?路上的痕跡很明顯,可他和加斯科卻只找到了一個人的腳印,也可能是兩個人的。因為當時獸人離得很近.如果有龍飛上天,他一定可以看見可他們確實也沒有看見什麼異常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就是這頭龐然大物就在附近。

“也許是那個方向。”年輕的勇士眉頭緊鎖。”

“太窄了。”布洛克斯咆哮道,他吸了一個口氣,鼻子裏全是龍的味道,可龍的味道幾乎被人的味道給遮蔽了。龍和法師。

布洛克斯跪下去,又仔細地研究了一下腳印。他承認還是加斯科的提議最有用。兩種腳印都延伸向同一條小路,可突然龍的腳印就消失了,但是如果獸人遇到另外那個入侵者的話,龍自然也就會出現的。

他並不告訴同伴真正的意圖,自顧自站起身來,說:“我們走。”

他們準備好武器,很快就走進了小路。布洛克斯四下打量了一下,鼻子哼哼。這條路太窄了,不要說巨龍,就連未成年的龍也容納不下。到底在哪里呢?

還沒走多久,就聽到前方傳來龍的叫聲。兩隻獸人面面相覷,

腳步卻沒有停下來。一個真正的勇士,是不會在聽到危險的一 剎那就回頭的。

他們又走了一段。都是影子作怪,四周似乎一直潛伏著什麼東西。為了趕上加斯科快速的步伐,布洛克斯的呼吸越來越難, 手上的斧子也變得越發沉重起來。

尖叫人的尖叫從近在咫尺的地方傳來。”布洛克斯”年輕的獸人叫道。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們眼前充滿了恐怖的景象,這是之前誰都沒見過的。

這景象充滿著小路,甚至岩石。似乎已經死了,可又有目的性地移動著,聲音隨意而混亂的聲音縈繞在獸人的耳旁。每當布洛克斯專注於此,就像專注於永恆。

獸人並不是輕易就會害伯的。可這恐怖的景象卻讓他們驚呆了。布洛克斯和加斯科呆呆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連武器也動不了。布洛克斯一直渴望一種英雄般的死法,但肯定不是眼下這種。這樣的死一點都不崇高。那個恐怖的怪物可以易如反掌地一口把他吞了。

所以他決定:“加斯科,跑!”

可是連他自己也不聽使喚了。他轉身就跑,卻像個孩子一樣滑倒在雪地裏。碩大的身軀跌倒在地,頭敲到了地面,武器也飛出好遠。

加斯科還來不及意識到同伴到底怎麼樣了,頭也不回,就急忙跑到一邊。卻只看到一堵牆,就立刻鑽了進去,好歹有堅固岩石的保護。

布洛克斯眼看不對,就站起來,大喊道:“不是那裏!出來!”

加斯科似乎聽不見。恐怖的氣氛在一點一點逼近。布洛克斯只能眼看著加斯科獨自面對這一切。

加斯科一會兒變老一會兒又變年輕。他的眼睛膨脹突起,身體像水一樣泛出漣漪,拉長又收縮……

年輕的獸人最後只能哭著,身體內部枯竭了,越發收縮…… 直至最後消失。

布洛克斯站在那裏直喘氣。他站在加斯科站過的地方,希望他的同伴能夠奇跡般地再次出現,毫髮未傷。很快,他也會被這個怪物吞吸掉的。

所以布洛克斯轉過身,本能地揀起他的斧子開始跑。他不覺得有任何的羞恥,因為沒有一個獸人是這個怪物的對手,加斯科的死就是個明證。

但是不管他跑得有多快,那個怪物跑得比他更快。周圍的聲音不絕於耳,讓布洛克斯幾乎失聰。但他咬緊牙關,他知道自己戰勝不了這個怪物,可他在盡力……

他只跑了兩步,就被一口吞下去了。

克拉蘇斯身體裏的每塊骨頭、每塊肌肉、每根神經都在疼痛。也就是因為這個,紅龍才能夠從潛意識的深淵裏解脫出來。發生了什麼?他還不是很清楚。一分鐘前.他差點兒追上了羅寧。 可不知怎麼,實際上離得不是很近。他覺得不對勁。那些景象再一次在他的腦海中出現。風景,生靈,人造的東西。克拉蘇斯一瞬間就見證了時間的極致。

龍族?這個詞讓他想到另一個令人生畏的場面。好在,他已經忘記了。在混亂時間的漩渦中,他的心和他的希望都破碎了。

在那裏,他看到了諾茲多姆,偉大的時間之龍就像一張網裏的蒼蠅。

諾茲多姆不是肉體上的巨龍,卻象徵著精神上的永恆。他睜開大大的閃爍的眼睛,但卻沒看到不顯眼的身影克拉蘇斯。 諾茲多姆這條巨龍已經歷過戰鬥與痛苦。

諾茲多姆既是一個受害者,也是一個救世主。他陷入時間的圏套裏,還要努力不讓時間分離。可要不是龍族,真實世界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分崩離析了;而克拉蘇斯所認知的世界,也早就灰飛煙滅了。

但是,克拉蘇斯又被新的痛苦所困擾,短暫地失去控制。然而,哭著哭著他也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正是這種力量讓他恢複知覺,回歸戰鬥。

他睜開眼睛。

望著樹。高大繁茂的樹像個巨大的天蓬一樣幾乎把天空遮蔽起來。森林裏的生命力很強,小鳥唱歌,樹影婆娑,陽光柔和,白雲漂浮。

好一副安詳的畫面,克拉蘇斯甚至懷疑自己,是死過一會還是去了天堂。這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順勢往左邊看。

羅寧正一邊揉著後腦勺,一邊盡力站起來。他剛剛臉朝下將落在離克拉蘇斯不遠的地方。羅寧拍掉身上的身上的塵土和雜草,眨了眨眼睛。就先往克拉蘇斯不遠的地方,這純粹是個巧合。

克拉蘇斯想說,可聲音嘶啞得都說不出話來,他把話咽了下去,再試了一回。

“我……不知道……不管怎樣,你受傷沒有?”羅寧伸伸手,伸伸腿,愁眉苦臉地說:“到處都疼,不過……不過好像沒有地方骨折。”

克拉蘇斯自己試了試,確定也沒受傷。他們兩個都感到很 驚訝.竟然摔到了原來的地方。接著克拉蘇斯回憶起,諾茲多 姆的魔法可能起作用了。也許時間之龍已經注意到他們了,而 且還盡力救了他們倆。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

羅寧問:”我們現在在哪兒呢?”

“我說不上來。我覺得自己知道.可是”克拉蘇斯突然覺 得一陣頭暈。他又躺到地上,閉上眼睛直到舒服了為止。“克 拉蘇斯,怎麼了?”

“沒事,真的,我只是還沒恢復過來。過會兒就好。”他 看羅寧似乎好了很多,還站起來活動筋骨。為什麼經歷了這樣 的異常,恢復得卻比一個脆弱的人類還要慢呢?

克拉蘇斯決心要站起來。好像又開始頭暈了,可是硬是被 他壓制下去。他環顧四周,盡力想忘記那些麻煩。周圍的環境 是那麼熟悉,好像他還來過這個地方,可是什麼時候來的呢?

什麼時候呢?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問題。什麼時候呢……諾茲多姆被困在 永恆之井,所有的時間都脫離了正常的軌道……

因為沒有陽光,所以要辨別道路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們 只能寄希望於空氣,短途飛行一段時間應該沒什麼問題。這個 地方似乎沒有人住。

“羅寧,你待在這裏。我從上面看一看.很快就回來。”

“一定要去嗎?”

“我想是的。”克拉蘇斯沒有多說什麼,就張開手臂準備 變形了。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努力變身。這讓他很痛苦,弱點 也暴露無疑。他整個身體來了個底朝天,幾乎完全喪失了平衡。 他掉下來的時候,羅寧用手臂支撐住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在 地上。

“你沒事吧?看上去”

克拉蘇斯打斷了他:“羅寧,我變不了身了,我變不了身 了……”羅寧皺起了眉頭:“克拉蘇斯,你的身體還很虛弱。 那次飛行”

“但是,你現在是站起來了,不要管我。可是那次飛行以後, 你的情況應該比我更糟。”

羅寧點點頭:“我想,可能是因為當時你在全力救我吧。”

“我要告訴你,我們一進來,我就什麼都做不了了,更別 說救你了。實際上,要不是諾茲多姆”

“諾茲多姆? ”羅寧睜大了眼睛,“我們活下來了,跟他 有什麼關係?“

“ ““ ::.”

“你沒看見他嗎?“ “沒有。”

於是,克拉蘇斯一五一十把事情經過講了出來。而羅寧的 表情卻變得愈發猙獰。

“不可能! ”他終於忍不住了。

“很恐怖。”克拉蘇斯糾正他,“現在我要告訴你諾茲多 姆確實救了我們,可是恐怕他沒有把我們送回原來的地方,甚 至沒有送回原來的時間”

“你覺得,你覺得我們在不同的時間裏?”

“是的。可是究競在哪一段時間,我說不出來。我也不知 道我們怎麼才能回去。”

羅寧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仰望天空,“溫雷薩……”

“不要喪氣啊!我剛才說不知道怎麼回去,並不代表我們 就不能試試啊!而且首先得解決食宿問題,還要瞭解一下地形。 如果我們知道自己在哪兒的話,也好想辦法尋求幫助啊。好的, 現在拉我一把。”

在羅寧的幫助下,克拉蘇斯站了起來。跌跌撞撞走了幾步 以後,他就基本上可以獨立行走了。他倆討論了一下,決定向 北面的山地進發。那裏有星星點點的燈光,或許有村子。

他倆辛苦跋涉了一個小時,太陽就下山了。可還是繼續向 前走。好在羅寧腰帶裏還有些酸梅可以充充饑,而且克拉蘇斯 的精靈之身也不像人那樣那麼需要食物。可是,如果第二天還

是這樣,他們估計就活不下去了。

夜幕降臨。他們飛越山川時穿著的厚衣服幫上了忙。這些 衣服很保暖,而且克拉蘇斯的身高也讓他們避開了沿途的坑 坑窪窪。可是他們走得很慢,愈發地覺得口渴。

後來,西邊傳來潺潺流水的聲音,把他們引向了一條小溪。

“謝天謝地,”克拉蘇斯一邊喝水一邊說。羅寧點點頭, 一個勁的喝水,似乎要把小溪都喝幹了似的,根本顧不上說話。

喝完水以後,他們坐了下來。克拉蘇斯還想趕路,可是羅 寧和他都再也沒有力氣了。這個晚上他們就要在這裏歇腳了, 明天天一亮,還要繼續前行。

克拉蘇斯提的建議,羅寧肯定會同意的。他說:“我雖然 沒力氣走路了,不過只要你需要,生堆火還是沒問題的。”

雖然克拉蘇斯確實很想生火,不過他還是覺得不對勁:“現 在穿著厚衣服,我們都很暖和了。我想還是提高點警惕比較好。”

“有道理,我們有可能是部落攻擊的第一物件。”

要考慮安全問題,對克拉蘇斯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不過 如今幾百年過去了,又產生了許多新的危險。所幸,他們現在 所處的位置非常保密,大部分經過的生靈都不會注意到他們, 而且小山坡仿佛一個天然的防護屏障。

他們都累得不行,很快就在原地睡著了。克拉蘇斯睡不好, 又開始做夢了。

他再一次看到諾茲多姆在掙紮。他看到時間交錯在一起, 混亂無比。並且只要異常現象存在,時間就變得越發不穩定。

克拉蘇斯還看到了其他東西。一雙昏昏火紅的眼睛貪婪地凝視 著他。他在夢裏也皺起了眉頭,潛意識也在想,為什麼這雙眼 睛這麼熱悉呢……

就在他快要想出究競是誰的時候,傳來一陣金屬的叮噹聲, 吵醒了他,夢也就戛然而止了。

不管他怎麼動彈,羅寧都把手死死地捂在了他的嘴上。在 他的生命裏,這簡直是種莫大的侮辱。要是以前,他早就會給 羅寧兩下子了。可如今,克拉蘇斯不但比年輕時要多了份耐心, 更重要的是,也多了一份信任。

他們都很確定,確實有金屬的叮噹聲。雖然很輕,可他倆 的耳朵都曾接受過訓練,簡直可以說是響如雷鳴。羅甯向上指 了指。克拉蘇斯點點頭,於是他倆警惕地站起來,想到山坡上 看個究競。他們確實已經睡了幾個小時了,樹上除了幾隻昆蟲 鳴叫,非常安靜。

接著兩個龐然大物出現在山坡上,樣子非常恐怖。剛開始, 認不出到底是誰,可後來克拉蘇斯才發現不是兩個,實際上有 四個。兩個人騎在兩隻強壯的夜刃豹上。

他們都長得很高,很精痩,顯然都是勇士。還身著黑色盔甲, 頭戴雞冠頭盔。克拉蘇斯還辨認不出他們的臉,不過從走路的 變化看來,不太像是人類。兩個勇士和他們的坐騎,顯然非常 適應在黑夜趕路,這讓羅甯和克拉蘇斯很快提高警惕。

“你看到他們之前,他們就會看到你的。”克拉蘇斯耳語道, “他們是誰,我不知道,可是他們不是人類。”

“不止兩個! ”羅寧回答。儘管他沒有克拉蘇斯望得遠, 但他專心往右邊方向行去,又發現了另外兩個。

四個勇士行進過程中幾乎鴉雀無聲。只有動物偶爾發出聲 音,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他們看上去是來打獵的。

但克拉蘇斯卻絕望地認為,他們是來找羅寧和自己的。走 在最前面的勇士勒住韁繩,停了下來,接著舉起手來。一抹藍 光照亮了他周圍的地方,他的手裏握著一顆小水晶,這是用來 照明的。過了一會兒,另一隻手拿住水晶,射出光芒。

這顆魔法水晶並不讓克拉蘇斯擔心,可是勇士那紫色的一 臉怒容更讓他擔心。

“暗夜精靈。”他輕聲說道。

勇士立刻朝克拉蘇斯的方向看來。

“他們看見我們了。”羅寧說。

克拉蘇斯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他把羅寧一把拉下來:“到 樹林裏面去,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一聲尖叫在黑夜裏迴響,隨後勇士們就到樹林裏去了。他 們動作敏捷,走路時腳底不發出任何聲音。他們的眼睛是銀色 的,而且閃閃發光,即使在黑夜裏也能看清前路的方向。坐騎 吼叫起來,每頭都做好準備開始掠食。

羅甯和克拉蘇斯滑下山谷,掉進一個繁茂的灌木叢。一個 勇士沒有抓住他們,另外一個掉轉頭來繼續追捕。在他們的身後, 有十幾個勇士在這個區域散佈開來,要切斷他們的退路。

他們兩個潛入更深的地方,可那個領頭的勇士幾乎就在他 們之上。回頭的時候,羅寧又尖叫了一會。

勇士們下定決心要抓住他們。儘管前行困難,勇士們還是

都騎上了坐騎。克拉蘇斯往東掃了一眼,看見所有人都已經站好, 準備狙擊他倆。

羅甯本能的施念了一個魔法。本來只要他嘴裏念一個咒語, 追捕者面前就會產生一道火焰的防線。可是現在,只有幾小撮 火堆零星地燃燒,大部分都不起到防護作用。這些火堆只分散 了一些暗夜精靈的注意力,大部分的暗夜精靈都沒把這當回事。

更糟的是,克拉蘇斯的頭暈又犯了,而且這次更加嚴重。

羅寧又來救他了。他再次重複了魔法,雖然效果不明顯。 克拉蘇斯還是很痛苦。但是,卻帶來了一個意外的驚喜,精靈 們面前的樹林忽然劇烈爆炸,讓他們陣營大亂。

羅寧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但是他的魔法已經開始恢復了。 他來到克拉蘇斯的旁邊,幫他逃跑。

“他們會”克拉蘇斯透不過氣來,說:“他們遲早會找到 我們的,因為他們熟悉這裏的地形。”

“你叫他們什麼?”

“他們是暗夜精靈,羅寧。你還記得他們嗎?”

羅甯和克拉蘇斯曾在達拉然城裏城外抵抗燃燒軍團。但是 關於暗夜精靈的傳說,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這種傳說中的 種族是溫雷薩的後裔。如今災難迫在眉睫,精靈們又來了。一 點不誇張的說,如果他們沒有加入抗擊的隊伍,結果一定完全 不同。

“如果他們是暗夜精靈的話,我們難道不應該是盟友嗎?” “你別忘了,我們不一定在原來的時間裏。實際上,在他

們再次出現以前,連龍族都認為他們已經絕種了。”克拉蘇斯 聲音很低沉,他也不確定自己的解釋是不是合理。

附近響起了一陣尖叫。三名勇士靠近他們,一把把劍都出 鞘了。領頭的一個手上拿著藍色水晶。羅寧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臉。 他長著一張典型精靈的臉,很俊朗,但是左臉上從眼睛到嘴唇, 有一道又深又長的疤痕。

克拉蘇斯想再施一個魔法,可是不起作用。於是羅寧讓他 坐下來,他們正面面對敵人。

“托納斯岡齊拉克”他尖叫道。

精靈旁邊的分支突然聚集到一起,形成了網狀的屏障。其 中一個跳下坐騎,另外一個拉住韁繩,停了下來。

領頭者拿起劍揮舞一番,樹上葉子嘩嘩落地,留下一道紅光。

“羅甯”克拉蘇斯大聲喊道,“走!快走!”

作為克拉蘇斯曾經的學生,羅甯本該服從老師的命令。可 在這種情況下,他卻不能這麼做。

他伸到腰袋裏去,拿出一根發亮的水銀。這根水銀很快變 成一把亮閃閃的刀。這是戰爭結束的時候,一位精靈首傾送給 羅寧的禮物。

看到了羅寧手上的這把刀,精靈領頭者臉上,突然露出了 驚訝的表情。然而,他們還是交鋒了。

只見緋紅色和銀色泛起了火花。羅寧全身晃動。精靈差一 點翻落下豹子,坐騎銳利的爪子也抓沒能羅寧,於是大吼了一聲。

雙方繼續交戰。羅甯雖然只是一個法師,但他妻子教過他 如何徒手應戰。溫雷薩曾經訓練過他。所以即使在很老練的勇 士面前,他也還能自保。現在手中又有了銀色的利刃,勝算就 更大了。不過以一敵多肯定不行。打鬥之間,又來了三個精靈, 其中兩個拿著一個網兜。克拉蘇斯聽到後面傳來的聲音,轉身 一看又來了三個,也拿著巨大的網兜。

儘管他努力了,但卻沒有任何力量了。他,作為一條龍,

絕望了。

羅甯看到了網兜,向後退了退。他緊緊握住劍生怕精靈們 讓他落入陷阱。領頭的精靈又向前移動,羅寧絲毫不敢怠慢。“注 意身後!”克拉蘇斯叫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還有一個”

一個穿靴子的精靈一腳踢在克拉蘇斯頭上。他還清醒,不 過精力已經集中不了了。

他的視線變得愈發棋糊,看到羅寧擋開了幾刀,最後還是 掉進後面的網兜。

羅甯成功地割斷了第一個網,可第二個網馬上又罩到他的 身上,把他徹底纏住。羅甯張開嘴,領頭的精靈站起來一拳打 在他的下顎上。

人類法師羅甯也落網了。

克拉蘇斯憤怒極了,稍微恢復了些清醒,指著領頭者破口 大罵。

這一次,他的魔咒起作用了。可是似乎方向不對。那道金光沒有擊中目標,而是擊中了一棵樹。三根樹枝從樹上扯下來, 砸在一個精靈的身上,把他和坐騎都壓得粉碎。精靈頭目憤怒 地看著克拉蘇斯,魔法師盡力招架著拳腳相加,但是他還是被打趴下了,直到最後失去了知覺。

精靈頭領看著自己的部下打敗了他們,雖然運氣成分要 比實力成分更多。過了很久,等確信他們真的失去知覺後,他 讓勇士們朝兩個不動的身休發洩他們的不滿。夜刃豹都發出噓 噓的聲音,嗅著血腥的味道。暗夜精靈們能做的就這麼多了。 等他覺得差不多,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時候,他下令停手。” 哈威斯要捉活的。”那個臉上有疤的精靈說.“我們不能違背 他的命令.不是嗎?”

其他精靈直直地站在那裏,眼神裏立刻充滿了恐俄。他們 很清楚,如果萬一做錯事,哈威斯往往都會賜死這個人,而且 是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死法。

通常,哈威斯都會讓瓦羅森來負責處理死刑。“我們很小心, 瓦羅森隊長。”一位士兵堅持道/’路上他們都不會有生命危險。”

他點點頭。他至今仍然覺得奇怪,哈威斯是怎麼知道,這 兩個生物會在這裏呢?他只是說.最近有些異常,要他把附近 可疑的人都帶回去。瓦羅森一向目光銳利,他往意到了哈威斯 深鎖的眉頭,所以事情估計要比他說的複雜。他也領會了哈威 斯的意圖。

他們都被吊在坐騎上。不管哈威斯預計到了怎樣的情形, 他肯定沒想到抓住的會是這樣的組合。弱小的那一個會施魔法, 除了皮膚有點蒼白之外,就像一個暗夜精靈;另外一個,明顯 更搜長於魔咒他不知道怎麼來形容他,他不像是一個暗夜精靈, 肯定不是。他的樣子,別的精靈和老兵從沒看到過。

“沒關係。哈威斯會分辨的。”瓦羅森自言自語道,“不 管是五馬分屍,還是活剝了他們,他總有辦法知道真相的……“ 不管哈威斯採用什麼樣的方法,忠誠的瓦羅森都會助他一嘴之 力。

如果羅甯不是一個法師今天估計就是他的死期了。

早成了這只怪物的盤中餐。它長得像一匹狼,軍刀般的犬齒,還有八隻利爪,綠色的眼睛若隱若現。它把羅寧放倒。好在衣服上被施了魔法,有一層堅毅的外殼,讓那怪物不能輕易得手,爪子八腳怪拿他沒辦法,只得站在旁邊狂吼一聲。這時,羅寧又使出一個魔法,這個魔法以前也救過他的命。

只見八腳怪的眼前.閃出一道劇烈而刺眼的強光。它向後躲避,使勁拍打面前的光線。

羅寧勉強讓身體飄起來。要飛起來是不可能了,只有在紅龍的身上才能飛,而且他的法力也在下降,他快要撐不住了。

在島上的時候,火很有用.可是怎麼在這裏完全沒用呢?他又念起了咒語不料,情況更糟了,起了反作用.羅寧發現自己回到了怪獸的爪子下。

時間就這麼轉回去了可是怎麼會這樣呢?

克拉蘇斯在另一條通道上,情況也不妙。

羅甯腦子裏充斥著惡魔的形象。參戰的騎士、婚禮的場面、海上的暴風雨、唱讚美詩的獸人、搏鬥的奇怪生靈。

抓到住羅寧的斗篷,本以為馬上就破,結果怪物的指甲卻掉了

突然間他又能向前移動了,於是掙脫了八腳怪,臉朝地。 這一次,他沒有猶像,再次施念了魔咒。

火焰像一隻手一樣向前燃燒,快要接近怪物的時候,卻慢 了下來,接著乾脆熄滅了,時間就像被凍結了 一樣。

羅甯又施念一次魔咒。

八腳怪在凝結的火焰周圍跳來跳去,發出了一聲吼叫。

羅寧再次做法。

這時,突然從泥土裏噴發出一片灰塵,高高升起,把八腳怪遮得個嚴嚴實實。它又慘叫一聲。雖然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但它還是用力向法師撲去。

怪物的腳上和身體上出現了一層殼,嘴巴緊緊閉起,被堅固的岩石塞得滿滿的,一處接一處,身上佈滿了一層塵土。最終,怪物在咫尺之外一動不動了。看起來,它更像一個雕塑,而不 是一頭怪物。

這時候,羅寧腦子裏縈繞著克拉蘇斯的聲音。

終於!魔法師喊道:羅寧,幹擾越來越厲害了!幾乎要在你之上了!

因為被八腳怪分了心,羅寧沒注意到之前反常的情況。可他轉身一看,眼睛頓時張得老大。

身後的東西有怪獸的十倍大小,堅硬的岩石對它來說都算不上什麼,但就這麼一閃而過,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周圍的風景也隨之改變了,岩石被曝曬,其他東西似乎也剛剛經歷了新生的痛苦。熊熊燃燒的花朵所及之處,發生了最可怕的變化。

羅寧不敢想像,如果這個東西碰到他的話會怎麼樣。

他又開始跑了起來。

他移動得越來越快。我不明白是什麼原因。克拉蘇斯繼續說,我怕我來不及趕上你了,得施個魔法。

可我的魔法並不是每次都起作用,他回答道,它常常受到異常事務的影響!

我們還連在一起!那祥會幫你施展魔法!我會領著你朝我的方向過來,我們再試一次!

羅寧並不介意去探尋那些從未去過的地方,可怕自己最終被包圍在山的懷抱裏,但現在克拉蘇斯和他在一起,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他盯住了魔法師看,咒語就要開始顯靈了,他發現周圍的世界在不停變換著。

熊熊燃燒的花朵突然間變大。

羅寧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可惜太晚了,他的魔法有反作用。他想停手的,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羅寧如同陷在龍捲風裏的一片樹葉,被吹得亂了方向,越飛越快。那些聲音和畫面再次襲來,他看到了過去、現在和未來。他瞥了眼嚇壞了的野獸,從他身邊經過,鑽進了時間的漩渦中。

大大小小的東西也開始飛過來,甚至生靈。有一艘船,帆破了,船頭也已經斷裂開來,呼嘯而過,消失在漩渦裏。還有一棵樹,樹上都是停歇下來的鳥緊隨其後。

遠處傳來克拉蘇斯微弱的聲音。羅甯…… 他應到,可沒人回答。

眼看漩渦就要把他一點一點吸進去了,腦子裏卻還想著溫雷薩和他未出生的孩子。

那天晚上,克萊奧斯特拉茲飛到了卡利姆多。期間他停下來和羅寧一起吃了點東西,羅寧也不知道克萊奧斯特拉茲在哪裏喝水。一喝完後他們又啟程飛越下一座大山。離目的地越近,克萊奧斯特拉茲就飛得越快。他還沒告訴羅甯,他其實是想找諾茲多姆的,而且實際上他已經試過,但是失敗了。可是沒有關係,很快他們就會知道時間之龍痛苦的真正原因了。

“那座山峰! ”羅寧尖叫道。儘管他剛剛又睡下了,可他總睡不夠。那個有關邪惡島嶼的噩夢充斥著他的夢境。“我認得出那座山峰。”

克萊奧斯特拉茲點點頭。這是到達目的地前的最後一個地標,可就算沒有看到,他也能感覺到異樣,麻煩真的要來了。

他很肯定,但還是調整了一下節奏。事實上,他也別無選擇。 不管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只有依靠他自己和身上的法師了。

當他們兩個真的看到目的地的時候,卻沒注意有很多雙眼睛也在看著他們。

“一條紅色的龍,” 一個獸人說,“上面還騎著一個人。”

“是我們的同伴嗎,布洛克斯?”另一個獸人問,“是一 個獸人嗎?”

布洛克斯哼了一聲。另一個獸人非常年輕,一定沒有見識 過燃燒軍團之戰,所以肯定不記得獸人是什麼時候騎在龍的上面了,而且是獸人並非人類,加斯科只聽到過一些傳說而已。“加 斯科,你這個傻瓜,現在想要讓一頭龍帶著一個獸人到處飛,

只可能讓獸人呆在龍的肚子裏!”

加斯科聳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看上去就是那種 驕傲的獸人勇士 –高高大大,肌肉發達,皮膚粗糙還泛著綠 瑩瑩的光,露出兩顆巨大的牙齒;他鼻子扁扁的,眉毛濃密, 是典型的那種獸人的眉毛,黑黑的頭髮披在肩上;一隻肉鼓鼓的手緊握著一把巨大的戰斧,另外一手拿著山羊皮做的繩子。 他穿著百褶裙和拖鞋,外面套件厚皮風衣來保暖,簡直跟布洛 克斯一樣。雖然獸人的生存能力很強,可在這麼高的山裏,也 需要注意保暖。

布洛克斯也是一個勇士,他不懼怕任何敵人,唯獨歲月已經磨損了他的靈魂。可能因為有點駝背的關係,他看上去比 加斯科矮一點,頭髮也不多,已經開始發白了,臉上爬滿了傷 疤和皺紋。他的眼神裏,早就沒有了年輕同伴的那種渴望,而全都是懷疑和不信任。

布洛克斯拿起久經沙場的戰斧,在雪地裏蹣跚前行。“他 們跟我們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你怎麼知道?”

“除了那兒,還能去哪兒呢?”

加斯科覺得沒有什麼好爭辯的,於是就不說話了。安靜下來, 好讓布洛克斯好好想想兩個人究竟是為什麼要去那個荒涼之地。

老薩滿到薩爾這裏找聽眾的時候加斯科還不在,可是他聽 說過其中的一些細節。薩爾是那麼循規蹈矩,又將卡爾瑟奉若神明。如果卡爾瑟要即刻見他,一定是有要緊的事情。

即使不重要的事情,他也會第一時間出現。

在薩爾兩個衛兵的攙扶下,卡爾瑟進門坐在了酋長面前。 為表尊敬,薩爾坐在了地上,盤起腿,讓雙眼可以平視他。薩爾交叉的腿前面放著方頭的命運之錘,象徵著部落世世代代的敵人都終將毀滅。

獸人的新任酋長身材非常魁梧,薩爾在酋長裏算是很年輕的了,但是沒有人懷疑他的領導能力。他把獸人從收容所接回 來,幫他們重新找回了榮耀和驕傲。又和人類簽訂了條約,人類將給獸人帶去新生的機會。他的子民早已對他歌功頌德,並將代代相傳。

前任獸人酋長也頗具傳奇色彩,他將鑲有黃色青銅的厚重 金屬盔甲傳給了薩爾。這個最偉大的勇士低下頭,謙卑的問: “我很榮幸來到這裏,能幫你什麼呢?”

“聽我說就可以了。”卡爾瑟回答,“用心聽。”

酋長往前靠了靠,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他想到了自己的子民。這一路走來,從奴隸變成角鬥士到最終成為一名領導者,薩爾親身感受,甚至還找到了一些其中的竅門。他非常瞭解卡爾瑟為什麼這麼說,為什麼這麼做。

隨即卡爾瑟告訴薩爾,他看見了一隻漏斗,時間是如何在其中流淌的。他說自己聽到那些聲音,那些警告,那些非常異樣的感覺。

如果不查明事態,他擔心會出事。

卡爾瑟說完,酋長就退了回去。他脖子上戴著一枚大勳章, 上面刻有金色的斧頭和錘子。眼睛裏流露出智慧,感覺上就有 一種領袖氣概。他走路的時候,也不像是個粗魯的獸人,而是步伐優雅。看上去更像一個人類或者精靈。

“這聞上去有魔法的味道。”他低聲說.“大魔法。也許是…… 巫師的魔法。”

“他們可能已經知道了。”卡爾瑟回答說,“但是我們等不起, 偉大的酋長。”

薩爾明白了: “你想讓我派人到你覺得有問題的地方去, 對嗎?”

“這是最保險的做法。這樣至少我們能清楚,到底面臨什麼樣的處境。”

薩爾摸摸下巴。“我想我知道該找誰了,一位優秀的勇士。” 他轉向士兵,“布洛克斯!叫布洛克斯來!”

布洛克斯就這樣被召來,接下了任務。薩爾非常尊敬布洛克斯,因為上次打仗的時候,布洛克斯是個大英雄,也是惡魔之戰中,衝鋒隊裏唯一的倖存者。

當時他揮舞戰錘奮勇殺敵。 當最後一個戰友沒等到增援就犧性了,身體也被劈成兩半的時 候,布洛克斯渾身傷疤,孤獨地站在血泊之中。就這樣,他的名字差不多和薩爾一樣令人尊敬。

可薩爾選擇他,不僅僅因為他聲名在外,經臉豐富,更重要的是,薩爾知道布洛克斯會效忠於他。薩爾不可能向山區派兵,他需要一兩個心腹隨時向他匯報。

加斯科被選中跟隨布洛克斯,因為他反應敏捷,又絕對服從命令。年輕一輩的獸人相比其他種族來說,成長於一個相對和平的環境。布洛克斯也很希望有個如此年輕有為的獸人能在他身邊。他們準備了詳細的路線圖,翻過山嶺時比預定時間提早了很多。布洛克斯說,他們的目的地就在下一個山脊也就是紅龍克萊奧斯特拉茲和法師羅甯消失的地方。

布洛克斯把斧子握得更緊了。獸人崇尚和平,但是如果有需要,加斯科和他都將不惜生命地戰鬥。

想到後來,他還是強忍住微笑。是的,他願意戰鬥一直到死。薩爾可能不知道,布洛克斯還忍受著深深的負罪感,這罪惡感幾乎一度吞噬了他的靈魂。

戰友們都死了,只剩下了布洛克斯一個。他不明白,同時感到很內疚,為什麼自己沒有和戰友們一起英勇就義呢?對他來說,活著反倒是一種遺憾,甚至是一種失敗。從那個時候起, 他就一直等待機會贖罪。贖罪,甚至去死。

現在,命運終於給了他這個機會。

“行動吧! ”他命令加斯科,“他們到達以前.我們可以追上他們。”他咧開嘴大笑。他的同伴們知道,他的熱情又燃燒起來了,這是典型的獸人的熱情。“如果他們想找麻煩, 我們會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我們部落可不是好欺負的。”

之前那個島嶼有一些陰森可怕,而他們剛剛翻上的這座山又總讓人覺得有那麼點不對勁。羅寧找不到更好的詞來形容此時的感覺。不管他們找什麼都不應該,現實似乎發生了嚴重的

錯誤。

羅寧一個人經歷了太多的夢魘,所以情緒緊張極了,甚至想讓紅龍放棄。但是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不斷地回想起那些島上的噩夢。也許克萊奧斯特拉茲早已後悔找他來幫忙了。

只剩最後一段路程了。這時紅龍折起翅膀,要找地方停下來,只見巨大的爪子陷入了雪地裏。

羅甯緊緊地抓住紅龍的脖子,他可以感覺到紅龍的每次呼吸和脈搏,真希望就這樣握著不要放開。

最終,克萊奧斯特拉茲停下來,放下法師,問道:“你還好嗎?”羅寧喘了一口氣,說:“還行。”

他從前也這樣飛過,可卻第一次飛這麼長的路途。克萊奧斯特拉茲知道,羅寧和他自己,經過長途跋涉之後都萬分疲倦,都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我們在這裏呆幾個小時吧,恢復一 下元氣。我想周圍應該很安全,我們也得再儲備點兒體力,這樣比較好。”

“聽你的。”羅寧回答道。

風呼呼地吹,山峰側映出許多影子。羅寧躲在懸崖下,施了魔法才能保暖。他設法趕走自己心裏那些狂亂的想法。就在這時候,克萊奧斯特拉茲大步一跨,開始偵察周圍,很快就消失在蜿蜓曲折的路上。

羅甯包著一塊頭巾,終於入睡了。這一次,他的腦子裏全是美好的形象:真切的溫雷薩,還有即將出生的孩子們。他笑了,想著他回家的那個時刻。

這時,一陣腳步聲把羅寧給吵醒了。可回來的並不是紅龍克萊奧斯特拉茲,而是戴著頭巾的克拉蘇斯。

他驚愕地睜大眼睛。魔法師說,“附近有幾塊地凹凸不平,這樣反倒不容易跌倒。只要有需要,我隨時都可以再變身回去的。”

“有什麼發現嗎?”

克拉蘇斯皺了皺眉頭:“我可以感覺到時間之龍的存在, 他有時候在,有時候又不在,我受到他的幹擾。”

”那麼我應該開始?”

羅寧話音未落,山間傳來一陣可怕的吼叫聲。這聲音讓羅 寧每一根神經都綳緊了,連克拉蘇斯也心神不寧起來。“是什 麼聲音?”羅寧問。

“我也不知道。”克拉蘇斯站起來,“我們得行動了,目標離我們不遠了。”

“難道我們不飛著去嗎?“

“感覺上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不遠的地方,也許就在隔著幾座山的山澗裏,那裏根本容不下龍,只容得下兩個小小的方良行者。”克拉蘇斯帶頭,兩人一起向東北方向進發,他似乎一 點都不覺得冷,可羅寧多念了一個魔咒還是覺得臉上冰冷,手上發涼。

不久,他們就到了之前說到的那個山澗,羅寧這才明白了克拉蘇斯剛才的意思。山潤裏只有一條很狹窄的通道,六個人能肩並肩走進去,可是紅龍想要把頭伸進去都很困難,更不要說龐大的身體了。而且他高大的身體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線,羅寧不禁想,一路上是不是需要找些東西來照明。

克拉蘇斯毫不猶豫,他下定決心要走這條路,他越走越快。

通道裏的風越刮越猛,羅寧只得跟在後面加緊腳步。

“我們快到了嗎?”羅寧終於忍不住了。 “快到了。就在” 克拉蘇斯不說了。

“是什麼?“

魔師克拉蘇斯仔細一看,不由得皺縈眉頭:“它,它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它走了?“

“這只是我的假設。”

“確實要這麼做嗎?”法師看了者前方黑漆漆的路,發話了。 “我想你是誤會了,羅寧。我很清楚我們會得到什麼,我比你清楚。”

可羅寧還是不悅了:“那你說我們怎麼辦?”

克拉蘇斯知道他會這麼問,於是眼神又燃燒起來:“繼續向前,我們沒有選擇。”

可就在不遠處,他們碰到了又一個障礙。這是克拉蘇斯在天上飛行的時候不會遇到的情況通道突然間一分為二,形成了兩條岔路,也許在遠處還要合攏,但這也只是他們的憑空想象。克拉蘇斯看看腳下的兩條路:“這兩條路都通向我們的目的地.可不知道究竟哪條更近些,我們都得試試。”

“那我們分開行動嗎?”

“我是想別分開,可現在也沒辦法了。我們分頭走五百步,然後折返在這裏會合。希望到時候就可以知道,究竟該走哪條路了。”羅甯按克拉蘇斯的指示,走了左邊的通道。當他越數越快,就越發愈識到這條路可能是正確的選擇。路不但越走越寬,他對距離的感覺也好了不少。儘管在這方面他的感覺比克拉蘇斯要遲鈍得多,可即使是一個初學者也能感覺到,周圍充滿了異樣的感覺。羅寧深信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可到現在,他還沒掉轉身走回頭路,卻覺得越來越奇怪。他再也不敢輕易向前走一步。只要感覺到任何新東西,任何干擾的東西,他都會停下來,搞清楚究竟是什麼東西那麼反常。他焦慮,但不僅僅是因為他是隻身一人。

有東西在朝他移動,快速地移動。

看到它之前,他已經感覺到了,時間就像被擠壓過,延伸,再被擠壓的感覺。在其中,羅寧感到衰老,年輕,還有生命中每個瞬間。這種感覺充斥其中,他猶像了。

突然,眼前的黑暗變成無數閃爍的色彩,有些顏色羅寧還從沒有見過。燃起的焰火不斷噴發,直沖雲霄。他以為是一朵朵火花開放,凋謝,再次開放……每一次的開放都愈發絢麗。

這些花朵越靠越近,羅寧才回過神來。突然天旋地轉,他跑了起來。

聲音不斷向他襲來。說話聲,樂聲,打雷聲,鳥叫聲,流水潺潺的聲音……一切的聲音。

他很怕被趕上,但那些東西還是跟在後面。他一直跑一直跑,生怕遭到圍攻。

克拉蘇斯一定感覺到發生了問題,他必須抓緊時間回去跟羅甯會合,一起找出那條絡

一陣恐怖的叫聲傳來。

想到家人,羅甯的情緒總算可以放鬆一點。想著想著,他也睡去了。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可孩子和溫蕾薩都給了他堅持下去的動力。

溫蕾薩的形象漸漸消逝,只留下羅寧和兩個孩子在一起。他們讓爸爸過去。夢境裏,羅寧在鄉間不停奔跑,去追逐遠在天邊的孩子們。剛開始只是為了好玩兒,可到後來羅寧真的找不到了。之前快樂的叫聲也變得越來越嚇人,孩子們需要他,可先得找到他們,要快!

“爸爸!爸爸!”傳來孩子的喊聲。

“你們在哪兒?你們在哪兒? ”羅寧盡力撥開一堆亂樹枝, 可越用力,樹枝就纏得越緊,最後羅寧只能折斷樹枝,於是看見一座高大的城堡。

孩子們站在城堡頂上,又叫了起來。只見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於是羅甯施了魔法讓自己懸在空中。可不管懸得多高,城堡也隨即跟著變成多高。

他只能加快動作。

“爸爸!爸爸!”孩子們的聲音愈發模糊。

他走到塔樓窗戶下面,兩個孩子在那裏等他,卻不願意靠近他,可實際上距離又是那麼近……

突然,一個怪物襲來,把城堡搖回原地。羅甯和孩子們也被甩到地上,他想盡辦法救孩子們,可一隻魔鬼般的皮手一把抓走了他。

“醒醒,醒醒!”

羅寧的頭就像炸開了一樣,周圍也跟著開始天旋地轉起來。他手上一點兒力氣也使不出,很快又沉入了夢境。

“不管你在哪里,醒醒羅寧。”

只見兩個搖搖晃晃的影子緊緊抓住他,而孩子們又哭著鬧著讓他救命。

羅甯微笑著,孩子們也朝他微笑,卻露出一排鋒利的牙齒。就在這個侍候,羅寧才真正醒了過來。

他躺在地上,看到天上的星星,原來他在一棟沒有屋頂的廢棄房子裏。此時飄來一股腐爛的味道,耳邊又響器嘶嘶的聲音。

他微微抬起頭,夜幕中看到一張臉。

這張臉就像一具骷髏被浸泡在融化了的軟蠟裏,剩下的蠟一滴一滴流完。他的嘴裏滿是尖尖的牙齒,紅色的眼珠暗淡無光,貪婪的看著羅寧,實在是恐怖至極。

這個怪物向羅寧扭動,手臂痩骨嶙峋,三根手指又長又彎戳在亂石中。他穿著皇室遺留下來的外套和褲子。羅寧以為他身上一點肉也沒有,卻看到肋骨上幾乎透明的一層皮膚。

眼看怪物就要抓住羅寧的腳了,他趕緊往後爬。這時,怪物張開黏黏的嘴巴,卻發出小孩子的聲音,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爸爸!

這聲音和羅寧夢裏的一樣,這不禁讓他不寒而慄。他不由得一驚,是孩子在叫他。可,這不可能!

這時,屋子裏響起了一陣震天巨吼,嚇走了他所有的膽怯。 羅寧指著怪獸,咕噥道。

這時候突然著起火來,怪獸尖叫起來,高高地跳了起來,想跳過火焰。

“羅寧”,克萊奧斯特拉茲在外面喊道,“你在哪兒啊?”

“這裏!我在這裏!這個沒有屋頂的地方。”

他回答的時候,怪獸已經跳過了火坑。

火勢蔓延開來,怪獸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就要把羅寧吞下去的樣子。

正當法師要再施法的時候,一片巨大的影子遮蔽了星光, 怪獸被一個巨大的爪子抓住了。又是一陣尖叫,怪獸渾身上下都燒了起來,撞向一面牆壁,撞得粉碎。

一股惡臭,法師受不了了,用袖子捂住了嘴巴和鼻子。這時,克萊奧斯特拉茲終於來了。

“什麼……到底是什麼東西? ”羅寧盡力讓自己喘過氣來。 即使在黑夜裏,他也感覺得到怪獸的噁心。

“我想……我想這裏以前是他們的家。”

羅寧頓時瞪大了眼睛:“這裏以前是人類的家,這怎麼可能?”

“燃燒軍團之戰的時候,你也看到了亡靈天災所犯下的罪行,你不必問也知道。”

“這是他們幹的?”

克萊奧斯特拉茲呼了一口氣,很明顯,他和羅寧都一樣深受困擾。“不,這個要古老得多,而且比巫妖王還要罪孽深重。”

“克萊……克萊奧斯特拉茲,他進入了我的夢鄉,解決他們。”

“其他的也這樣騷擾我。”

“其他的?”羅寧環顧四周,魔法就在嘴邊時刻準備著,

他肯定廢墟裏有他們的朋友。

“我們很安全,至少現在。剩下的已經分散在廢墟的裂縫裏了,我想地下一定有墳墓,沒有攻擊目標的時候,就在地下休眠。”

“我們不能再呆在這兒了。”

“的確不能,”紅龍應合道,“我們應該馬上去卡利姆多。”

他蹲下來,羅寧爬了上去,頃刻閑翅膀就扇動起來,這對搭檔又開始了空中飛行。

“等我們成功完成任務以後,我一定回到這裏來,瞭解一切麻煩。”紅龍說,而後他又輕輕的加了句,“這個世界上的麻煩已經太多了。”

羅寧沒有回答,而是向下望了一眼。也許是眼睛的幻覺,紅龍起飛的時候,他看到了更多的食屍鬼,他們成群結隊,正如饑似渴的看著他們。

他移開了視線,慶倖自己已經踏上了去卡利姆多的路。經歷了這樣一個夜晚,等待著這對搭檔的不會再有更糟的情況了吧。

才聽克拉蘇斯說了幾秒鐘,羅寧就回想起當年克拉蘇斯不等自己做決定就早早下了定論。克拉蘇斯已經幫羅寧打點好一切。

他跟著又高又痩的克拉蘇斯走到山洞口。與獸人之戰後, 克拉蘇斯搬了家。這事情羅寧知道,至於究竟搬到哪兒就不知道了。這個山洞俯瞰著一片山脈,風景秀麗,看起來環境不錯,離他家也不遠,絲毫也不讓人覺得陰森恐怖。

“我們快做鄰居了。”羅寧冷冷的說。

“只是一個巧合罷了,否則怎麼能找你來呢?如果我是在女皇的洞穴那裏找到你的,施魔法只會耗費更多的元氣,可我又要千方百計保持能力。”

克拉蘇斯說話的語氣讓羅甯怨氣全消,他從沒有聽到克拉蘇斯這麼關心一個人。“說到時間之龍諾茲多姆,你跟他還聯繫得上嗎?”

“沒有……所以我們必須要加倍小心。事實上,我們不用施魔法去那個地方,我們應該飛過去。”

“可如果不施魔法,怎麼可能飛呢?”

只見克拉蘇斯揮動起手臂–爪子慢慢伸出,手臂上長滿了鱗片,他的身體開始不斷膨大,越變越寬,還長出了一對皮質的翅膀。痩弱的身軀不斷拉長,扭曲,最後變成了昆蟲的模樣。就這樣,克拉蘇斯變成了克萊奧斯特拉茲。

“當然,當然。”羅寧咕噥道,“看我多傻呀。”

這時巨龍克萊奧斯特拉茲看看他身邊的微小同伴:“爬上來羅寧,我們得走了。”

魔法師不情願的爬了上去,回想起過去坐在上面最舒服的姿勢。他把腳放在紅龍緋紅色的鱗片下面,然後身體低低的臥在背上,手指嵌在鱗片裏。羅寧知道,克萊奧斯特拉茲會儘量不讓他滑下來。可還是有些冒險,畢竟這麼大一條龍,在天上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巨大的翅膀拍打了一次,兩次,突然,紅龍就直直地向天空沖出去。每拍一次,就飛出去好遠。克萊奧斯特拉茲飛得很輕鬆,但羅寧感覺得到他的血脈澎湃。雖然大部分時間裏,他都是以克拉蘇斯出現,但是在空中,他也一樣自在不已,遊刃有餘。

冷風陣陣吹來,羅寧真想停一停,把長袍變成一件斗篷。他費力的把手伸向後方,把衣服往上拉–卻發現衣服已經有個帽子了。

再往下一看,他已經穿上了一件藏青色的斗篷。他之前隻字未提,可克萊奧斯特拉茲早已快人一步,把衣服變成了舒適的款式。

戴上了帽子,羅寧不禁覺得前路茫茫。時間之龍到底為什麼而痛苦呢?聽上去像是一場災難,馬上要降臨到這個世界上來,而且肯定超出了一個魔法師可以掌控的程度。

可,克萊奧斯特拉茲卻找他幫忙。

羅寧希望,他真的能夠幫上忙,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這不僅僅是為了克萊奧斯特拉茲,更是為了他將添新丁的家。

路上,羅寧竟然不可思議的睡著了。他根本沒有從克萊奧斯特拉茲身上滑下去,或者踫到什麼危險,更不要說是死。 表面上紅龍看起來飛得平靜輕鬆,實際上他一直在掌握節奏和平衡。這樣,羅寧才會感到如此舒適。

太陽就快下山了。羅寧正要問克萊奧斯特拉茲,是不是準備連夜趕路,紅龍就已經開始下降了。漸漸往下飛,法師先是看到一潭水,之後就是大海。羅寧突然想起來,紅龍好像不是兩棲動物,難道他要像鴨子戲水那樣著陸嗎?

沒過多久,謎底揭曉了。遠處出現了一塊岩石,看上去似乎不大吉利。不!不是一塊岩石,那根本就是一個荒蕪的小島。

一種恐懼感油然而生,這種感覺羅寧以前在過海去卡茲莫 丹的時候也體驗過。那時候他和矮人騎士一起飛越了一個叫托爾拜拉德的小島,獸人曾經在那裏念過魔咒。島上的居民經歷了大屠殺,個個家庭都妻離子散。法師分明可以感受到那些哀怨哭聲裏的復仇氣息。

而現在,這樣恐怖的哭聲又出現了。

羅寧大喊一聲,但不知是大風吞噬了他的聲音,還是克萊奧斯特拉茲故意不想答覆他。巨大的皮質翅膀,調整拍打的節奏,緩緩向下飛。

他們停在一個海峽上,俯瞰得到很多陰鬱而且損壞嚴重的建築。對一個城市來說,這些建築實在太小了。羅寧想,這裏以前可能是一個堡壘或是一個類似城牆的地方。不管是什麼,總彌漫著一種不祥之兆,羅寧更加擔心了。

“我們再過多久出發?”羅寧問克萊奧斯特拉茲,他還滿

心希望只休息一會兒就能繼續趕路。

“天亮以前吧。要去卡利姆多,必須要經過大漩渦,那樣的話我們得保持充沛的精力,只有這個島還能讓我們休息一下。”

“這個島叫什麼名字?”

“我也不知道。”

克萊奧斯特拉茲蹲下來,也讓羅寧從他背上下來。他才走了沒幾步,還來不及看到城市的破壁殘骸,天就黑了。

“這裏一定發生過悲劇。”克萊奧斯特拉茲突然說。

“你也感覺到了?”

“嗯……不過我說不清。我們還是要小心,在這裏我不想變身回來。”

克萊奧斯特拉茲這麼說,多少讓羅寧有了些安慰。他緊挨著紅龍,雖然一直以魯莽性格著稱,但畢竟不是傻瓜,當然不想靠近那些廢墟。

克萊奧斯特拉茲很快就睡著了。羅寧仰望夜空,腦子裏全都是溫蕾薩的樣子。雙胞胎就快要生了,他真希望他們出生的時候他在身邊。生育簡直就像魔法一樣神奇,他恐怕是永遠體會不到的。

羅寧感覺到了一種不祥之兆,綠色的眼睛緊緊盯住了預測儀。任何巫師都能辨認出來。

“你確定嗎?”溫雷薩的聲音從另外一個房間傳來,“檢查過頌經了嗎?”

紅髪法師點點頭,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他知道溫雷薩其實根本看不到他,他應該當面跟她說。對她就應該這樣,我希望她可以堅強。

羅寧穿著深藍色衣服和褲子,衣服上鑲有金色的裝飾,看上去更像個政客,而不是一個法師。因為在過去的幾年裏,他施展魔法的同時還被迫玩轉一些交際手腕。這並非易事,因為他生來就是一個特別有控制欲的人。

他頭髮濃密,鬍子很短,長得像一頭獅子,這正好符合他傲慢的性格。他的鼻樑骨很久以前不小心弄斷了,後來經過矯正才又恢復正常,這就更給人一種風風火火的印象。

“羅寧……你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不能讓她再等了。不管事情有多糟,她有權力知道真相。 “溫蕾薩,我來了。”

羅寧收起預測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向精靈走去。快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正好可以看到她的臉一張 漂亮精緻的鵝蛋臉上長著一雙清澈的藍眼睛;鼻子小小的,微微上翹,嘴邊一直洋溢著淡淡的微笑;還有那銀白色的頭髮,站起來的時候,一直垂落到腰跡。要不是她尖尖的耳朵,別人一定會誤把她當作人類。

“什麼事?”她耐心的問道 “是……是雙胞胎。”

她的臉上頓時閃現出一絲亮色,眼睛也更迷人了。“雙胞胎! 真好!太棒了!”

她在木床上動了一動,纖細苗條的精靈騎士已經懷孕幾個月了,所以沒帶護胸甲也沒穿皮鎧,只披著一件銀色的睡衣,毫不掩飾自己的身孕。

關於她體形的變化,大家其實早看出來了,只是羅寧不肯承認罷了。要知道他們結婚才幾個月,而歷史上人類和精靈結合的婚姻本來就已經非常少見,還從來沒有一個人和一個精靈生過孩子。

現在,他們要生的還是雙胞胎。

“我想,溫蕾薩,你可能不明白。雙胞胎啊!人類和精靈所生的雙胞胎!”

她的臉上還是洋溢著喜悅和驚喜:“很少有精靈會生孩子, 生雙胞胎的就更少了。親愛的!我們的孩子將來註定是要成就一番大

事的。”

這時後,羅寧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苦澀:“我知道,可是這也是讓我擔心的事情啊……”

溫蕾薩和他曾經共同經歷過很多磨難。在抗擊部落的戰爭中,他們直搗獸人的大本營格瑞姆巴托。他們跟獸人交手,和龍族交鋒,還有巨人,等等。之後,他們又在各王國轉戰,幾乎成了外交使節,遊說盟軍保持完整的陣容。可他們並不想在戰爭中冒險,因為戰後的和平到底能維持多久還是個未知數。

其後,燃燒軍團也毫無先兆的不請自來了。

直到那時候,兩個原本完全不契合的靈魂才聯繫到了一起, 開始了合作。在和惡魔的殘酷之戰中,他們為自己的土地而戰, 也為彼此而戰。有好幾次,他們都以為對方已經死了,每每痛不欲生。

因為很多親人都已經離他們而去,所以失去對方就變得更加痛苦。達拉然和奎爾薩拉斯都遭受過亡靈天災的破壞。數以千計被巫妖王手下所殺的靈魂反過來又為燃燒軍團效忠。城裏的人都死光了,更糟糕的是,那些被殺戮的靈魂紛紛復活。

羅甯的家人本已所剩無幾,又都在戰爭中死去了。他的母親很久前就過世了;他的父親,哥哥還有兩個堂弟,也都在安多哈爾淪陷的時候丟掉了性命。好在,那些無處逃生的絕望的護城士兵放了一把大火,將城市頓時化為一片灰燼。

他沒有見到家人的最後一面–連他的父親也沒有–羅寧聽到消息的時候心裏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就在那個瞬間, 那些和親人間的恩恩怨怨都一筆勾銷了。家裏只剩下了他一個,孑然一身。

直到他意識到,自己對精靈騎士的感情,孤獨的感覺才離他而去。

戰爭結束以後,對他們兩個來說,似乎只有一條路可走了。儘管周圍一片反對聲,但羅甯和溫蕾薩還是決定永不分開。他們訂下婚約,嘗試在這樣一個淩亂的世界裏,開始一種正常的生活。

羅寧覺得有些苦澀和無奈,因為他知道,和平是不會長久的。

溫蕾薩不等羅寧扶她,就自己起身。儘管快要臨產了,她身手還是很矯捷,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你這人!總是那麼悲觀!我的族人們已經夠痛苦了。親愛的,我希望可以健康的生下這兩個小傢夥,一對幸福的雙胞胎。我們可以做到的。”

他知道她是認真的。情況再難,也不會犧牲孩子。當時知道懷孕了以後,他們顧不得盟軍了,就逕自在離達拉然不遠的一個寧靜的地方安下了家。生活樸素,低調,但是附近的人們都很尊重他們。

溫蕾薩儘管失去了很多,但卻沒有喪失勇氣和信心,這一 點給羅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家庭的變故給他心靈蒙上了巨大的陰影,而溫蕾薩的內心深處有更大的創傷。奎爾薩拉斯顯然比達拉然城還要傳奇,也更安全,可是現在,也是一片破壁殘骸。幾百年來屹立不倒的精靈族大本營,在幾天內就毀於一旦。那些曾經引以為豪的精靈族和人類一樣,加入了亡靈的陣營,其中就包括溫蕾薩同部落的精靈,還有幾個她的家人。

聽外公說,他絕望的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就是她的叔叔。外公還告訴她,弟弟被一群惡棍五馬分屍。而這些惡棍的頭目正是她自己的大哥。後來她大哥也葬身火海。沒人知道她父母的下落,但估計凶多吉少。

如果羅寧沒告訴她呢–他也許永遠不敢說–關於她的一個妹妹希爾瓦娜斯是惡魔的謠言。

溫蕾薩還有一個姐姐叫艾蕾麗亞,在戰爭中作為將軍的她領導軍隊打敗了洛丹倫王子叛徒阿爾薩斯,成了名副其實的英雄。阿爾薩斯曾經是國家的希望,現在卻成了燃燒軍團和亡靈天災的僕人。他毀了自己的國家,甚至還帶著亡靈天災攻打精靈之都銀月城。有一段時間,希爾瓦娜斯在每個要塞截擊他,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然而每次都不奏效,可是亡靈的魔法卻起了作用,獲得了最終勝利。

官方的說法是,希爾瓦娜斯為了阻止阿爾薩斯屠殺銀月城的精靈,英勇就義了。而精靈族的領導者,連溫蕾薩的祖父都說,希爾瓦娜斯是在那場毀城大火裏化為灰燼的。當然,這一切都無源可溯了。

對於溫蕾薩來說,故事可能就此結束了。然而,羅寧卻從肯瑞托和奎爾薩拉斯那裏聽到了關於希爾瓦娜斯的消息,這讓他膽戰心驚。戰爭中有一個倖存者隱約記得,希爾瓦娜斯將軍沒有死,而是被俘虜了。她已經嚴重殘疾,幾乎不成人形。後來阿爾薩斯為了一時之樂就把她給殺了,還瘋了一般把屍體掛在昏暗的廟裏,玷污了她的靈魂和屍體。她就這樣從一個英雄般的精靈變成了一個惡魔–一個常常出現的淒慘的女妖,穿梭在奎爾薩拉斯的廢墟裏。

羅寧至今都無法確認這個謠言是真是假,說不定有這可能。所以他一直希望溫蕾薩不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如此多的悲劇……所以當羅寧想到自己新家庭的時候,他還是無法排遣那種不確定的感覺。

他歎了一口氣,說:“也許等他們出生了,我就會好些吧。

我可能就是有點緊張。”

“怎樣才算得上是好父母呢?”溫蕾薩回到床上,“好在 傑麗婭幫了很多忙。”

傑麗婭生過六個孩子,還幫忙接生過很多很多孩子。羅寧過去一直認為,人類在和精靈打交道的時候,總是存有戒心…- 更不要說是精靈嫁給了一個人了 –但是傑麗婭只看了溫蕾薩一眼,就表現出所有母性的特質。羅寧給她的工錢不錯,但是 還是始終懷疑,傑麗婭是不是真心對妻子好。

“我想你是對的,”他開始說,“我剛去了…-”

聲音–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突然縈繞在他的腦海裏。

聽起來不妙。

“羅寧,我需要你。” “克拉蘇斯?”法師突然開口。

溫蕾薩站起身,聲音消失了。“克拉蘇斯?他怎麼樣了?”

他們夫妻都認識克拉蘇斯。這個肯瑞托的成員為了讓他倆在一起,花費了很多的心思和努力。可當時克拉蘇斯並沒有告訴他們所有的真相,尤其是他自己關心的問題。

後來在極度緊張的環境裏才發現,原來克拉蘇斯還是一條龍 克萊奧斯特拉茲。

“是……是克拉蘇斯,”羅寧只能說這些。

“羅寧……我需要你……”

“我不會幫你的! ”法師突然回答道,“我已經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了!你知道,我現在離不開她……”

“他到底要怎麼樣?”溫蕾薩問道。她心裏也明白,克拉蘇斯是不會輕易來找羅寧的,除非真有什麼大麻煩。

“沒有關係!他會找別人的。”

“你先別拒絕我,給你看樣東西……”聲音再次傳出,“讓我給你們兩個都看樣東西……”

羅寧還來不及反抗,腦海裏就出現了一副副的畫面,他仿佛看到了時間之龍,而時間之龍又表現出愈發的絕望。他震驚極了。克拉蘇斯所經歷過的一切,現在法師和他的妻子也都看到了。

最後,一座峻峭的大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很多人認定它就是諾茲多姆的痛苦之源。

卡利姆多。

畫面雖然只持續了幾秒鐘的時間,但羅寧已經精疲力竭了。他聽到床上喘氣的聲音,於是轉過頭去,溫蕾薩猛的從床上翻落下來。

他急忙走過去,可她擺擺手:“我沒事!只是……喘…… 喘不過氣來。等一下……”

羅甯願意為溫蕾薩付出一切,直到永遠。可換了一個人,他恐怕連一秒鐘的時間也擠不出。法師對克拉蘇斯說:“找別人幫忙吧!那些日子我已經受夠了!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克拉蘇斯一言不發,但是不是還要耍別的花招?羅寧很尊重克拉蘇斯,甚至可以說是喜歡。可是他已經不再是法師羅甯了。現在,他只關心他的家庭。

讓羅寧驚訝的是,原本他以為妻子也不希望他離開,可她 竟然低聲說:“你必須馬上走。”

他看著溫蕾薩:“我什麼地方也不去。”

可溫蕾薩馬上說:“但是你必須去。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他不是讓你去完成什麼毫無意義的任務!克拉蘇斯這麼擔 心……他的擔心讓我也覺得害怕。”

“可是我現在不能離開你! ”羅甯單腿跪下,頭靠在溫蕾 薩肚子上,“可我現在不能離開你,也不能離開他們!”

溫蕾薩眉頭緊鎖,每當要和羅寧分開的時候她都會這樣。而且這一次,根本不知道是為什麼。“雖然我最不願意看到的 就是你去冒險!我也不想孩子一生下來就沒爸爸,但我更不想 孩子一出生,就生活在這麼危險的世界裏。就因為這個原因,你要去!如果我沒有懷孕,我一定會和你並肩作戰,這你知道 的!”

“當然……當然我知道。”

“我一直告訴自己,克拉蘇斯很強大。甚至比克萊奧斯特 拉茲還要強大!我讓你去就是希望你和他並肩作戰。你心裏也很清楚,如果你沒有這個能力,克拉蘇斯根本不會找你幫忙。”

的確,龍族是不會輕易給別人尊重的。不管是以克拉蘇斯 的名義還是以克萊奧斯特拉茲的名義,讓羅寧幫忙本身,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而且如果他們一起搭檔的話,羅寧將受到 很好的保護。

羅寧點點頭:“好吧,我去。傑麗婭來之前,這裏的事沒 問題吧?”

“相信我,我在100尺開外就能射死一個獸人,我還跟惡魔戰鬥過,我去過的地方加起來的長度,比艾澤拉斯還要長。 是的,親愛的,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羅甯吻了下溫蕾薩:“那麼,最好還是讓克拉蘇斯知道,

丁丁醜尺乂 我會去的,他沒什麼耐心。”

“克拉蘇斯把全世界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了。”

可羅寧並不同情他。他只是想化解危機,這樣的成就感, 要比當一個父親大得多吧。

羅寧整裝待發:“好吧,克拉蘇斯,我願意幫你,我們在哪里碰面呢?”

羅甯周圍一片漆黑。遠處他聽見溫蕾薩用微弱的聲音喊他的名字,一陣暈眩。

靴子走在硬石上嘣嘣作響,全身每塊骨頭都搖搖晃晃,他只能儘量讓自己保持平衡,不要跌倒。

羅甯站在一個天然的巨大山洞裏,頂部是橢圓形的,牆壁上幾乎都被烤成光滑面。透過灰暗的燈光,他看到了其餘等候 他的人。

“那麼……”羅寧最終還是開口了, “我想我們是在這裏 會面。”

克拉蘇斯帶著手套,但還能依稀看出纖長的手指,他指指 左邊:“那兒有一包東西,裏面還有水和糧食,你拿著,然後跟我來。”

“我都沒機會跟妻子道一聲別……”羅寧拿起皮包,甩到肩膀上嘟噥了一句。

“我很同情你。”紅龍說話閑,已經走出很遠,“我已經安排好了,有人會照顧她的。我們不在的時候,她也不會有事。”

高大巍峨的禁宮就矗立在山邊的峭壁懸崖上,俯瞰著一潭巨大的黑水,好像搖搖欲墜。最初建造這個宮殿的時候,是用魔法把石頭和樹木合為了一體。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跡,所見之人無不為之動容。禁宮的頂部全是樹,並由岩石加固,它的塔尖突出,上面還開有窗戶。牆壁是用火山石砌成的, 巨大的葡萄藤緊緊纏繞在上面。百余棵巨大的古樹神秘地錯 綜交結。這就形成了中間最早的主城郭,一個由石頭和葡萄藤組成的圓形框架。

宮殿剛建成的時候,這樣的奇跡打動了無數人的心,而今卻令人生畏。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一種神秘的氣氛籠罩在它的周圍。凝望著它的人們無不迅速轉移了視線。

他們轉而向水中望去,卻也看不到一絲平靜。烏黑的湖水一反常態,洶湧澎湃。在遠處掀起高如禁宮的巨大浪花,咆哮著互相拍打。閃電大作,在水面上閃出金色,緋紅色,最後褪成綠色;雷聲隆隆,如千條巨龍從岸邊奔騰而來。在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誰也不知道將要迎來怎樣的一場暴風雨。

宮殿周圍,衛士們身著綠色盔甲,佩矛帶劍,小心翼翼環顧四周。他們不僅監視城外有無非法闖入者,時不時還要格外留心裏面的動靜……尤其是那座主塔,似乎他們已經感知到了一股不可預測的神秘力量正在孕育之中。

高塔里有一間石頭密室,與外界隔絕。痩長的生靈身披綠松石珠光長袍,長袍上面鑲有大自然圖案的銀色滾邊,和六邊形的花紋交織在一起,垂落到地上。圖案中央,寫著很多深奧的古字體,好像是點睛之筆。

暗夜精靈們默念著魔咒,頭巾下銀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閃閃發亮。隨著圖案裏魔法逐漸顯靈,汗水不斷從他們暗紫色的皮膚裏滲出來。其中有一個精靈顯得特別不耐煩,想儘快掙脫束縛。他的眼球很特別,並不是銀色的,而是黑色的假眼,中間還橫著一條條紅寶石色的條紋。儘管是假眼,卻仍然可以洞悉每一個細節,覺察到周圍精靈的一舉一動。他的臉長得特別長,又特別窄,就算在精靈裏也是很特別的了。他的臉寫滿了渴望和期待。

還有一個精靈也關注著這一切,卻一言不發。她坐在一張奢華的真皮象牙椅上,銀色濃發把她映襯得更加美麗。絲綢長袍泛出金光,一如眼睛般明亮。她看上去優雅而高尚,儼然就是一位女皇。她倚在椅子上,啜飲著高腳杯裏的紅酒。手每每揮動,手鐲就叮噹作響。而當暗夜精靈們所召喚的魔力能量出現的時候,她皇冠上的紅寶石就褶褶閃亮。

她時不時打量這個精靈,還撅起嘴,帶有一絲懷疑。精靈也偶爾瞥她一眼,似乎也察覺到她在看自己,她臉上懷疑的表情瞬間就變成了淡淡的微笑。

讚美詩還在繼續。

而烏黑的湖水也在繼續瘋狂的攪動。

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戰爭。而今,戰爭已經結束。

克拉蘇斯知道,歷史將最終記錄下所發生過的一切。但是, 在戰爭中死去的無數生命,在戰爭中被破壞的土地,在戰爭中潰散的整個精神世界卻幾乎要被人淡忘了。

連龍族的記憶也轉瞬即逝。那個臉色灰白、身穿長袍的精靈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他明白這一切。在很多人眼裏,他只是一個滿頭銀髮、長得像鷹、右臉頰上劃有三道長長傷疤的精靈。也許很多人都知道,他是一個魔法師,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也叫克萊奧斯特拉茲,只有一個真正的龍族才能配得上的名字。

克拉蘇斯生來就是一條紅色的龍,也是阿萊克斯塔薩最年輕的一個伴侶。他們非常恩愛,然而克拉蘇斯還是離開了她,就為了探尋龍族未來的奧秘。

可是暗地裏,克拉蘇斯卻在石屋裏俯瞰著艾澤拉斯的甚甚眾生。透過一絲翡翠水晶的微光,他就能看到任何土地、任何人。

所看之處,每每都是頹敗的景象。

似乎就在幾年前,綠皮獸人前來入侵,但敗下陣來。殘留下來的獸人都被囚禁了起來,這讓克拉蘇斯一度相信世界和平即將到來。然而好景不長,人類所領導的盟軍因為互相爭權而最終瓦解,他們曾經正是抗擊獸人的主力軍。以前都說這是龍族的過錯,尤其是死亡之翼,正是他引起了人類、矮人還有精靈的貪念和欲望。

但是,如果燃燒軍團不來,那麼歷史就這麼過去了,沒什麼人會關心其中的細節。

今天,克拉蘇斯眺望了遠在海邊的卡利姆多。直至今日, 那個地方還像剛剛經歷過一次火山爆發一樣,沒有生命,沒有文明,這是這片土地上有史以來遭受的最大的蹂躪。燃燒軍團覺醒之後,除了死亡什麼也沒留下。這些惡魔來自于一個超越現實的地方。在那裏,他們追求魔法,又吞噬魔法。

亡靈天災伸出恐怖的爪子到處侵犯,就是這個世界搞得一團糟。所以他們並不指望什麼聯盟……

而獸人一度是燃燒軍團的傀儡,現在卻背叛了他們。獸人

加入了人類、矮人、暗夜精靈和龍族的陣營當中,去消滅惡魔和恐怖的怪獸,並把他們的屍骨扔進地獄。數千個魔鬼已經死去,其他的選擇可能……

克拉蘇斯哼了一聲。實際上,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克拉蘇斯細長的手指在翡翠水晶前一揮,開始召喚獸人的畫面。突然間,他的視線模糊了,眼前慢慢的浮現出一片布滿岩石的山地。地面上粗糙不已,但是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景象,隨時準備迎接客人的到來。

山地裏已經造起了石頭的建築,這裏是酋長和戰爭英雄薩爾的領地。這座高達的圓形建築就是他們的大本營。如果按照其他任何族類的標準來看,真是簡陋之極,但是獸人自己卻喜歡。他們一直居無定所,對他們來說,家簡直太奢侈了。

有幾個巨大的綠皮獸人在田間耕作。看著這些青面獠牙的農民,克拉蘇斯不禁感到奇怪。當然,薩爾畢竟是個非同一般的獸人,他下定決心為自己的子民帶來安定的生活。

整個世界都迫切需要安定。克拉蘇斯再一揮手,離開卡利姆多,去看他曾經引以為豪的達拉然。肯瑞托統治著這個都城,這裏曾經是燃燒軍團之戰的戰場,也是惡魔攻擊的主要對象。 現在,達拉然處於一片廢墟之中。尖塔坍塌了,大圖書館被燒毀了,數不清的精神財富毀於一旦……無數生靈在其中喪生。議會也損失慘重。克拉蘇斯好幾個朋友、同伴都被殘酷的殺害了。克拉蘇斯知道,在這個群龍無首的時刻,該他插手了。如果要保證盟軍的完整無損,達拉然必須萬眾一心。

儘管前路困難重重,但是龍族的希望還沒有破滅。世界上沒有不可戰勝的困難。不再懼怕獸人,不再懼怕魔鬼。艾澤 拉斯正在努力掙紮。而克拉蘇斯相信它終將躲過劫難,還會興旺發達。

看完翡翠水晶之後,他站了起來。而他親愛的妻子,龍之皇后阿萊克斯塔薩會等著他。她其實很清楚,說要去拯救這個垂死掙扎的城市,克拉蘇斯的願望並不強烈。他只是想找回真我,先要和她告別,但他轉念又會改變主意,所以要讓他在後悔之前離開。

他之所以挑選這個密室,不單單是因為因為很隱秘,而且還因為它很大。

他通過一間小小的房子,走進了洞穴。房間非常高,軍隊都可以在裏面駐紮的。

這正適合一條龍的大小。

克拉蘇斯伸出手臂,越來越長,細長的手指變成了爪子。被慢慢拱起。肩膀兩旁同時迸發,很快就長出了一對羽毛翅膀。他的身體也漸漸長大,變成了一隻昆蟲的模樣。

漸漸的,克拉蘇斯越變越大,四人大小、五人大小,到後來變成了十個人的大小。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精靈在他面前都顯得非常渺小。

巫師克拉蘇斯就這樣變成了一條龍。克萊奧斯特拉茲。

可就在他變身的過程中一個絕望的聲音縈繞在他的腦海

裏。

克拉蘇斯遲疑了,恢復到魔法師的原型。他忽一眨眼,接著開始環顧四周,想找出聲音的源頭。

結果什麼也沒發現。他等了又等,那聲音卻再也沒有出現。 他仍然滿心狐疑,聳聳肩,再次開始變形……

絕望的聲音又出現了。克萊奧斯特拉茲……

而這一次.他馬上就回答了。我聽見你的聲音了,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沒有回答。但克拉蘇斯可以感覺到那種絕望的氣息。他希望和這個人對話,他一定是需要他的幫助,只有他可以幫他。

我在這裏!克拉蘇斯大聲叫道。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可以感覺到微小的撫摸。還有一種淡淡的悲傷。他全神貫注,生怕錯過任何一點小小的線索,他希望……

巨龍具有一種強大的超凡力量,要比克拉蘇斯強上千倍。

這讓他不知所措。可他卻被吞噬在這樣一個偉大的時代裏。

時間的魔咒緊緊環繞在周圍。

哦,不是時間,不完全是。

他就是時間之神。

時間之龍,諾茲多姆。

世上只有四條巨龍。他們是克拉蘇斯深愛的妻子生命之龍阿萊克斯塔薩、瘋狂的魔法之龍馬裏苟斯、飄忽不定的夢想之龍伊瑟拉和時間之龍諾茲多姆。

克拉蘇斯露出痛苦的神色。實際上,以前一共有五條巨龍。 第五條龍被稱作土地之龍耐薩裏奧。但在很久之前,克拉蘇斯也忘了是多久之前,耐薩裏奧背叛了其他四條巨龍,自立門戶。

他就是毀滅者黑龍死亡之翼。

一想到黑龍,讓克拉蘇斯暫時從他的驚異中解脫出來。他下意識地摸摸臉上的疤痕。黑龍是否又東山再起。要來毀滅這個世界?這是不是諾茲多姆痛苦的原因呢?

我聽見你的聲音了。克拉蘇斯在心裏呼喚他的名字.但一種恐懼感油然而生。我聽見你的聲音了!是你嗎?黑龍?

但是他的面前卻出現了很多奇怪的形象,他們在自焚,火焰一直燒到了頭上,在克拉蘇斯的腦海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不管有多大能耐,但只要和這些巨龍比起來,克拉蘇斯就只能自歎不如了。巨龍的精神力量把他甩向牆邊,他倒在了地上。

他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但還是覺得頭暈目眩。思緒支離破碎向他襲來,侵襲著他的感覺,連勉強維持清醒的意識都很困難。

漸漸地,天地不轉了,他緩過神來,回憶起剛剛發生的一切。原來是時間之龍諾茲多姆在發出絕望的哭聲,在召喚他的幫助,他越來越不像一條龍了,不像他的同伴那樣英勇了。

除非威脅到艾澤拉斯生死存亡,其他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如此痛苦絕望。那麼為什麼要找他這樣一條紅龍,卻不找阿萊克斯塔薩或者伊瑟拉呢?

他再次伸手去觸摸巨大的龍,可是每每他這麼做,又開始天旋地轉起來。他穩了穩自己,決定考慮下一步該怎麼做?他腦子裏不斷閃現出卡利姆多白雪皚皚的畫面。不論諾茲多姆到底要跟他說什麼,一定跟那片與世隔絕的山區有關。

克拉蘇斯拼命想找出其中的奧妙,但他需要一個能幹的去幫幫他。他一直以自己的能力為榮,可他的同族們總是固執無比,還要擋他的路。他需要一個好的聆聽者。當然也必須要能夠作出迅速的反應,幫他分析情況。不,在這種前途未卜的關鍵時刻,只有一個人能夠幫他。

那就是羅寧。

一個法師……

在卡利姆多這樣一個偏遠荒蕪的國度裏,滿頭銀髮的年邁獸人倚在一團火焰邊上,火焰上正留粉煙。綠皮獸人喃喃自語.往火裏扔了許多葉子,火勢更猛了。濃煙滾滾,彌漫在破舊的小木屋裏。

另一個年長的禿頂獸人,也旅在邊上喘息。他褐色的眼裏佈滿血絲,看上去疲倦不已.皮膚非常粗糙,牙齒也蠟黃不齊,有顆大牙幾年前就掉了。如果沒人幫忙,他連站起來都很困難,走起路來更是步履蹣跚。 然而,就算是最勇猛的鬥士都對他敬若神明。

獸人中的傳統已經復活了。即使在最黑暗的部落時代。卡爾瑟的父親都這麼教育他,而他的祖輩們也這樣教育他的父

而今,他這個老了的薩滿真希望自己當時知道得再多一些。

聲音還在他的腦海裏回蕩。獸人推崇一種家的精神。平時, 他們一般討論一些小事,一些生活瑣事,而現在他們變得越來越不安,有危險……

但是究竟有什麼危險?他還不知道。

卡爾瑟伸進腰間的小袋子裏,扔出幾片乾枯了的黑色葉子。 其中大多數都是遠古時代獸人從同一棵樹上摘下來的。卡爾瑟曾被警告,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用它們。他的父親從來沒有用過,他的爺爺也沒有。薩滿把它們扔進了火焰。

頃刻間,火焰熊熊燃起,冒出藍光。獸人立刻皺起了眉頭,他向前靠,拼命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世界改變了。獸人也隨之改變。他變成了一隻四處飛翔的 大鳥。飛過大山,看著動物們越變越小,看到了最遙遠的河流。可當他的孩子們都超過他的時候,卡爾瑟並不高興,而是奮起直追。如果他就這麼放棄了,他也許永遠會做一隻大鳥。

雖然在想這些,但卡爾瑟還是突然注意到了一些異常,可能跟聲音的來源有關。很多東西看上去都不大對勁。於是他朝聲音的方向走去,當他越靠近,就越感到不安。

就在大山的最深處,終於找到了原委。

他這才知道,剛剛只是他自己的感覺罷了,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東西。對卡爾瑟來說,這就好比一個漏斗,一邊盛水,另一邊又不斷溢出。而那些真正積澱下來的只有歲月,但歲月本身也會被漏斗吞噬。

他一直有這樣的想法,幸好他意識到的時候還不晚,否則這只時間漏斗也要把他吞噬進去。

然而,卡爾瑟盡力釋放自己。他用力綳緊肌肉拍打翅膀,靈魂飛出了他的肉體,他又想要身心合一,不讓自己昏昏沉沉。

可漏斗還是把他往裏吸。

卡爾瑟絕望的呼喚著精神嚮導,祈禱自己可以變得更加強 壯。他知道他們會來的,可是有些晚了。漏斗擋住了他的視線,

似乎做好了準備要把他捲入。

突然之間,世界縮成了一團出現在他的周圍。漏斗,山脈……一件一件的慢慢出現。

卡爾瑟喘了一口氣,終於醒了。

這麼多年來勞心勞力,他很少這樣沖在最前頭。聲音漸漸淡去。獸人坐在他的小木屋裏,設法告訴自己,是的,他正生活在一個垂死掙紮的世界裏。精神嚮導最後還是救了他們,儘管來得有一些晚。

但是他還是想到了夢境裏的一幕幕,他明白其中的含義。

“我必須告訴薩爾”,他喃喃自語道,“我一定要儘快告 訴他,我們的家,我們的國家又一次危在旦夕……

鹦哥

老ー輩的人說鸚哥是最聰明的,因為他會學人說話。

鸚哥會跟人學說話的事,我聽人家說過,我也相信;可是他是不是最聰明,我可有點懷疑,因為我還聽說過這樣ー個故事:

在一座大森林裏,一棵古老的白楊樹上,住著一隻美麗的鸚哥,一身綠油油的羽毛,配上個短短的紅嘴,確是逗人喜歡。可是使得鳥類佩服他的,倒不僅是因為他長得美(孔雀就比他美得多),更因為他有著ー個天生靈巧的舌頭。

儘管黃鶯能在森林音樂會上作愉快的伴奏,盡管杜鵑常在風雨的夜晚唱她那悲哀的曲調,但是用鳥類的方言來說話,是誰也比不上鸚哥的。

黄莺

譬如勞碌的大雁,終年南來北去,說話也就帶上了南腔北調。鸚哥ー見到他就學嘴學舌地跟他拉起來:

“老……老大爺,您咯,您咯,說說南方話看看,哈囉,怎麼不說呀?您不說,就未免有那麼一點那個了!”

鸚哥的怪腔怪調逗得森林裏的鳥兒們都笑了。 老實的大雁不好意思地把頭藏到羽毛下去,小喜鵲―跳一眺挨近了鸚哥身邊,親熱地說:

喜鹊

“鸚哥!鸚哥!你真了不起,要是你能學會了人類說的話,那可更了不起了”

這下可把鸚哥給窘住了。我們聰明的鸚哥一生還沒飛出過大森林,當然他也沒學會說人話。

“你不用管!”鸚哥有點生氣,“我什麼時候想學,我就准能學會,我要是學會了人話,就能說得叫每個人都喜歡。

說著,鸚哥就嘟的ー下飛走了。

鸚哥飛出了大森林,停在一家人家的屋上,他決心要學會人話。他想我要是學會了人話,不單是鳥類會羡慕我,就連人類也沒有理由不把我當做ー個‘人’看待呀!”

憑著他的好運氣,鸚哥果然得到了這家的ー個男孩子的喜歡,並被邀請住在他家院子裏的大槐樹裏。

槐树

這天,鄰居的老大娘來串門,老眼昏花沒看清門檻,差點摔交。男孩子忙過去扶著,一邊喊:

“老大娘!老大娘!您走路可要當心啊!” 老大娘笑著,孩子就扶著她進門去了。

鸚哥想;這可是句重要的話,就把它記住。 過一天,男孩子在院子裏曬太陽,他心愛的長尾巴的小貓跳到了他的懷裏,男孩子笑看撫摸著小貓,ー邊哄著它:

“你的尾巴多長呀,多美呀!” 小貓快活得喵喵直叫。

鸚哥想:這可又是句重要的話,也把它記住

又過一天,小貓在院子裏玩,鄰居的大黃狗看見了,張牙舞爪地來欺侮小貓,嚇得小貓亂逃亂叫。 男孩子聽見趕來,拾起根樹枝就打,把黃狗打跑了。 他家老大爺在旁看得樂了,連聲說:“打得好,打得好。”

鸚哥聽了想,這一定是句重要的話,又把它記住了。

鸚哥學會了三句人話,就想回家。他想:“我才出來幾天,就學會這許多難講的話;回到家,誰敢不稱讚我呢?”

果然,ー飛到森林裏,喜鵲們就叫起來:

鸚哥回來啦!鸚哥回來啦!”

來歡迎他的鳥兒們,聽見他好大的ロ氣,都不作聲了。只有小喜鵲還是不知輕重地飛近了他的身邊。

“鸚哥!鸚哥!人話學會了沒有,聽說人話好難學啊!”

鸚哥回頭斜眼看了一下小喜鵲,愛理不理地說:“也許,對你們喜鵲來說,學人類說話是件沒指望的事;可是在我看來,也沒有什麼困難,那也不過比我們說話多轉幾個彎罷了!”

“這麼說,您是精通人話了?”

小喜鵲不免尊敬起來,第一次用了鳥類的“您”字來稱呼他。

鸚哥點點頭,又像是在收拾他頸上美麗的羽毛。

“如果……如果……您不見怪的話,”小喜鵲結結巴巴咬文嚼字地說,“我們倒是很想聽聽您說人話呢。”

鸚哥停在高高的白楊樹上,四邊看看,歎了ロ氣說,咳!可憐的鳥兒們呀!你們還這樣的生活。

“對你們?對一些小喜鵲?對ー些鳥兒們?”鸚哥大聲說,同時還搖搖頭,擺了擺他的尾巴,轉過身去,望著遠方,好象正在看著那大森林外面遼闊廣大的世界,可是小喜鵲還是以他喜鵲才有的好性子纏住他。

“當然……當然……”小喜鵲低聲下氣地說 “我們不敢想像您用任何高貴的語言來對我們說話,我們只不過想聽聽(要是能親眼看看更好),您, 是怎樣用人類的語言和人類交際,一這也是我們鳥類的光榮。同時,我還得趕緊聲明,這中間絲毫 沒有一點不信任您的意思。”

小喜鵲的話:說得那麼婉轉優雅,不能不使驕傲的鸚哥感動了。他拍了拍羽毛,簡單地叫了一聲: “跟我去!”就一直飛去了。

小喜鵲們也就一哄跟了去,至於其他的鳥兒們呢,她們寧願去聽貓頭鷹說古老的鳳凰在世時候的故事,而不願去看鸚哥逞能的,所以一個也沒去。

鸚哥飛出了大森林,在田野的上空盤旋,等待著人類,喜鵲們停在樹上偷眼望著。

遠遠地來了個小姑娘,梳著條小辮,背了個書包一跳一蹦地跑來,看樣子是上學去的。喜鵲們看見就嘰嘰喳喳地叫起來,小姑娘儘管拾頭望著喜鵲,不留神腳下绊著塊大石頭,摔了一跤。鸚哥看見忙飛了下來;大聲叫著:

“老大娘!老大娘!您走路可要小心啊!

小姑娘爬起來定了定神,抬頭瞪眼望著鸚哥,鸚哥還在“老大娘老大娘” 的叫個不停。

“這個壞東西,我不留神,摔了一跤,你還來笑話我,管我叫老大娘!真是個壞鳥”小姑娘生氣地嘀咕著,鸚哥可一句也沒聽清楚,還跟在後面叫。小姑娘不理他,一邊理辮子,一邊 朝前走。

鸚哥又飛到小姑娘的前面,望著小姑娘的辮子喊:

“你的尾巴多長呀,多美呀!”

小姑娘的辮子

這下,可把小姑娘氣壞了,她拾起塊石頭朝鸚哥就擲,ー邊喊著: “打死你這壞鳥!打死你這壞鳥!” 這ー來,把鸚哥嚇昏了,急急忙忙地喊出了他學會的第三句人話:

“打得好!打得好,

在樹上看呆了的小喜鵲們,這會都大聲地笑了起來,他們笑得那麼沒禮貌,連腰都笑彎了(如果喜鵲們有腰的話〉。

“咯咯咯,咯咯咯,笑死我了呀! 當然,這不過是個笑話。後來據老年的白頭翁談起這件事的時候說:

“……固然,鸚哥是有點驕傲,而且也沒完全學會人話,但更主要的是他缺少個入類的腦子。聽說人的腦子可真是個了不起的東西,要是常常肯用它去思考……”

對不起,我要打斷白頭翁的說教了;因為我看見了有許多比鸚哥聰明一億倍的人,他們成天嘩啦嘩啦的說話,可是他們就不喜歡用腦子去思考。

大熱天,我在院子裏乘涼,坐在小凳子上看圖畫書。小弟弟趴在我背後瞎胡鬧。

一會兒掙搖舉,一會兒摸摸我的頭,嚷著,大哥大哥快去剪頭髪。

我說:“別鬧,別鬧”

誰知小弟弟倒瞪起眼睛,一本正經地教訓起我。

來啦。

“頭髮長了,.應該去理髮。不去理髮魷是不愛清潔衛生,不愛清潔衛生就不是好學生……”

我連忙打斷他”得了,得了。

你別拿老師講的話來教訓我了。”我摸摸自己的頭髮,果然很長了,再看看小弟弟的頭髮也不短了,我說"好吧,我聽你的話,這就去理髮。可是你呢?你的頭髮也不短了。

“我就是來找你一起去的呀”說著說著,他拉起我就走。

我們哥兒倆就去理髮了。 我們坐在理髮室裏的髙椅子上。理髮師替我們一人圍上一條白布巾,就拿起剪刀在我們頭上“哢嚓哢嚓”剪起來。

這時候,我忽然想起小弟弟從前是不肯理髮的。頭髮留得老長老長,媽媽叫他去理髮,他總是推三推四的不肯去。非得媽媽惱火了,拉著他去不行。

有時候,他還要發脾氣,哭著鬧著不肯剪,媽媽和理髮師把他硬按在椅子上。媽媽捧著他的頭,理髪師ー邊哄著他,一邊費勁地拿起剪刀剪,好不容易把他剪好了,但還是剪得很不整齊,一邊長一邊短的真不好看。現在他怎麼自己願意理髮了呢?

我就問他“弟弟,我記得你從前不肯理髮的, 現在怎麼肯啦?”

小弟弟有點不好意思,他說那是我小時侯的事情,還提它幹什麼?”

我聽得笑起來:"小時侯?你現在才多大呀?” 小弟弟可不服氣"那不管,反正現在總比從前 大,從前小時候不懂事,現在我懂事了……”

為了表示他真的懂啦,他一ロ氣說出許多“理髪的大道理”,說什麼“……不理髮多不衛生呀,頭髮長得老長,又難看又容易生蝨子,說不定還要喂兔子….。

我聽了覺得奇怪,連忙插嘴問他"你說什麼? 喂兔子?”

小弟弟笑了,他說: “我說溜了嘴啦” “不對,一定有什麼道理,你好好告訴我”我逼著他問。

小弟弟沒辦法了,只好告訴我"……因為"… 因為,還有個故事……”

—聽說有個故事,我就有精神了(我理髮的時候,常常愛打瞌睡,只有聽故事,才不打瞌睡呢〉。 我說“你快講給我聽聽” 下面就是小弟弟講的故事。

“你知道,我小時侯是不喜歡理髮的(他又說“小時候” 這回我為了要聽故事,就沒打岔,讓他說下去),那是因為我還小,不懂事。看見穿白衣服的理髮師叔叔,手裏拿著亮晃晃的剪子,我就害怕。

再說,叫我在高椅子上坐這許多時侯,多難受呀。理髮師叔叔還要按住我的頭,一會兒向西,一會兒向東,就不許我亂動,這多受罪。我想,頭髮長就長吧,剪它幹什麼呢?

可是,媽媽的想法就和我不一樣,要不了幾個星期,就催著叫我去理髮。我不肯去,她就死拖活拉地逼著我去,你說,我怎麼不哭不鬧呢。

有一次,媽媽才把我按上高椅子,太姐就跟著來了。大姐說家裏來了客人,叫媽媽趕緊回去,我ー聽就不哭了,心想這回好了,媽媽該帶我回去 了。’誰知媽媽並不帶我回夫,反而向理髪師叔叔說:‘勞駕,您給照顧點吧,好歹把它剪了,待會兒我再來領他。

說著就跟大姐回家啦。

這下,我氣得多厲害,我還能好好地聽理髮師叔叔擺弄不成,趁著他去拿梳子的當兒,我一下子溜下了椅子,打開門,撒腿就跑。理髮師叔叔在後邊追了來,ー邊大聲喊著別跑別跑!你的頭還沒剃好! ’路上的人看了直笑。

我可不管他,ー個勁地往前飛跑,可不能讓他逮回去受罪,我要逃得越遠越好,最好能跑到ー個永遠不理髮的地方。我好象覺得理髮師叔―叔拿著剪刀木梳喘著氣拼命地在追我。我更急了,越跑越快,也不問東西南北,盡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ー下。

跑呀跑的,就跑出了城,跑呀跑的,就跑到了一個大樹林子裏來了。聽聽後面沒腳步聲,回頭ー看,果真沒人追我了,我就覺得腿ー軟,倒在地上爬不起來啦。

我實在太累了,從來沒跑過這麼長的路,也從來沒到過這麼遠的地方。這是哪兒呀?四邊都是高 大的樹木。地上鋪著青青的草,開著紅紅綠綠的花,這花真香一比理髮室裏的花露水還香,一陣清風吹過,吹得人好睏啊,我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我不知道睡了多少時間,要不是刮大風,我還不會醒呢。我聽見耳朵邊響著呼呼的風聲,睜開眼一看,奇怪,我巳經不在大樹林子裏了。我躺在一座小山坡的下面,四邊都是沙地,冷清清的沒一個人。

我想爬起來,可是我的兩條腿一點力氣也沒有,看看自己身上,蓋著一條白布単,這是哪來的呀?我想起來了,原來是理髮的時候,理髮師叔叔圍在我身上的,方オ急著逃走,也忘了脫下,現在緊緊地裹在我身上,連我的手腳都給裹起來了。

忽然又起了ー陣大風,這風真大,卷起山坡上的泥沙,向著我直蓋過來。我真害伯,連忙閉上眼。等風吹過,睜開眼一看,泥沙蓋満了我身上,只留出個頭,我覺得我的頭髮好象更長了。

我還是爬不起來,沒辦法,就閉著眼睛躺著吧,好在風已停了。

我才閉上眼睛,就聽見窸蔥窣窣的聲音,睜開眼一看,咦,不知從哪兒跳出兩隻兔子來。

我敢說,這是兩隻真真的兔子,一隻大的另一隻比較小, 嘴上長著長長的鬍子;長耳朵,紅眼睛,短尾巴,挺好玩的,我真想把他們帶回家去。

他們輕輕地跳到我身邊,(我覺得他們並不比我小了,不知道是他們變大了,還是我變小啦?)那只大灰兔俯下來,在我的鼻子上聞聞,他的長鬍子擦得我好癢呀,我簡直想打噴嚏,可是我沒打,我怕嚇走了他們。

那只小白兔也過來聞聞我,就對大兔說好新鮮的蘿蔔呀!

大灰兔點點頭說:‘真是好運氣,找到了這麼個大白蘿蔔。

BigRabbit

他們把我當做蘿蔔,你想,這多氣人呀!我忍不住嚷起來,胡說!我可不是蘿蔔’

我這ー嚷,果然嚇了他們一大跳,連忙跑了, 可是走不多遠,那只大灰兔叫住了小白免,回頭看看我,看見我還躺在那兒,他們就不逃了。

大灰兔輕輕地說:奇怪,這是個會說話的蘿蔔。

我向著他們嚷叫說,我跟你們說過,我不是蘿蔔。

小白兔聽了,向大灰兔看看,他們就大著膽,一起走過來了,他們把我上下仔細看了一遍。那只大灰兔倒是挺有禮貌地問我:‘您說您不是蘿蔔,那麼,請問您,您是ー種什麼名字的植物呢?’

我更生氣了,我大聲地喊:‘我不是什麼植物, 我是人,是個小孩子。

可是大灰兔聽了搖搖頭,他說: ‘不對,不對, 小孩子我看見過,不是這樣的。’他過來拉拉我的頭。

小孩子沒有這麼長的葉子,我看你一定是個蘿蔔。

那只小白兔也過來拉著我的頭髮叫"不錯,不錯,蘿蔔的根埋在地下,長長的葉子伸在外面,我在書上念到過,你騙不了我,你一定是個蘿蔔。

他捫硬把我當做蘿蔔,你想想,還有比這更氣人的事嗎?我真想起來跟他們吵架,可是我還是起不來,只能嚷嚷"我不是蘿蔔!我不是蘿蔔“

可是,他們不聽我的了。大灰兔跑上了山坡, 大聲地叫著"大家快來呀!我們找到了ー個會說話 的大白蘿蔔,他這一叫,立刻趕出許多許多兔子來,有大有小,有白有灰,一起向著我奔來,把我團團圍住,仔仔細細地看,嘰嘰喳喳地講著,一個說這個蘿蔔多好啊。

這麼大的蘿蔔。另外ー個說:’夠我們大家好好吃一頓呢”我想:我一定爭不過他們,就索性不聲不響看他們把我怎麼辦。

那只大灰兔向著大家叫:‘別嚷嚷啦快把這個 大蘿蔔搬回洞去,給我們兔大王看!’大家一聲答應,就把我抬了起來,我真沒想到兔子們還有這麼大的カ氣。

抬呀抬的,就把我抬進ー個大樹洞裏去,這樹洞可真大呀,簡直可以住一千隻兔子呢,可是,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樹洞,又黑又潮濕,我真想回家去。

可是,他們北經把我放到地上了。我迷迷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楚。

忽然聽見有種聲音在問:‘你們……你們……抬來個什麼……什麼東因呀?’

‘大王!這是個會說話的太:白蘿蔔!’這是那只 灰兔的聲音。我想,免大王應該比這些兔子們聰明點,他一定會認出我不是蘿蔔,是個小孩子。

我就叫起來:’免子大王,我不是蘿蔔,我是小孩子’

‘你……你說什麼?’ 我聽出那聲音在發抖,一定是兔子大王嚇壞了,我抬頭ー看,果然,上邊坐著一隻老兔子,又瘦又難看,他坐在自己的尾巴上,不住地打戰抖。 ‘快放我回去,我是個小孩子’我又嚷。 小孩子?小孩子?’兔大王嘀咕著,‘小孩子是什麼……什麼東兩呢?我……我……記不起來了, 我已經……已經多少……多少年沒出洞了……我 ……我全記……記不起來了。’原來兔大王是個ロ吃的。

我說"不管怎麼樣,我總不是個蘿蔔呀!’ “那……那可說不定,,免大王說,‘蘿蔔總是 ……總是好吃的,如果……如果你不是蘿蔔……那 ……那是多麼……多麼可惜呢’

‘你們都是些笨兔子,沒有一隻聰明的。 我生氣地喊。 ‘

‘誰說……誰說……’兔大王也生氣了,’叫大……大宰相來!來看看就……就知道了。’

兔子大宰相立刻來到了,他挾著一本厚厚的書,戴著ー副老光眼鏡,可是還看不清,他在我身上聞了又聞,又翻開書本看了半天,才慢呑吞地說: ‘這……這確確實實是一種蘿蔔,ー種名貴的蘿蔔, 葉子青色長而細,根部白色大而粗,水分多,營養價值高。

我沒等他說完就叫起來啦"胡說,胡說。

可是兔子宰相不慌不忙地說:‘完完全全是真的,書上都有的,你一定沒有好好念書……書上說…。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我為什麼要聽兔子書的話呢。

兔大王就說:‘既然……既然……你不要聽,那就是說,是說……我們要吃了!’

 

哎呀!天下就有這麼糊塗的大王,這有什麼辦法呢,他本來就是個兔子大王嘛。

兔子大王就走過來了,他還說"我……我……

是最喜歡吃……吃蘿蔔葉子的,你們把他扶起來,讓我吃葉子。

兔子們就把我扶著坐起來,兔大王就開始吃起我的頭髮來。

我想:糟糕,他吃完了我的頭髮會不會吃我的頭呢,我嚇得閉上眼。

等我再睜開眼一看,原來我還坐在理髮室裏的高椅子上。”

弟弟的故事講完了。 我說:“原來你做了ー場夢” 弟弟白了我一眼 “不像你,理髮的時候,老愛打瞌睡,要沒我講故事你聽,你早睡著了” 我說,你這故事全是你自己瞎編的。” “難道你以前講給我聽的故事全是真的?” 我想想,我講的故事也全是編出來的,就沒作

聲。

理髮師叔叔倒笑起來了:“得了,得了。別說 了,我盡聽你講故事,連理髮都給忘了。”

我摸摸,己的頭,看看弟弟的頭髮,都是才剪了一半,倒是挺象個大蘿蔔。 好了,不講了,咱們理髮吧。

從前有一條家庭出身很好的小海魚,它的名字我記不清楚—只有有學問的人才能告訴你。這條小魚有一千八百個兄弟和姊妹,它們的年齡都是一樣。它們不認識它們的父親或母親。它們只好自己照顧自己,游來遊去,不過這是很愉快的事情。

它們有吃不盡的水—整個的大洋都是屬於它們的。因此它們從來不在食物上費腦筋—食物就擺在那兒。每條魚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喜歡聽什麼故事就聽什麼故事。但是誰也不想這個問題。

太陽射進水裏來,在它們的周圍照著。一切都照得非常清楚,這簡直是充滿了最奇異的生物的世界。有的生物大得可怕,嘴巴很寬,一口就能把這一千八百個兄弟姊妹吞下去。不過它們也沒有想這個問題,因為它們沒有誰被吞過。

小魚都在一塊遊,挨得很緊,像鯡魚和鯖魚那樣。不過當它們正在水裏游來遊去、什麼事情也不想的時候,忽然有一條又長又粗的東西,從上面墜到它們中間來了。它發出一個可怕的響聲,而且一直在不停地墜。這東西越拖越長;小魚一碰到它就會被打得粉碎或受重傷,再也恢复不了。所有的小魚兒—大的也不例外—從海面一直到海底,都惊慌地逃命。這個粗大的重傢伙越沉越深,越變越長,變成好几公里长,穿過大海。

鯖魚

魚和蝸牛—一切能夠遊、能夠爬、或者隨著水流動的生物—都注意到了這個可怕的東西,這條來歷不明的、忽然從上面落下來的、龐大的海鱔。

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呢?是的,我們知道!它就是粗大的電線。人類正在把它安放在歐洲和美洲之間。

凡是電線所落到的地方,海裏的合法居民就感到驚惶,起一陣騷動。飛魚沖出海面,使勁地向高空飛去。仿佛在水面上飞跃過的槍彈,別的魚則往海底鑽,它們逃得飛快,在電線還沒有出現之前,它們就已經跑得老遠了。鱈魚和比目魚在海的深處自由自在地游泳,吃它們的同類,但是現在也被別的魚嚇慌了。

有一對海參嚇得那麼厲害,它們連腸子都吐出來了。不過它們仍然能活下去,因為它們有這套本領。有許多龍蝦和螃蟹從自己的甲殼裏沖出來,把腿都扔在後面。

海參

在這種驚惶失措的混亂中,那一千八百個兄弟姊妹就被打散了。它們再也無法聚集在一起,彼此再也沒有辦法認識。它們只有一打留在原來的地方。當它們靜待了個幾個鐘頭以後,它們算是從頭一陣驚恐中恢復過來,開始感到有些奇怪。

它們向周圍看;它們向上面看,也向下面看。它們相信它們在海的深處看見了那個可怕的東西—那個把它們嚇住、同時也把大小的魚兒嚇住的東西。憑它們的肉眼所能看得見的,這東西是躺在海底,相當細,但是它們不知道它能變得多粗,或者變得多結實。它靜靜地躺著,不過它們認為這可能是它在搗鬼。

“讓它在那兒躺著吧!這跟我們沒有什麼關係!”小魚中一條最謹慎的魚說,不過最小的那條魚仍然想要知道,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它是從上面沉下來的,人們一定可以從上面得到可靠的消息,因此它們都浮到海面上去。天氣非常晴朗。

它們在海面上遇見一隻海豚在海面上翻筋斗。因此它一定看到和知道一切情況。它們向它請教,不過它老是想著自己和自己翻的筋斗。它什麼也沒有看到,因此也回答不出什麼來。它只是一言不發,做出一副很驕傲的樣子。

它們只好請教一隻海豹。海豹只會鑽水。雖然它吃掉小魚,它還是比較有禮貌的,不過它今天吃得很飽。它比海豚知道得稍微多一點。”有好幾夜我躺在潮濕的石頭上,朝幾里路以外的陸地望。那兒有許多呆呆的生物—他們在他們的語言中叫做”人”。他們總想捉住我們,不過經常我們總逃脫了。我知道怎樣逃,你們剛才所問起的海鱔也知道。海鱔一直是被他們所控制著的,因為無疑地,從遠古起,它一直就躺在陸地上。他們把它從陸地運到船上,然後又把它從海上運到一個遙遠的陸地上去。我看見他們碰到多少麻煩,但是他們卻有辦法應付,因為它在陸地上是很聽話的。他們把它卷成一團。我聽到它被放下水的時候所發出的嘩啦嘩啦的聲音。不過它從它們手中逃脫了,逃到這兒來了。他們使盡氣力來捉住它,許多手來抓住它,但是它仍然溜走了,跑到海底上來。我想它現在還躺在海底上吧!”

“它倒是很細呢!”小魚說。

“他們把它餓壞了呀!”海豹說。”不過它馬上就可以復元,恢復它原來粗壯的身體。我想它就是人類常常談起而又害怕的那種大海蟒吧。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它,也從來不相信它。現在我可相信了:它就是那傢伙!”於是海豹就鑽進水裏去了。

“他知道的事情真多,他真能講!”小魚說。”我從來沒有這樣聰明過!—只要這不是說謊!”

“我們可以游下去調查一下!”最小的那條魚說。”我們沿路還可以向別人打聽打聽!”

“如果我再得不到什麼別的情況,我連翅都不願意動一下,”別的魚兒說,掉轉身就走。

“不過我要去!”最小的魚兒說。於是它便鑽到深水裏去了。但是這離開”沉下的那個長東西”躺著的地方還很遠。小魚在海底朝各方面探望和尋找。

它從來沒有注意到,它所住的世界是這樣龐大。鯡魚結成大隊在遊動,亮得像銀色的大船。鯖魚在後面跟著,樣子更是富麗堂皇。各種形狀的魚和各種顏色的魚都來了。水母像半透明的花朵,隨著水流在前後飄動。海底上長著巨大的植物、一人多高的草和類似棕相的樹,它們的每一片葉子上都附有亮晶晶的貝殼。

最後小魚發現下面有一條長長的黑光,於是它向它遊去。但是這既不是魚,也不是纜索,而是一艘沉下的大船的欄杆。因為海的壓力,這艘船的上下兩層裂成了兩半。小魚遊進船倉裏去。當船下沉的時候,船倉裏有許多人都死了,而且也被水淌走了。現在只剩下兩個人:一個年輕的女人直直地躺著,懷裏抱著一個小孩。水把她們托起來,好像是在搖著她們似的。她們好像是在睡覺。

小魚非常害怕;它一點也不知道,她們是再也醒不過來的。海藻像蔓藤似地懸在欄杆上,懸在母親和孩子的美麗的屍體上。這兒是那麼沉靜和寂寞。小魚拚命地跑—跑到水比較清亮的地方去。它沒有跑得遠就碰見一條大得可怕的鯨魚。

“請不要把我吞下去,”小魚說。”我連味道都沒有,因為我是這樣小,但是我覺得活著是多麼的愉快啊!”

海藻

“你跑到這麼深的地方來幹什麼?為什麼你的族人沒有來呢?”鯨魚問。

於是小魚就談起了那條奇異的長鱔魚來—不管它叫什麼名字吧。這東西從上面沉下來,甚至把海裏最大膽的居民都嚇慌了。

“乖乖!”鯨魚說。它喝了一大口水,當它跑到水面上來呼吸的時候,它不得不吐出一根龐大的水柱。”乖乖!”它說,”當我翻身的時候,把我的背擦得怪癢的那傢伙原來就是它!我還以為它是一艘船的桅杆、可以拿來當做搔癢的棒子呢!但是它並不在這附近。不,這東西躺在很遠的地方。我現在沒有別的事情可幹,我倒要去找找它!”

於是它在前面遊,小魚跟在後面—並不太近,因為有一種激流捲過來,大鯨魚很快地就先衝過去了。

它們遇見了一條鯊魚和一條老鋸鮫。這兩條魚也聽到關於這條又長又瘦的奇怪

海鱔

的故事。它們沒有看見過它,但是它們想去看看。這時有一條鯰魚遊過來了。

“我也跟你們一道去吧,”它說。它也是朝這個方向遊。”如果這條大海蛇並不比錨索粗多少,那麼我一口就要把它咬斷。”於是它把它的嘴張開,露出它的六排牙齒。”我可以在船錨上咬出一個跡印來,當然我也可以把那東西的身子咬斷!”

“原來如此!”大鯨魚說,”我懂得了!”

它以為它看事情要比別人清楚得多。”請看它怎樣浮起來,它怎樣擺動、拐彎吧!”它卻看錯了。朝它們遊過來的是一條龐大的海鰻。

“這傢伙我從前曾經看見過!”鋸鮫說。”它在海裏從來不惹是生非,也從來不嚇唬任何大魚的。”因此它們就和它談起那條新來的海鱔,同時問它願意不願意一同去找它。

“難道那條鱔魚比我還要長嗎?”海鰻問。”這可不妙了!”

“那是一定的!”其餘的魚說。”我們的數目不少,倒是不怕他的。”於是它們就趕忙向前游。

鯰魚

正在這時候,有一件東西擋住了它們的去路—一個比它們全體加到一起還要龐大的怪物。這東西像一座浮著的海島,而同時又浮不起來。

這是一條很老的鯨魚。它的頭上長滿了海藻,它的背上堆滿了爬行動物、一大堆牡蠣和貝類,弄得它的黑皮上都佈滿了白點。

“老頭子,跟我們一塊來吧!”它們說。”這兒現在來了一條新魚,我們可不能容忍它。”

“我情願躺在我原來的地方,”老鯨魚說。”讓我休息吧!讓我躺著吧!啊,是的,是的,是的。我正害著一場大病!我只有浮到海面上,把背露出水面,才覺得舒服一點!這時龐大的海鳥就飛過來啄我。只要它們不啄得太深,這倒是蠻舒服的。它們有時一直啄到我的肥肉裏去。你們瞧吧!有一隻鳥的全部骨架還箝在我的背上呢。它把它的爪子伸得太深,當我沉到海底的時候,它還取不出來。於是小魚又來啄它。請看看它的樣子,再看看我的樣子!我病了!”

“這全是想像!”另一條鯨魚說,”我從來就不生病。沒有魚會生病的!”

“請原諒我,”老鯨魚說,”鱔魚有皮膚病,鯉魚會出天花,而我們大家都有寄生蟲”。

“胡說!”鯊魚說。它不願意再拖延下去,另的魚也一樣,因為它們有別的事情要考慮。

最後它們來到電線所躺著的那塊地方。它橫躺在海底,從歐洲一直伸到美洲,越過沙丘、荒涼的海草地帶和整個的珊瑚林。這兒激流在不停地變動,漩渦在打轉,魚在成群結隊地遊—它們比我們所看到的無數成群地飛過的候鳥還要多。在這兒,騷動聲、濺水聲、嘩啦聲和嗡嗡聲—當我們把貝殼放到身邊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微微地聽到這種嗡嗡聲。現在它們就來到了這地方了。

“那傢伙就躺在這兒!”大魚說。小魚也隨聲附和著。

它們看見了電線,而這電線的頭尾所在的地方都超出了它們的視線。

海綿、水螅和珊瑚蟲在海底飄蕩,有的垂掛著,有的貼著地面,因此有的一會兒顯露,有的一會兒隱沒。海膽和蠕蟲在海底爬來爬去。龐大的蜘蛛,背上背著整群的爬蟲,在電線上邁著步子。深藍色的海參—不管這種爬蟲叫什麼,它是用整個的身體來吃東西的—躺在那兒,似乎在嗅海底的這個新的動物。比目魚和鱈魚在水裏游來遊去,靜聽各方面的響聲。海盤車喜歡鑽進泥巴裏去,只是把長著眼睛的兩根長腳伸出來。它靜靜地躺著,看這番騷動究竟會產生一個什麼結果。

海綿

電線靜靜地躺著,但是生命和思想卻在它的身體裏活動。人類的思想在它身體內通過。

“這傢伙很狡猾!”鯨魚說。”它能打中我的肚皮,而我的肚皮是最容易受傷的地方!”

“讓我們摸索前進吧!”水螅說。”我有細長的手臂,我有靈巧的手指。我能夠摸它。我現在要把它抓緊一點試試看。”

它把它靈巧的長臂伸到電線底下,然後捲在它上面。

“它並沒有鱗!”水螅說,”也沒有皮!我相信它永遠也養不出有生命的孩子!”

海鰻在電線旁躺下來,儘量把自己伸長。

“這傢伙比我還要長!”它說。”不過長並不是了不起的東西,一個人應該有皮、肚子和活潑的能力才行。”

鯨魚—這條年輕和強壯的鯨魚—向下沉。沉得比平時要深得多。

“請問你是魚呢,還是植物?”。”也許你是從頂上落下來的一件東西;在我們中問生活不下去吧?”

但是電線卻什麼也不回答—這不是它的事。它裏面有思想在通過—人類的思想。這些思想,在一秒鐘以內,從這個國家轉到那個國家,要跑幾千里。

“你願意回答呢,還是願意被打斷?”兇猛的沙魚問。別的大魚也都隨聲附和。”你願意回答呢?還是願意被打斷?”

電線一點也不理會,它有它自己的思想。它在思想,這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因為它全身充滿了思想。

“讓它們把我打斷吧。人們會把我撈起來,又把我連結好。我有許多族人在淺水地帶曾經碰到過這類的事情。”

因此它就不回答;它有別的事情要做。它在傳送電報;它躺在海底完全是合法的。

這時候,太陽,像人類所說的一樣,下山了。天上的雲塊發出火一般的光彩—一塊比一塊好看。

“現在我們可以有紅色的亮光了!”水螅說。她的頭上有許多海藻和爬行動物,而她因這些東西而感到非常驕傲。

“你們想不想知道和瞭解呢?”她說。”我是唯一可以告訴你們的人。不過我要求一件事情:我要求我和我的族人在海底自由吃草的權利。我像你們一樣,也是魚,但在動作方面我又是一個爬行動物。我是海裏最聰明的人。我知道生活在海裏的一切東西,也知道生活在海上的一切東西。凡是從上面放下來的東西都是死的,或者變成死的,沒有任何力量。讓它躺在那兒吧。它不過是人類的一種發明罷了!”

“我相信它還不止是如此!”小魚說。”小鯖魚,不准你講!”大海象說。”絲魚!”別的魚兒說;此外還有更傷人的話。

海象解釋給它們聽,說這個一言不發的、嚇人的傢伙不過是陸地上的一種發明罷了。她還作了一番短短的演講,來說明人類的狡猾。

“他們想捉住我們,”她說。”這就是他們生活的唯一目的。他們撒下網來,在鉤上安著餌來捉我們。那兒躺著的這個傢伙是一條繩。他們以為我們會咬它,他們真傻!我們可不會這樣放下來的東西:人類的思想,用種種不同的語言,無聲無息地,為了一些好的或壞的目的而在這條知識的蛇裏流動著。它是海裏最奇異的東西→海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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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一個年高望重的紅蘿蔔,

他的身體又粗又重又笨,

他有一股叫人害怕的勇氣:

他想和年輕的姑娘結婚——

漂亮年輕的、小巧的紅蘿蔔,

她的來歷不凡,出自名門。

於是他們就結了婚。

美好的宴會真是難以用語言形容。

但是一並沒有花費一分錢。

來賓舔著月光,喝著露水,

吃著花朵上的絨毛——

田野和草原上有這數不盡的絨毛。

老紅蘿蔔彎下腰來向來賓致敬,

囉囉嗦嗦地演說了一陣。

他的話語像潺潺的流水,

紅蘿蔔姑娘卻不插半句嘴。

她既不微笑,也不歎氣,

她是那麼年輕和美麗。

如果你不相信,

請你去問牙買加的女人。

他們的牧師①是紅頭白菜,

白蘿蔔是新娘子的伴娘,

黃瓜和蘆筍被當做貴賓招待,

馬鈴薯站在一排,齊聲歌唱。

老人和小孩都舞得非常起勁,

請你去問牙買加的女人!

老紅蘿蔔不穿鞋襪就跳,

嗨,他把背脊骨跳斷了!

因此他死了,再也不能生長,

紅蘿蔔姑娘就只好笑一場。

命運真變得非常奇怪,

她成了寡婦,但是倒很愉快:

她喜歡怎樣生活就怎樣生活,

她作為少婦,可以在肉湯裏去游泳,

她是那麼年輕,那麼高興。

如果你不相信,

請你去問牙買加的女人。

① 按西歐習慣,牧師是證婚人。

(1871)

此篇取材自安徒生童話”请你去问亚玛加的女人”發表於1871年10月1日。

取材自安徒生童話集→ 舞吧,舞吧,我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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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就是一支唱給小孩子聽的歌!”馬樂阿姨肯定地說。”儘管我不反對它,我卻不懂這套 ”舞吧,舞吧,我的玩偶”的意思! 但是小小的艾密麗卻懂得。她只有三歲,她跟玩偶一道玩耍,而且把它們教養得跟馬樂阿姨一樣聰明。

有一個學生常常到她家裏來;他教小艾密麗的哥哥做功課。他和小艾密麗和她的玩偶講了許多話,而且講得跟所有的人都不同。這位小姑娘覺得他非常好玩,雖然姑媽說過他不懂得應該怎樣跟孩子講話—–小小的頭腦裏面是裝不下那麼多閒聊的東西。但是小艾密麗的頭腦可裝得進。她甚至還把學生教給她的這支歌都全部記住了:”舞吧,舞吧,我的玩偶!”她還把它唱給她的三個玩偶聽呢—–兩個是新的:一個是男孩,一個是姑娘;第三個是舊的,名叫麗莎。她也聽這支歌,甚至她就在歌裏面呢。

舞吧,舞吧,我的玩偶!嗨,姑娘正是美的時候!年輕紳士也是同樣美好,戴著禮帽,也戴著手套,穿著白褲子和藍色短襖,大腳趾上長一個雞眼。他和她正是煥發美麗的時刻。舞吧,舞吧,我的玩偶!這兒是年老的媽媽麗莎!從去年起她就來到這家;她的頭髮換上新的亞麻,她的臉用黃油擦了幾下:她又美得像年輕的時候,請過來吧,我的老朋友!請你們三個人旋舞幾圈。看一看這光景就很值錢。舞吧,舞吧,我的玩偶!步子必須跳得合乎節奏!

伸出一隻腳,請你站好,樣子要顯得可愛和苗條!一彎,一扭,向後一轉,這就使你變得非常健康!這個樣兒真是極端美麗。你們三個人全都很甜蜜!玩偶們都懂得這支歌;小艾密麗也懂得。

學生也懂得—–因為這支歌是他自己編的。他還既這支歌真是好極了。只有馬樂阿姨不懂得它。不過她已經跳過了兒童時代的這道欄柵。”一支無聊的歌!”她說。小.艾密麗可不覺這樣。她唱著它。

我們就是從她那裏聽來的。

註:

初看此篇故事有點難以理解安徒生所要表答的內涵。

如何解釋呢?

是一個久經歲月的磨難者對無憂的生活的美好回想。他所嚮往的是年輕時的快樂與健康。歌詞演唱著美麗與輕鬆,縱使被生活擠壓得“大腳趾上長一個雞眼”而且“年老”,但是詞中無不流露著“極端美麗”與“非常健康”。這是一個不再年輕與健康的老者的勸告:“舞吧,舞吧,我的人們!舞出你的健康,舞出你的快樂,不好被生活束縛。要做個甜蜜幸福的人。”

也可以理解為是一個未經人事的無知小孩對成長世界的潛意識的恐懼。她所見到的成人世界的苦難迫使她對現時無憂生活產生留戀。她擔心著身邊的大人,她希望他們健康與甜蜜,我想她應該生活在一個寄人籬下的家庭裏,因為照顧她的是她的姑媽,她與她的哥哥同住在哪里。雖然她們生活得較好,但是,年邁的姑媽紿終老了,不再健康了,她害怕再次失去生活的支柱,於是,她從心底裏渴求著她的健康。她的歌聲告請我們要注意身體,不要盲目地自顧工作,要有適度的調整。

這一天是小馬麗的生日;她覺得這是所有的日子中最美好的一天。她所有的男朋友和女朋友們都來和她一起玩耍;她穿著從祖母那兒得來的漂亮衣服。

祖母已經到上帝那兒去了,不過在她走進明亮和美麗的天國以前,她就已經把衣服裁好了,縫好了。

馬麗房裏的桌子上擺滿了華麗的禮物:有設備齊全的最精緻的廚房,有能夠轉動眼睛和在肚皮上一按就能說聲“噢!”的木偶,還有一本畫冊,裏面有最美妙的故事可讀——如果你認識字的話!但是比所有的故事更美妙的是,過許多生日!

“活著本身就是美妙的!”小馬麗說。

乾爸爸還補充了一句,說活著本身就是最美妙的童話。

她的兩個哥哥住在旁邊的一個房間裏。他們都是大孩子,一個9歲,一個11歲。他們也覺得活著是很可愛的——照自己的方式活著,而不是像馬麗這樣一個孩子活著;不,是像一個活潑的小學生一樣地活著:品德通知書上寫著“優等”,跟同學痛快地比比氣力,在冬天滑冰,在夏天踩踏車,閱讀關於城堡、吊橋和地牢的故事,靜聽關於非洲中部的探險。但是有一個孩子卻有一種不安的情緒:他害怕在他沒有長大以前,一切東西就已經被發現了。他自己非常希望去作一番冒險。乾爸爸曾經說過,生活是一個最美妙的童話①,而且人本身就在這個童話裏面。

城堡

①這兒的“童話”跟上句的“冒險”在丹麥文裏同是eventyr這個字,因為這個字有兩種意義。這種雙關意義,在中文裏是無法譯出來的。

這些孩子住在第一層樓。在更高的一層樓上住著這個家族的另一分支,他們也有孩子,不過都長大了:一個有17歲,另一個有20歲,但是第三個,據小馬麗的意見,要算年紀最大——他有25歲,而且還訂了婚。

他們的境況都很好;他們的父母好,衣服好,能力也好。他們知道自己的要求:“向前進!打倒一切舊的障礙!把整個世界攤開來自由地看一看——這才是我們認為最美妙的事情呢。”乾爸爸說得對:“生活本身就是一個最美妙的童話!”

爸爸和媽媽都是年紀大的人——他們的年紀自然會比孩子大一些的。他們的嘴角上飄著微笑,眼睛和心裏也藏著微笑;他們說:

“這些年輕人是多麼年輕啊!世界上的事情並不按照他們想像的那樣在發展,但是卻在不停地發展。生活是一個奇怪而可愛的童話!”

乾爸爸住在最上層,略微接近天空——大家這樣形容住在頂樓上的人。他已經老了,但是精神卻非常年輕,他的心情老是很好;他會講的故事又多又長。他周遊過世界;他的房間裏擺著各國可愛的東西:從地板一直到天花板都掛滿了畫;有些窗玻璃是紅的,有些是黃的——如果人們朝裏面望,不管外面的天氣怎樣陰,世界總像是充滿了太陽光。一個大玻璃盆裏栽著綠色的植物;在這玻璃盆的另一邊,有幾條金魚在游泳——它們望著你,好像它們知道的事情太多,而不屑於和人講話似的。這兒甚至在冬天都有花的香味。火在爐子裏熊熊地燃著。坐在這兒望著火,聽它燒得僻啪僻啪地響,真是有趣得很。

“這使我回憶起許多過去的事情,”乾爸爸說。小馬麗也似乎看見火裏出現了許多圖景。

但是在旁邊的一個大書架裏放著許多真正的書。有一本是乾爸爸常讀的,他把它叫做書中之書:這是一部《聖經》。在繪圖裏,整個世界和整個人類的歷史都被描寫出來了:創世、洪水、國王和國王中的國王。

“所有曾經發生和未來將要發生的事,這本書裏全都有!”乾爸爸說。“一本書包羅萬象!請想想看!的確,人類所祈求的一切東西,《主禱文》用幾個字就說清楚了:‘我們在天上的父!’①這是慈悲的水滴!這是上帝賜予的安慰的珠子。它是放在孩子的搖籃裏,放在孩子心裏的一件禮物。小寶貝,把它好好地保藏著吧!不管你長得多大,不要遺失它;那麼你在變幻無窮的道路上就不會迷失方向!讓它照著你,你就不會走錯路!”

①《主禱文》是基督教最常用的一篇祈禱文,見《聖經·新約全書·馬太福音》第六章第九至十三節。

乾爸爸說到這兒眼睛就亮起來了,射出快樂的光輝。這對眼睛在年輕的時候曾經哭過。“那也是很好的,”他說。“那時正是考驗的時候,一切都顯得灰暗。現在我身裏身外都有陽光。人的年紀一大,就更能在幸福和災難的時刻中看出上帝是和我們在一起,生活是一個最美妙的童話——只有上帝才能給我們這些東西,而且永遠是如此!”

“活著本身就是最美妙的!”小馬麗說。

小男孩子和大男孩子也都這樣說。爸爸。媽媽和全家的人也都這樣說。特別是乾爸爸也這樣說。他有生活的經驗,他是年紀最大的一個人,知道所有的故事,所有的童話,而且說——直接從心裏說出來的:“生活本身就是一個最美妙的童話!”

(1870)

這篇作品發表在1870年9月哥本哈根出版的《傳奇和歷史故事》雜誌。

蠟燭

從前有一支粗蠟燭。它知道自己的價值。”我是用蠟造出來的,”它說。”我能發出強烈的光,而且燃的時間也比別的蠟燭長。我應該插在枝形燭架上或銀燭臺上!”

“這種生活一定很可愛!”牛油燭說。”我不過是牛油做的一種普通燭,但我常常安慰自己,覺得我總比一枚銅板買來的那種小燭要好些:這種燭只澆了兩次蠟,而我卻澆一八次才能有這樣粗。我感到很滿意!當然,出身於蠟是比出身於牛油要好得多,不過一個人在這世界上的地位並不是自己呵以主動選擇的。你是放在大廳的玻璃枝形燭臺上,而我卻是呆在廚房裏–不過這也是一個很好的地方,因為全家的飯食就是在這兒做出來的!”

“不過還有一件東西比飯食更重要,”蠟燭說。”社交!請看看社交的光輝和你自己在社交中所射出的光輝吧!今晚有一個舞會,不久我就要和我整個的家族去參加了。”

這話剛剛一說完,所有的蠟燭就被拿走了,這支牛油燭也一同被拿走了。太太用她細嫩的手親自拿著它,把它帶到廚房裏去。這兒有一個小小的孩子提著滿滿一籃洋山芋:裏面還有兩三個蘋果。這些東西都是這位好太太送給這個窮孩子的。

“我的小朋友,還有一支燭送給你,”她說,”你的媽媽坐著工作到夜深,這對她有用!”

這家的小女兒正站在旁邊。當她聽到”到夜深”這幾個字的時候,她就非常高興地說:”我將也要呆到夜深!我們將有一個舞會,我將要戴上那個大紅蝴蝶結!”

她的臉上是多麼光亮啊!這是因為她感到很高興的緣故!什麼蠟燭也發不出孩子那兩顆眼睛所射出的光輝!

“這副樣兒真叫人看起來感到幸福!”牛油燭想。”我永遠也忘記不了這副樣兒,當然我也再沒有機會看見它了!”

於是它就被放進籃子,蓋上了蓋。孩子把它帶走了。

“我現在會到什麼地方去呢?”牛油燭想。”我將到窮人家裏去,可能我連一個銅燭臺也沒有。但是蠟燭卻坐在銀燭臺上,觀看一些大人物。為那些大人物發出光來是多麼痛快啊!但我命中註定是牛油,而不是蠟!”

這樣,牛油燭就到窮人家裏來了:一個寡婦和三個孩子住在這位富人家對面的一個又矮又小的房間裏。

“那位好太太贈送我們這些好禮物,願上帝祝福她!”媽媽說,”這根燭真是可愛!它可以一直點到深夜。”

這支牛油燭就被點著了。

“呸!呸!”它說,”她拿來點著我的那根火柴,氣味真壞透了!在那個富人家裏,人們決不會給蠟燭這種待遇的。”

那裏的蠟燭也點起來了。它們的亮光一直射到街上。馬車載來許多參加舞會的華貴客人。音樂也奏起來了。

“已經開始了!”牛油燭幻想著,同時想起了那個有錢的小姑娘的發光的面孔–它比所有的蠟燭還要亮。”那副樣兒我永遠再也看不見了!”

這個窮人家最小的那個孩子–一個小女孩–走過來摟著她哥哥和姐姐的脖子。她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們,因此她必須低聲講:”今晚我們將會有–猜猜看吧!–今晚我們將會有熱洋山芋吃!”

她臉上立刻射出幸福的光彩來:牛油燭正照著這副小臉,它看到了一種快樂,一種像對面那富人家所有的幸福–那兒的小姑娘說:”今晚我們將有一個舞會,我將要戴上那個大紅蝴蝶結!””能得到熱洋山芋吃跟戴上蝴蝶結是同樣重要的,”牛油燭想。”這兒的孩子們也感到同樣的快樂!”想到這兒,它就打了一個噴嚏,這也就是說,它發出劈劈拍拍的響聲來–牛油燭所能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這一點。

桌子鋪好了,熱洋山芋也吃掉了。啊,味道多香啊!這簡直是像打一次牙祭。除此以外,每人還分得了一個蘋果。那個頂小的孩子不禁唱出一支小歌來:

好上帝,我感謝你,你又送給我飯吃!啊們!

“媽媽,你看這支歌的意思好不好?”小傢伙天真地說。

“你不應該問這樣的話,也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媽媽說。”你只能心裏想著好上帝,他給你飯吃!”

小傢伙們都上床,每人得到一個吻,接著大家就睡著了。媽媽坐著縫衣服,一直縫到深夜,為的是要養活這一家人和她自己。在對面那個有錢人的家裏,蠟燭點得非常亮,音樂也很熱鬧。星星在所有的屋子上照著–在富人的屋子上和在窮人的屋子上,同樣光明和快樂地照著。

“這真是一個美麗的晚上!”牛油燭說。”我倒很想知道,是不是插在銀燭臺上的蠟燭也能遇到比這還美麗的晚上。在我沒有點完以前,我倒想知道一個究竟呢!”

於是它想起了兩個幸福的孩子:一個被蠟燭照著,另一個被牛油燭照著。

是的,這就是整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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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小朋友所知道的事情真多,簡直叫人難以相信!

你很難說他們有什麼事情不知道。說是鸛鳥把他們從井裏或磨坊水閘裏撈起來,然後把他們當做小朋友送給父親和母親——他們認為這是一個老故事,半點也不會相信。但是這卻是唯一的真事情。

不過小朋友又怎樣來到磨坊水閘和井裏的呢?的確,誰也不知道,但同時卻又有些人知道。你在滿天星斗的夜裏仔細瞧過天空和那些流星嗎?你可以看到好象有星星在落下來,不見了!連最有學問的人也沒有辦法把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解釋清楚。不過假如你知道的話,你是可以作出解釋的。那是象一根耶誕節的蠟燭;它從天上落下來,便熄滅了。它是來自上帝身邊的一顆“靈魂的大星”。它向地下飛;

當它接觸到我們的沉濁的空氣的時候,它就失去了光彩。

它變成一個我們的肉眼無法看見的東西,因為它比我們的空氣還要輕得多:它是天上送下來的一個孩子——一個安琪兒,但是沒有翅膀,因為這個小東西將要成為一個人。它輕輕地在空中飛。風把它送進一朵花裏去。這可能是一朵蘭花,一朵蒲公英,一朵玫瑰花,或是一朵櫻花。它躺在花裏面,恢復它的精神。

它的身體非常輕飄,一個蒼蠅就能把它帶走;無論如何,蜜蜂是能把它帶走的,而它們是在經常飛來飛去,在花裏尋找蜜。如果這個空氣的孩子在路上搗蛋,它們決不會把它送回去,因為它們不忍這樣做。它們把它帶到太陽光中去,放在睡蓮的花瓣上。它就從這兒爬進水裏;它在水裏睡覺和生長,直到鸛鳥看到它、把它送到一個盼望可愛的孩子的人家裏去為止。不過這個小傢夥是不:是可愛,那完全要看它是喝過了清潔的泉水,還是錯吃了泥巴和青浮草而定——後者會把人弄得很不乾淨。

鸛鳥只要第一眼看到一個孩子就會把他銜起來,並不加以選擇。這個來到一個好家庭裏,遇見最理想的父母;那個來到極端窮困的人家裏——還不如呆在磨坊水閘裏好呢。

這些小傢夥一點也記不起,他們在睡蓮花瓣下面做過一些什麼夢。在睡蓮花底下,青蛙常常對他們唱歌:“啯,啯!呱,呱!”在人類的語言中這就等於是說:“請你們現在試試,看你們能不能睡著,做做夢!”他們現在一點也記不起,他們最初是躺在哪朵花裏,花兒發出怎樣的香氣。但是當他們長大成人以後,他們身上卻有某種氣質,使他們說:

“我最愛這朵花!”這朵花就是他們作為空氣的孩子時所睡過的那朵花。

鸛鳥是一種很老的鳥兒。他非常關心他所送來的那些小傢夥生活得怎樣,行為好不好?他不能幫助他們,或者改變他們的環境,因為他有自己的家累。但是他在思想中卻沒有忘記他們。

我認識一隻非常善良的老鸛鳥。他有豐富的經驗,他送過許多小傢夥到人們的家裏去,他知道他們的歷史——

這裏面多少總是牽涉到一點磨坊水閘裏的泥巴和青浮草的。我要求他把他們之中隨便哪個的簡歷告訴我一下。他說他不止可以把一個的歷史,而是可以把三個的歷史講給我聽;他們都是發生在貝脫生家裏的。

貝脫生的家庭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家庭。貝脫生是鎮上三十二個參議員中的一員,而這是一種光榮的差使。他成天跟這三十二個人一道工作;他經常跟這三十二個人一道消遣。鸛鳥送一個小小的貝脫到他家裏來——貝脫就是一個孩子的名字。第二年鸛鳥又送一個小朋友來,他們把他叫比脫。接著第三個孩子來了;他叫比兒,因為貝脫、比脫和比兒都是貝脫生這個姓的組成部分。

這樣他們就成了三兄弟。他們是三顆流星,在三朵不同的花裏睡過,在磨坊水閘的睡蓮花瓣下麵住過。鸛鳥把他們送到貝脫生家裏來。這家的屋子位於一個街角上,你們都知道。

他們在身體和思想方面都長成了大人。他們希望成為比那三十二個人還要偉大一點的人物。

貝脫說,他要當一個強盜。他曾經看過“魔鬼兄弟”①

這出戲,所以他肯定地認為做一個大盜是世界上最愉快的事情。

比脫想當一個收破爛的人。至於比兒,他是一個溫柔和藹的孩子,又圓又肥,只是喜歡咬指甲——這是他唯一的缺點。他想當“父親”。如果你問他們想在世界上做些什麼事情,他們每個人就這樣回答你。

他們上學校。一個當班長,一個考倒數第一名,第三個不好不壞。雖然如此,他們可能是同樣好,同樣聰明,而事實上也是這樣——這是他們非常有遠見的父母說的話。

他們參加孩子的舞會。當沒有人在場的時候,他們抽雪茄煙。他們得到學問,交了許多朋友。

正如一個強盜一樣,貝脫從極小的時候起就很固執。他是一個非常頑皮的孩子,但是母親說,這是因為他有蟲的緣故。頑皮的孩子總是有蟲——肚皮裏的泥巴。他生硬和固

① 原文是“ Fra Diavolo ”。這是法國歌劇作曲家奧伯( D .F .E .Auber,1782—1871)於1830 年所發表的一部歌劇。“魔鬼兄弟”是義大利一個“匪徒”Michelle Pezza(1771—1806)的綽號。他因為領導遊擊隊從法國人手中收復義大利的失土那不勒斯而被槍殺。

執的脾氣有一天在母親的新綢衣上發作了。

“我的羔羊,不要推咖啡桌!”她說。“你會把奶油壺推翻,在我的新綢衣上弄出一大塊油漬來的!”

這位“羔羊”一把就抓住奶油壺,把一壺奶油倒在母親的衣服上。母親只好說:“羔羊!羔羊!你太不體貼人了!”

但是她不得不承認,這孩子有堅強的意志。堅強的意志表示性格,在一個母親眼中看來,這是一種非常有出息的現象。

他很可能成為一個強盜,但是他卻沒有真正成為一個強盜。他只是樣子象一個強盜罷了:他戴著一頂無邊帽,打著一個光脖子,留著一頭又長又亂的頭髮。他要成為一個藝術家,不過他只是在服裝上是這樣,實際上他很象一株蜀葵。他所畫的一些人也象蜀葵,因為他們都畫得又長又瘦。

他很喜歡這種花,因為鸛鳥說,他曾經在一朵蜀葵裏住過。

比脫曾經在金鳳花裏睡過,因此他的嘴角邊現出一種黃油的表情① ;他的皮膚是黃的,人們很容易相信,只要在① 金鳳花在丹麥文裏是Smørblomst,照字面譯是“黃油花”的意思,因為這花很象黃油。“黃油的表情”(Smørret)是安徒生根據這種意思創造出來的一個詞兒。

他的臉上劃一刀,他就有黃油冒出來。他很像是一個天生賣黃油的人;他本人就是一個黃油招牌。但是他內心裏卻是一個“卡嗒卡嗒人”① 。他代表貝脫生這一家在音樂方面的遺傳。“不過就他們一家說來,音樂的成份已經夠多了!”

鄰居們說。他在一個星期中編了十七支新的波爾加舞曲,而他配上喇叭和卡嗒卡嗒,把它們組成一部歌劇。唔,那才可愛哩!

比兒的面上有紅有白,身材矮小,相貌平常。他在一朵雛菊裏睡過。當別的孩子打他的時候,他從來不還手。他說他是一個最講道理的人,而最講道理的人總是讓步的。他是一個收藏家;他先收集石筆,然後又收集印章,最後他弄到一個收藏博物的小匣子,裏面裝著一條棘魚的全部骸骨,三只用酒精浸著的小耗子和一隻剝制的鼴鼠。比兒對於科學很感到興趣,對於大自然很能欣賞。這對於他的父母和自己說來,都是很好的事情。

他情願到山林裏去,而不願進學校;他愛好大自然而不喜歡紀律。他的兄弟已經都訂婚了,而他卻只想著怎樣完成收集水鳥蛋的工作。

① 原文是skraldemand,即“清道夫”。安徒生在這兒開了一個文字玩笑,因skraldemand 是由skralde 和mand 兩個字合成的。

Skralde一字單獨的意思是一種發出“卡嗒卡嗒”聲的單調樂器。

他對於動物的知識比對於人的知識要豐富得多。他認為在我們最重視的一個問題——愛情——上,我們趕不上動物。他看到當母夜鶯正在孵卵的時候,公夜鶯就整夜守在旁邊,為他親愛的妻子唱歌:嘀嘀!吱吱!

咯咯——麗!象這類的事兒,比兒就做不出來,連想都不會想到。當鸛鳥母親跟孩子們睡在窠裏的時候,鸛鳥父親就整夜用一隻腿站在屋頂上。比兒這樣連一個鐘頭都站不了。

有一天當他正在研究一個蜘蛛網裏面的東西時,他忽然完全放棄了結婚的念頭。蜘蛛先生忙著織網,為的是要網住那些粗心的蒼蠅——年輕的、年老的、胖的和瘦的蒼蠅。他活著是為了織網養家,但是蜘蛛太太卻只是專為丈夫而活著。她為了愛他就一口把他吃掉:她吃掉他的心、他的頭和他的肚皮。只有他的一雙又瘦又長的腿子還留在網裏,作為他曾經為全家的衣食奔波過一番的紀念。這是他從博物學中所得來的絕對真理。比兒親眼看見這事情,他研究過這個問題。“這樣被自己的太太愛,在熱烈的愛情中這樣被自己的太太一口吃掉。不,人類之中沒有誰能夠愛到這種地步,不過這樣愛值不值得呢?”

比兒決定終身不結婚!連接吻都不願意,他也不希望被別人吻,因為接吻可能就是結婚的第一步呀。但是他卻得到了一個吻——我們大家都會得到的一個吻:死神的結實的一吻。等我們活了足夠長的時間以後,死神就會接到一個命令:“把他吻死吧!”於是人就死了。上帝射出一絲強烈的太陽光,把人的眼睛晃得看不見東西。人的靈魂,到來的時候象一顆流星,飛走的時候也象一顆流星,但是它不再躺在一朵花裏,或睡在睡蓮花瓣下做夢。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它飛到永恆的國度裏去;不過這個國度是一個什麼樣子,誰也說不出來。誰也沒有到它裏面去看過,連鸛鳥都沒有去看過,雖然他能看得很遠,也知道很多東西。

他對於比兒所知道的也不多,雖然他很瞭解貝脫和比脫。不過關於他們,我們已經聽得夠多了,我想你也是一樣。所以這一次我對鸛鳥說:“謝謝你。”但是他對於這個平凡的小故事要求三個青蛙和一條小蛇的報酬,因為他是願意得到食物作為報酬的。你願不願意給他呢?我是不願意的。我既沒有青蛙,也沒有小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