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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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發生的事情

一開始,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以為奶奶為他倆這麼遲回家動了大氣。瞧坐在廚房餐桌的後面一聲不響,似乎在用不理不睬來懲罰兩個小傢夥。

“奶奶!”卡斯佩爾說道,“別生我們的氣了,好嗎?這麼遲回來可不是我們的錯。”這時候卡斯佩爾才發現奶奶不對勁。 “噢,我的天,我看她又暈過去了! ” 賽伯爾指指空空的煎香腸平底鍋和熬酸菜砂鍋。 “也許因為我們沒有準時回來吃飯,奶奶生氣了,氣狠了,就一個人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光了,結果就吃壞了身體。” 、

“有可能,”卡斯佩爾說道,“九根煎香腸外加一大砂鍋的熬酸菜,她一個人吃是多了點兒。”

他倆一起動手,把奶奶抬上沙發,先是用燒酒擦她的額頭和太陽穴,接著又切開一個生洋蔥頭,把它放到奶奶的鼻子下面。這樣一來奶奶必定打噴嚏。果然奶奶打了一個大噴嚏,然後坐起身來東看看西看看,就好像是一個忘記了自己的姓名的人一樣。一會兒她的目光落在煎香腸的平底鍋和酸萊砂鍋上,她的記憶猛地一下恢復了。 “你們想像得出,我們們家出了什麼事嗎?”

她急匆匆地講述了霍琛布魯茨光臨的險事。 “真是聳人聽聞!真是不可思議!”她叫道,“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個城市裏連人身安全和香腸的安全都保不住了。我真不知道,這兒的員警有什麼用!”

奶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又軟軟地坐在沙發上。看上去她馬上又會暈過去。她有氣無力地跟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說,該馬上跑到警長狄姆莫瑟爾那裏去報案。

“據我所知,”她叹一口气氣說道,“警長這時候正在警察分所的值班室裏,趴在桌上睡午覺呢。” “今天不見得。”卡斯佩爾說。

雖然他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星期四早餐他倆隻吃個半飽,為的是空著肚子迎接中午的煎香腸和熬酸菜),他還是在好朋友賽伯爾的肋骨上捅了一下,叫道: “還不快到消防隊停車房去!” 他倆不再照管奶奶,而是轉身朝門外衝去。 “你們,你們幹什麼去呀?” 奶奶驚異地望著他倆的背影。

她還是成功地克制住了又要發生的暈眩,扶著沙發走到桌子前面,又摸著桌子走到食品櫃旁。為了恢復一下體力,她喝下了兩小杯蜂皇漿,又使勁地晃動了三下身體,這才匆匆地出門,追趕卡斯佩爾和賽伯爾。

消防隊的停車房有兩把鑰匙。一把由警長狄姆莫瑟爾親自保管,另一把在志願消防隊隊長呂貝薩門先生手中。這位呂貝薩門先生的主要職業是一家生產芥末的小廠廠長。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向呂貝薩門先生說,是警長狄姆莫瑟爾派他倆來的,有急事要用鑰匙。…呂貝薩門先生也沒多想,就把停車房鑰匙給了他倆,並說:

“拿去吧,順便替我向警長先生致以親切的問候! ” 鑰匙一到手,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便以最快最快的速度向消防隊奔去。一到那裏,發現奶奶巳經在等著他們了。 “看在老天的面上,快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馬上就會看到的,奶奶!”卡斯佩爾把鑰匙插進鎖孔,打開了停車房的大門。 警長阿洛伊斯狄姆莫瑟爾躺在停車房最裏面的角

落裏,在牆壁和消防車之間。他從腳踝到肩膀被水龍帶纏著。一頭露出一雙精赤的光腳,另一頭只露出頸子和腦袋, 而腦袋上卻牢牢地套著一個空的消防水桶。難怪狄姆莫瑟爾先生呼救時那麼含糊不清,以至於卡斯佩爾和賽伯爾都辨認不出來哩。

“過來幫幫忙!”卡斯佩爾叫道,“我們得把水管帶子鬆開!”

他們抓住水龍帶的一端,使勁兒扯呀扯呀。 這樣一來,警長狄姆莫瑟爾就像紗錠繞著軸心轉一樣 打起轉轉來了,拉得越起劫,他轉動得越快。

“慢一點,慢一點,”警長叫道,“我的腦袋暈得不行,人可不是陀螺啊! ”

好一陣子才把水管帶子全部鬆開。可憐的警長狄姆莫瑟爾原形顯露—–他穿著一件貼身襯衣和一條短褲。其他所有的衣服都被霍琛布魯茨剝光拿跑了,就連每短襪子都沒有留下。

“為什麼你們讓我的頭這麼長時間在桶子裏呢?” 噢,對!還有消防水桶!大夥兒竟把它給忘了。卡斯佩爾費了好大勁才把警長的頭從水桶中得放出來,這樣, 警長才得以連續幾次做了深呼吸。

“終於解脫了!這該死的東西差點把我憋死!”他又上到下把自己打量了一番,然後咬牙切齒地說,“這條惡棍!連我的褲子都打劫——-求求您,奶奶,請您朝別處看! ”

奶奶拿下了夾鼻眼鏡。

‘‘這樣子比往別處看來得好,”奶奶說道,“不過警長先生,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會兒您可以詳細說一說了!”

狄姆莫瑟爾披上卡斯佩爾的外套,然後一屁股坐在消防車的踏腳板上。

“霍琛布魯茨那個流氓對我耍了詭計,把我騙了進來,”警長嘟囔道,“那是中午十一時半剛過的時候,和往常一樣,我正在中心廣場值勤,維護紀律和秩序。突然從消防隊這邊傳來響亮的呼救聲。”救救我吧! 警長先生,我肚子痛死了,我得了盲腸炎啦!快送我去醫院啊!快來呀!快來救命哪! ”我一聽趕緊往這裏跑。好傢伙,盲腸炎,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弄不好會出人命的。我趕緊把門打開,想也沒想就往裏跑,誰知腦袋上突然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擊,有一陣子我失去了知覺。

“可怕呀,”奶奶叫道,“真叫人毛骨悚然。依我說,當今這個世道呀,就是生了重病的強盜也得防備著哇。”

“他哪里有什麼病! ”狄姆莫瑟爾咬牙切齒地說道,“說什麼盲腸炎,完全是用來騙我的鬼話,目的是來偷襲我的腦袋。您知道嗚?那傢夥是拿滅火棍打的,這個天殺的!等我醒來之後,他親口告訴我的! ” .

“可不是嘛!”奶奶嚷道,這個傢伙真正是無恥之尤! 得以最快最好的辦法把他重新抓起來,讓他接受正義的審判和制裁!您說對嗎?” ‘ “ ‘

“一點沒錯“

說這話的時被警長從消防車的踏腳板上跳起來,揮舞著拳頭吼叫道:

“我要讓這個流氓嘗嘗我的厲害! 對天起誓,就算他躲到月亮背後去,我也要把他……”

說到這裏警長便向門外衝去,他要去抓大盜霍琛布魯茨。賽伯爾手疾眼快,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襯衣下擺。“別, 別!警長先生! ”賽伯爾叫道: “別忘記您連長褲都沒穿哩! ”

大盜賊第二卷 01 戴紅領章的先生

這一天中午,卡斯佩爾的奶奶正在廚房的灶台前煎香腸。煎香腸的平底鍋旁放著一大沙鍋的煮酸菜。酸菜鍋 “噗嚕噗嚕”熱氣騰騰’煎香腸“嗞拉嗞拉”香氣撲鼻,屋子裏充滿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好香昧。瞭解這個家庭的人都清楚,今天是星期四。按規矩,每星期西卡斯佩爾的奶奶總是要煎香腸和煮酸菜的。 ”

煎香腸和煮酸茶,這可是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最愛吃的菜肴了。若按照他們的心願,一星期最好有七個星期四, 不,頂好有十四個星期四因此,每星期四中午,他倆都特別準時回來吃飯。

’ 所以奶奶今天感到特別奇怪,他倆怎麼今天遲遲不回來呢?

“他們上哪兒逛去了”她想道: “現在經是十二點過三分了,會不會遇上什麼事了。

奶奶把平底鍋和沙鍋從火孔上移開,並把沙鍋蓋子打開一些,讓蒸氣放掉一部分。眨眼間她就被沙鍋裏跑出的蒸氣團包圍住了。她的夾鼻眼鏡蒙上了重重水氣,一下子竟什麼也看不到了。

“真是晦氣! ”她自言自語道,“戴眼鏡本是想得更清楚一些,這下糟糕。”

她把夾舉眼鏡從鼻子上摘下來,打算用圍裙下擺來擦擦它。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園子裏傳來一陣匆忙而沉重的腳步聲,聽聲音就知道這不是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接著,門被 “咚”地一聲撞開了,有人邁著大步闖進了廚房。

“哎呀呀!” 卡斯佩爾的奶奶說道,“不要這麼魯莽嘛,警長先生!怎麼連門也不敲一下就往裏衝呢?”

沒有眼鏡,奶奶的眼前如雲遮霧罩,什麼也看不清。不過有一點她還可以稍加辨認。這個闖進廚房的人穿著鑲有銀扣子的藍制服,戴著紅領章和頭盔,佩著大馬刀—-這不是警長阿洛伊斯,狄姆奠瑟爾又是誰呢?在這個小鎮上,他可是唯一穿銀紐扣藍制服、戴紅領章的人。

“這兒的氣味真他媽誘人! ”戴紅領章的人說道。

奶奶一聽這聲音倒覺得有些耳熟。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不是警長狄姆莫瑟爾的聲音。

“這倒底是誰呢?”奶奶詫異地思索著,竟然完全忘記了擦擦眼鏡並把它重新戴上。

穿著鑲有銀扣子的藍制服的先生大步朝灶台走過來, 發現了煎香腸的平底鍋。

“哇!油煎香腸熬酸菜!”那人饞涎欲滴地說,“整整十四天了,天天清水加麵包,總算熬出來了,現在有一一油煎香腸熬酸菜!“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子對著奶奶,舉起馬刀惡狠狠地威脅道:

“快!把煎香腸和熬酸菜給我端到桌上來,我餓了,吃完了還有急事!”

奶奶聽了極其惱火。

“您說什麼,警長先生,您是不是在開玩笑?”

來人用極其粗暴的聲音打斷奶奶道:“別裝模作樣了, 奶奶!您真的不知道是誰站在你面前嗎?把你的夾鼻眼鏡戴上瞧瞧,不過動作要快點!”

“好好,這就戴。”奶奶擦擦眼鏡並把它戴上。這下子她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比新洗的床單還要白。“唉呀我的老天爺,原來是您!十四天來,您不是被關在消防隊裏的嗎?”

“那早已成為過去了,奶奶!”

“您是怎麼弄到這身制服和馬刀的?讓警長狄姆莫瑟爾知道了,那您……”

戴員警頭盔的人“呵呵”地笑了,說道: “他嘛,早就知道了。別扯了,快把煎香腸和熬酸菜給 我端上來。您是不是應該進一步見識見識我大盜霍琛布魯茨的。

卡爾的奶奶朝廚房的掛鐘瞥一眼,現在是十二點過八分。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這會兒在哪里呢?她從餐具櫃裏拿出—個碟子,夾一根香腸並盛了一羹匙酸菜。

“一根香腸? 大盜賊“砰”地一拳打在餐桌上,“您是不是腦瓜子出毛病了?把所有的煎香腸統統拿來,還有沙鍋裏的全部酸萊!懂嗎?”

奶奶還能做什麼呢?她只好把所有的煎香腸盛到盤子裏,再把沙鍋放在盤子旁。

“這還像個樣子! ”霍琛布魯茨叫道,“奶奶,您得坐到我旁邊來,這樣您就沒法玩什麼花樣了。開吃了!祝我胃口好!”

奶奶只好座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眼睜睜地看著大盜賊吞吃她做的煎香腸。一共有九根,這和往常星期四一模一樣。霍琛布魯茨大咬大嚼,吧嗒吧嗒,嚼得津津有味。酸菜直接從鍋裏撈來吃,汁水淋漓,弄得桌布滿是斑跡,他也滿不在乎。

“嗯,味道不錯,”他把香腸、酸菜吃個精光以後,哼哼著說,“這一頓真他媽吃得痛快。奶奶,現在您給我好好聽著,瞧那鐘,現在是十二點過一刻。您老老實實坐在這兒, 不許作聲,絕對安靜!到十二點二十五分,你才可以喊救命一分鐘也不許提前,聽懂了嗎?”

奶奶沒有應聲。

“喂!您! ”大盜霍琛布魯茨吼道,“您聽見了沒有?為什麼不開口?” ‘

奶奶無法開口。

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就在霍琛布魯茨吞下最後一截香腸的時候,奶奶由於氣惱和驚恐暈了過去。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在河邊釣魚。他倆運氣不佳, 除了釣上一隻舊攬蛋器和一個空醋瓶、什麼也沒釣著。攪蛋器還扔揮了河裏,酸醋瓶卻留著。也許我們以後做郵瓶傳信時,用得著這個瓶子呢。”卡斯佩爾這樣說道。

回家的路上,倘若不是遇上一件蹊蹺古怪的事,他們本來會像每星期四那樣,準時坐到家中餐桌旁的。

當他們經過鎮中心廣場時“聽到從消防隊裏傳來模模糊糊的呼救聲。

“你瞧,“卡斯佩爾說道,“霍琛布魯茨今天心情特別糟,聽,他在吵鬧叫罵呢。”:

“他不是在叫罵,” 賽伯爾說道, “他是在呼救吧。也許他牙疼或是肚子痛吧。

自從奶奶的咖啡磨事件發生以後,一提起大盜賊霍琛布魯茨卡斯佩爾就氣不打一處來。

“肚子痛,牙疼才好,最好每個腳趾上再生兩個雞眼! ”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和賽伯爾一起朝消防隊跑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消防隊的停車房只有一個小窗戶,自然還是裝上圍柵的。只站到這個小窗戶下,還是能聽清裏面疾喊什麼的。

“救救我!”停車房裏有叫聲傳出,“救命!有人把我鎖在裏頭了,開門,放我出去!”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一聽,不由哈哈大笑。 “這是您罪有應得!”他倆叫道,“終於把您逮進去了, 我們開心著呢,霍琛布魯茨先生!”

十四天前,他倆幫助警方抓住了大盜賊霍琛布魯茨,為此他倆得到了市長先生的獎賞555馬克55芬尼。警官狄姆莫瑟爾也因此提升為警長。

‘‘放我出去!”那聲音氣急敗壞,“我不是大盜霍琛布魯茨! ”

‘‘是啊!”卡斯佩爾打斷他道,“我們知道,您不是強盜, 您是陪著七個小矮人的小紅帽!“別胡鬧,見鬼,我是警長狄姆莫瑟爾! ”

“住嘴!不要瞎叫喚了,員警馬上就要來了! ” “胡說,我就是員警,難道你們聽不出我的聲音嗎?快把我從這裏放出去,我可是官員!”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對這呼救聲一個字也不相信,對他倆來說事情是明擺著的,霍琛布魯茨在耍陰謀詭計,想引他們上當,絕不能讓他得逞。

“假如您真是狄姆莫瑟爾先生,”卡斯佩爾說道,“那您就站到窗子跟前來,讓我們好好看看您。

“這辦不到!我被捆著,躺在地上。你們倆如果不立即把我放出去,你們會為此而受懲罰!你們懂嗎?會為此而受懲罰!懲—–罰!!” ”

就像往常一樣,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總無心領神會。用不著再商量,賽伯爾馬上背靠著停房的牆站著,卡斯佩爾站到他的肩膀上,從窗戶時圍柵朝裏看。 “站出來吧! ”他喊道,“您藏在哪里呀?” “我躺在這下面呢!在消防車後面!能著見我嗎?” “看不見!”卡斯佩爾說道,“除非消防車是玻璃做的, 那還差不多。您可別打錯了主意,以為胡編亂造能讓人受騙?”

“這不是編造的謊言!這是純粹的、正式的、經過警方證實的事實!我求求你相信我,把我從這裏放出去!到底我應該怎麼做,你們才肯相信我呢?”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本想多聽一會兒。響噹噹的大盜賊霍琛布魯茨淪落到向他倆乞求的份上,這實在讓他倆興奮不已。

就在這會兒市政廳鐘塔上的大鐘敲響了十二點過一刻。他們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四。

“想嚎您就繼續嚎吧!”卡斯佩爾朝窗戶裏叫道,”我的朋友賽伯爾和我得回家吃午飯去了。真遺憾,警長霍琛布魯茨先生! 您會不會認為,為了您的緣故我們會讓香腸煎得開了花呢?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坐在奶奶整潔漂亮的客廳裏,興奮得滿臉放光,終於又回到家裏了!上一次坐在這裏離現在只隔三天,這感覺竟全然不同,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奶奶也是神采奕奕。她手腳麻利地鋪好咖啡桌,然後跑到食品儲藏室端來了一大鐵盒子的李子蛋糕,又把一大盆摜奶油放到桌上。

“奶奶!”卡斯佩爾故作驚訝地問道,“今天是星期天嗎?”

“那是當然了! ”奶奶說道,“我們家的星期天,對於其他人家嘛,今天是星期三。”

她走到鏡子前面,正了正頭上的小帽子,然後匆匆忙忙朝門口走去。

“您要出門?”卡斯佩爾問道。

“嗯。我到對門的邁耶爾太太家去借個咖啡磨來,沒有咖啡磨可不成….。

“是啊,”卡斯佩爾邊說邊笑,“沒有咖啡磨當然不成….。

——喏,奶奶請看!”

他一下子從外套裏掏出咖啡磨,把它放到咖啡桌上。他心裏可緊張了,不知道奶奶將會說什麼。

一開始奶奶什麼也沒說。她只是把咖啡磨拿在手裏並轉動手柄,那咖啡磨奏出了 “五月裏萬象新”的曲子,而且是二重奏!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此時保持絕對安靜。 “噢! ”奶奶終於開口了,“多美呀!你們倆知道我這會兒的感覺嗎?”

“什麼感覺,你說說。”

“就像是過生日一樣!又有些像過耶誕節。唉,不說了, 趕快磨咖啡吧!”

奶奶煮出來有生以來最濃最香的咖啡。咖啡壺擺上桌,每個人的杯子裏都倒滿咖啡以後,卡斯佩爾和賽伯爾開始講述這幾天的奇遇了。

“可怕,真可怕呀,”奶奶聽到緊張處,不斷地搖搖頭, “可怕,真可怕呀!”

這當中奶奶不時地啜啜杯中的咖啡。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呢,當然是大吃特吃李子蛋糕摜奶油了。直吃到肚子發脹為止。他們可感到幸福了,跟世界上任何人比都不遜色, 給他們康斯坦丁奧伯爾大皇帝做,他們也不幹。

目送仙女遠去以後,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好一陣子才從驚奇中清醒過來。不過,一旦開始交談,兩人就同時開腔, 很長時間互不相讓。卡斯佩爾對賽伯爾,賽伯爾對卡斯佩爾,兩人相互高聲嚷嚷著講述各自的經歷,弄得誰也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卡斯佩爾惱火了,他一把捂住賽伯爾的嘴。

“住嘴,聽著! ”他喊道,“這樣下去可不行!只能允許一個人先說! ”

“那好”賽伯爾說道,“我們們用數紐扣的方法來決定, 同意不同意?”

於無兩人各自數自己的上衣紐扣:“我你我。“

然而,巧的是兩人的上衣都是五粒紐扣。數到第五粒時,賽伯爾大叫一聲:“我,”不由分說就開始從頭講述。可是卡斯佩爾數到第五粒時也是“我”,他也開始講述,這樣一來,兩人又是同時搶著說。

還是賽伯爾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提議道:“你知道嗎?我們倆得換一個方法了。我們們用數數的方法來決定怎麼樣?這個方法準行! ”

他滿臉嚴肅地在食指上吐了三次口水,然後用食指輪流點著卡斯佩爾和自己的肚子,數道:

數一數二又數三, 數四數五又數六, ,數四數五又數六, 回頭再數一、二、三!

那吐了三次口水的食指最終還是戳在卡斯佩爾的肚皮上,爭執才算有了結果。

“現在你注意聽著,賽伯爾!”

卡斯佩爾把他的冒險經歷的前前後後滔滔不絕地講了一遍。

聽得十分仔細的賽伯爾兩耳緋紅,渾身冒汗。緊張激動處他連大氣兒都不敢喘。當他聽到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的悲慘下場時,雙手舉過頭頂,使勁地拍了一下掌道:

“天哪,卡斯佩爾!”他高叫道,“我早知道一點就好了!”

“為什麼呢?”卡斯佩爾問道。

“那我就用不著花整整半夜時間來給他削什麼馬鈴薯皮了啊!”

終於輪到賽伯爾講了。他向卡斯佩爾描述了自己在強盜洞裏的可怕遭遇。當然也講到大盜霍琛布魯茨燒掉了尖頂帽的事。

“怎麼?燒掉了我的漂亮帽子?”卡斯佩爾憤怒地叫道, “可惡的傢夥走得太遠了,這個惡棍,得把他送進牢房,讓他嘗嘗鐵窗風味!”

這會兒,賽伯爾感到是把喜訊告訴卡斯佩爾的時候了:“放心吧,”賽伯爾不慌不忙地說,“他已經進了牢籠。” “他進了牢籠?”卡斯佩爾不解地問。 “瞧這籠子裏的小灰雀,他就是大盜霍琛布魯茨卡斯佩爾,你感到驚奇嗎?讓我把這事的來龍去脈細細說給你聽! ”

賽伯爾繼續他的講述。當他講完全過程以後,卡斯佩爾也出了一身大汗。

“真是太幸運了,什麼事情都有了一個美滿的結局!” 卡斯佩爾興奮地大叫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把這籠子連同小灰雀交給警官狄姆莫瑟爾——然後回家!’’

賽伯爾洋洋得意地晃著鳥籠子,打箅立即動身,然而卡斯佩爾卻立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我需要一頂尖頂帽。”他解釋道。

這下子你可以清楚地看到,跟仙女關係融洽,會給人帶來多大的幫助。

“可上哪兒去弄呢?”

“別忘記我們們還有一個魔戒。”

卡斯佩爾轉動魔戒並說道:

“我想要一頂尖頂帽,要和舊的那頂一模一樣! ”

話音剛落,願望就滿足了,一頂尖頂帽戴在了卡斯佩爾的頭上。它跟舊的那頂如同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一樣。

“太偉大了! ”賽伯爾說道,“假如我不是親眼看到大盜霍琛布魯茨把那頂舊帽子扔在爐子裏燒掉了的話,我決不會相信,這是一頂新帽子!好啦,現在可以走了吧!” “走吧! ”卡斯佩爾說道。

他倆共同拎著鳥籠,大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走一邊吹著歡樂的口哨,吹完一曲又換一曲。

“我實在太高興了! ”過了一陣子卡斯佩爾說道。 “我也是,”賽伯爾說,“奶奶也會和我們一樣高興。” “奶奶?”卡斯佩爾突然停下了腳步,“哎呀,我的天哪, 賽伯爾……”

“你怎麼啦?怎麼站住不走啦?”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們差點兒把頂頂要緊的事兒忘記了!”

“頂要緊的事兒?”

“可不是嘛! ”卡斯佩爾說道,“奶奶的咖啡磨! ” “啊喲!”賽伯爾叫了一聲,又用手扯了一下頭髮,“你說對了,卡斯佩爾,得把奶奶的咖啡磨找回來,任何其他東西都不能代替!回轉吧!我們倆回強盜洞去! ”

“有了! ”卡斯佩爾說道: “我們們有捷徑可走! ” 他又一次轉動魔戒並說道: “我想要回奶奶的咖啡磨!” 撲通一聲,咖啡磨已經落到他腳旁的草地上。 “我的天哪! ”賽伯爾叫道,“實在是太棒了!看看它有沒有摔壞。”說著,他揀起咖啡磨,試著轉動了手柄。

咖啡磨還是好好兒的。手柄一轉,它就奏出“五月裏萬象新”的曲子來。不,還要奇妙,現在竟然是二重奏。

“聽,二重奏! ”賽伯爾驚奇萬分地說道,“要是奶奶聽到這,那才……不過這怎麼回事呢?你能解釋解釋嗎?” 卡斯佩爾也覺得這事十分稀奇。 “是不是仙女阿瑪麗絲的仙術呢?”卡斯佩爾說道。 “沒錯: “賽伯爾肯定地說,“這是當然的!她想讓我們開心,並給奶奶一個驚喜。卡斯佩爾,我們的第三個願望是什麼呢?”

“你還想不出來嗎?”卡斯佩爾問道,“我已經有了主意!”

奶奶這幾天憂心如焚。這麼長時間了,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究竟跑哪兒去了呢?

光是昨天,奶奶就跑到員警分所去了三趟,與警官狄姆莫瑟爾進行了交談。今天她又想到他那兒去碰碰運氣, 但願他已經有了兩個孩子的消息。

“警官先生,有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的消息了嗎?”她問。

“遺憾,還沒有。”警官狄姆莫瑟爾說道。他正坐在辦公桌後吃早餐呢。

“還沒有呀?”奶奶邊問邊哭起來。 “沒有,”警官重復道,“太遺憾了。我不能對您說假話。那兩個小傢夥的下落,我們到現在一點有價值的線索都沒有。”

“真的什麼也沒有嗎?” 警官聳了聳肩膀。

“唯一找到的與他倆有關的東西是一輛手推車,瞧,就在那邊角落裏。您認識它嗎?”

“是的,”奶奶抽泣著,“那是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前天一大早把它推出去的。這手推車您是在什麼地方找到的?”

“它兩輪朝天,翻倒在森林邊上的水溝裏,是我們把它弄回來,由我們代為保管。”

“眼下怎麼辦呢?”奶奶著急道。 “是啊,怎麼辦呢?”警長嘟噥道。 他皺起眉頭,陷人思索。忽然,他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膨”的一聲,震得早餐餐具一陣亂晃。

“奶奶!”警官大叫道,“我有主意了!知道怎麼做嗎?我們可以通過區公所的辦事人員,發出通告尋找他們! ” “您認為這樣管用?”

“有沒有用得等著瞧,可以斷定的是決不會有害。” 警官狄姆莫瑟爾杷餐具推到一邊,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老大的公文紙,又把筆在墨水瓶裏蘸了蘸,就開始寫了起來。

寫完以後警官滿意地瞧了噍,“現在只缺一個署名了。”

搖頭晃腦地欣賞了一番,他正要在下面簽上自己的大名。這時,門“嘭”的一聲被撞開了,警官筆尖的一大滴墨水落到了通告上。他惱怒地抬頭一看,是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衝了進來!

“啊呀! ”奶奶大叫了起來。這回她又差一點昏倒,不過是由於太高興了。

“你們好哇!”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說道,“是我們回來了!”

奶奶把他倆一把摟在懷裏,又是笑又是哭。 “你們終於回來了,我為你倆擔心得要命噢。真的是你們嗎?我簡直不能相信。警官先生,您不覺得驚奇嗎?”

警官狄姆莫瑟爾從辦公桌子後面站起身來,一臉公事公辦的嚴肅樣子。

“我得說,我受夠了!我白白寫滿了一大張公文紙。你倆不能早一點回來嗎?”

“遺憾的是不能,警官先生。”卡斯佩爾說道,“不過我倆給您帶來了一樣東西,您會為之高興的! “是嗎?”警官狄姆莫瑟爾問道。 “沒錯! ”卡斯佩爾回答,“是大盜霍琛布魯茨! ” “我的天! ”警官驚奇地喊道,“大盜賊?他在哪兒?” “在這兒! ”卡斯佩爾說。 他走到辦公桌子跟前,把鳥籠朝上面一放。

警官狄姆莫瑟爾一看,不由得勃然大怒。 “什麼?”他喊道,“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你以為這樣做我會開心嗎?我可是官員!你愛跟誰惡作劇就去好了,就是別拿我尋開心!誰跟我尋開心,我就送他去坐牢! ”

“冷靜,冷靜,警官先生! ”卡斯佩爾一面說一面轉動魔戒。

“伹願鳥籠裏的小灰雀重新變成大盜賊! ”眨眼間這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願望實現了。鳥 籠中小灰雀棲身的地方如今站著大盜霍琛布魯茨。他就這麼站在警官狄姆莫瑟爾的辦公桌上,身穿睡衣腳套短襪, 肩以上的腦袋脖子,全套在鳥籠裏。

“喂!你!”警官狄姆莫瑟爾罵道,“還不快從我的辦公桌上下,你爬到桌子上去幹嗎?你從哪里冒出來的?你究竟是什麼人?”

警官先生,警官先生,”卡斯佩爾說道: “這不就是大盜霍琛布魯茨嗎? 您不是一直想把他逮到手嗎。

警官狄姆莫瑟愈發摸不著頭腦。

“這就是大盜賊?大盜霍琛布魯茨? 他叫道’“簡直是胡鬧,世上哪有穿短襪子亂跑的強盜? ”

“不。奶奶說道,“我認出他來了! 千真萬確就是他,你得把他—–。

就在這時刻,大盜霍琛布魯茨一聲狂野的大喝聲打所了她: “讓開! 別擋道。”

緊接著他從辦公桌上跳了下來,從警官狄姆莫瑟爾身旁跑過,直撲窗戶。他的腦袋撞破了玻璃,伸出窗外尋找逃路。賽伯爾趕緊上前拖住他的兩條腿。卡斯佩爾手疾眼快,“呼啦”一聲放下了鐵百葉窗。“哢嚓”一聲,大盜霍琛布魯茨被夾住了。

他就像一條落到旱地上的魚一樣拼命掙扎。 “賽伯爾,你小心看著,別讓他掙脫了!”卡斯佩爾叫道。他和警官狄姆莫瑟爾一起,急急跑到窗前的庭園中。

霍琛布魯茨的腦袋和上半身懸在窗外,他兩手亂舞, 就像個初學游泳的人一樣。

“救命!我喘不過氣來了!我堅持不住了! ”他痛苦地叫喊道,“我還得在這裏懸多久?”

“這取決於你自己! ”卡斯佩爾說道: “只要你乖乖地不亂動,一切馬上結束! ”

“那好吧。”霍琛布魯茨呼嚕呼嚕地說道,他知道已經掙脫無望了。

他老老實實地讓警官狄姆莫瑟爾用繩子把雙手捆在背後,一聲也沒吭。卡斯佩爾和警官一道把他從窗戶裏拖了出來,這個強盜就像一袋沉重的馬鈴薯一般,”嘭”的一 聲砸在前園的地上。’

“好了! ”警官狄姆莫瑟爾滿意地說,“終於逮著你了。 給我乖乖地走,老老實實去蹲監牢吧! ”

霍琛布魯茨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地上站起來。“您能幫我把頭上的鳥籠摘掉嗎?”他問道。

“不成。”警官狄姆莫瑟爾說道,“讓它留著吧!”他“刷”的一聲拔出了明晃晃的警官大馬刀。在他押走大盜賊之前,並沒有忘記以極快的速度向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致謝。 ‘

“我會安排好一切的,”警官狄姆莫瑟爾說道,“明天到我們的市長先生那兒去等獎賞。領完獎回來把經過告訴我,自然這也是要記在公事簿上的。

懂了嗎?那好吧,再見。

警官狄姆莫瑟爾牽著被捕的大盜賊在全城轉了三圏,人們紛紛從家裏跑到街上,驚奇地看著這一幕。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大盜賊終於落入法網了。

“會把這傢夥怎麼處置? ”人們問道。 “暫時先把他送到消防隊去關起來。””然後呢?”

“送他上法庭受審。”

為了能在黑暗中更好地看清事物,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戴上了他的夜視眼鏡。然後他匆匆地跑上魔塔平臺,坐上他的魔袍,呼地一聲飛向空中。他眯起眼睛四處瞭望,儘量地飛遠,儘量地仔細搜索,可就是無法找到卡斯佩爾。
這當中月亮已經在高原上空升起。雲杉樹的老根間,仙女草閃爍出銀光,卡斯佩爾已採下一束。此刻茨瓦克曼就無法看見他了,儘管那大魔法師的鼻子上架著夜視眼鏡。

卡斯佩爾把拿著仙女草的右手插進褲子口袋裏,便踏上了歸途。有兩三次,駕著魔袍的茨瓦克曼從他的頭頂飛過。卡斯佩爾嚇得縮了一下脖子彎了一下腰。不過,這一切是多餘的,就算他不縮頭彎腰,茨瓦克曼也不可能發現他。茨瓦克曼飛得夠低的,有時卡斯佩爾都會感覺到他飛行的氣流。

仙女草不但使卡斯佩爾成了隱身人,而且使他健步如飛。仙女草放在口袋裏,他全身的疲勞一掃而光,早晨的陽光剛剛露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魔堡。
魔堡的大門是緊鎖著的。卡斯佩爾用仙女草碰了碰門,它就自動打開了。他順利地進了城堡。就在這時,他聽到空中傳來一陣強烈的呼嘯聲,抬頭一看,大魔法師茨瓦克曼這時正好降落在魔塔平臺上。但願他還沒有產生懷疑。
可是兇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偏偏留意到,剛剛那魔堡的大門打開了又關上了。
“啊呀! ”他髙叫道,“真是活見鬼了,那是怎麼回事!有一個我看不見的人,竟然成功地進入了我的魔堡!這究竟是什麼人呢?他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呢?”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打了個響指,變來了他的魔杖。
“不管他是誰,”他怒氣衝天地吼道,“我也要找到他, 對他的膽大妄為嚴加懲罰,以煉獄烈火的名義發誓! ”
茨瓦克曼三級臺階作一級,急速地從塔頂順著轉梯下到底層。與此同時卡斯佩爾已經快速地進入了地窖並沿著黑喑的過道向黑水潭跑去。這回他手裏可沒有風燈,但是他手擎著仙女草,也就用不著帶燈了。借助仙女草,卡斯佩爾的眼睛像貓眼那樣能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道門——現在是第二道——這會兒第三道…… “我來啦!我採到仙女草啦!告訴我,現在該怎麼做!“

“快把手伸給我,幫我上來!”
卡斯佩爾臥倒在地,把拿著仙女草的右手向黑水潭中的鈴蟾伸去。
“不是這只手,是另一隻! ”鈴蟾呱呱地說,“你先得把我從水中拉上去!”
外面,在地窖的入口處,響起了大魔法師茨瓦克曼憤怒的吼叫聲。他已經發現通往地窖的大門洞開著,覺得這件事大有可疑。他大聲叫駡和詛咒著沿著階梯向下面奔來,要不了一會兒他就會出現在這裏。
“動作再快點兒! ”鈴蟾叫道。
卡斯佩爾用左手拉住了鈴蟾,把它拉到身邊的地板上。此時茨瓦克曼越來越近,他暴跳如雷地咒駡著,震得拱型小屋隆隆作響。
“快! ”鈴蟾叫道,“快用仙女草碰我! ”
卡斯佩爾依命行事。
與此同時兇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已經沖進了第三道門,可是他突然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就連卡斯佩爾也嚇了一大跳。那倒不是因為他看到邪惡的大魔法師,而是因為整個地窖突然被耀眼的光芒照亮 了。他被弄得眼花繚亂,不得不閉上眼睛。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猛然發現他的身邊站著一個漂亮的姑娘。
她像太陽一樣光芒四射。她身上的一切,臉龐啦,纖手啦,頭髮啦,金色長裙啦,全都美得無法形容。


假如大魔法 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那麼他離滅亡……..。
‘‘哇!”卡斯佩爾心想,“我可不能長時間盯著她看,否則我的眼睛會瞎的。”
朝別的地方看嗎?朝別的地方看也不可能。卡斯佩爾只能小心謹慎地用一隻眼睛看,另一隻把它閉上。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像被天雷打了似的軟軟地靠在地窖牆壁上。他的臉像石灰一樣蒼白,膝蓋似篩糠一樣哆嗉,額頭上汗如雨下。他想開口說什麼,可就是張不開嘴。他是如此地驚慌失措,以至於手中的魔杖都跌落到地上。

仙女阿瑪麗絲用足尖輕輕一踢,跌落到地上的魔杖滴溜溜滾動起來,“啪嗒”一聲,掉進了深不可測的黑水潭。 直到這時,彼恃羅西鳥斯茨瓦克曼才如夢初醒。 “讓你見鬼去吧! ”他發出了一生中最後一次咒駡。 他猛地跳了過來,企圖一把抓住魔杖。可是已經晚了!他的手撲了個空!他腳下絆了一下,踉踉蹌蹌地直撞過來。在仙女阿瑪麗絲和卡斯佩爾拉住他之前,他已經跌下了深淵。一聲臨終的淒厲的哀號,一陣咕嚕咕嚕的水泡聲, 用來幽閉鈴蟾的黑水潭最終吞沒了兇惡的大魔法師茨瓦克曼。

賽伯爾削了半夜的馬鈴薯。他實在困得要命,可是他沒敢打瞌睡。出於對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的害怕,他的眼皮不敢合上。直到最後一個馬鈴薯削完並全部切成薯絲以後,他才在廚房的凳子上坐下來,身子前傾,趴在桌子邊上

就是在睡夢中他還是在工作。他的面前馬鈴薯堆積如山,削呀削呀,總也削不完。那馬鈴薯堆成的小山不但沒有變矮,反而越來越高,越來越大。到後來大魔法師茨瓦克曼來到了廚房。當他看到可憐的賽伯爾還在削馬鈴薯,就開始破口大駡。吼叫聲和暴跳如雷的聲音是那麼的可怕,直把賽伯爾從凳子上嚇得跌坐到地上,並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坐在廚房地板上的賽伯爾揉揉眼睛,天亮了,已經是早晨了。這時他才搞清楚自己是在做夢。可是,茨瓦克曼的咒駡和暴跳聲是真真切切的呀!這不是做夢,這是真的!聽! 茨瓦克曼的吼聲這時還在魘堡裏回蕩!
那籠子裏的小灰雀也醒了,在那裏飛上飛下,向著賽伯爾嘰嘰喳喳地叫個不休。
“閉上你的鳥嘴! ”賽伯爾命令道。 他跑到廚房門邊倆耳細聽。大魔法師又在發什麼邪 火,值得這樣驚天動地?
可是突然大魔法師悄無聲息了,一段對間外面寂然無聲,可以說一片死寂。接著重新響起了他的聲音,這回特別暴怒,特別恐怖,可是這聲音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他這是怎麼啦?”賽伯爾想道。 他轉動門把手,開了門來到過道裏。見不到人,也聽不到動靜。
且住!那是什麼?地窖的臺階上有光亮閃動,還有腳步聲!有人正在朝上走。怎麼回事?那不是大魔法師茨瓦克曼,那是—-卡斯佩爾!
賽伯爾一聲歡呼,張開雙臂朝卡斯佩爾跑去。 “卡斯佩爾!”
他太興奮了,恨不得把卡斯佩爾擠壓成肉餅。 “賽伯爾!”卡斯佩爾喜出望外,“我以為你還在強盜洞裏呢。你在這兒幹什麼?”
“我?”賽伯爾說道,“我削馬鈴薯來著。啊,卡斯佩爾, 你知道我多開心!你說說……”
直到這時,賽伯爾才發現了仙女阿瑪麗絲。她是在卡斯佩爾的身後從地窖的階梯走上來的。賽伯爾見到她,驚訝得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合不攏。 “那個女郎是誰?”
“那個女郎是位仙女,”卡斯佩爾說道,“仙女阿瑪麗絲。”
“多美妙的名字,簡直和人一樣美。” “真的嗎?”仙女阿瑪麗絲微笑道,“那麼你是誰呢?” 賽伯爾過於驚訝,還沒有緩過勁兒來回答仙女的問題,這時卡斯佩爾說道:
“他嘛,他是我的朋友賽伯爾,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可是他是怎麼到這兒來的,我也不明白。他應該先說說這個事。喂,賽伯爾,快說吧!”
仙女阿瑪麗絲在賽伯爾之前開了腔: “過會兒讓他到外面給你說。現在你們隨我到野外空
地上去。茨瓦克曼死了,他的魔堡也應該不復存在。我要把它…。
“把它怎樣?”卡斯佩爾問。 “你們馬上就會看到的。”
仙女阿瑪麗絲上前來一手牽著卡斯佩爾,一手牽著賽伯爾,她要把這兩位親密的朋友帶到外面去。可是賽伯爾掙開她的手:
“稍等一下,我去拿一樣東西!”

他跑進廚房取來了鳥籠。
“怎麼? ”卡斯佩爾看到賽伯爾手中的鳥籠問道,“一隻小小鳥?”
“沒錯,”賽伯爾微笑著,“一隻小灰雀,可是它並不尋常喔。”
一對好朋友跟著仙女阿瑪麗絲來到魔堡的大門外。仙女阿瑪麗絲讓他倆向後退,一直退到森林的邊上,而她自己卻留在原處。當她看到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到達安全地帶以後,才轉過身來面朝魔堡。只見她舉起一隻手,灰色的魔堡霎時間無聲無息地瓦解了。昔日的大魔法師的城堡如今 只剩下斷壁殘垣,掩埋了地底下的黑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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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阿瑪麗絲又讓廢墟四周長上一圈荊棘然後才轉過身,背對著廢墟走了過來。她哪裏是在走,簡直是在飄。
所飄之處,樹木花草都對她鞠躬致意。“我應該好好謝謝你,卡斯佩爾! ”仙女阿瑪麗絲說道, “你對我的恩情,我永遠不會忘記!”
說著,她從手指上褪下一隻細巧的金戒指。: “拿上這個戒指,好好保管它,”她說道;你要知道,這是一個魔戒。它可以滿足你的三個願望。不管是什麼願望, 只要你對它說了,並轉動一下戒指,你的願望就會實現。把手伸過來吧,卡斯佩爾!”
卡斯佩爾讓仙女把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並向她致謝,可是阿瑪麗絲卻說,應該致謝的是她。
“我得回仙女國去了,”她繼續說道,“再見了,兩位小夥伴!祝你們生活幸福,回家一路平安! 我衷心祝願你們健康、幸運並充滿勇氣,現在、將來、直到永遠!”
說完這些她就冉冉飄起來了。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揮手向她致意。阿瑪麗絲飄行漸遠,她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氣化了,溶解了,徹底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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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蟾

“快停下!站住! 一步也不要往前走! ” 卡斯佩爾剛跨過門檻,就聽到一陣驚恐的叫聲。這叫聲就像青蛙的“呱呱”聲,如果沒有搞錯,剛才的哭泣聲也是來自於它。

卡斯佩爾應聲立住了腳。

在手提風燈的照射下,他看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小小的拱形屋頂的房間,可是這地下深處的房間竟然沒有地板!仔細一看,腳前一巴掌寬的地方竟是一個深淵。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水潭。

卡斯佩爾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把自己的背緊靠在門柱上。

“誰在那兒?”卡斯佩爾問道。聲音沉悶悶的,空洞洞的,連他都聽不出這是自個兒的聲音了。

一陣濺水聲和咕咚聲隱隱約約從下面傳了上來。

“是啊,這裏有人,”有聲音呱呱地響道,“你臥倒在地上向下看,就可以瞧見我了。”

卡斯佩爾遵命照辦。 他肚皮貼地,將身子一寸一寸地向深潭邊移動,提著風燈的手向前伸, 再向潭下看去。

“你在哪里呀?我怎麼看不見你?” “我在下邊的水裏呢,請你把手裏的燈再往下放一點。”

下面的黑水潭中有一個東西在游動,那東西有一雙圓鼓鼓的大眼睛,一張寬闊的大嘴巴。

“這會兒,”那東西呱呱地說道,“這會兒你總可以看見我了吧。”

“現在可以看到了。”卡斯佩爾說。 “依你看我是什麼?”

“如果你再小一點的話,我會說你是一個蛤蟆,或者是一隻青蛙。”

“你弄錯了,我是一隻鈴蟾。”

“原來是只鈴蟾,”卡斯佩爾說道。同時他心想,作為鈴蟾,你的個頭也許太大了吧。他又補上一句:“你在那下面幹什麼呀?”

“我在等待。” “你等什麼呢?”

“等待有人把我救出苦海!你該知道,事實上我並不是什麼鈴蟾,而是一個……”

“一個什麼?”卡斯佩爾問道。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信任你。”那個不承認自己是鈴蟾的東西呱呱地說道,“你是茨瓦克曼派來的嗎?”

“不是,”卡斯佩爾說道,“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來到這兒的。茨瓦克曼今天不在魔堡,他到布克斯特胡德拜訪朋友去了。”

那鈴蟾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問道:“你說的都是實“是的,全是實話。”卡斯佩爾說道,“我可以把三個指頭撫著心口發誓!現在你說說,如果你不是鈴蟾,那麼你究竟是誰?”

“我本是,一個,一個善良的仙女。” “ 一個仙女?”

“是的,仙女阿瑪麗絲。可是我被變成鈴蟾困在這黑水潭裏已經整整七年了。嗚~愁愁~愁嗚……是茨瓦克曼對我施了魔法,把我禁閉在這種地方。”

“七年?”卡斯佩爾叫道,“真可怕呀,七年!茨瓦克曼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你呢?”

“因為他是一個惡魔,一個可怕的大壞蛋!因為我時常運用我的仙術阻止他幹壞事,他就不能容忍我。我太善良了,被他用陰謀詭計所害,把我變成了一隻鈴蟾,嗚~愁愁~愁嗚……一隻鈴蟾。”

被施了魔法的仙女哭得真傷心,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的面孔上滾落下來。卡斯佩爾本想安慰她,表示對她的同情,可是能說點什麼呢?

“我能給你什麼幫助嗎?”

“是的,你能。”鈴蟾抽抽噎噎地說,邊說邊用前爪揩揩眼睛,“你只需要幫我弄來一種藥草就行了,它叫仙女草, 離這裏幾個小時的路程有一處高原,它就長在那裏。你只要弄來了仙女草,用它在我身上碰一碰,我就恢復自由了。這種仙女草可以使一切妖術喪失法力。你願意去幫我尋來仙女草嗎?你為什麼不開口呢?”

仙女草

“因為……”卡斯佩爾哽住了。 “說啊,因為什麼呢?”

“因為我無法離開這裏。我本人也是被抓到這魔堡裏來的。讓我把前因後果告訴你吧……”

於是卡斯佩爾把昨天的冒險經歷細說給仙女阿瑪麗絲聽:他三次想逃,三次都沒能成功。“如果你能出主意幫我成功離開這裏,那我就去給你弄仙女草,不過我擔心你做不到這一點。”卡斯佩爾最後說。

“你怎麼知道我做不到?”鈴蟾呱呱地說道: “記住我本是一個仙女,在法術方面我並不是外行。你為什麼逃離不了魔堡呢?這是因為茨瓦克曼在四周劃了一道魔圈。可是,倘若你把你的一件衣物—-最好是一樣貼身的衣物留在堡內。那麼你就可以來去自由,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這是真的?”卡斯佩爾問道。

“你試試就知道了。”鈴蟾呱呱說道: “到那個時候你就會明白我並沒有騙你。你最好把你的襯衣留下,或者長襪子也行,帽子也可以。”

“帽子也可以?”卡斯佩爾說道,“可是這帽子是借來的,它不屬於我,它是我朋友的。” “這沒關係,同樣有用。”

“那我當然把這頂帽子留下來了,”卡斯佩爾說道,“沒它照樣行,它本來就不適合我戴。好吧,現在你告訴我怎樣才能找到仙女草吧!這仙女草長什麼模樣?我一定為你把它弄到手! ”

卡斯佩爾打聽清楚了前往高原的道路。 “你到了目的地以後,”那鈴蟾說道,“會發現高原的中間有一個黑水湖,湖邊孤零零地長著一棵古老的雲杉樹。 你就坐到雲杉下面去等待月亮升起。只有當月光撒向大地的時候才能找到那仙女草。月光的沐浴下,仙女草的細碎的銀色花蕾才會在雲杉的老樹裉之間綻放,現出星星點點的光輝。你只要採到一小束仙女草,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就是茨瓦克曼也不能傷害你了。手拿仙女草的人,他是無法看到的。”

雲杉

“他回到魔堡後發現我不在,會四處找我嗎?” “毫無疑問會找你。所以你得設法儘早把仙女草釆到手。那你現在就出發吧,你要走的路長著呢。我祝你一切順利! ”

卡斯佩爾立刻小心翼翼地準備動身出發,臨別時又晃著風燈向潭裏的鈴蟾打了個招呼。 “再見! ”

“再見!別忘記把那些門關上!不能讓茨瓦克曼知道你和我談過話! ”

是了!那三道門!卡斯佩爾已經壓根兒把它們忘到腦後。他一道道地把門關好,順著地窖臺階往上走。最後又把地窖的門恢復原樣。他跑到茨瓦克曼的食品儲藏室裏拿了一個麵包兩根香腸,然後就上路了。

他從房間的窗戶裏爬出去,來到菜園裏。他摘下賽伯爾的帽子,把它放在離香菜畦不遠的籬笆旁邊。跟這頂帽子分手,他絲毫也不感到難受。

這回出逃能成功嗎?他還是覺得不是怎麼有把握。他又想起了夜來的遭遇,想起那惡狠狠的耳光。

“唉,想什麼呢?試試看吧,大不了也就和昨夜一樣

然而這次卻一切順利。沒有什麼看不見的魔掌拎住他的領子把他扯回,也沒挨耳光。躍過籬笆後,他臥倒在草叢裏,這才鬆了一口氣。

‘‘哇!”卡斯佩爾自言自語道:“誰能想到,賽伯爾帽子竟然也能派上這麼好的用場……” 還是前往高原要緊,走!

走哇,走哇,一個小時過去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一 直沿著鈴蟾給他描述的道路朝前走:先是經過一片森林,然後沿著鄉間大道走上一段,接著是順著一條溪流往前一直走到下一片林子。那裏有三棵大白樺樹長在一起,中間的那棵主乾裂成兩半。

果然那裏有三棵大白樺,情形與鈴蟾描述的相符。從這裏有一條羊腸小道通向密林深處。只有這一條路別無路徑可走。卡斯佩爾又沿著它走了足足兩個小時才到了高原,這時已漸近黃昏。

白樺樹

終於抵達目的地了,這使卡斯佩爾很高興。他坐到那棵參天的大雲杉下,脫掉鞋子襪子,把兩腳浸泡在黑水 湖裏。真愜意呀,就這麼等待月亮升起來吧。為了消磨時間,他拿出麵包和兩根香腸,吃個精光。

他儘量不去想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可是這根本就辦不到,坐等的時間越長,他就越是感到不自在。

那茨瓦克曼是不是已經從布克斯特胡德回來了呢?當他發現我不見了,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親爰的月亮啊! ”卡斯佩爾悲歎道,“你在哪里呢?你怎麼還不升起呢?假如茨瓦克曼在我採到仙女草之前抓住我,那就一切都完了。你聽見我的話嗎?好月亮!我求你了, 你快快升起吧! ”

可是到月亮升起還得等很久,它就是遲遲不肯露臉。 卡斯佩爾如坐針氈,心中只想著兇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

在晚上八點至八點半之間,兇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坐著他的魔袍從布克斯特胡德飛回來了。這時他餓得要命,白天真是夠辛苦的,現在終於可以回家舒舒服服吃頓飽飯了。但願那煎馬鈴薯條已經準備好了,但願數量多多,夠填肚子。

茨瓦克曼在魔堡頂上的平臺一降落,便急忙下到餐廳裏。

他在桌前坐下,在胸前繫上餐巾,然後拍了拍手,叫道:賽伯爾,快端上來!”

過去了一會兒,可是沒動靜。 “賽伯爾!”茨瓦克曼喊道,“快端上來呀!你沒聽到我在叫你嗎?你跑哪兒去啦?”

這回還是沒動靜。

“你等著!這個懶蟲!”大魔法師罵道,“要我來教你怎麼走路嗎?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

他伸手打了個響指,變來了一條趕牛用的皮鞭子,然後揮舞著鞭子衝進廚房,破口大駡道:

“嗨!你這該下油鍋的!瞧我不用鞭子把你揍個鼻青臉腫!你這下九流的傭人,竟敢如此對待主子!你想讓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先生等多久!滾過來,懶鬼!我要把你抽個稀巴爛!我要讓你終生殘廢!”

暴跳如雷的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用牛鞭子在廚房的桌子上一頓猛抽,這時他才發現,還有三桶馬鈴薯的皮根本沒削過。

“什麼?”他高喊道,“活兒沒幹完就跑開了?!這千刀萬剮的!看你下次還敢這麼幹!快滾過來!立即滾過來! ”

可是,咒駡、叫喊、抽桌子又有什麼用呢?根本無濟於事!於是大魔法師咆哮道:

“哼!我知道了!這傢夥一定是躲到哪里去了!我會把他找出來的!見鬼,我會找到他的,那時他就會知道我的厲害了!”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又打了個響指,手中的趕牛皮鞭子霎時變成了一根熊熊燃燒的火把,他將火把高舉過頭,在魔堡裏從東到西從南到北跑了個遍。他找遍了所有的廳堂和房間。下地窖,爬天花板頂棚,所有的縫縫隙隙,甚至傢俱下面、窗簾後面他都找過了,可是無論怎麼找也發現不了他的身影。

猛然間大魔法師若有所悟。他停止亂找,以最快的速度朝菜園奔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裏,就在離籬笆幾步的香菜畦中間,不正是賽伯爾的帽子嗎? “該下地獄的臭豬! ”

大魔法師茨瓦克曼握緊雙拳,惡狠狠地吐了口口水。 他一眼就判斷出發生了什麼事。那個傢夥,那個賽伯爾,表面上看起來完全是個白癡,卻成功地從這裏逃出去了!可是那賽伯爾怎麼知道用這種方法脫逃呢? “先不去管這些,”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思索道, “我得採取行動。要讓那傢夥驚訝,我能多麼迅速地把他重新抓到手中。他的帽子在我手裏呢!”

大家應該知道,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只要掌握某人衣物的一塊碎片,就能不費勁地把他變回來。

“說動手就動手! ”大魔法師憤怒地大喝一聲,扔掉了手中的火把。

他雙手抓住賽伯爾的帽子,跑進書房。然後一伸手變來一枝魔粉筆,飛快地在地板上畫了…個魔圏,又在魔圈中間畫了許多條相交在圓心的直線…… “哼,讓他瞧瞧我的手段!”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將帽子放在魔圏中間那些直線相交的圓心上。然後他後退幾步,髙舉起雙手,目光熠熠地射住帽子,用打雷一般的聲音作法道:

來吧’來吧’ 帽子的主人! 就算跑到天邊,你也無法藏身!帽子在哪里, 主人就在哪里現形霍克斯暴庫斯, 切切此令!

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剛剛把咒語念完, “呼”的一聲巨響,書房的地板上騰起一股刺目的火光。那魔圏的正中間,多條直線相交的地方,出現了賽伯爾!真正的賽伯爾! 帽子真正的主人!

他的左手拎著一隻黑色長統皮靴,右手還拿著一把鞋刷子。

真是準確無誤啊,“帽子的主人”現形了。這一瞬間誰驚訝得目瞪口呆呢?是卡斯佩爾的好朋友賽伯爾呢,還是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呢? 這就難說了。

賽伯爾剛剛還在幫大盜霍琛布魯茨擦皮靴,突然間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身穿魔袍,形容古怪的人面前。他是怎麼從強盜洞一下子來到這裏的?這兒又是一個什麼地方? 賽伯爾莫名其妙,就好像從月亮上掉下來似的。

大鷹法師茨瓦克曼也是瞪大雙眼茫然不解。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跑到魔圈裏來幹啥呀?作法無懈可擊,不可能出岔子的呀!自從他醉心於法術這一行有半個世紀的歷史了吧,這樣的怪事還未曾出現過哩。

“你是什麼人?見他媽的鬼了! ’大魔法師惡狠狠地問道。

“我?”賽伯爾反問。

“是的,問你! ”茨瓦克曼怒氣衝衝地說道,“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我怎麼來的,我也不清楚哩。我叫賽伯爾。” “你是賽伯爾?這不對!” “怎麼不對?”賽伯爾問道。

“怎麼不對,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咆哮道: “賽伯爾完全是另一副模樣!我認識他,他是我的奴僕。瞧那兒,” 他指著賽伯爾的帽子說道,“那就是他的帽子!”

“那頂帽子?”賽伯爾問道,突然間他恍然大悟,他笑了起來。

“你在笑? ”大魔法師怒斥道廣你笑什麼?” “因為我現在能夠解釋,你剛才說的是誰了。你指的是卡斯佩爾!你跟大盜霍琛布魯茨犯了一個相同的錯誤,把卡斯佩爾和我弄混了。”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警覺地聽起來,他讓賽伯爾細細地說了與卡斯佩爾換戴帽子的經過。慢慢地他理清了這當中的頭緒。是霍琛布魯茨把卡斯佩爾當成賽伯爾賣給他了。這是一個多麼蹊蹺的故事。這麼說來借助賽伯爾的帽子只能把真的賽伯爾變來,這也是不足為怪的了。 “這遭天殺的臭豬霍琛布魯茨! ”大魔法師口萍橫飛,一頓惡言毒語的臭駡。大盜賊幹了些什麼呀!這下可把他害苦了。不過還有一條可以從困境中走出的路。只要弄到卡斯佩爾的尖頂帽,他就能把卡斯佩爾逮回來。

不過,無論如何不能讓賽伯爾產生懷疑。因此,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想了一個詭計。

“你要我相信你是真的賽伯爾,你應該拿出證據。” “那沒問題,”賽伯爾說道,“你只消說說我該怎麼做就成。”

“那好吧,再簡單不過了,你把卡斯佩爾的尖頂帽給我 “

“卡斯佩爾的尖頂帽?那不成! ” “為什麼?”

“大盜霍琛布魯茨巳經把它燒掉了。” “燒了 ?”茨瓦克曼問道。

“他當著我的面把它扔進爐火裏燒了,純粹是為了取樂。”賽伯爾又補了一句道,“純粹是出於他的暴虐!”

“出於暴虐?”大魔法師“嘭”地一拳擂在寫字臺上,“出於愚蠢!出於無知!這個霍琛布魯茨,這個該詛咒的白癡, 這下可怎麼辦?! ”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一面咒駡一面在書房裏跑來跑去。忽然他在賽伯爾面前站下來,問道:

“你手裏的靴子是誰的?是霍琛布魯茨的嗎?” “是的。”賽伯爾說道。

“拿來給我,給我!這該死的可憐蟲,我要馬上收拾他!”

大魔法師急急忙忙又在地板上畫了一個圓圈。在圓圈中直線的相交處,放上了大盜賊的皮靴。然後他又舉起雙手,打雷一般地隆隆詛咒道:

來吧’來吧, 靴子的主人! 就算你在天邊, 你也無法藏身!靴子在哪里, 主人就在哪里現形! 霍克斯暴庫斯,切切此令!

茨瓦克曼的魔咒很靈驗。一聲巨響,一道刺眼的火光,霍琛布魯茨如同從地底下鑽出來似的,出現在魔圏中間。 他身上穿著暖暖的睡衣,腳上還套著短襪。剛開始時他也是一臉驚愕和茫然,但沒過多久就“呵呵”地笑了起來。

“茨瓦克曼! ”他高喊道,“呵呵丨你這個老頑童!你這一手可夠漂亮的!這才是魔法大師呢。呼啦一下,就把我從我的洞府里弄到你的書房裏來了!瞧瞧,卡斯佩爾也在這裏! 我絞盡腦汁,也沒弄清這傢夥藏到哪里去了呢。”

“住嘴! ”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不客氣地打斷他道,“第一,這是賽伯爾而不是什麼卡斯佩爾!第二,立即停止你的傻笑,別讓我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茨瓦克曼,我的老朋友!你這是怎麼了?”大盜霍琛布魯茨問道,“你今天怎麼這樣暴躁?”

“我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的!你昨天賣給我的那個小子逃跑了。他並不是愚蠢的賽伯爾,而是卡斯佩爾!”

“這我就不清楚了,”霍琛布魯茨說道,“可是,你不是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師嗎?你為什麼不把逃跑者變回來呢?” “能這樣我早就做了,可是我辦不到。” “為什麼? ”霍琛布魯茨問道。

“為什麼!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說道,“就因為你把卡斯佩爾的尖頂帽燒掉了。

你這個愚不可及的傢夥,還是什麼大強盜呢,你是一隻小灰雀,一隻可憐的小灰雀!” 霍琛布魯茨氣得渾身亂抖。

“茨瓦克曼!”他高叫道,“這樣的侮辱我可不能答應, 你太過分了!我要求你把它收回去!”

“你說什麼?”大魔法師齜牙咧嘴地反問,他打個響指,變來了他的魔杖,“我說你是小灰雀,你就應該是一只小灰雀!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阿布拉卡達布拉,阿布拉卡達布拉……”

他急速地念起了咒語。那霍琛布魯茨真的變成了一隻小灰雀,一隻膽戰心驚、嘰嘰喳喳叫喚著的、小得連站都站不穩的、不時倒著腿扇著翅膀的小灰雀。

“你做夢也沒想到過吧?”茨瓦克曼挖苦他道,“等著吧,還有更好受的。”

他從空中變來了一隻鳥籠,然後一把抓住小灰雀,把它關進籠子裏。

小灰雀

“好吧,老夥計!現在你可以坐著好好考慮考慮,你應該怎麼辦。現在輪到你了,賽伯爾!”

賽伯爾在一旁顫抖著看完了霍琛布魯茨被變成小灰雀的全過程。大魔法師此刻轉身向他,他嚇得魂不附體。毫無疑問,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也會來把他變成…… 可是他估計錯了。

“你會削馬鈴薯皮嗎?”大魔法師問道。

‘‘會呀!”賽伯爾脫口而出,雖然他逐不知道茨瓦克曼這個問題的用意。

“那好!現在你就到魔堡廚房裏去!明天早晨當我回來的時候,我要吃油炸薯絲。另外,你把鳥籠也拎到廚房去掛著,你一邊幹活一邊讓霍琛布魯茨給你鳴唱。削完十二桶馬鈴薯的皮,並把它們切成細絲以後你才可以去睡覺,不許提前! ” “您呢?”

“我坐魔袍出去尋找卡斯佩爾!那小子決不會跑出我的掌心!我會找到他的!我是大名鼎鼎的大魔法師彼待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找到他,和他箅總賬! ”

賽伯爾在黑乎乎的強盜洞裏躺了好多個小時。若不是腳上拴著鐵鏈,他早就撒腿走人,想去哪兒去哪兒了。這該死的鐵鏈實在無法掙脫,賽伯爾斯扯呀,搖晃啊, 它還是拴得牢牢的。拿它沒辦法,賽伯爾幾乎絕望了。

傍晚時分霍琛布魯茨腳步沉重地囡來了。他從肩上卸下裝鼻煙的口袋,然後把帽子和外套扔在牆角,又去點上一枝蠟燭。

“喂’老夥計卡斯佩爾,偷懶也偷夠了吧,現在得工作了!” :

賽伯爾先幫大盜霍琛布魯茨脫下髒兮兮的高統靴子, 然後他才被卸去了鐵鏈。

“快到爐灶跟前去,生上火!今天半路上我弄來一隻大肥鵝,你先去生火,然後拔鵝毛,以最快的速度插上鐵條, 放到火上去烤。要烤得全都焦黃香脆,那才對我的胃口。你要特別小心,別給我烤糊了!現在我去換睡衣,先休息休。

賽伯爾拔去鵝毛,把它放到火上去烤。他乖乖地轉動著鐵條,烤鵝的香氣一股股直沖他的鼻子。從早晨到現在他什麼也沒下肚,人已經餓得十分虛弱。這大盜霍琛布魯茨會不會給他留下一些烤鵝肉,哪怕是一丁點兒?

可是大盜霍琛布魯茨連想也沒想這事。鵝剛烤熟,他就髙喊:“端上來喲!開飯囉! ”然後,整整一隻香噴噴的烤鵝被他吃個精光。賽伯爾肚子很餓,可是大盜卻連一根可以啃啃的骨頭都沒有給他。

‘‘唔,好,烤鵝味道確實不賴。”吃完了烤鵝,霍琛布魯茨打一個大大的飽嗝,說道,“這會兒再來一杯咖啡就更好了。

說著,他從藏寶箱裏拿出了咖啡磨—-那把從奶奶那裏搶來的咖啡磨!然後又裝滿咖啡豆。

“喂! ”他朝賽伯爾喊道,“過來磨咖啡! ” 此刻,賽伯爾只得用奶奶的咖啡磨給強盜磨咖啡。手柄一轉,磨子就奏出“五月裏萬象新”的曲子來。對於賽伯爾來說,這種折磨真難受——比起這倒楣的一天以來所有的折磨都難受。賽伯爾不禁淚眼漣漣。

“卡斯佩爾!你怎麼回事! ”大盜霍琛布魯茨看到小傢夥眼淚汪汪,喝問道。“你這一副喪氣相,我可不喜歡。等著吧,讓我來逗你開心開心!”

他一把扯掉了賽伯爾頭上的尖頂帽。

“我討厭你戴這樣一頂不倫不類的帽子!它跟你的臉蛋兒不配!扔掉它算了!”

說著他就隨手把尖頂帽扔進爐子裏燒了。 “現在開心不開心?”他叫道,“我好開心噢,真是笑死人了。

霍琛布魯茨“哈哈”大笑,賽伯爾嗚嗚痛哭,奶奶的咖啡磨在一旁反復演奏出“五月裏萬象新”的曲調。好不容易才磨完了咖啡,霍琛布魯茨又讓賽伯爾給他擦靴子, 直到把靴子擦得油光閃亮。然後,他才把賽伯爾重新鎖上鐵鏈,熄燈上床睡覺。

整整半夜,賽伯爾又心煩又想家,壓根兒不能合眼。他躺在火藥桶和胡椒桶之間冰冷的石頭地上思念卡斯佩爾。要是卡斯佩爾知道大盜賊燒掉了他心愛的尖頂帽,會怎樣呢?或許,卡斯佩爾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呢?

“哎,上帝呀,”賽伯爾哀歎道,“我們倆交了什麼霉运了吧,這一對倒楣鬼! ”

所幸的是最終他還是睡著了。睡夢中他又冋到卡斯佩爾和奶奶的身邊,在奶奶的客廳裏又喝咖啡又啃蛋糕,是那種李子餡外加摜奶油的蛋糕!卡斯佩爾呢,還是戴著他那頂尖頂帽,一切正常如舊。沒有鐵鏈鎖住腳脖?,沒有強盜洞,也沒有霍琛布魯茨。

這個美夢如果沒有盡頭該有多好!

對於可憐的賽伯爾來說,這個夢還是結束得太快了。

早上六點鐘,大盜霍琛布魯茨就起了床,接著便把他叫醒。

“喂!瞌睡蟲!該爬起來幹活了!” 磨咖啡、劈木柴、生火,伺候霍琛布魯茨吃早飯。大盜 賊大吃大喝的時候,賽伯爾只有站在一旁瞧著的份兒。接著是收拾房間、挑水、洗刷餐具。這一切弄完了,賽伯爾又得去搖動大砂輪,幫霍琛布魯茨磨他的彎馬刀和七把匕首。

“喂,賣點力呀,二流子卡斯佩爾!磨刀砂輪又不是手搖風琴!搖快點,搖快點丨”

直到七把匕首磨完以後,賽伯爾才爬到他的角落並被拴上鐵鏈。大盜霍琛布魯茨這時扔給他一片生了黴的麵包。

“喏,吃吧!你可不能餓死。”卡斯佩爾和往日一樣,現在我得幹我的買賣去了。你呢,可以懶洋洋地躺著,舒舒服服地休息。這樣吧,今天晚上我回來以後,你要更賣力地為我服務。憑什麼你的待遇要比在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 茨瓦克曼那裏的賽伯爾強呢?”

說完,他便離開了強盜洞,並把洞門牢牢鎖上。

竟是這樣一條惡棍!

削完三桶馬鈴薯以後,卡斯佩爾想休息休息。他放下刀子,把濕漉漉的手在褲子上擦擦幹。他要到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的食品儲藏室裏看看有什麼可吃的。快到中午了,他的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一進儲藏室,他就先找到了一桶醃黃瓜。 “酸食最能提神,”他想道,“這種時候它對我再合適不過了。”

他嚼了三根酸黃瓜,感到自己明顯愉快多了。那食品架上一罐挨一罐地放著的各種果醬,他也挨個兒嘗了嘗。 接著他又喝了一杯脫脂牛奶,切了一片義大利香腸品了品味兒。茨瓦克曼的食品儲藏室內,香腸、火腿可真多啊,特別是香腸,長短粗細,應有盡有。這些美味就吊掛在頂棚下面,伸手去拿就是了。

“真是懶漢的天堂啊! ”卡斯佩爾想道。 就在他站在那兒對著那些香腸發呆的當兒,他突然聽 到一陣含糊不清的抽泣聲:

“嗚——愁愁愁一一愁一一嗚” 聽到這哭聲,卡斯佩爾嚇得四肢發麻。難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這魔堡裏?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那麼又是誰呢?

“唉! ”卡斯佩爾想道,“也許跟我一樣,也是遭難的人!”

他又切下一片辣香腸放到嘴裏咀嚼。就在這時那哭泣聲重新響起:

“嗚——愁愁~愁愁愁嗚” 哭聲含含糊糊、悲悲戚戚,令人汗毛倒豎。聽到這傷心的哭聲,卡斯佩爾一丁點兒胃口也沒有了。果真有人在哭泣,在哭訴他的愁苦。

“這哭聲到底是誰呢?”卡斯佩爾思索道,“我得設法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可不能長時間地聽這悲苦的哭聲,它弄得我心神不安。”

卡斯佩爾側耳傾聽,判斷那哭聲來自何方。循著那哭聲,他從食品儲藏室退回廚房,從廚房來到長廊上,又從長廊走到地窖的門口。

“嗚~愁愁愁~愁嗚”

哭聲是從地窖深處傳上來的。是否應該鼓起勇氣下去看個究竟呢?

“我馬上就來! ”他朝地窖深處喊道,“我去取個燈來! ” 他跑到廚房裏,從洗濯用的桌子上面的個鉤子上, 摘下來一盞風燈。然後他掏出火柴,嚓,火苗靠近燈芯。成,風燈點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提著風燈,沿著濕滑的地窖臺階往下走。下面真潮濕啊,臺階上滿是青苔,而且特別冷,冷得讓人發抖。高處不停地有大水滴掉落下來,劈劈啪啪地砸在他的帽子上。他來到一個長長的通道,向前走了十幾,二十 步,他碰到了一道門。

這是一道用鐵皮包著的門,門上有一塊黑色邊框的牌子,卡斯佩爾猶豫了一下。這時他又聽到了悲泣聲。這哭聲促使他決心向前。他壓下門把手,打開了鐵皮門。

真是出人意料,緊接著第一道門又出現了第二道門,而且也是用鐵皮包著的門,門上也有一塊鑲有黑色邊框的牌子。卡斯佩爾舉起風燈,讀一讀那牌子上的字:

“啊喲,真厲害! ”卡斯佩爾暗想,“看樣子越往前越是遭禁止噢。”

然而他仍沒有氣餒。特別是他再次聽到那淒慘的哭聲時,他又鼓起勇氣開了這第二道門。

可是活見鬼了!這還不是前進道路上的最後一道障礙。才往前走了幾步,又出現了第三道門!這道門上有一塊更大的鑲有黑色邊框的牌子,上面寫著:

就在這時,卡斯佩爾的肚子裏一陣翻江倒海似的絞痛。這是因為恐懼呢,還是剛才吃下去的酸黃瓜和脫脂牛奶在作怪?

“是不是應該到此為止呢?”卡斯佩爾暗忖。 這當兒第三道門後又響起了 “嗚~愁愁~愁嗚” 的哀哭聲。這一回哭聲分外真切,分外哀怨,分外使人毛骨悚然。這下子什麼肚子痛,什麼恐懼全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往前再走一步,毅然按下把手。門“吱吱——嘎嘎”地打開了。

吱吱——嘎嘎的開門聲一響,最令人心跳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卡斯佩爾是在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的縻堡廚房裏度過的。他得不停地削馬鈴薯。因惡的大魔法師嫌他削出的馬鈴薯還是不夠吃。這一天中午,大魔法師喝掉了七盆馬鈴薯糊糊。晚飯時,他蘸著大蔥醬吞下了 78個馬鈴薯糊子。從現在起他無須自己動手削馬鈴薯了, 所以這天晚上他心情特別舒暢,這也是不足為怪的。

終於他停下吃喝,從餐桌上抬起頭來,笑眯眯地拍了拍卡斯佩爾的肩膀,說道: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現在我帶你去看睡覺的地方。跟我來,賽伯爾!”

卡斯佩爾跟在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後面經過長廊來到一個小房間。房間裏只有一張光溜溜的空床和一張洗濯用的桌子。

“這就是你的房間,賽伯爾,你就在這裏過夜。”

“就在這裏!睡在光溜溜的床板上?”卡斯佩爾問道。 “著什麼急?”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說道。 他打了一下響指,卡斯佩爾眼睛眨也沒眨一下,忽然看見空空的鐵床上不知從哪里飛來了一張厚厚的草褥子。接著,茨瓦克曼又打了第二下、第三下和第四下響指, 草褥了上出現了亞麻布床單,鴨絨被和枕頭。

“夠了夠了,”大魔法師茨瓦克曼說道,“我上床休息了,晚安,賽伯爾!”

“晚安!大魔法師彼特羅拉稀烏斯塔克茨曼先生! ” 茨瓦克曼不理會他,自管去睡覺。他的寢室在魔堡尖塔的第六層上。而卡斯佩爾的臥室和廚房一樣,都在最底層。假如從窗戶朝外望一望,就可以看到花園,一出菜園就是森林。

再說這窗戶……

這窗戶沒有安裝圍欄,而且是內開窗! “太好了! ”卡斯佩爾想道,“恐怕這個大魔法師從明早起,又得自個兒削馬鈴薯了!”

卡斯佩爾等呀等呀,一直等到外面黑透黑透。他要從這裏逃出去。逃出去以後,以最快的速度去解救他的朋友賽伯爾。至於怎麼才能救出賽伯爾,還得認真考慮考慮,這會兒的最要緊的任務是:逃出去!

凶惡的大魔法師茨瓦克曼是不是已經真的睡著了呢? 卡斯佩爾小心翼翼地從窗戶裏爬出去,來到菜園裏。 他抬頭觀察魔堡,到處黑洞洞的,一片死寂。“這就好!”卡斯佩爾心想。

菜園的圍柵也不怎麼高。卡斯佩爾正想翻越圍柵呢, 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有人在他的背後,抓住他的衣服下擺和後領使勁向後一拉,卡斯佩爾跌了個四腳朝天,這一跤實在跌得不輕。

是誰?是誰拉住了他?不會是兇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吧?

心驚肉跳的卡斯佩爾四下瞧瞧,可是萊園裏什麼人也沒有哇!

“我想,剛才是太緊張產生的幻覺吧。重選一個地方試一試。

他這麼想了,也這麼做了。

卡斯佩爾站起身來,向後退了許多步。然後他加速朝園子圍柵跑去——他想跳過圍柵。可是這一回還是沒有成功!有人抓住他的衣領往後一拉,撲通,如同一個面口袋,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有好一陣子卡斯佩爾躺著沒動,也就是說,紋風不動地躺在大魔法師的香菜畦裏。他側著耳朵細聽,可是還是什麼動靜也沒有。

“聽著! ”卡斯佩爾壯著膽子說道,“有人在園子裏嗎?”

沒有回答。

“有人就出個聲音。”

死一般的宁静,只有菜圍外面的森林在夜風中發出簌簌聲。

“也許又是我自己嚇自己吧,”卡斯佩爾思索道,“再來 試試第三遭……不過我已經沒有興趣從上面越過去了,換個方法,我從下面爬過去。”

卡斯佩爾沿著菜園圍柵匍匐前行。他想找一個缺口。 好,這裏有一塊木條鬆動了,他用勁把它朝一旁推去,現在,缺口夠大了,足以從這裏鑽出去!

“太棒了! ”卡斯佩爾一陣狂喜,伸頭就想往外鑽。可是這回他更不走運,有人抓住他的兩隻腳猛地朝後一扯,把他扯離了圍柵。

而且事情並不到此為止。

突然間“啪”的一聲,有人狠狠地抽了卡斯佩爾一記大耳光,嚇得他沒命地喊叫起來。

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被吵醒了。燈亮了,戴著睡帽的腦袋從魔堡尖塔六層寢室的窗戶裏伸了出來。

“哈!沒搞錯吧! ”茨瓦克曼高聲嚷嚷,“賽伯爾,你想逃跑?可是,誰會愚蠢到這個地步呢,賽伯爾?到了我的魔堡裏,你就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如果你想離開魔堡,除非你得到我的許可,不過你永遠別想指望得到我的許可,你若偷跑,其結果絲毫不會比剛才發生的好。上床睡覺去吧,賽伯爾!別再來打擾我的美夢了,否則,哼……”

從這樣一個惡人那裏你能指望什麼呢?

一道刺眼的閃電從六層高塔上直劈下來,劈到卡斯佩爾腳前僅一巴掌寬的地方。卡斯佩爾大吃一驚。高塔上,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尖聲怪笑著關上了窗戶。

第二天早晨,卡斯佩爾不得不給大魔法師茨瓦克曼煮了滿滿一鍋馬铃薯泥。茨瓦克曼吃個精光,才放下手裏的調羹。然後,撩起他的魔袍的一角,心滿意足地擦擦嘴。

“我吃什麼呢?”卡斯佩爾失望地問道。他本來希望茨瓦克曼能給他剩一點兒。 “別著急,我的親愛的。”

大魔法師打了一個響指,變來了一個麵包、外加黃油和乳酪。

“你就吃這個,賽伯爾! ”他說道,“不過等會兒再吃,我有話對你說。”

他淸了清嗓子,開始說:

“今天你得一個人呆在這裏。我呢,要出門到布克斯特胡德去探訪一個朋友,到深夜才能回來。你要是肚子餓了, 可以到食品儲藏室去找你喜歡吃的東西。不過,你的首要任務是工作。現在你給我記住你今天的工作:第一,削六桶馬鈴薯的皮,然後細細地切成薯條,這是晚餐要用的;第二,有三塊木頭,你得把它們鋸短,劈開,然後绑起來;第三,把廚房的地板好好擦洗一遍;第四,把菜園裏的空菜畦深翻一次。現在你把我交待的重複一遍!”

“您吩咐的嘛,大魔法師屎貝克羅西烏斯茨克斯曼先生……”卡斯佩爾期期艾艾地說道。卡斯佩爾已經打定主意,一切盡可能地裝傻,要使大魔法師對他徹底失望,那樣,大魔法師也許會怒不可遏,把他這個無藥可救的“白癡”驅逐出魔堡。

此刻的卡斯佩爾做出一副竭力回憶的模樣。他轉動眼珠子,又撓撓脖子。茨瓦克曼盯著他看了一陣子,有些急不可耐了。

“快說快說! ”他叫道,“你沒看到我要出遠門嗎?張開你的嘴,告訴我你今天該幹什麼! ”

“是啊,我得幹什麼來著?”卡斯佩爾自言自語,“我應該……活見鬼了,我應該幹什麼?剛才還記得一清二楚,可是一轉眼……啊,等一等!我相信,現在我回憶起來了!” 卡斯佩爾把滑到額頭上來的賽伯爾帽向上推了推。 “第一,我得把六桶馬鈴薯鋸好,劈開然後綁起來。第二,把三塊木頭統統擦洗一遍。第三,把廚房的地板削好切成細條用來準備晚餐,第四嘛……”

“閉上你的鳥嘴! ”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吼道,“不要胡扯了!不許再胡說八道!”

卡斯佩爾一臉驚愕和不解的樣子。 “為什麼不許說?”他問道。

“因為你把一切都攪亂了,弄混了!重說!重新來過! ” “很好,大魔法師雷普洛臭屎鳥斯法克茨曼先生!第一,我應該把六桶馬鈴薯挖出來。第二,把廚房地板鋸短、 劈開、綁起來。第三,菜園裏的空菜畦統統擦洗一遍,第四嘛,這第四是什麼來著……”

“傻瓜!”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喊道,“笨蛋!白癡丨” “我又怎麼了 ?”卡斯佩爾問道。 “你怎麼了?”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點點自己的腦門,“你這裏出了問題!你這個滿腦瓜稻草的大傻瓜!你連最簡單的工作都記不住,真讓人失去信心,真令人絕望! ” 說這些話時,大魔法師跺著腳。 “來了,就要來了,”卡斯佩爾想道,“他馬上就要把我趕出魔堡了!”

遺憾的是,情況不像卡斯佩爾想像的那樣。 大魔法師茨瓦克曼並沒有把他趕走。因為他需要他。 他伸手打了一個響指,憑空變來了一瓶白蘭地。他張口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硬是把怒火壓了下去。然後他說道:

“作為一個傻瓜,賽伯爾,你在某些方面著實令人惱火,可是,你也有你的好處。簡單說吧,天黑之前你給我削六桶馬鈴薯就行了。削掉皮,切成薯條,注意,我想晚飯能吃上煎薯條,至於其他活兒嘛你實在太笨了,就免了吧。現在我得動身了,否則我的朋友還以為我把他忘了呢! ”

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匆匆忙忙跑到塔頂平臺上。他把他的那件寬大的、繡著紅黃兩色圖案的魔袍鋪在地上,坐了上去,然後念念有詞地誦起咒語。只見魔袍載著他冉冉升空,接著便向布克斯特胡德方向飛去。

卡斯佩爾怎樣了呢?

他吞下黃油麵包加乳酪以後便去幹活兒。在魔堡的廚房裏,他邊削薯皮邊想心事。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好朋友賽伯爾。 昨天分手的時候,大盜霍琛布魯茨用鐵鏈把賽伯爾的左腳鎖在強盜洞的牆壁上。那是一個黑咕隆咚的角落,一旁是火藥桶,另一旁是胡椒粉桶。

是不是到現在為止,他還被拴在鐵鏈上,躺在冰涼的石頭地上呢?

“如果能給他一小捆麥草或者一塊毯子就好了,這個該死的霍琛布魯茨! ”卡斯佩爾想道。

卡斯佩爾越是掛念賽伯爾,就越是強烈地想知道,自打他離開以後,強盜洞裏究竟怎麼樣了……

大魔法師與大盜賊的交易

凶惡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正面色陰鬱地蹲在魔堡的廚房裏削馬鈴薯皮。

這位茨瓦克曼雖然是一個大魔法師(他能輕而易舉地把人變成任何一種他想變的動物,他也能把石頭變成金子》,然而至今為止,雖然使盡全身解數,他還不能用法術去掉馬鈴薯皮。假如他不想每天都吃麵條和大麥糊的話,他就得好歹抽出時間,繫上圍裙,親手來幹削馬鈴薯皮這種令人厭煩的活兒。

“還不是因為我沒有僕人嘛。”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邊削馬鈴薯皮邊歎氣。 可是為什麼沒有僕人呢?

“這是因為我老找不著合適的僕人。”茨瓦克曼想道, “這個僕人首先得極其愚蠢。在我的魔堡裏只能使用一個傻瓜僕人,這樣,他才無法發現我的秘密或偷學我的本領。否則的話,就是一個魔法大師也是防不勝防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之前,不管有多麻煩,還是我親自動手削馬鈴薯皮吧。” ‘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想著想著就停下了手裏的作工。就在他剛要繼續削皮的當兒,門鈴響了起來。

“等一下!”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高叫道,“我馬上就來開門!”

他跑進門廊裏,伸手抓住沉重的門栓,正想打開魔堡大門。可是在最後的一秒鐘裏他才發現,腰間還系著廚房的圍裙呢。噢,天哪,繫著圍裙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讓外人看到這副寒酸模樣成什麼體統! 這時門鈴又響了第二遍。 “來了來了 !”茨瓦克曼叫道。 他解下圍裙,可是把它擱哪兒呢? “霍克斯暴庫斯,…-”

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念起了魔咒,又伸手打了個響指, 那圍裙浮起來朝廚房飄去,自個兒掛在餐具大櫃的鉤子

門鈴響了第三遍。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拉開門栓打開堡門,門外是 大盜霍琛布魯茨,肩上還扛著一個大麻袋。

“原來是你呀!“大魔法師開心地叫道,“老朋友,你還沒有下地獄呀?歡迎你的來訪,歡迎!怎麼,不想進來嗎?” ‘‘怎麼不想。”霍琛布魯茨說道。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把他領到書房裏。對於霍琛布魯茨來講,這可是一種很高的禮遇。大魔法師一向只把他最好的朋友帶進書房。普通來客,如果他想接待的話,一般只是在魔堡的客廳裏就打發了。

茨瓦克曼的書房裏有一個其大無比的書櫃,裏面塞滿了厚厚的皮面精裝書,還有一摞摞厚厚的皮面精裝書堆放在寫字臺上,窗臺上和地板上。寫字臺上面的天花板上,吊著個鱷魚標本,後面的角落裏,立著一副骷髏骨架,骷髏的白骨嶙峋的右手裏,擎著一枝煌煌點燃的蠟燭。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在寫字臺前的軟椅上坐下,又指指對面的一把扶手椅說道: “不想坐下嗎,老小子?”霍琛布魯茨點點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來點鼻煙怎樣?” “再好不過。”

茨瓦克曼打了個響指,憑空一抓,就拿來了一個精美的銀製鼻煙盒。 “請用吧! ”

霍琛布魯茨掏了一撮鼻煙嗅了嗅,他馬上打了一個極響亮的大噴嚏,直打得天花板上吊著的鰐魚亂晃蕩,差一點兒就從上面掉下來。

“啊呀呀,厲害,夠勁兒!親愛的朋友,這才叫鼻煙哩! 它比碎玻璃渣子還要厲害三倍。從哪兒弄來的這玩意兒?” “自製的! ”大魔法師茨瓦克曼說道,“這是我本人研制的配方,這種鼻煙的牌子嘛,叫‘鼻得樂’,再來一撮如何?”

霍琛布魯茨兩眼熠熠放光,腦於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嗅嗅鼻煙,打通噴嚏,然後開口道: “我們做筆交易怎麼樣?” “交易?”茨瓦克曼有些不解。 “沒錯。”霍琛布魯茨說道,“做一筆鼻煙買賣。” 茨瓦克曼清了清鼻子。

“你能提供我什麼呀! ”他問道,“你知道不知道,我一向視金錢如糞土?”

“誰跟您說金錢?”霍琛布魯茨說道,“我能供給你更好的東西。猜猜看!”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雙眉緊皺,思索著。霍琛布魯茨在一旁忍不住說道:

“要不要我提醒您?這是一樣您想了許久許久可又沒弄到手的東西。”

“想了許久又沒到手?”大魔法師說:: “是不是一本新的《妖法大全》?”

“不是。說給您聽吧,是一個僕人哪。” “哇!”大魔法師茨瓦克曼叫道,“真的嗎? 一個僕人,那小子夠傻嗎?”

“比他更傻的不會再有了。”霍琛布魯茨說道。 “那小子現在在哪兒呢?” “在這麻袋裏裝著呢。”

霍琛布魯茨解開紮袋口的繩子,袋子向下滑落,戴著賽伯爾帽子的卡斯佩爾露出全身來。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伸手一打響指就變出來了他的眼鏡。他戴上眼鏡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卡斯佩爾。卡斯佩爾呢,也儘量地做出一副傻樣。

“這小子真的和他的外表一樣蠢嗎?”大魔法師問道。 “不會比他的外表機靈。您放心。” “好,”茨瓦克曼說道,“這很好!他叫什麼名字?” “賽伯爾! ”

“噢?叫賽伯爾?好吧賽伯爾,我收留你了!你會削馬鈴薯皮嗎?”

“那沒問題,屎來克曼先生! ”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頓時火冒三丈。 “你竟敢亂改我的名字,小子?”他怒吼道,“你稱呼我的時候,不能只簡簡單單地稱我為‘先生’,我要求你稱呼我為‘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先生’你給我牢牢記住,永遠不可忘記丨”

“遵命!大魔法師臭豬玀西烏斯‘茨瓦克曼先生! ”卡 斯佩爾說這些時,完全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見你媽的鬼喲!”

大魔法師怒不可遏,上前抓住卡斯佩爾的衣領,使勁兒把他搖來晃去。

“你以為,我會容忍你拿我尋開心嗎?說!現在我該把 你變成猴子呢,還是變成一條蚯蚓?”

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揚手打了一個響指,啪嗒一聲,他手裏就出現了一根鷹杖。可是霍琛布魯茨卻不想讓他這樣做。他拉住茨瓦克曼的手臂,設法使他平靜下來。

“賽伯爾不是故意改您的名字,老朋友,他記不住您的尊姓大名,他是個傻蛋嘛! ”

“原來是這樣?”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轉怒為喜。 他笑著大聲說,“霍琛布魯茨!我今天說不出的高興!這個賽伯爾讓我十分滿意,他是一塊天生給我做僕人的料!現在我把他帶到廚房去,讓他給我削馬鈴薯皮。然後我們就可以安安靜靜地談價錢了。”

“還不如現在就談。”大盜霍琛布魯茨說道。 “也好!我願意用半口袋鼻煙換這個賽伯爾”

“半口袋?”霍琛布魯茨反駁道,“這麼一個能幹活兒的僕人,半口袋鼻煙是不是少了點兒?”

“好吧!”大魔法師茨瓦克曼說道,“你就拿一整袋吧,成交! ”

願你舒舒服銀地享用茨瓦克曼向霍琛布魯茨伸出右手。 “成交! ”霍琛布魯茨與他擊掌,“從現在起賽伯爾是您的了,您想怎麼差遣,就怎麼差遣!”

話分兩頭。這期間,卡斯佩爾的情況又怎樣了呢?自打他和賽伯爾分手之後,他就被那條向右的沙跡引導到越來越密的灌木叢中去了。一路上,卡斯佩爾惱火得要命。他詛咒強盜霍琛布魯茨,詛咒這條滿是樹根和荊棘的羊腸小徑,還詛咒賽伯爾的那頂討厭的帽子。

賽伯爾的帽子太大了。它不斷地滑下來罩在臉上。他想把它推到後腦勺上去,可是不管用,走上兩步,它又罩到鼻頭上來了!

“也許把它轉過180度來戴會好一些?”卡斯佩爾想道。於是他把賽伯爾的帽子轉過來戴。 可還是不管用!

卡斯佩爾還得不時地把帽子往後腦勺上推,而那頂該死的賽伯爾帽子還是不斷地滑到腦門下面來。直到“轟隆”、“哢嚓”聲突然響起,卡斯佩爾才和那頂綠色的賽伯爾帽子一起跌下了陷阱。原來,霍琛布魯茨在他的強盜洞周圍,早就挖了許多用細樹枝偽裝起來的陷阱。

我們們的卡斯佩爾冷不防跌坐到足有一層樓深的陷阱裏。他使勁揉揉屁股。幸好還沒有什麼地方摔壞。從那麼高的地方跌下來,砸到硬地上沒摔壞,確實不容易。

“真倒楣!”卡斯佩爾想道。他朝四周看看,四壁光溜溜的,直上直下,一個抓手的地方都沒有,唉,怎麼才能出得去呢?

啊,有了,還有賽伯爾呢,賽伯爾一定會找到我,把我從這鬼地方弄出去的,賽伯爾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卡斯佩 爾思索道。

賽伯爾快來了吧?卡斯佩爾豎起耳朵來聽著。唔,有動靜,似乎有人走過來的聲音。可惜的是這人不是他的好友 賽伯爾,而是大盜霍琛布魯茨。當那張長著亂蓬蓬黑色絡腮鬍的強盜面孔出現在陷阱邊的時候,卡斯佩爾著實嚇了一大跳。

‘‘你好哇,賽伯爾! ”霍琛布魯茨粗門大嗓地說道,“脖子沒跌斷吧?怎麼不向你親愛的霍琛布魯茨大伯問好呢? 想一想,你霍琛布魯茨大伯可是來把你從陷阱里弄出去的啊!你想不想從這兒出去呀?”

卡斯佩爾點點頭。他當然想從這裏出去。出去了才可以見機行事,說不定能找到一個逃跑的機會哩。

“注意了!”霍琛布魯茨說道,‘‘要想出去,就得老老實實按照我說的去做。我現在用繩子繫一個口袋放下去,喏,就是這,看到了嗎?現在你鑽到袋子裏去’賽伯爾!” “鑽到袋子裏?”卡斯佩爾猶豫地問道。 “沒錯,鑽進袋子”霍琛布魯茨說,“我要用袋子把你吊上來!沒有別的選擇!嗨,該死的別磨蹭了!別忘記你腳下的帽子!”

噢,對了,還有賽伯爾的帽子。

卡斯佩爾從地上揀起帽子,把它戴到頭上。然後他爬進口袋。大盜霍琛布魯茨就像用吊車吊東西似的,把卡斯佩爾吊了上去。當他被吊上地面以後,霍琛布魯茨迅速地紮緊了袋口。也難怪,要是卡斯佩爾也會這樣做的。現在, 卡斯佩爾算是正式被逮住了。

一切的掙扎與喊叫都無濟於事。霍琛布魯茨把口袋扛上肩,朝強盜洞走去。 “好,我們到了。”

霍琛布魯茨把口袋朝賽伯爾身旁一扔。 “現在可以弄清楚,你們當中誰是卡斯佩爾誰是賽伯 爾了! ”說著,他把袋口打開一點兒,剛剛能使卡斯佩爾的腦袋露出口袋來。多打開一點霍琛布魯茨也是不肯的。此刻,卡斯佩爾的腦袋上還戴著賽伯爾的帽子哩。

“現在你總該承認,你就是卡斯佩爾了吧丨”大盜賊向賽伯爾吼道。

賽伯爾仍想回答他是賽伯爾,可是卡斯佩爾搶在前面向他擠了擠眼睛。這個眼色要使賽伯爾明白,大盜賊把他倆弄混,也許是件大好事呢。

“這會兒怎麼不吭氣了,小子?” “他還能跟您說什麼呢?”卡斯佩爾代替賽伯爾回答道,“什麼事能瞞得了您哪,布魯琛霍茨先生! ” “布魯琛霍茨?!我叫霍琛布魯茨! ” “噢,對不起,魯琛布茨先生。” “白癡” “為什麼?”

“還為什麼?因為我叫霍琛布魯茨!我的天,你連最簡單的名字都記不住嗎?”

“這沒問題,布琛魯茨先生!” 霍琛布魯茨掏出了一撮鼻煙。 他肴出來了,跟這傻小子不值得生氣。這個名叫賽伯爾的小傢夥,實在是個大白癡,瞧他戴一頂綠色的大帽了-, 那傻乎乎的怪樣子!

他又掏出一塊方格子的大手帕,打了個大噴嚏,然後擤了擤鼻子。

把鼻子擦乾淨了,又把手帕放回去,他這才走到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跟前,雙手叉腰,大拇指插在皮帶裏,對他倆訓斥道:

“你們膽敢盯我的梢,現在反而落到我手裏。這是你們應得的下場。別指望有人會可憐你們。只要我願意,我可以破開你們的肚子或者扭斷你們的脖子。不過這樣做不太合適,想知道為什麼嗎?” “說到這裏他又嗅起鼻煙來,打完噴嚏他才開腔: “這是因為我為你們做出了更妙的安排。你,卡斯佩爾,”他指著賽伯爾說道,“我給你拴上鐵鏈,你給我呆在洞裏,替我幹活,直到老死。還有你,賽伯爾,”霍琛布魯茨指著卡斯佩爾說,“我要賣掉你。”

“啊喲! ”卡斯佩爾呻吟道,“您把我賣給誰?” “賣給誰?”霍琛布魯茨說道,“賣給法力無邊的大魔法師彼特羅西烏斯‘茨瓦克曼,他可是我的老朋友了! ”

狗熊

在維也納森林裡有一隻狗熊辛苦抓來的魚和採到的蜂蜜全都不翼而飛了。

狗熊和其它動物們決定請貓頭鷹長老出來舉行一次會議。

會議的一開始,就是熊憤怒的控訴。

「依我看這件事一定是狐狸那傢夥幹的好事。

看他整天在我的倉庫附近鬼鬼祟祟、不懷好意的閒晃,原來他早就在計畫這件事了。

我千辛萬苦收集到的魚肉和蜂蜜一定是狐狸他偷走的!」

這時候,在一旁的猴子也氣得直跳腳說:

「吱吱!沒錯,還有我的香蕉也都被搬光了。」

兔子也怯生生地開口說:

「我儲藏好久的紅蘿蔔也…」

參加會議的動物們開始議論紛紛,狐狸真的作出如此過份的事嗎?

突然會場的一個角落響起了一個聲音:

「大家等一下啦!我才沒有偷他們的東西咧!」

「是狐狸!」有人驚訝的大叫。

狐狸

原來狐狸早已趁著沒有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混進了會場。他又試著繼續說話:

「我根本就沒有偷香…」

狐狸的話才說到一半,不知是誰喊了出來:

「先抓住他再說!!」

於是會場陷入了一片混亂。因為每隻動物都試著朝狐狸的方向擠去,

可是身手矯捷的狐狸東竄西跑的把動物們弄成一團;等到大家回過神來,他早已跑掉了。

逃出來的狐狸喘呼呼的走在河岸,心裡想著自己怎麼會那麼倒楣被誣賴偷了香蕉和紅蘿蔔。

突然他發現前面有個人影,本來是打算躲起來的,但狐狸認出了那是遲到了的烏龜。

於是上前打了招呼。

「你好啊,龜兄。準備去開會是嗎?」

「是啊。可是你知道我這雙腿就是這麼不爭氣…」

「其實開會也沒說到什麼重要的事,只是談到最近在森林裡發生的一些怪事。」

「疑…,說到怪事。昨天我在河邊曬太陽時,

看到熊一個人偷偷摸摸地躲在河邊一個洞穴裡吃著香蕉呢…」

「你說熊躲起來吃香蕉?」

「對啊,很奇怪吧。」

「嗯,真的很奇怪唷。」

狐狸嘴上心不在焉地回答著,心裡卻在盤算著:

好啊,熊竟然把偷香蕉這件事賴到我頭上,此仇不報非君子。

那麼剩下的就是偷紅蘿蔔的犯人了。啊,該不會是我偷了熊,熊偷了猴子,而猴子就…。

想到這邊,狐狸突然覺得兔子好可憐唷。於是決定要好好補償兔子一番,他開口向烏龜說:

「龜兄,啊那個我突然想到還有急事必須去辦,失陪了。」

說完,狐狸就一溜煙地跑掉了。只留下摸不著頭緒的烏龜愣在原地。

狐狸急忙忙地跑回藏著還沒吃完的蜂蜜的地方,並把所有剩下的蜂蜜帶著,接下來就往兔子的窩跑去。

到達以後,狐狸先小心翼翼地在附近觀察一陣子,確定四周都沒有其他動物而兔子也還沒回來後。

狐狸就把帶來的蜂蜜擺在兔子的窩的門口,並躲在一旁等著看兔子驚喜的表情。

過了不久,看起來很沮喪的兔子回來了。

看到自己的窩門口多了一罐沒看過的東西,兔子顯得有些疑惑。

他朝周圍望了一下,然後下定決心似的將罐子的蓋子給打開了。

就如同狐狸預料的一樣,發現罐子裡裝滿蜂蜜的兔子十分的高興,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後,覺得心滿意足的狐狸準備離開時,卻發現路的另一端走來了熊和猴子。

原來他們倆打算來找兔子商量要怎麼解決食物被偷的問題。

心知大事不妙的狐狸很想出聲警告兔子,但又害怕因此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就在他還在猶豫之間,熊已經看到兔子正津津有味地嚐著蜂蜜。熊瞬時大吼一聲。

「可惡啊!!原來是你這兔崽子偷了我的食物。還敢大刺刺地坐在路邊品嘗啊…」

被嚇到的兔子完全無法出聲,只是不斷的發抖。

熊也不讓兔子辯解,就一把把兔子抓起來並往剛剛的會場走去。

躲在一旁偷看,感到良心不安的狐狸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熊抓走兔子,並偷偷跟在後面。

而聽到這個消息的動物們,又再次到會場集合了。

和上次的會議一樣,聲音最大的仍是憤憤不平的熊。

「大家看,我已經抓到偷我食物的犯人了,就是狡猾的兔子。

這罐只剩一半的蜂蜜就是證據,而站在我旁邊的猴子可以幫我做證。」

「吱!對啊,熊和我親眼看到兔子正在吃他偷來的蜂蜜。」

站在一旁發抖的兔子怎麼看都和狡猾兩個字連不起來,雖然其他的動物們是這樣想,

可是也沒有辦法證明兔子是無辜的。而躲在樹叢後的狐狸也只能乾著急,什麼忙也幫不上。

就當大家還在議論紛紛的時候,有個人緩緩的開口了。

「先撇開兔子的事不談,那熊你自己的事又怎麼說?」

一瞬間會場變得鴉雀無聲,原來說話的人是烏龜;他是直到剛剛才到達會場,並得知事情大略的情況。

「你說的是什麼事啊?烏龜。」熊反問。

「就是昨天下午我在河邊曬太陽的時候,

看到有一個人抱著一大串的香蕉走進附近一個洞穴裡,偷偷享用著呢。」

「臭烏龜,你…你不要亂誣賴人啊。」

「哼,我有說是某個長得高高壯壯又披著棕色毛皮的人嗎?」

「可惡,你…!」

看到兩人如此針鋒相對,猴子突然領悟到是誰偷了他的香蕉。

「吱!X的!吱,原來是你這頭混帳熊偷了我的香蕉!」

「啊,沒有… 那個我…」

這麼直接被戳破虧心事的熊,一時之間亂了分寸,支支吾吾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躲著的狐狸一見機不可失,馬上從隱身的樹叢裡跳出來為自己辯白。

「對嘛,而且還亂說是我偷了你的食物。」

聽到狐狸這樣說,熊更加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在一旁的其他動物們從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沒有人曉得這次的事件會怎麼結束。

就在整個會場還在沸沸揚揚的同時,事件的主角之一說話了。

「算了,熊。這次我就原諒你吧,畢竟你也算是半個受害者。」

「咦!?」

除了說了前面那句話的猴子以外的動物,全都不約而同的發出這個聲音。。

「我說: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啊,是的。」

聽到熊這樣畢恭畢敬的回答,猴子帶著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翻上了樹。

三、兩下就消失在大家的視界之中。

稍微呆了一下,猛然回過神來的熊,有點不好意思的清咳了兩聲後,轉過頭對兔子說:

「既然猴子原諒了我,那我也不好意思再追究下去。」

「您的意思是?」

「沒事了。」

說完這句話,熊拿起還剩一半的蜂蜜罐,不理會其他動物的奇異眼光,逕自的離開了會場。

當走到一半熊停下了腳步,頭也不回地對動物們宣佈:

「這次的事到此結束,辛苦大家了。大家可以回去自己的地方了。」

然後熊繼續大踏步的離去。這樣子圓滿和平的結果,有點出乎動物們的意料之外;

原以為會是個不知該如何收拾的場面,卻這樣平淡的落幕了。

於是其餘的動物們也逐一離開會場,帶著各自的思緒。只留下孤拎拎的兔子一人在會場中央。

那麼,兔子的紅蘿蔔到哪去了呢?

再也沒有人關心。

在那之後兔子也消失在森林裡了。

化裝很重要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並沒有去找員警報案,他們只是跑到附近的林子拐角處,躲到一叢灌木的後面等著瞧。當他 們看到霍琛布魯茨背走那個馬鈴薯箱子的時候,那高興勁兒就甭說了。

“想想那傢夥也夠倒楣的。”賽伯爾說道。 “怎麼呢?”卡斯佩爾問。

“死沉死沉的沙箱,他一個人得背那麼遠,不把他壓成平腳才怪。”

“那傢夥哇,”卡斯佩爾氣哼哼地說,“他活該,你可別忘了,他是一個打家劫舍的強盜’就是他搶走了奶奶的咖啡磨! ”

為了安全起見,他倆在林子拐角的藏身之處還呆了一陣子,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返回到霍琛布魯茨襲擊他們的地方。那輛手推車兩輪朝天,躺在路旁的水溝裏。

“就讓它翻倒在那裏好了。”卡斯佩爾說道: “等我倆回來再說。”

那條沙跡怎麼樣了呢?

要找到那沙跡並不費時間,那兒,朝著林子深處穿過去的,不正是那條細細的沙跡嗎?卡斯佩爾只想趕快追蹤, 可是賽伯爾一把拉住他的衣服下擺說道: “等一等,我們得先化化裝!” “化裝?”

“沒錯’化裝。無論如何不能讓大盜霍琛布魯茨認出我們來! ”

“唔,說得有理。可是匆匆忙忙的,從哪里去弄化裝的衣服呢?”

“再簡單不過了!我把我的帽子給你,我來戴你的尖頂帽! ”

“我要你的帽子幹什麼?”

“愚蠢的問題!帽子不就是戴的嗎?怎麼樣?戴上合適不合適?”

“一點也不合適。”卡斯佩爾說道。 賽伯爾的帽子實在太大,卡斯佩爾戴上它,活像一個閒逛的稻草人。可是在賽伯爾看來這樣最好不過。

“太偉大了!”賽伯爾說道,“誰也認不出你來了!怎麼樣,我戴上你的尖頂帽不錯吧?”

“醜死人了!”卡斯佩爾說道,“奶奶看到你這副模樣, 又會嚇得昏倒過去。”

可是,強盜並不總是像兩個小家夥想像的那麼傻呀。

“那就對了!那樣大盜霍琛布魯茨就認不出我們倆了,我們走吧! ”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循著霍琛布魯茨留在林中的沙跡向前追蹤。沙跡倒是清清楚楚,可是越往前走,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呀,”賽伯爾暗自驚歎,“這真是一座強盜出沒的林子。所幸的是我們倆事先化了裝。”

就這祥,他們向前追蹤已近一小時了,走著走著,前面的卡斯佩爾突然停下了腳步。 “你怎麼啦?”賽伯爾問道。

地上的沙跡突然分成了兩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一股沙跡好好的變成了兩股,一股向左,一股向右。 “你能解釋解釋嗎?賽伯爾?”

“當然沒問題啦,卡斯佩爾!兩股中必有一股是假的。” “廢話,那麼哪一股是真的呢?” “這就難說了。我倆來檢測檢測。最好我們倆也分成兩撥。”

“好吧,賽伯爾。你願意向左還是向右?” “抽籤決定吧! ” “沒問題! ”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用拋硬幣的方法來決定。賽伯爾扔了兩個正面一個反面,這就是說,他得向左。 “當心哪,賽伯爾,千萬小心! ” “好吧,卡斯佩爾,我會盡力的,你自已也要小心!”

大盜霍琛布魯茨抚摸著他的黑色絡腮鬍不時發出“嘿 嘿”的冷笑聲。用箱子裏剩下的白沙再撒一條沙跡,這可是一條絕妙計策。一想到這,他就洋洋得意。但願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莽裏莽撞分頭行事,那麼,在兩條沙跡的盡頭,兩個小傢夥就會有好看的了。他霍琛布魯茨早已安排就緒。

賽伯爾走的左路沙跡倒是真的,它直通強盜洞。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大盜霍琛布魯茨正拿著上了膛的手槍,在離洞門不遠的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橡樹後面等著他呢。手槍裏倒沒有裝槍彈,而是填滿了磨得細細的胡椒粉。霍琛布魯茨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使用胡椒槍再適合不過。

“那小傢夥還要等多久才會出現呢?”霍琛布魯茨心想,“且慢,如果沒看錯的話,那邊林子裏已經有人影在晃動!”

沒錯,那邊的林子裏,已經有人影出現。那人戴著一頂鮮紅色的尖頂帽,是卡斯佩爾無疑!

霍琛布魯茨哪里知道,那是賽伯爾戴了卡斯佩爾的帽子。他舉起胡椒槍,開始瞄準。

他瞄得極其仔細,然後才慢慢地勾下手指。砰! 一道閃 光,一聲爆響,一團胡椒煙霧穿林而去。

可憐的賽伯爾,這一槍正中他的臉龐。猛然間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了,除了打噴嚏,吐唾沫和拼命咳嗽, 他什麼也幹不了。臉上火燒火燎,如利爪在抓撓,眼睛也火辣辣地刺痛。可怕,真可怕呀!

此刻大盜霍琛布魯茨要處置他可不費吹灰之力了。 他掏出一根捆牛犢的繩子,把賽伯爾的手腳捆上,邊捆邊“呵呵”地大笑。捆完了,他把小傢夥往肩上一扛,大步地朝強盜洞走去。進了洞,他把小傢夥朝角落裏一扔。

“好囉! ”他叫道: “現在你可以盡情地打你的噴嚏了!” 霍琛布魯茨在一旁等著,等賽伯爾慢慢緩過勁兒來。 當他看到胡椒粉的威力已經減弱的時候,便走上前踢了賽伯爾一腳,嘲諷地說:

“你好啊卡斯佩爾!熱烈歡迎來到鄙人的洞府!怎麼樣,這地方你還滿意吧!遺憾的是你感冒了吧。這可是你自找的。有句俗話怎麼說,對,多管閒事多吃癟!” 賽伯爾無法說話。他又“啊啾”一聲打了個大噴嚏。 “祝您健康!卡斯佩爾! ”大盜霍琛布魯茨說道。

“我不是卡斯佩爾!”賽伯爾喊道,可是他馬上又打了 一個大大的噴嚏。

“是啊,是啊,”霍琛布魯茨訕笑道,“我知道你不是卡斯佩爾,你是康斯坦丁奧伯爾的大皇帝。” :‘不,不是!我是賽伯爾!”

“那當然了。如果你是賽伯爾,那本人就是警官狄姆莫瑟爾了!”

“可是,我真的是賽伯爾!”

“閉嘴!”大盜霍琛布魯茨吼道,“你再對我胡說八道, 把我惹火了,我就用這爐鉤子揍你!咦,什麼聲音?快聽! ” 丁零零、丁零零、丁零零這是強盜洞人口處的門柱上栓著的小鈴鐺發出的鈴聲。

“知道這鈴聲意味著什麼嗎?”大盜霍琛布魯茨洋洋得意地問,“不,你不可能知道的,卡斯佩爾!還得我來給你解釋解釋!鈴聲一響,就是說你的好朋友賽伯爾掉進了地洞, 說得準確些,就是撲通一聲落進了陷阱. 怎麼發愣啊?怎麼 不開口啦?放心吧!能夠隨心所欲地捉弄我們霍琛布魯茨的人還在娘肚裏呢!”

霍琛布魯茨“哈哈哈哈”地放聲大笑,邊笑邊拍打著自己的大腿。然後他從床底下掏出了幾根繩子和二個麻袋。 “為使你不至於太寂寞,現在我去接你的朋友、賽伯爾。”霍琛布魯茨說道廣這當中你給我好好想一想,你究竟是不是卡斯佩爾,回頭有你好瞧的! ”

小心,內有黃金

奶奶為兩個小傢伙的決定感到有些擔心,然而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得抓住大盜霍琛布魯茨,把搶走的咖啡磨奪回來還給奶奶。遺憾的是,他倆對霍琛布魯茨的行蹤一無所知。

“我們們總會有辦法弄清楚的!”卡斯佩爾信心十足地說。兩個小傢伙使勁想啊想啊,一直想到星期天中午,卡斯佩爾才“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無緣無故地笑什麼? ”賽伯爾問。 “我終於想到辦法了!” “快說說什麼辦法!” “你馬上就會明白的。”

卡斯佩爾帶著賽伯爾來到奶奶的地下室,找到一個裝馬鈴薯的空箱子,並把它抬到園子裏。然後他倆揮動鏟子,在箱子裏裝上滿滿的細白沙。

“現在幹什麼?” “把箱蓋蓋上! ”

他倆在馬鈴薯箱子上蓋上蓋子,卡斯佩爾又找來幾個釘子和一把錘子。

“現在把箱蓋子釘上,儘量釘牢固些! ” 賽伯爾點點頭,馬上開始工作。可是,第一錘就敲在大拇指上。忍痛再釘第二下,真見鬼,又敲了大拇指,這下可痛得不行!賽伯爾咬緊牙關忍住痛,繼續釘著,就好像面臨的是一場國家級的“馬鈴薯箱釘蓋子”考試。

卡斯佩爾跑到貯藏室找來了一支粗大的畫筆,又在一個顏料盆裏調上紅顏料,當他端著顏料盆,拿著畫筆跑回園子的時候,賽伯爾已經第57次敲到大拇指了。 蓋子終於釘牢了。 “現在瞧我的!”卡斯佩爾說。

他把畫筆在顏料盆裏飽飽蘸上紅顏色,在賽伯爾詫異不解的目光中,往馬鈴薯箱上寫上鮮明奪目的大字:

這是什麼意思?賽伯爾在一旁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

“嗨,賽伯爾!與其在這裏傻看和吮大拇指,還不如到工具棚去幫我把手推車推來! ”

賽伯爾馬上朝工具棚跑去,把手推車推了過來。然後, 他得幫卡斯佩爾把箱子抬上手推車。這可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兩個小傢伙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就像是兩隻小河馬。 “好傢伙,”賽伯爾歎氣道’ “今天是星期天呢,我們還幹這種苦差事!”

本來今天可以大吃奶奶做的李子蛋糕外加摜奶油,可是由於奶奶老惦記著被搶的咖啡磨,沒有心思烤蛋糕了。 這還不算,兩個小傢伙還得辛苦工作兒。 不過,箱子終於被抬上了手推車。 “下面幹什麼呢? ”賽伯爾問。 “等著看壓軸戲吧!”

卡斯佩爾從褲口袋裏掏出一個手工鑽,在箱子底上鑽了一個小孔。拔掉鑽子以後,細白沙子就簌簌地流了出來。 “成啦成啦,”卡斯佩爾滿意地叫道,“這就成啦! ” 說著,他又用他的小折刀把一根火柴棍削得尖尖的, 用它把箱底的小孔重新塞上。

賽伯爾在一旁搖著頭,不解地看著。 “對不起,”賽伯爾說道,“你到底在幹些什麼呀,我怎 麼弄不懂呢?”

“弄不懂?”卡斯佩爾笑了,“很簡單嘛,明天早晨我們倆推著這箱子朝森林走去。那霍琛布魯茨肯定在林邊某處窺視過往行人呢。當他看到我們倆時,也一定會看到箱子上的大字。這傢伙就會想,哇! 一箱金子!” “原來如此! ”賽伯爾叫道,“說下去! ” ‘‘那傢伙肯定要搶這金子。我們倆讓他來搶,自管逃走就是了。霍琛布魯茨搶得箱子,他會把它弄到哪里去呢?”

“我怎麼知道?卡斯佩爾我又不是霍琛布魯茨肚子裏的蛔蟲! ”

“這又不是什麼難以預料的事情,賽伯爾他會把箱子弄回去,弄回他的巢穴!半路上,細白沙會從箱底漏出來, 在林子的地上留下一條細細的沙跡。要想弄清霍琛布魯茨的藏身之處,只要沿著沙跡尋找就得了。你以為這個主意如何?”

“太偉大了!”賽伯爾說道,“我們倆一齊幹!不過在我們逃跑之前,千萬別忘記拔掉箱底的火柴棍! ”

“你就別操這個心了! ”卡斯佩爾叫道,“這個我早就想好了,這事讓我來幹!”

說著,他在手帕上打了一個大大的結。

手帕上打結作用可大了,它會提醒人不要把重要事情忘記。

霍琛布魯茨幹他的強盜職業頗有“敬業精神”。夏天, 除了週末,他都是清晨六點鐘起床,最晚七點半,他就會離開強盜洞去打劫。就說今天吧,他從早上八點鐘起就躲在林邊的金雀花灌木叢後面窺視過往行人。他用他的望遠鏡瞭望著大路。現在已經是上午九時半了,他還是一無所獲。

“光景不好了!”大盜霍琛布魯茨自言自語地罵道,“這種狀況繼續下去的話,早晚我得換個買賣了。幹強盜很少有幹得長的,再說這工作也實在太累人了。”

他掏出一小撮鼻煙,正想解解乏。他在工作的時候,通常是極少這樣做的—就在這時,他聽到大路上遠遠傳來手推車“嘎吱嗄吱”的聲音。

“妙! ”霍琛布魯茨心中叫好,“看來我埋伏在這裏不是白廢勁。”他不再嗅鼻煙,拿起了望遠鏡。

遠處有兩個人繞過林子拐角,正推著手推車走上大路。手推車上有一個大箱子,看樣子 箱子挺沉,那兩個推車人正使盡吃奶的力氣推著它前行。

那兩個人中的一個是卡斯佩爾,打老遠就可以看到他頭上戴的獨有的尖頂帽。 另一個是誰呢? 唔,假如其中的一個是卡斯佩爾,另一個必是他的形影不離的好朋友賽伯爾,這一點連大盜霍琛布魯茨都了如指掌。

“嗜!我頂想知道的還是那箱子裏到底裝的什麼!”霍深布魯茨思索道。

且慢,那箱子上不是寫著字嗎?那色澤鮮紅、耀眼奪目的字寫的是什麼呢?

“小心,內有黃金!”大盜霍琛布魯茨終於看清了箱上的字。為了不致於搞錯,他又迅速地讀了第二遍,第三遍。

沒錯!千真萬確!強盜自有強盜運啊,霍琛布魯茨心花怒放,這強盜工作還是有幹頭!

他迅速從腰裏拔出手槍,裝上彈藥。他等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推著車子來到離他沒幾步遠的地方,這才一個箭步跳到大路上來。

“舉起雙手!”霍琛布魯茨大喝一聲‘否則我就開槍! ”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撒丫子就跑,不過,這倒沒有讓他感到一絲一毫的驚訝。

“快跑吧,兩條好漢!”霍琛布魯茨沖著他倆的背影大喊道,“只要這箱子不跑就行了,哈,哈哈……”

霍琛布魯茨爆發出一陣大笑,他把手搶重新插到腰帶上,然後繞著箱子轉開了,他要從各個角度仔細地打量打量這個箱子。

“唔,這箱子釘得嚴嚴實實。也難怪,裏面裝的是黃金嘛!要不要現在就打開它瞧瞧呢?最好還是別在這當兒。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必定是跑到警察那裏去報案了。倒不是我怕警察,要知道我是響噹噹的大盜霍琛布魯茨!還是趕緊走吧,有句俗話怎麼說來著:小心在意沒虧吃!”

霍琛布魯茨氣喘吁吁地把沉重的箱子背到背上。那手推車可無法在林子裏派用場。他飛起一腳,把手推車踢翻在路旁的溝裏。然後,他喘著粗氣,腳步沉重地跨過灌木叢,背著他的擄獲物朝強盜洞走去。

他匆匆忙忙往回趕,竟然一點也沒有覺察,背上的箱子越來越輕。那卡斯佩爾在逃跑之前並沒有忘記拔掉箱底 小孔處的火柴棍,於是那細白沙源源不斷地淌了出來,在霍琛布魯茨的身後留下了一條細細的沙跡。

一回到老巢,霍琛布魯茨便把箱子放在桌子上,把洞門從裏面拴緊。接著他便從工具箱裏取出錘子和鉗子,迫不及待地前來開箱。霍琛布魯茨是一個久走江湖、經驗豐富的強盜,撬起箱子來毫不費勁,沒多久,箱蓋子便打開他彎下身子朝箱子裏看去。 這一看使他呆如木雞。

這是怎麼回事?箱子裏只有一堆沙子,普普通通的,普普通通的白沙子!

“哈! ”大盜霍琛布魯茨火冒三丈,大叫起來,“他們騙了我,把我當白癡給耍了!”

霍琛布魯茨雙手握緊他的大馬刀,對著那可憐的馬鈴薯箱子亂劈一氣,把它劈得碎片亂飛,就連那張用結實的 橡木板做成的桌子,也被剁得支離破碎。然後他跑到洞口, 打開洞門,他需要呼吸新鮮空氣。 那又是什麼?

地上有一條細細長長的白線……從灌木叢那邊延伸過來,直通他的洞口。

霍琛布魯茨不愧是一個經驗老到的強盜,他立即就知道其中的機關了。

他發出一陣狂暴的咒駡。

“卡斯佩爾,賽伯爾,好 兩個臭小子,你們把我騙慘了 !瞧我怎麼來收拾你們,我要讓你們倆知道我的厲害! 竟敢來耍弄我霍琛布魯茨, 哼!我要報仇、報仇!”

警察也須要幫忙

卡斯佩爾和他的好朋友賽伯爾這時正在麵包鋪忙著採購。他們買了一袋麵粉,一些用來發酵的酵母,還有兩磅白糖。買了這些,他們還打算到牛奶鋪去買些上等甜奶油。明天就是星期天,按慣例每星期天奶奶總是做李子蛋糕,蛋糕上還有一層厚厚的摜奶油。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可 喜歡吃這種蛋糕了,為了這一頓美餐,他們已經足足等了 一個星期。

“聽著,”卡斯佩爾說,“我真想有朝一日當上康斯坦丁奧伯爾的皇帝。”

“這是為什麼?”賽伯爾問道。

“那樣一來我每天都可以吃到李子蛋糕外加摜奶油了。”

“康斯坦丁奧伯爾的皇帝每天都吃李子蛋糕摜奶油嗎?”

“這我可不清楚,不過,我會下令御厨每天給我做。”卡斯佩爾聳了聳肩,說道。

“我也想當康斯坦丁奧伯爾的皇帝。”賽伯爾長歎一聲,說道。

“你也想?”卡斯佩爾問道,“依我看這可不行!“ “為什麼不行?”

“康斯坦丁奧伯爾只有一個皇帝,並沒有兩個。一國無二主,你懂嗎?我當上皇帝,你只有靠邊稍息,這點你可得弄清楚。”

“那好吧廣賽伯爾說道,“我們倆輪流坐莊好了,你當一個星期,接下來我當一個星期!”

“這倒可以。”卡斯佩爾表示贊許,“這個點子不賴。”就在這時,他倆突然聽到遠處有人在喊救命。

“你聽! ”賽伯爾驚恐地問,“是不是奶奶在喊?” “沒錯,是奶奶! ”卡斯佩爾說,“出了什麼事呢?” “我也不知道,也許發生了不幸……” “快!我們們去看看!“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就地轉身,朝家中奔去。在奶奶的園子門口,他倆與警官狄姆寞瑟爾幾乎撞個滿懷。警官先生也是聽到有人喊救命飛跑而來的。

“你們不能小心點兒嗎?”狄姆莫瑟爾罵道,“你們妨礙我執行公務,這可是要受懲罰的! ”

警官狄姆莫瑟爾邁著大步,跟著卡斯佩爾和賽伯爾身後進了園子。他們發現,在長凳前的草地上,奶奶一動不動地,筆直地躺著。

“情況很糟吧!” 賽伯爾雙手捂著眼睛問道。

不,”卡斯佩爾 說道,“我想,她只是失去了知覺。”

大夥兒小心翼 翼地把奶奶抬進客廳,放在長沙發上。

卡斯佩爾弄來 涼水,噴在奶奶的臉上和手上。不一會兒她就醒了過來。

“想想看,發生了什麼事? ”奶奶開口說。 “怎麼了 ?”卡斯佩爾和賽伯爾急切地問。 “我被搶劫了!”

“您在說什麼?”警官狄姆莫瑟爾插了進來。 “您被搶劫了 ?誰幹的?” “大盜霍琛布魯茨! ” “等一等,我得做一個筆錄!” 警官先生急急忙忙掏出他的鉛筆,並打開記事簿。 “這事非同小可!奶奶,請您按照順序細細講來,要百分之百地說實話,說得清楚些,可別太快,這樣我可以一一記下來。

還有你們倆,”說到這裏他轉向卡斯佩爾和賽伯爾,“你們倆在旁邊老老實實呆著,不許弄出一點響聲!直到我把筆錄做完丨這是在執行公務,明白嗎?”

於是奶奶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警官狄姆莫瑟爾一臉嚴肅,不停地在記事簿上作記錄。好一陣子他才停下筆來,合上記事簿。奶奶這才問道:

“我那嶄新的、漂亮的咖啡磨還能找得回來嗎?” “您放心好了。”

“可是,要等多久才能失而復得呢?” “這個嘛,可就難說了。我們得先得逮住霍琛布魯茨, 當下我們還不清楚這傢伙的藏身之處。這傢伙滑頭得很,兩年半來,他一次又一次從警方手中漏網,不過,總有一天我們會將他捉拿歸案的!這方面,我們警方期待著老百姓的親密協助。”

“期待著——親密的——什麼? ”卡斯佩爾問。 警官狄姆莫瑟爾一臉不快地打量著他。 “看來,你小小年紀就耳背了?卡斯佩爾!我說,我們期待著老百姓的親密協助!”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大夥兒應該幫助警方,尋找破案線索。” “原來是這樣!”卡斯佩爾說道,“要逮住那傢伙,警方也需要幫忙,是麼?”

“那是最好不過了。”警官狄姆莫瑟爾點點頭,然後摸 了摸鬍鬚,說道,“你倒是說說,誰願意加入到這個危險的行列裏來呀?”

“我倆呀!”卡斯佩爾叫道,“賽伯爾和我!喂,賽伯爾,你願意和我一道幹嗎?”

“沒問題!”賽伯爾說道,“我們倆幫助警察逮住大盜霍琛布魯茨! ”

可是,捉住這個大盜是輕而易舉的嗎?

早知道這樣

“彼佳,你既然已經上學了,那你就說一下吧,二乘 以二等於兒呀?” “等於四。”

“好,獎給你四塊糖”

“唉呀,早知道這樣,我就說等於十六”

隨手拈來的答案

一個美國人正滔滔不絕地向圍觀者介紹一種新產品,他說:”我們美國人研製出一種新機器,只要把一頭豬推到機器的這一邊,然後轉動機器把手,臘腸就會從另一邊源源而出。”

“如果臘腸不好吃呢?”一個男孩好奇地問。 “那也好辦,”美國人靈機一動,附在男孩的耳朵上悄聲說,“只要倒轉機器把手,豬又會從原先那邊退出。

誰發現的新大陸

老師在考問一個學歷史的學生,可是這個學生卻一無所知。為了給他一個及格的機會,老師提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美洲大陸是誰發現的?” 學生還是答不上來。 老師氣急地喊道: “克里斯多夫·哥伦布Christopher Columbus”老師的話音剛落,這位學生撒腿就跑。老師十分吃驚地叫住他:“你跑什麼?”

“對不起,我還以為您叫下一個考生呢!”

大盜賊-01-帶七把匕首的漢子

這一天,卡斯佩爾的奶奶正坐在屋前的長凳上邊曬太陽邊磨咖啡。磨咖啡的磨子是卡斯佩爾和他的朋友賽伯爾送給奶奶的生日禮物,這可是個新鮮玩意兒,是兩個小家夥的新發明。磨柄一轉動,磨子就會叮叮咚咚地奏起“五月裏萬象新”的曲調來。這可是奶奶頂愛聽的一首曲子。

自從奶奶得到這個新咖啡磨以後,那高興勁兒就不用提了,連喝的咖啡都比以前多了一倍。就拿今天來說吧,她已經是第二遍裝滿咖啡豆了。就在她轉動手柄繼續磨的當兒,園子的灌木叢裏傳來了簌簌的響聲和樹枝折斷的劈啪聲,緊接著便是一聲粗野的喊叫聲:”把那東西給我!”

奶奶吃了一驚,抬起頭,扶了扶她的夾鼻眼鏡。 站在面前的是一個長著亂糟糟黑色絡腮鬍子的陌生大漢。這漢子生著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鷹鉤鼻子,頭上戴著一頂闊邊帽,後帽沿上插著一根紅色的野雞翎。他的右手握著一把手槍,左手指著奶奶的咖啡磨。 “我說的就是這玩意兒! ” 可是奶奶並不為之所動。

“對不起! ”奶奶氣呼呼地說,“您倒是先說說,您是怎麼進的園子?是誰給您的權利,就這樣對我大呼小叫?您究竟是什麼人?”

陌生漢子“呵呵”地笑了起來,直笑得帽沿上的野雞翎顫巍巍亂晃。

“您大概從來不讀報吧,老太婆?使勁兒想想” 這時候奶奶才看清,這漢子的寬腰帶上插著一把馬刀七把匕首。奶奶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顫聲問道: “您就是,就是大盜霍琛布魯茨?” “正是鄙人!”帶七把匕首的漢子說道,“您可別在我面前耍什麼花樣,這我可不答應。快,快把那咖啡磨交給我! ” “這可不是您的呀! ”

“胡說八道!”大盜霍琛布魯茨吼道,“按我說的去做,我數到三……”

他舉槍對著奶奶。

“別開槍! ”奶奶說道,“這咖啡磨您不可以拿走!這是我的生日禮物,轉動手柄,它就會奏出我最愛聽的曲子。” “說的正是”大盜霍琛布魯茨咆哮道,“我就想要這種 會奏樂的咖啡磨!別磨蹭了!快把它交給我!”

奶奶長歎一聲,只得把咖啡磨交了出去。除此而外,她又能做什麼呢?

每天的報紙上都充斥著這個霍琛布魯茨如何凶暴的消息。幾乎所有的人都對他充滿畏懼,連狄姆莫瑟爾先生都是如此,他還是警官呢。

“真是不識相,早交出來不就得啦!”

霍琛布魯茨得意地嘟嚷著,把奶奶的咖啡磨朝自己的背囊中放入。然後,他眯縫起左眼,僅用右眼冷冰冰地盯著奶奶,喝道:

“給我仔細聽著!坐在這長凳上不許動彈!給我輕聲數數,一直數到999。”

“為什麼?”奶奶不解地間。

“什麼為什麼?”霍琛布魯茨喝斥道,“數到999,你才可以喊救命。記住,不許提前一丁點兒!這可是我的命令,否則你吃不了兜著走!懂了吧,老太婆! ” “知道了。”奶奶囁嚅道。 “可別給我耍什麼花花腸子!”

臨走的時候,大盜霍琛布魯茨還把手槍在奶奶的鼻子底下晃了晃,然後他翻過籬笆消失了身影。

卡斯佩爾的奶奶臉色慘白,坐在屋前的長凳上渾身抖顫個不停。大盜跑了,心愛的咖啡磨也被搶跑了。 過了好一陣子奶奶才開始數數。 她很馴服地一直數到999。 1,2,3,4……既不能太快,也不可太慢。 可是,由於緊張不安,她總是數錯,丁是從頭來過,一直數了十多遍,這才數到999。這時,她才聲嘶力竭地大喊一聲:“救一命! ”

然後,她就失去知覺,躺倒在地。

一篇只有五個字的作文

老師讓學生以《什麼叫懶惰》為題作文,第二天全班學生把作文本交給了老師。老師打開了瓦洛佳的本子:第一頁上一個字也沒有,第二頁上還不見一個字。一直翻到第三頁,老師才發現有五個大字:“這就叫懶惰”。

愛問問題的孩子

一天,父親領著自己的兒子在公園裏散步。小兒子問這問那,問得父親簡直有點不耐煩了。他對兒子說:“我小的時候,從沒有像你這樣提出這麼多的問題。”

兒子說:”可能就是因為這個,你才回答不出我的問題。”

許諾之後

爸爸:我答應過你,如果你考試及格了,我就給你買輛汽車。可是,你真不爭氣,又沒及格。我問你,你這一學期都幹什麼去了?

兒子:我一直在練習開車呀!

30 愛的學問

挖掘雪湖的各個洞點紛紛報告挖到死了的雪蟲。 “哎,死的雪蟲就不用報告了。”醜博士不勝其煩,“要 發現活的雪蟲!”

湖面頓時啞然無聲。 “啪、噗,啪,噗”,只昕見一片挖掘聲。 “報……告……”終於,位於湖中心的一個洞點傳來 猶猶豫豫的聲音。

“有活雪蟲?”醜博士奔跑過去,朝洞的深處大聲問。 下麵傳上來聲音:“沒……沒有……’’ “沒有你們瞎嚷噗什麼?”

“但是,有…-;一頭雪蟲王。”那聲音怯生生地回答。 “可您,您說,只有發現活……活著的雪蟲……才可 以報……”

“真是呆腦筋。”醜博士又好氣又好笑。 “報……告,這雪蟲王……一動不動,不知是不是還 ……還活著。”

醜博士連忙讓大家到發現雪蟲王的洞穴集中擴挖洞。

雪蟲王終於被托上洞口,可她已經奄奄一息,只有用 X星系提供的最新式心電圖機才能測到她的心跳。 得馬上組織搶救!

醜博士吩咐一部分探井繼續挖掘,希望還能發現幾隻雪蟲或是雪蟲王。

醜博士親自主持搶救雪蟲王的工作。 醜博士把依依端來的經過稀釋的雪蜜漿喂進雪蟲王的嘴裏,可雪蟲王一口也不吞她已失去了吞咽功能。 “換靜脈滴注! ”醜博士果新地命令。 夢夢忙準備注射液。

忙了半天,針頭根本無法插進雪蟲王的血管,那血管早已收縮、乾枯,無法輸送養分。 怎麼辦?

針灸按摩。不瞭解雪蟲王的經絡走向。敷膏藥內病外治一一好像不能深入膏肓。肌肉注射抗菌素、鎮痛寧、興奮劑、微量元素以及形形色色一切都能夠找到的營養液,唉,依然不見起色。

暗示療法她不接受,請烏拉姆顯靈只能激起她的憎恨——雪蟲王從來都是烏拉姆的祭品。

正當醜博士和三劍客焦頭爛額之際,雪湖上又傳來了壞消息:所有的井都已經挖到湖底,除了挖到不少遠古文物之外,再沒有發現一隻活著的雪蟲或是雪蟲王。

現在,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救活這頭雪蟲王。

“博士,要是世界上只剩這一頭雪蟲王而不存在其他雪蟲了,她還會生小雪蟲麼?”依依天真,她根本不知道醜博士這會兒正而臨“黔驢技窮”的困境:他掌握的所有科學手段差不多已經使盡了,要救活這頭雪蟲王還希望渺茫哩。

不過,醜博士還是回答了依依的問題。 “雪蟲是一種低等動物。一般情況下,它們也要經過 雌雄交配才會生育。但遇到特殊情況,如突然間,所有的雄性雪蟲都死光了,就像現在,她就會本能地轉向單性繁殖,也就是直接生育。這時,她生下的幼體是雄性的。在其他星球上,蚜蟲、蜜蜂之類的昆蟲也有這種本領。”

“噢,原來是這樣,宇宙包藏的奧秘可真多啊! ”依依驚歎道。

依依低頭想了想,說:我也知道一個密秘,對治好雪蟲王也許有用。”

“說,快說!”醜博士兩眼發光,一把抓住依依,活像一個病急亂投醫的人,什麼方法都願意聽。

“當一個人病重到無藥可醫的時候,有一個辦法可以救沽他,那就是一”愛!”

“啊,對、對、對! ”夢夢證實,“一個母親的愛可以使瀕臨死亡的兒子奇跡般地復生,妻子的愛,能讓身患絕症的丈夫恢復健康,還有……”

“別說了,我相信,絕對相信。”醜博士說。

“那,我們試試……”豆豆說。 “可對這頭雪蟲王來說,她需要什麼樣的愛?我們怎麼表達對她的愛?她怎麼知道——體會我們對她的愛?” “大博士,這您就不懂了。”依依居然給醜博士當起老師來,“只要存在愛,自然就會流露出來。需要考慮表達方式的愛反而顯得假。

“愛只要存在,對方自然就會有所感受,那種沒有感受到愛的說法只是變相的拒絕。

“愛,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乾脆這麼說吧, 首先要弄明白什麼是愛,然後去愛,這就行了。”

“啊……真不好意思,平時明明白白的事,一認真起來反而搞糊塗了。”醜博士臉紅紅她說。

醜博士真不愧是博士,做什麼事都有一股學習研究精神。

醜博士走出城堡,走進人群,他向人們請教什麼是愛“愛就是關心。”有人說。 “但也有人關心仇敵的。”有人反駁。 “愛是奉獻。”

“奉獻中也會有義務的成分。”又有人不同意。“愛就是喜歡。”

“你不是說過你喜歡看別人出洋相麼?” “愛是思念。“

“人對很多失去的東西都會思念的。”

“愛是希望擁有。”

“瞎說,貪得無厭也可以說是愛麼?” “愛就是寵。”

“那麼這種愛就只有一個可悲的結果。” “愛是無私。”

“人若不自愛,還能希望他愛別人嗎?” ‘ “愛是投人。” “投人的可別是毒藥。

“好,好,現在我巳經知道什麼是正真的愛了! ”聽了大家對愛的各種註釋,醜博士悟出了愛的內涵。

“謝謝大家使我明白了什麼是愛。請大家回去默默地為我們紙星球僅存的這頭雪蟲王祝福,祝願她早日康復 吧!我和夢夢他們一定會用愛心重新點燃雪蟲王的生命 之火的! ”醜博士說。

醜博士和三劍客關緊了城堡的大門。大門上貼著:為了挽救雪蟲王的性命,從現在起,概不會客,希望大家諒解、配合。謝謝!

就在醜博士和三劍客潛心用愛呼喚雪蟲王即將逝去的生命的日子裏。城堡的門被意外她敲響了。醜博士很不情願地打開門,門外站著一位挽著孩子的年輕母親。

“博士,真對不起,在這種時刻來打擾您,都是這孩子,非要來看雪蟲王,天天在家又哭、又鬧的,真投辦法……”年輕母親不好意思地解釋。

“我要看雪蟲媽媽嘛……要看雪蟲媽媽……”那小女孩果然眼淚汪汪地請求。

怎麼能忍心拒絕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的請求呢? 醜博士只好請母女倆進去。

“雪蟲媽媽,你在哪兒? ”小女孩急切地邊跑邊喊。 “噓,安靜。”依依走過來把小女孩牽到雪蟲王躺著的房間裏。

“雪蟲媽媽,你醒醒!你不要太難過,我知道都是因為你的雪蟲娃娃們死了,你太傷心,想去找他們,喏,你瞧,我給你把雪蟲娃娃帶來了。”小女孩把手裏拎著的一個紙袋打開,變魔術一般地從裏面提了一串活蹦亂跳的雪蟲出來。

那是玩具,是小女孩和她的爸爸親手做的。

奇跡發生了,那雪蟲王像是聽見了小女孩的話,竟然動了動眼皮,慢慢睜開了眼睛!

天哪! 一直毫無知竟的雪蟲王竟然睜眼了,她盯著眼前那一串晃動的雪蟲,滾下了兩行淚珠!

學習了那麼多愛的內容,自以為懂得了愛的醜博士, 猛然發現,與這位天真的孩子相比,自己仍然是一片空白。

尾聲

雪蟲王活過來了。

醜博士驚異於雪蟲王對人性的通達。 其實,自然界裏的動物、植物都通人性,只是人類平常不把它們放在眼裏,沒有去注意而已。 世上萬物皆有靈啊! “砰砰砰’’城堡的門響了。 一個年輕人捧著一束小小的花兒進來。“雪蟲王媽媽,這是一叢象徵幸福的七枝花,我代表 紙星球全體青年送給你,希望你早日恢復健康! ”珍貴的七枝花只有在紙星球最高最高的瑪雅山頂懸崖峭壁上才能採到,年輕人們為了採到它,曾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雪蟲王從來來張開過的嘴竟然動了一下,不知是想哭、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快、快,雪蟲王的嘴能張了,我們快喂她一點雪蜜試試。”醜博士忙指揮。

稀釋過的雪蜜一點一點滴進雪蟲王的嘴裏,啊,雪蟲王竟咽了下去。

“砰砰砰! ”城堡的門又響了。 保育院的院長捧著一瓶雪蟲王漿進來。 “博士,這是原來祭烏拉姆用的雪蟲王留下的王漿, 一直存在冷凍庫裏,我們不應該再用雪蟲王當祭品了。這 王漿,應歸還給雪蟲王,請輸回到雪蟲王身上,這也許對雪蟲王早日康復能起到作用。” “砰砰砰”,門又響了。

“博士,這些日子以來,我們發起了一場重建雪湖的運動,紙裏球上所有的人家都把儲存的雪蜜倒回雪湖。博士,你快去看看,那幹凝成塊的雪蜜現在全稀釋開了,啊, 差不多跟以前一樣了! ’

“雪蟲王只要身體康復,就可以在雪湖中自由自在地遨遊啦! ”這位來者代表全體紙星球的人民向醜博士報告。”

“砰砰砰”,門又被敲響。

“我真笨,”醜博士自言自語地說,“我這不是把愛心關在了門外嗎?還說自己懂得了愛,看來,對愛的學習也是永無止境的呀!”

城堡的門向大家敞開了。

愛像一條溫馨的小河源源不斷地流進城堡,流向雪蟲王的體內。

雪蟲王沐浴在愛河裏,她的身體在短短的時間內奇跡般地康復了。

隆重的日子到了。

歡蹦亂跳的雪蟲王在人們的簇擁下來到雪湖邊。 雪蟲王的肚子鼓鼓的,看來,要不了多久,她就要生小寶寶啦。

看見雪湖,雪蟲王急切地撲進去,這兒畢竟是她的故鄉。在人們的一片深情祝福聲裏,雪蟲王繞湖面緩緩遊了一圈,像是在向關心,愛護她的朋友們告別,然後,她一頭鑽進湖心,潛向深深的湖底,回到自己的世界。

有了雪湖,有了雪蟲,紙星球上的人們又開始了他們寧靜而又有規律的生活:掃雪、收集雪蜜、做衣服、參加狂歡節。

學校的鐘聲又響了,夢夢、依依、豆豆仍然背起書包上學。他們在學校裏,在生活中學到了許多東西,當他們跨出校門那天,必定會成為紙星球最有作為的新的一代青年。

這一切並不妨礙夢夢躺在床上繼續做勇鬥惡龍的夢; 依依依然漂亮、快樂、純潔;豆豆仍然是所有人的朋友,誰的忙他都樂意情願。

只有醜博士的話越來越少,他站在城堡的視窗陷入沉思。到底該怎樣做,怎樣運用自己豐富的知識,才能真正給紙星球造福?

學習過愛的醜博士現在真切地體會到自己對紙星球的愛。這顆小小的、美麗的星球,不僅需要知識,還需要加倍小心地關愛、呵護啊!

29 雪湖乾凝了

X 星系的白髮長者向夢夢仔細剖析“幽靈絲菌”註定走向毀滅的原因:“以往逃跑的不是菌株本身,而是它產生的孢子——它的智力與生命的延續。

“但是,這種生殖行為要花費極大的能量。某些植物, 如我們星球上常見的水稻、竹子、狗尾巴草等等,它們幾乎把一生的能量積蓄都用在延續下一代上了。一旦開花 結果、種子成熟,這株植物的生命也就結束了。動物界也不例外,母雞每天吃的食物幾乎全轉換成了它下的蛋,蝗蟲、蠶蛾、大馬哈魚也都在產卵後死去……,,

“之所以說這次‘幽靈絲菌之王,再也逃不了了,是因為它在與博士強大的免疫力對抗時,消耗的能量太大,剩餘的能量已不可能產生孢子而延續生命,這是它犯的最大的錯誤。除非……”

“除非它的陰謀得逞,紙星球上的人類滅絕,博士也死亡。”夢夢畢竟聰明、反應迅速,“那麼它就可以從從容容地從博士的屍體上吸取營養、延續自己的壽命、恢復體力,繁殖孢子稱霸紙星球!”

“對了”長者非常讚賞夢夢的理解能力。 “由於你的功勞,‘幽靈絲菌,的陰謀徹底失敗了,現在我們下去看看博士,也許他已經擺脫掉‘幽靈絲菌’了。”長者一邊往發射井下走,一邊對夢夢說。

兩人鑽進深井,只見醜博士筋疲力盡地躺在地上。 博士微微睜開眼睛問;“我,我這是在哪里?” 那個狂熱、亢奮地策劃星際大戰的醜博士不見了,躺在夢夢眼前的,仍是從前那位善良的醜博士。

醜博士虛弱極了,人們把他從深井裏抬出來,送回城堡裏休養。有了 X星系送來的食品、營養品、藥品,醜博士恢復健康是很容易的。

X星系的援助艦隊,在大家的一片感謝聲中離開了紙星球。

時間過得真快,醜博士在依依的細心照料下,經過充分的休息,終於恢復健康了。

紙人兒們用飛船運來的紙板修補了房屋;用X星系贈送的藥品治癒了疾病;把良種播撒在山坡、曠野、花園中,紙裏球又變得鬱鬱蔥蔥,援助的食品也足夠大家吃到下一個雪季了。

雖然,X裏系的使者們在離開時囑咐大家:一旦紙星球需要援助,他們會立即再次派出支援船隊。但是,紙星球是一個有著古老文明、有著自己文化的星球,紙人兒們有自己的特有的生活方式。

紙星球上的人類勤勞、自尊,把榮譽看得很高。一個優秀的種族怎麼能長期依賴別人的支援,心安 理得地享受別人的勞動成果,去過那種不勞而獲的寄生生活呢?

紙星球要生存,紙人要發展,必須依靠自己的勞動、自己的智慧去創造、去生產。同時也應該保護自己特有的文化,這樣才能毫無愧色地立于宇宙文明星球之林。終於,紙星球盼來了雪季。

雪好像也通人性,今年秋風剛過,紙雪就紛紛揚揚地飄下來了。紙星球的雪,從來沒有下得這樣早、這樣大過。瞧,紙星球的房屋、山巒、樹梢上都積了厚厚的紙雪, 那麼潔白、那麼豐厚,那麼逗人喜愛。紙人兒們好高興,他們又開始像他們的祖祖輩輩一樣,歡天喜地地往雪湖中推雪。

不料,雪期竟凝結了。

雪湖湖面堅硬得像一塊鐵板,千百人在上面踩也踩不破。

這是怎麼啦?

幾個月來,紙人兒們忙於分配X星系援助的物資、忙於修補自己的家園、忙於調養自己的身體,對這個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雪湖,人們一時倒忘記它的存在了。

是呀,自有紙星球以來,雪湖就存在在這裏,湖裏生活著雪蟲、雪蟲會自發地吃紙雪、分泌雪蜜,從來用不著人未關照、去操心什麼,每次下雪,只要把紙雪掃起來倒進雪湖就成。習慣成自然,就忽視了雪蟲們的存在,並不去特別關心。只有當面對失去的危險時,這才意識到,雪蟲們竟是如此重要! ‘

現在,雪湖凝固了,雪蟲不見了。 紙人兒們猛然發現雪湖對紙人兒的生存意味著什麼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痛悔,無盡的痛悔,每個紙人兒都在深深責備自己對雪湖關心太少。

“怎麼辦?博士,怎麼辦?”紙人兒們習慣了請教醜博士。儘管平時大家對他的意見不少,但到了關鍵時刻,仍然相信只有醜博士才能拿出真正有效的辦法。博士陷入思慮之中。紙人兒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是不是請X星系再支援一個雪湖、一群雪蟲給我們?”

“它們不是紙星球,也有雪蟲嗎?”

“沒准其他星系還有紙星球呢,宇宙之大,無奇不有,“外星系的雪蟲來,水土不服怎麼辦?”

“那些雪蟲要是習慣吃漢堡包,我們上哪兒去找?” “用機器代替雪蟲行不行?” “恐怕不行吧,機器生產出來的雪蜜能保持純天然的 原汁原味嗎?” “要麼……”

紙人兒們議來議去,不得要領。 醜博士開口了 : “好啦,好啦,我們這樣,先挖開湖面, 看看還有沒有活看的雪蟲。”

“對,挖?。”夢夢、豆豆、依依拿起工具帶頭。 凝固的雪蜜挖起來十分費勁。 這雪蜜不是因為冷面結凍的,因為紙星球上的冬天並不冷,何況雪蜜濃度極高,就是溫度低也不容易結凍。 它凝固的原因是前段時間製造武器大量地取用了雪蜜, 只有取用而沒有投入湖中的蜜越來越少,依度越來越高,人們沒有及時發現、乾稠的雪湖就凝固了。 現在要挖開它可不容易,常常一鏟子下去,連拔都拔不出來,雪蜜太粘太稠,就算把鏟子拔出來,那糖絲拉了老長老長也不肯斷。

博士讓紙人兒們按一定的距離分散成幾百個點挖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有了一定的進展。

“報告,發現一塊不規則形狀的不明物體。”靠湖邊較近的挖洞者首先報告。

醜博士接過來一看,是一隻來能被雪蟲消化的高強度衣服袖子。“報告,這裏有一塊金幣。”另一個離岸稍遠點的洞點報告。

“一定是當年用錢幣時誰不小心掉進湖裏的。” “報告,這裏有一個太陽!” “太陽?”

“哦,不,是一塊感光片,上面映著一個紅太陽。” “注意,報告要準確,不能含含糊糊的。” “報告,發現雪蟲丨”

“有雪蟲就有希望了 !”醜博士高興得跳起來。 “但是,但是,它已經死了,只剩下一層皮囊……” “哎 ”

“報告,這裏也發現雪蟲……死的。” “報告,這裏有好幾條死的……” “這裏有好多……” “這裏……” “這裏^”

28 外星援助飛船

大約經過了一個時辰,各家各戶的電視機恢復了原狀。

這時,空中隱隱約約傳來嗡嗡的轟鳴聲。 這是什麼在響?

紙人兒們跑出屋子,仰頭望去,啊呀,不得了,遙遠的 天際,黑鴉鴉一大片飛行物向紙星球撲來了。

“不好了,不好了,X星系向我們進攻啦!”有人失聲驚呼。

“啊,剛才的電視,是為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呀。” “怎麼辦?醜博士可沒有發明防禦武器……” “趁早,我們快投降吧!” “醜博士呢?”

“跑了?丟下我們不管啦?” “怎麼辦?”

“都這會兒了,怎麼辦,拼吧!”

人們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這會兒,人人好像都有主意,誰也不聽誰的,但又全都不知道該幹什麼,怎麼行動。 夢夢出來了。

夢夢站在一座高高的導彈發射架上,手裏拿著擴音喇叭。

“同胞們,父老兄弟姊妹們:請不要驚慌。天上飛來的,不是武裝艦隊,而是和平運輸船。

“大家請看,它們現在已停在大氣層外,等待我們允許後,這些和平運輸船才會在紙星球著陸。

“這是X星系的友好表示,他們知道我們紙星球的困難,慷慨無私地給我們紙星球送來了食物、藥品、種子、 衣物等等我們需要的物資,還給我們派來了專家、帶來了科學技術,幫我們建設家園。”

人們安靜下來,抬頭看天,X星系的飛船果然都靜靜地停泊在雲層之上。

這些飛船色彩鮮豔美麗,造型很漂亮,的確不是戰艦。

“我們同不同意X星系的友誼援助船隊降落呢?”夢夢問。

“同意!” “歡迎!” “當然願意啦!” 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

飛船徐徐降落,紙星球上的每一塊平地幾乎都被載著物資的運輸船占滿了。

為首的一艘飛船船門打開,走出來一位鶴髮童顏的長者。

他一下舷梯就緊緊握住夢夢的手說:“小兄弟,你立了一大功,拯救了歷史悠久的紙星球,也讓我們免受戰爭之苦。我謹代表X星系聯合體,向你及紙皇球的全體居民致敬。這可比你戰勝一條惡龍偉大多了!”

“不,應該感謝你們! ”夢夢激動地說,“是你們主動提出放棄戰爭,只用模拟遊戲的方式讓我們紙星球的人們瞭解戰爭的真相。

“現在,貴星系聯合體不但不抱怨我們曾企圖發動侵咯戰爭,還送來了這麼多救濟物資。我們紙星球真的得救了!

“謝謝你,謝謝貴星系的全體人民,謝謝!” 一艘艘巨型運輸船的艙門打開了。 呵,X星系聯合體運來的物資真豐富呀,許多東西紙星球的人們連見都沒見過。

紙人兒們歡天喜地地把救援品一箱一箱往倉庫搬。畢竟是高度文明化了的社會,紙人們誰也不會自私地竊取這些救援品。

“對不起,失陪了,先生,我要去尋找醜博士,我想他一定是被‘幽靈絲菌,控制了,我得我到他,把‘幽靈絲菌, 從他體內驅逐出去,醜博士可是個好人,絕不能讓他受那壞東西的折磨。”夢夢對白髮長者說。

“啊,小兄弟,你上次到我們星系來,談到紙星球情況時,介紹過這位醜博士,這位博士的確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學家,是我們宇宙間不可多得的財富。

“你走後,我們立即開展對那種‘幽靈絲菌,的研究工作,現在,這項研究已有了結果……走,我和你一塊兒 去見見那位可敬的博士。”

原來,上次夢夢駕駛快速聯絡艇到X星系去偵察時,剛接近X星系,夢夢和他的快速艇就被X星系的外沿防碟網給捕了個正著。

正當夢夢準備為紙星球壯烈殉身時,不料卻受到X 星系極友好的接待。

X星系的全權代表——這位可敬的白髮長者像朋友一樣親切地詢問夢夢,紙星球到底為什麼要發動這場將給宇宙帶來巨大損失、又註定不能獲勝的戰爭?長者坦白地向夢夢介紹了 X星系的防禦體系和作戰部署,這樣的部署是紙星球根本無法攻破的。

夢夢早就感覺到了醜博士的情緒反常,心裏也在嘀咕發動戰爭不是一件好事情,有可能給宇宙造成巨大的災難。但是,最終,他還是迫使自己接受了大多數紙人兒們的決定,也基本上相信博士的武器是戰無不勝的。

現在,經長者這麼一說,夢夢突然醒悟,紙星球此舉將引出的惡果是多麼嚴重啊!

醜博士為什麼會一下子變成一個戰爭狂人?這舉動極本不符合醜博士善良的本性。聯想到依依曾經變成“瘋狂的哲學家”的事,夢夢斷定醜博士一定是被“幽靈絲菌” 控制了,是“幽靈絲菌”在製造一場毀滅紙星球的不義之戰。

一定要幫助醜博士擺脫“幽靈絲菌”!

夢夢帶著白髮長者到導彈基地尋找衛博士。

此刻,醜博士正滿頭大汗地修理那些被夢夢拆掉了點火器的導彈。

醜博士發現夢夢領著白髮長者來了,趕快一頭鑽進深深的導彈發射井,怎麼也不肯出來。

“博士真可憐。”夢夢歎道,“要驅趕‘幽靈絲菌,得把 博士吊起來用高溫熏烤,還要威脅恐嚇,真怕他這麼大的一把年紀,吃不消。”

“別擔心。”長者說,“據我們對‘幽靈絲菌’的研究,它這次選錯了附著的對象。現在,這‘幽靈絲菌,已不能自拔了。

“‘幽靈絲菌,是一種在特殊環境下滋生的逆反物質, 也就是與宇宙間一切自然法則、發展規律不能共存的生命體。在強大的、不可逆的宇宙規律之中,是沒有它長期生存、發展的空間的。

“但是,在特定的時間、空間裏,在偶然特殊的條件下,它們暫時可以生存,有時,它還表現出極大的破壞力。 “由於它與宇宙不可共存的特性,就像一隻甲蟲休想擋住一列飛速而來的火車一樣。

只要那種特殊的條件一消失,它們的生命也就結束了。

“我剛才說不用為博士擔心,是因為‘幽靈絲菌’的死期巳到,它錯誤地選擇了宿主。

“博士是一位意志特別堅強、為人十分正直的學者, 要控制博士這樣的人的神經和行為,得付出比控制旁人多得多的能量。‘幽靈絲菌,在控制博士的過程中,可以說巳經筋疲力盡了。

“另一方面,意志堅定、自我約束力強的個體,在受到侵蝕後,自我修復、建立免疫保護系統的能力也比較強。 這樣,雖然一開始‘幽靈絲菌’順利進入了博士體內,並成功地控制了他的思維,這只是暫時得逞,一旦博士強大的免疫力被調動起來,並且越戰越強時,‘幽靈絲菌’的末日就到了,它最終只有死路一條! ”

“它不能像以前那樣,離開博士的軀體逃定嗎? ”夢夢問。

“不,這次它跑不了了。”

醜博士躲進發射並裏久久不出來,夢夢有些著急,他說:“我們這去找找博士吧。”

長者說:“再等一等,根據我們的計算,現在正是‘幽靈絲菌’從衰竭走向滅亡的最後階段,再過一會兒,‘幽靈絲菌,就徹底完了,到那時,我們再去把擺脫了 ‘幽靈絲菌,的博士抬上來。”

27宇宙大戰

醜博士的武器研究和製造取得了輝煌的成就:

一隊隊巨大的怪物宇宙航空戰艦建成了。紙人兒們歡呼雀躍,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壯觀、如此強大的裝備。

一座座星際導彈群豎立起來,醜博士一聲令下,實驗導彈準確地擊中了一顆過路的彗星。

還有看不見的衝擊粒子流,聽不到的死亡次聲波,摸不著的致命毒氣,防不勝防的立體瘟疫……

醜博士舉辦了盛大的戰備展示會。

紙人兒們看到堆積如山的戰爭武器,一個個既興奮、又得意。大家一致認為,無論是誰,只要擁有這批軍事武器,一定會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瞧,再堅固的城牆,也禁不住一發炮彈的轟炸!”

“哪怕他們的星球全是金屬做的,我們的導彈也會把它打穿!”

“死亡次聲波才厲害啤!”

“……擋不住粒子流……”

紙人兒們堅信,外星球的財富一定是垂手可得了。 “夢夢,從現在開始,你要嚴密監視宇宙中各天體的動向。”醜博士向夢夢分配任務。

醜博士發現,近段時間附近的幾個高文明星球問的交往突然大幅度增加。

醜博士要制定切實可行的進攻計畫,必須準確掌握各星球的動向。

夢夢經過一段時間的觀測,根據宇宙航空戰艦上指揮中心電腦的分折,發現那些高文明星球是在協商成立一個抵抗入侵的聯合軍事體系。 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夢夢沒有立刻報告醜博士。 夢夢有夢夢的主張,他要親自去偵察。 夢夢在無數的戰艦中挑中一艦小小的快速通訊聯絡艇。

“噢,是夢夢呀,要這艦快速艇幹什麼用? ”管理戰艦的軍隊首領客氣地問。

“呃,天天鑽電腦房,悶死啦,今天天氣好,想玩玩, 喏,順便試試這聯絡艇的速度和功能,有不足的地方今後好改進。”夢夢隨口說道。

“請便,這是快艇開關鑰匙。” 誰都知道夢夢是博士的首席助理,別說他要開一台小小的快艇,就是把整個航隊開上天去也不會有誰阻攔。 快艇像一支利箭直射天空。

很快,夢夢就回來了。

誰也沒有注意夢夢曾離開過已變成軍事要塞的紙星球,更沒人注意他去幹了什麼。

夢夢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繼續以往的工作。 時間一天天過去。

紙星球現在已完成了出征前的最後準備。

紙人兒們興奮地等待著醜博士一聲令下,紙人兒們堅信,只要醜博士一聲令下,這部巨大的戰爭機器就會以排山倒海之勢,把一切障礙壓個粉身碎骨,把一切敢於抗拒的星球徹底征服。

戰爭一觸即發,紙星球上的空氣都白熱化了。 就在整個紙星球人人都進人戰備狀態的時候,突然, 每家每戶的電視機在同一時刻自動開機了。

奇怪,許多電視機連電源線都沒有插上,還有一些壞了沒法用的電視機全部在這一刻亮了。 電視螢幕上出現一行清晰的文字: 請注意收看紙星球與X星系聯合體之間的模擬戰爭。 隨看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紙星球上煙塵滾滾。 成千上萬艘戰艦啟航了。

觀看電視的紙人兒們歡聲雷動:“萬歲!萬歲!紙星球萬歲!”

“出發啦,勝利屬於我們!” “沖啊!沖啊……” 壯觀的場面令大家激動不已。 螢幕上,戰艦遮天蔽日,猶如雄鷹展翅,氣勢洶洶地向X星系撲去。

太陽為之失色,藍天躲進烏雲,星星在瑟瑟發抖…… X星系遙遙在望。

突然,X星系的一個三角形區中,出現了一個黑洞。 戰艘竟像被一隻巨手牽著,飛蝗般地沖向黑洞方向:刷, 刷,刷……”,戰艦全部被吸進黑洞裏,再也沒出來。 “怎麼啦?”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鑽進去?”

“方向沒弄對嘛……”

紙人兒們一邊看,一邊議論紛紛。

螢幕上又響起了暴雨般的嘩嘩聲。

紙人兒們趕緊聚精會神地盯著看到底會出現什麼事。

啊,是導彈群起飛了!

“看,看,我們的導彈”

“嗨,那麼多!把天都要打成馬蜂窩!”

“導彈在宇宙中散開了,黑洞沒辦法把導彈吸過去啦。”

“瞧,我們在X星系的上、下、左、右同時發起進攻咧!”

“過癮,真過癮!”

紙人兒們忘卻了剛才的不快,又全都激昂萬分。 眼看著X星系全部進入了紙星球的火力範圍,父星系已在劫難逃,不料,X星系四周卻突然亮起一圈濃霧。

紙星球的導彈一靠近濃霧,.竟一個個掉轉方向,沿著來時的道路,直溜溜奔回紙星球。

糟啦,導彈在紙星球上空爆炸了。 頓時,含有大量瘟疫、病毒、放射源的碎片紛紛飄落下來。

“唉喲,媽呀!” “天哪,這是怎麼回事?”

“啊”

紙人兒們驚慌失措。

螢幕上,瘟疫在紙星球上流行,疾病肆虐,紙人兒們 東倒西歪。

超音波殺死一切生物,摧毀紙山、紙房。 高能粒子流射透高牆、深穴,把所有生命斬盡殺絕。 紙星球上一片慘白,一片淒涼。 緊接著,熊熊大火吞噬了紙星球,在滾滾濃煙與紅紅 火焰中,雪白的星球頃刻閭化作一團塵埃,塵埃飄向宇宙深處,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紙人兒們被眼前這殘酷的景象驚呆了。 “呀,可怕,太可怕了……” “怎麼會這樣?”

“醜博士可沒告訴過我們……”

好些紙人兒如身臨其景,嚇得躲在桌子下面。

“救,救救我……,,

“我,我不要瘟疫……“

“我還活著嗎?我……”

“快,快逃……”

電視螢幕漸漸由暗轉明。

螢幕上出現了藍天、白雲、樹叢、鮮花。鳥兒歡叫著在樹梢上跳來跳去,蜘蛛在結網,紡織娘在歌唱…… 螢幕上赫然疊印著一句話:

讓我們永遠享受和平!

26 開發外星計畫

流了太多太多的淚,紙人兒們哭累了。紙人兒們坐在濕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雖然疲憊不堪,但紙人兒們卻覺得全身像脫了一副枷鎖似的輕鬆,他們驚異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咦,這究竟是怎麼啦“

幾天過去了,紙人兒們不但沒有死,反倒一個個都恢復健康了。

真是奇跡,難道醜博士的預言錯了? 醜博士終於道出天機:“那天,我安慰患者時,發現他 們在流淚,淚管也是一個人體通道呀!原來這個通道還未被堵塞住,得好好利用這個通道來排排毒,但又不能說破。否則人們就哭不出來了。” “咦,原來是這樣。” “世界末日還沒有到,真是太好啦!” 紙人兒們開始靜靜的體養。可空中,一雙陰冷的眼睛已瞄準了新的目標。

紙星球經歷了幾場大災大難,紙人兒們一個個疲憊不堪,大家成天東倒四歪,遊遊蕩蕩,對什麼都失去了興致,更談不上有理想和信心,對紙星球的前景,大家一片茫然。

“紙星球需要好好振興一下。”醜博士說。 “博士,得想好,我們星球再也經不起折騰了。”依依小心地提醒。

是呀,現在任何方案都絕不可冒哪怕一點點使紙星球受到損害的危險。

可宇宙中,哪有十全十美“無任何毒副作用”的事情呢?哪怕是在理論上,這種十全十美也是不存在的。

“現在的紙星球和我們紙人,可真像個垂危患者啊!” 醜博士歎道。

“垂危的病人,輸血可以挽救生命,我們紙星球如果也能輸血挽救就好了。 ”依依說。

“輸血?唔輸血…””血源’輸血,找血源……找血源……”醜博士念念有詞地嘀咕著,突然,他頭一歪,暈過去了。

“博士、博士,你怎麼啦? ”三劍客慌忙叫道。 醜博士猛地睜開眼睛:我們為什麼不向外發展呢? 宇宙這麼大,星球這麼多,難道就找不到供我們享用的資源?’

醜博士兩眼放光,兩頰泛紅,雙手用勁地在空中揮,本以為醜博士操勞過度,心力交瘁出了問題,沒想到他突然雙目炯炯有神,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生物必須靠吸取營養來維持生命,我們紙星球也必須攝取外星球的營養物質才能壯大、發展。夢夢,你們有決心像古代的探險家一樣去尋找新星球麼? ”醜博士問。 “有決心!”豆豆搶先回答。

“開發一個星球,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夢夢近來經歷了許多,考慮問題已比較現實了,“就算把我們紙星球的全體人民動員起來參與,也全是一批老弱病殘,能頂事麼?”

“傻瓜,我們幹嗎要去費力開拓蠻荒星球呢?廣闊的宇宙中,富饒的星球多的是,比如說豆豆提到過的那個用紙幣的地球,那裏的物質就很豐富,把那裏的現成的物質拿回來,供我們紙星球用,多好”醜博士說。

“去拿人家的東西,這,對麼?”依依第一次對醜博士的話表示懷疑。

“這好像是掠奪了,不太道德吧? ”夢夢直截了當地指出。

“依依、夢夢、豆豆,你們都還小,還不瞭解生存鬥爭的嚴酷無情。”醜博士大講道理,“適者生存,弱肉強食,這是宇宙間一條不可違反的生存規律。

“如果僅從具體的、個別的例子看,這規律是野蠻的、殘酷的。

“一頭病弱的羊羔一定是善良的、無辜的,它應該有享受陽光、空氣、青草、生命的權利。大灰狼來了,大灰狼追上了病弱的羊羔並咬死它、撕碎它。它把可憐的羊羔連皮帶血,一口 一口吞進肚裏,羊羔變成了狼的營養、狼的體力,於是更有能力去追逐和咬殺其他的羊羔。

“注意了,如果世上沒有大灰狼,沒有這種殘酷,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病殘的羊羔順利地活下來,它漸漸長大了,成了爸爸或媽媽。它生下一群同樣瘦弱、但也同樣純潔可愛的小羊羔。這樣,一代又一代,病弱的小羊羔越來越多,它們都同樣享受著明媚的陽光、鮮嫩的水草,清新的空氣……可惜,陽光、水草、空氣等等一切都是有限的。終於有一天, 健壯的、瘦弱的、病殘的羊們突然發現陽光已變得熾熱、 清水巳經乾枯,黃土地上再也尋不到一株青草,連空氣也變得污濁了。

“於是,它們全都倒下了 :不管健壯的還是瘦弱病殘的。剩下的只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沙漠、戈壁。

“這就是所謂仁慈的結果。”醜博士站起來叫道,“我們絕不能讓眼前的仁慈遮擋了科學的結論!

“一個星球,一個種族,如果要得到發展,就必須遵循科學的規律,以一切手段謀求自身的生存與發展”醜博士越說越興奮,成了一個出色的演說家。

“也包括侵略?也包括掠奪?或者其他不人道的手段? ”夢夢反問。

“語言是有傾向性的。”

“狼群攻擊羊群是侵略還是掠奪?不,都不是! “這只存在著一種正常的、必然的生活方式。 “對一場戰爭,一方可以稱它為侵略,而另一方卻把它叫拯救,一方稱為掠奪的,另一方卻說是收穫。

“年輕人,千萬不要被書本上的教條迷惑住了。我們是生括在一個實實在在的、按其自身規律運行的宇宙中間。醜博士居高臨下地開導。

“那麼,照你說的,我們為了紙星球的生存和發展,應該首先去‘拯救’哪個星球?上哪裏去‘收穫,我們需要的物質呢?”夢夢似笑非笑地問。

“我對我們能夠到達的星球作了一些研究,我發現凡是落後的野蠻的星球,大多數物產不豐富,物質儲備也不太夠,沒有什麼利用價值。能夠利用的是那些物產豐富、 物質儲備量大的星球,但這些星球很發達,他們的防備力量較強,要佔領這些發達星球,我們就要有相應的準備。” “什麼準備?” “建立強大的軍事力量。” “這……紙人兒們能同意麼?”夢夢懷疑地問。 “我們可以說服大眾。”醜博士打著手勢演說道,“作為領袖,重要的是發動民眾,而不是跟在民眾後頭。

“為了獲得驚人的利益,大眾一定樂意去外星球開拓。

“況且我們可以製造出精良的武器,人的作用不過是按按電鈕而已,用不著費體力。”

醜博士對開拓外星球簡直入了迷。 他勁頭十足地親自向紙人兒們宣傳獲取外星資源的美妙前景,描繪未來的幸福生活。消沉的紙人兒們頓時眼睛亮了,畢竟,人人心中都有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呀。

紙人兒們紛紛表示:“遵循科學的規律,到外星球去獲取自己需要的物質,沒錯!”

“既然是科學規律,我也支持!”

“干嘛不去弄點好東西回來呢,不弄白不弄。” “這日子,是該改善改善了……” 有了大眾的支持,醜博士信心十足。 醜博士以瘋狂的幹勁投入了武器的研製工作。

25 奇怪的死亡

醜博士沒想到依依會扮成老太婆來帶頭領“藥”,他 十分生氣:這可是欺騙,是不道德的行為。紙星球不是有嚴格的法律禁止這種不良行為嗎?”

“對、對、對,博士,你說得對極了。可是我們這‘強健大力神,丸又是真的麼?”夢夢反問道。 “這……這可不一樣!”

“這沒什麼不同。依依扮的老太婆是假的,我們的藥也是假的,但醫好了大家的病是真的!我們雖然在具體操作上不怎麼正統,可動機和效果是好的呀!

“這叫做‘善意的欺騙’。書上都說不應該受指責。”夢夢振振有詞。

“狡辯!老太婆返老還童是依依在演戲,這清楚了。可其他人呢?難道大家都在演戲?這種療效不能不讓人懷疑。”

“得得得,博士,別在這裏自己和自己過不去了。走, 我們到外面去看看,和大家共同分享一下健康帶來的歡樂。”

“唔,好,也該出去看看情況。” 還沒等醜博士換好衣服出門,豆豆跌跌撞撞地跑來了: “博士……博士,不好了,有人突然中風……不,休克……不……反正昏過去了。” “誰?怎麼回事?” “人抬來了,您……看看。” 抬來的人臉色青黃、牙關緊閉、身體僵直、毫無知覺。 醜博士立即把脈,發現這人脈極微弱,呼吸時斷時續隨時都有可能中止。

“請大家離開。醜博士把抬人的人、好奇的看客統統請出門外。

醜博士仔細地診斷病情,一邊聽豆豆講述情況。豆豆是目擊看,豆豆說:剛才正在舉行拔河比賽,他是主力隊員,身體棒極了。可不知怎麼搞的,比賽還沒開始,他就倒下了。”

“可能是因心臟病突發而引起失血性昏厥,這種病是比較多見的,嚴重的還會引起猝死。”

“博士,你摸摸,他心臟不跳了! ”在一旁克當臨時護理員的依依喊道。

“博士,博士……”窗外又有人喊。 “豆豆,你去請大家別吵。”

“博士,不是吵,是又有病人抬來了。啊呀,……有十幾個病人呢。”

“這……不可能!”醜博士煩躁地說:不可能一下子有這麼多人同時發心臟病。”

“博士,你冷靜一點,看看有沒有患某種急性流行病的可能?”倒是夢夢清醒。

天哪,抬進來的人中,有好幾個已沒氣了。 忙亂中,有幾個抬人的人也倒下了。 “可能是傳染病,請大家馬上離開! ”醜博士命令。 “傳染病?”太可怕了。大家一哄而散,屋裏只剩下十幾個昏迷的患者和剛咽氣的人。

醜博士吩咐三劍客馬上準備屍體解剖。” 儘管夢夢、依依、豆豆也很害怕被傳染病傳染,可是, 誰讓他們是“三劍客”呢! “三劍客”就應該具有勇於獻身的精神。

解剖紙人屍體比較簡單,不須動刀,因為紙人本身是折出來的,現在只需沿折縫拆開就行了。

屍體一展開,“啊一”,在場的人部大吃一驚,紙人身體裏的全部內臟器官嚴重萎縮,有的變成了一層薄得 透明的膜。

致死的原因很清楚:變成薄膜的器官破裂,造成體液大量流失。

“這麼薄的一層,不破才怪呢。”夢夢若有所思地說。 他用手指輕輕一捅,幾乎沒有感到阻力,那膜就穿透了。

“快,馬上通知所有人,停止一切劇烈活動。”醜博士下達命令。

接連解剖了幾具屍體,結果都一樣。 奇怪,這些死者的內臟雖然萎縮得一碰就破,但他們一個個外表卻強壯無比。

夢夢用針往死者強健的肌肉上戳了一下,“吱”的一 聲,就像氣球放氣一樣,這貌似強壯的身體從針孔雖排出 一股酸腐氣體就慢慢癟下去了。最後,身體竟成了一張薄薄的紙。

“假像!這是個強壯的假像! ”醜博士說,“得好好化驗一下我們的藥丸到底有什麼問題,怎麼吃了藥丸都變成這樣。”

“說不定又是那個幽靈之王在搗鬼!”夢夢說。 “很有可能。”依依也附和著。 “那趕快化驗一下吧。”豆豆著急了。 顯微鏡下,藥丸裏竟有許多奇怪的菌絲。

經過培養,發現菌絲排放出大量激素。 噢,清楚了。

菌絲隨著藥丸進入人體就迅速生長,堵塞了人體所有的排放通道口菌絲產生出激素,激素在人體內過量聚集,造成一種健康、精力旺盛的假像。人體儲存的能量被急劇消耗掉,人變成了“空殼”,隨著器官的破裂,人就生命垂危了。

“怎麼辦?應該立刻挽救大家的生命呀!”依依說。 “是的,首先應該想辦法把這種該死的激素從人體內排瀉出去。”醜博士道。

“這還不簡單麼,就像剛才夢夢一樣,在每個人身上刺一計就行了。”豆豆脫口而出。

“刺一針?這樣一來,可能整個紙星球只剩我們四個人了。”夢夢冷冷地說。

“排激素只能通過自然管道緩緩地排。”醜博上說。 “所有的人體通道不是被菌絲堵死了嗎?”依依問。 “目前著來是這樣。”醜博士一定道。 “那就沒辦法了。自然通道被堵死,新通道又不能開, 我們大家都等死呀?”豆豆慌慌張張地說。 地上響起了一聲哭泣聲。

幾個醒過來的病人聽見醜博士和三劍客的對話,全部傷心地哭起來。

“嗚……我想活,不想死……” “媽媽呀……快救救我……”

“不要難過,”醜博士連忙伏下身去安慰大家,“我們還在想辦法,請相信我們,總會有……” 醜博士突然停住不說了。 醜博士好像發現了什麼。

“夢夢、依依、豆豆,快,你們都快上街去,對大家說這種病沒有辦法治。你們把真相全部告訴大家,說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但對這病毫無辦法,請大家各自找個安息地,等著死神降臨吧。”醜博士顫抖著說: “快,快去,代我道個歉,說我辜負了紙星球人民對我的信任,對我的愛……”

醜博士說著說著,號啕大哭起來。 “博士,這……”豆豆遲疑地說。 “上街去,聽博士的話! ”夢夢拉了依依和豆豆就走。 全星球的人都患了不治之症的消息頃刻就傳開了。 紙星球上一片唏唏噓噓的哭聲。 還有什麼事比死已更可怕呢?親人、朋 友生離死別哭得氣斷腸回,仇人、敵人也因兔死狐悲而拋棄前嫌相擁痛哭。

紙星球被眼淚浸泡成一個濕紙團了。

24 暗示療法

“《宇宙探密》上說,很多動物的高能量營養物質是脂肪。”愛看書的夢夢引經據典,發表自己的意見。

“其實,所謂高能量營養物質,並不單指這種物質所含的物理能、化學能、原子能高低。重要的是這種物質能夠被吸收,它的能量能夠被利用。”博士畢竟是博士,他的知識不是夢夢去幾趟圖書館所能相比的。

“比方說陽光,它就能被大多數植物所吸收、利用、合成。”醜博士進一步闡明’ “但絕大數動物卻不能直接吸收光能。再比如汽油,它能直接作為機器人的能源,也能被一些低等生物消化吸收、利用。”

“噢,這麼說來,我們紙人還得專門去我能夠被紙人吸收的東而了 ?”豆豆問。 “是的!”

“我們紙人能吸收什麼呢?”依依睜看大眼睛使勁兒想,“除了雪蜜……”

“我經過周密的研究、考查,發現紙人是一個吸能力特別強的種族!”醜博士公佈他的研究結果:我發現所有能組成文字的事物,都能被紙人不加區分地吸收!

“任何事物,不管它是多荒謬、不真實甚至有劇毒,只要一變成文字,紙人就能吸收它,並把它變成真理,以至於民間愛用‘白紙黑字’來形容一件事情的不可懷疑。”

“我不明白,這對治療我們紙人的病有何意義?”夢夢反問道。

“有!醫學上有一種治病的方式叫做‘暗示療法’,這種方式常用的手段是用一種本身無效也無害的藥,讓病人相信它具有特效,當病人服下這種‘特效藥,後,往往病真的就不治而痊了。

“由於紙人兒們具有可以接受所有文字的特性,因此接受暗示療法沒有問題,可以說,每個紙人都是接受暗示療法的現想患者。

“這樣的話,我們大可不必去研製什麼真正具有高能量的營養品。要使紙人強健起來,我們只需制出一些無害的藥丸,通過宣傳,我們使紙人兒們相信這藥丸有神奇的強身健腦功效就行。”醜博士侃侃而談。 “這麼簡單?”夢夢將信將疑。 “喲,這方法蠻新鮮的! ”豆豆贊同。 “應該試一試。”依依覺得醜博士說得有道理。 “可惜,這暗示療法對我們四個人已經不起作用了, 幸好,我們身體倒還不錯……阿嚏!”

“博士、博士,你怎麼了?是不是受了涼?噢,你可得當心身體,你要病了,我們拿什麼藥給你吃呀?暗示療法對你……”依依擔心地說。

“沒事,沒事,我年紀大,身子骨子硬,打個噴噴算什麼? 來,我們還是來做藥丸。夢夢,你腦子靈,替這靈丹妙藥取個名兒。”

“叫……叫‘強健大力神,怎麼樣?” “好!強健大力神,就叫這名字!” “用什麼來做藥丸呢?”依依問。 “用雪蜜做吧,雪蜜曬好搓成小丸子,塗上紅顏色,豆豆來負責做這件事情。夢夢的字寫得不錯,夢夢去寫佈告,內容嘛,這樣……依依去幫著貼佈告,夢夢寫一張,你貼一張,並且就地向大家宣傳,宣傳強健大力神的神奇功效……”醜博士向大家一一分配任務。

大家立刻分頭行動。藥丸做了幾大瓶,佈告也很快貼出來了,佈告內容如下:

特大好消息

鑒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我星球民眾體質下降,疾病不斷,工作生活皆受影響。為此,我們特研製出“強健大力神”大補丸。該補丸內含陽光之精華、宇宙之氣息、天地人之結晶,任何病體衰弱、氣血不濟、心率不齊、內虛腎虧、外感風寒、疑難雜症、痼疾頑患、惡性腫瘤患者,不論男女老少、朝野尊卑、有病無病、服用強健大力神補丸者,均可精神煥發,力大無窮,青春永保,美髮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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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劍客強健大力神集團

也許紙人兒們曾遭受了太多的挫折,這份告示並沒有引起多大的轟動。

看的人不少,但大家都表情冷漠,幾乎沒有人表示願意試一試。

這大大出乎醜博士的預料。

這可怎麼辦?總不能強迫誰吃藥吧?這是違反紙星球憲法的。

正當醜博士一籌莫展時,圍觀的人群中擠進來一個瘦小的老太婆。

“這……叫什麼丸的?真有這麼靈?”老太婆顫顫抖抖的,“現今的東西,騙人的多……不像我們那會兒……”

“老太太,我們這藥,包你一用就靈,這是純天然制劑,無任何毒副作用,不信,你來試一試。”夢夢在一旁鼓吹。

“那……我這老婆子……就來一點……看看靈不靈。”

夢夢連忙遞藥丸給她。

老太婆把藥丸丟進嘴裏,閉著眼,低著頭,似乎在回味、體驗、吸收這藥的神力。

突然,她一抬頭,啊,竟真的變年輕了老太太變得青春煥發,她昂首挺胸,起勁地蹦了幾蹦,接著就快樂地笑著飛奔而去。 “給我來1顆。”有人伸手來討了。

“我也要1顆。”

“我要3粒,家裏還有兩個病人。” “我要8顆” “我……要……”

只一會兒工夫,藥就幾乎發到了每個人的手上。

醜博士在一旁冷靜地觀察著。

令醜博士大吃一驚的是,這“藥”竟對每個人都有神效。

瞧,年老的人吃了“藥”馬上變年輕。 病弱的人吃了“藥”立刻硬朗起來! 奄奄一息的生命垂危者吃了“藥”頃刻之間起死回生。

怪,真是怪事!

“這暗示療法怎麼會這麼靈? ”醜博士大惑不解。 據正常情況,總有一部分人對這種療法沒有反應,或反應較弱,這是個體的差異。 但現在,效果卻是出奇的一致。 更令醜博士迷惑的是,廣告上沒有說這種“藥”能返老還童呀,沒有這方面的暗示,怎麼那個老太婆一吃藥就變成大姑娘了呢?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直覺和經驗告訴醜博士,凡是過分的、不自然的現象,背後一定有名堂。

“哈哈,我做的藥丸還真行。”豆豆一臉的得意。 醜博士皺著眉頭說:“我覺得這中間有問題。特別是那個變成大姑娘的老太婆。”

“我們還真得謝謝那位年輕的老太婆,要不是她,這藥恐怕到現在還銷不出去呢。”夢夢說。 “你認識她?“ “當然,其實你也認識。” “我也認識?”

“就是依依,是她扮的老太婆,你不認識?” “是依依?”醜博士愣了。

23 綠太陽消失了

醜博士和三劍客搬了許多紙到城堡裏來,他們把紙裁成巴掌大的長方形,開始製作錢了。

“要把紙變成錢,得有錢的符號。”豆豆提醒大家。 “我們紙星球上,什麼是錢的符號呢?”依依皺著眉頭思來想去。

“噢,有了,金幣就是現在的錢的符號呀!我們把金幣當印章,一張紙上蓋一個金幣圖案,這樣不就成了麼?”還是夢夢的腦筋轉得快。

真的,這樣造錢,又簡單又省事。

醜博士和三劍客有分工、有合作,印的印、疊的疊,工作一熟練,那紙質錢幣嘩啦啦就像流水一樣做出來了。

第一批紙幣一問世,醜博士就把《宇宙知識大全》中有關地球人類使用紙幣的資訊用公告形式在紙星球發佈。

紙人兒們極相信書上記裁的事情,人們很愉快地接受了與金錢同值的紙幣。

紙人兒們響應號召,把手裏所有的金幣都拿來換取這種輕巧的、便幹攜帶的紙幣。

曾經從地核深處掘出來的黃金又被送進地核深處, 這一來,紙星球恢復了平衡。

製造紙幣的工作一刻也沒有停止。為了更省力,醜博士和三劍客往一張紙幣上蓋2個、5個、10個錢印,那麼, 這一張錢幣就代表了 2個、5個、10個金幣的值。嗨,這下,紙星球上的人不愁缺錢用了。 可是,美好的日子很短暫。 人人有錢、共同富裕的日子很快就出了毛病。 “騎一圈旋轉木馬要500元錢?可以前只要1元錢 呀!”遊客說。

“不騎拉倒,明天還要漲到1000元騎一次哩。”管理員說。

過了幾天,等遊客再到遊藝場去玩時,發現要拉一車紙幣才能騎一圈旋轉木馬了。

一張紙幣上蓋的錢印越來越多,重重疊疊,要蓋好幾層,數一數,一張紙幣上有1000個印。

可是,這有1000個印的大錢紙人們並不喜歡:“沒用,沒用,這玩藝兒,什麼東西也買不上。” “這不是錢,是破紙!”

“我家的大錢塞了一屋子,還不夠買一雙拖鞋!” “這是什麼世道呀,那年頭沒有這個破錢,咱要什麼, 拿東西去換,多實在呀!”

“哼,那個什麼醜博士,就他名堂多,自打他一來,我們紙星球都成啥樣了!”

“退回去,把這破紙幣給他退回去,讓他獨自發財去!”

“對,退回去!” 紙人們怨聲載道。

人們背著大籮筐像潮水一樣湧向城堡。一筐筐的紙幣像雪片一樣被傾倒在地上。一會兒工夫,城堡竟被小山一樣高的紙幣埋沒了。

這時,天空中的綠太陽又笑了。

綠太陽笑得那樣刁鑽、猙獰,陰森可怖。

醜博士看見了,三劍客看見了,紙人兒們全都看見了。

幽幽的綠光照得人們驚恐萬分。

紙人兒們紛紛逃回各自的家裏避難。 豆豆一肚子火氣。自己費心費力為紙星球的人們做好事,這紙幣,本應該是豆豆的“偉大創舉”,可紙人兒們居然不領情,更可氣的是那個綠太陽,竟借此機會來嘲笑 自己。可惡,太可惡!

豆豆在城堡頂上挖了個洞,他安裝了一把特太彈弓。豆豆在“紙幣山”上隨手抓了一把紙幣。他把紙幣折成子彈,裝在彈弓上。豆豆狠狠地拉開彈弓,向獰笑著的綠太陽射去。

“嗖、嗖、嗖……”豆豆越射越來勁,紙幣多的是,非把你這個綠太陽射痛不可。 天竟然陰下來了。 醜博士連忙叫夢夢、依依來看。 啊,豆豆射上去的子彈快飛近太陽時就燒起來了,不 斷地發射,不斷地燃燒,煙霧和灰塵竟給綠太陽罩上了一層面罩!

“快、快,都來做彈弓丨”醜博士興奮地大喊。 幾隻、幾十隻、幾百隻、幾萬隻彈弓做成了。 只見紙幣折成的子彈像陣雨一,潑向綠太陽。 籠罩綠太陽的煙霧面罩越來越濃。 綠太陽得意面惡毒的笑容變成了驚惶失翻哭相。 天越來越黑,終於,綠太陽消失了,紙裏球又恢復了寧靜的夜。

滿天星斗閃爍,月兒升上天空,久違了,美麗的夜晚!

紙人兒們不由得都聚到一起欣賞夜空。啊,有白天、有夜晚的世界才是最完美的世界呀!

可誰也沒有注意到,從漆黑一團的綠太陽中,翻滾落下一團微小的東西,幽靈絲菌又回到了紙星球上。

現在,紙星球又恢復了日夜交替狀態,生態平衡開始趨向正常。

“晚,博士,天上出現厚雲層了,這是要下雪的先兆哩! ”依恢喜滋滋地進來向醜博士報告。

“博士,報告你一個好消息,湖裏的雪蟲在跳動了,真的,在跳動,不信你去看看。”豆豆滿頭大汗地跑來說。

“樹上有小芽苞了!有小芽苞了!每棵樹都有……” 夢夢興高採烈地沖進來講。 好消息一個接一個。可也有不好的消息傳來。 紙人兒們的身體素質急劇下降。 一陣風襲來,就有一群人感冒了,又流鼻涕又咳嗽, 還發燒抽筋說胡話;

一不注意喝了一口涼的雪蜜 (從前紙人兒們天天喝 涼雪蜜,可現在必須吃溫熱的),就拉肚子,還上吐下瀉,一兩天人就脫了形:薄得像一張透明的紙。

上坡下來,稍稍喘了口氣,心臟就吃不住,臉色煞白, 冷汗直冒,四肢冰涼,老半天緩不過氣來。

更甭說紙人中每天患紙膜炎隔離的、急病突發需急救的、神志不清闖禍的、營養不良夜盲的、心神不寧失眠的、腰酸背痛無奈何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這真如紙人兒們說的:自從醜博士到紙星球後,這裏就沒有過一天清靜的日子。

別說紙人經不得折騰,就是鋼筋鐵骨的機器人來,恐怕也得出故障。

一個星球,居民都成了這種弱不禁風的病漢,那還怎麼談得上振奮精神?怎麼談得上建設家園?更何況要大展鴻圖,開創萬代基業,為今後子孫造福,更成了泡影。

醜博士心裏十分內疚,本想為紙星球的人類進人現代文明作貢獻,沒想到卻把紙星球的環境弄得亂七八精, 使人們的精神、身體健康嚴重受損。天地良心,這根本不是醜博士的本意啊!

“健康!”醜博士心裏發誓,“一定要還人們一個健康的身體!”

要重視健康,除了適當的運動和體息外,主要的就是補充營養了。

只有足夠的營養才能使人精神旺盛,只有足夠的營養才能促使肌肉生長,只有足夠的營養才能維持強大的 自身免疫力,以抵抗疾病的侵襲。

那麼含能量最高的營養物質是什麼呢?

22造金幣

除了醜博士和三劍客為天上多了一個太陽憂心外,其餘的紙人全都沉浸在沒有黑夜的幸福裏,他們根本沒有注意身邊的變化。

醜博士也決定暫時不把真相告訴大家,以免引起混亂,局面更難以控制。

全然不知災難當頭的紙人兒們拼命地在享受白天、白夜。

白天、白夜仿佛使時間延長一倍,紙人所有的活動: 勞動、娛樂、吃喝拉撒的需要都要增加一倍的物質和空間。

一個歷史悠久的星球,經過長期的發展,在發展中優勝劣汰,適者生存,不斷地改進完善,已達到了完美的供需平衡和生態平衡。

可現在,情況一變,每個個體都需要增加一倍的物質供給,增加一倍的生活空間,這個平衡就被嚴重破壞了。一向和平的紙星球人開始為自己的需要面嚴生爭鬥,紙星球上的日子不太平了。

對天上的綠太陽束手無策的醜博士和三劍客現在又不得不面對身邊頻頻發生的禍事。

恢復紙星球的和平生活成了醜博士和三劍客刻不容緩的中心任務。

“宇宙中,控制供需的最常用手段莫過於用金錢這種方式了。”醜博士說。

“金錢?”三劍客從未聽說過。 “是呀,可以用錢去換取生存條件。對每個具體的人而言,若要想獲得錢,就必須用相應的、有價值的東面去換取,而這種有價值的東面又必須自己去製作、去創造。 一個人如果創造出有價值的東而越多,換得的錢就越多,錢越多,換取的生存條件也就越好,生活空間也越大。”

“噢,這個辦法好!博士,我們趕快做一些叫金錢的玩藝兒吧。”豆豆急急地說。

“製作錢的原料是一種很重的、不容易被腐蝕的金屬,叫黃金。”

“是不是學校的鐘那樣的東西?” “那口鐘是黃銅,比黃金的價值低多了。”醜博士說。 “黃金,哪兒去找黃金呢?”依依問。 “我們紙星球,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黃金這種東而。我 看書上介紹,說黃金在其他星球也是很稀有的金屬,一般都埋藏在地底很深很深的深處,夢夢居然還有點兒關於 黃金的知識。

“說不定我們紙星球最深最深的地方也埋有黃金呢!”豆豆猜測說。

“這不是沒有可能,”醜博士一面道,“我注意到紙星球作為一顆行星,它為什麼能上萬年地保持自己的運行軌道不變?要知道,紙很輕,太輕的物體穩定性總是很差, 這樣,很容易受外界影響而改變運行軌道。而紙星球卻一直運行良好,這說明它必須有一個非常重的核心。” “紙星球有核心?”

“對,這個核心很可能就是黃金。因為它重,比銅重三倍多,又穩定,幾萬年來一直沒有受腐蝕……我們只要挖到一點這個核心,就可以製造出足夠多的錢來。”

這個猜測對於三劍客來說簡直是太新鮮了。紙星球居然有一個核心,這個核心到底是什麼東西?真想馬上挖。

要進入星球核心,必須挖一個很深很深的井。紙星球的地殼全是紙片與雪蜜混合而成的紙泥,這紙泥比較松軟好挖,三劍客一齊上陣,沒日沒夜地幹,豆豆像一隻鼴鼠,鑽進井裏又挖又刨,一入頂幾入。 井越挖越深。

不管多深,挖出來的東西都是紙泥,就在大家幾乎絕望時,豆豆的鏟乎當的一聲碰上了硬物。

醜博士趕快吩咐用纖維光導儀照照看是什麼。不照不打緊,一照之下,耀眼的金光立刻冒了出來。

啊,果然是黃金!

醜博士和三劍客把掘出來的黃金仔細加工成鈕扣一樣大的金幣。

醜博士把金幣分給人們,並向人們講解錢的使用規則。

紙人兒們很聰明,一學就知道錢該怎麼花,紙星球上買賣興隆,好不熱鬧。

紙人兒們用錢來換取物質、機會和空間,錢的魔力果然讓紙星球恢復了和平、安寧。

“喲,博士,你真了不起。”豆豆對醜博士想出用錢這一招來控制人們的需求真是佩服極了。

“知識就是力量嘛,我不過是運用我所掌握的知識來解決問題。豆豆呀,你可也得要好好學知識、學本領,向夢夢學習,多看書,增加知識,將來也會了不起的。”醜博士說。

“砰、砰、砰丨”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誰呀?”

“我們,我們還想要一些錢。”門外站了一大群人。 “博士,我們的錢用完了,再、再給一點金幣吧!” “金幣?金幣都分發給你們了呀! ”醜博士說。 “沒有了麼?”人們失望了。 “沒有了。”醜博士攤開了手。 人們垂頭喪氣地離開城堡。 缺錢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開始想辦法自己弄錢了。 有的人拿自己的衣服、房屋、傢俱去向別人換錢; 有的幫人工作掙錢; 有的掏了良心去賣錢; 良心沒有就去偷別人的錢; 偷不到手就動手去搶錢,搶的人多了發展成對抗,對抗又變成了戰鬥。 為了平息動亂,醜博士和三劍客只好加緊挖取黃金,製造金幣。

有了錢,人們得到暫吋滿足,局勢又平靜下來。一旦一部分人的錢花光了,形勢又開始惡化。

醜博士和三劍客不斷地挖取紙星球的黃金核心,大量的黃金在紙星球表面流動,而核心的黃金卻越來越少。 紙畢球變得外重內輕,終於有一天,紙星球開始不穩了, 它搖搖晃晃的,像喝醉了酒一樣。

“哎喲,這星球的核心不能再挖了 !再挖下去,我們紙星球恐怕得四處亂竄啦。”夢夢驚呼道。

“是呀,我們不能再做金幣了!”依依也膽戰心驚地說。

醜博士捧著腦袋說:“怎麼辦?得另想一個辦法才行。”

“博士,你不是說知識就是力量嗎?.這段時間我有空就到圖書館去‘長知識’,我看到一本宇宙知識大全上記 載著:宇宙中有一個銀河系,銀河系中有一個太陽系,太 陽系裏有一顆行星叫地球,書上說,地球上的錢是紙質的。”豆豆說。

“啊呀,豆豆,你也學會看資料了?喲,太好啦,你說用紙來做錢? ”醜博士問。

‘“是呀,地球上的人在紙上印一個錢的符號,這紙就可以當錢用了。白紙黑字,書上印著的,沒有錯!”豆豆得 意地說。

“喲,用紙來做錢,真是一個聰明的主意,咱紙星球上別的沒有,紙還會缺嗎?誰要多少錢我們就給他印多少錢,人們還會爭麼?”夢夢十分高興找到了這麼個好辦法,這意味著從此就不必再勞神費力地掘深井了。

只有醜博士疑慮重重:“錢用紙來印,它還能保持價值麼?”

“反正費不了多大的事,我們來試一試好啦! ”夢夢說。

“好吧,那就試試著。”醜博士同意了。

21 釣來一個太陽

必須儘快消滅郎狼!

可是現在的郎狼異常悍,它們的皮毛厚實堅韌,子彈射過去立即被反彈回來,反倒傷了不少紙人。

安套子、下陷阱,紙人兒們想盡種種辦法,無奈郎狼太多太多,費盡心力捉到幾隻根本解決不了大問題。

醜博士一刻都沒有閑著,他把平生積累的所有知識全部調動出來,試圖尋找出一種消滅郎狼的有效辦法。天敵制約法不失為一種好方法,可是,郎狼的天敵是什麼? 要從外星球去引進郎狼的天敵花的時間太多,說不定還會再次上幽靈之王的當,弄出更難收拾的複雜局面來。 這條路顯然走不通。

“博士,我們可不可以給它製造一點天敵呢?”夢夢腦子一轉,想出一個新點子。

“這是我正在考慮的問題。”醜博士說。 醜博士發現郎狼是一種雜交而成的獸種,它的遺傳基因中具有兩種主要基因。

“如果我們把它遺傳基因中的兩種主要源分開,使它分裂成為兩個相似卻不同的物種,這樣,它們就會互為天敵,互相殘殺而自取滅亡。”醜博士一邊思考,一邊說。

“你怎麼知道這分開的兩種動物會互為天敵呢?沒准 它們會結成同盟,共同來對付我們,那可不更糟?”夢夢擔心地說。

“不會,不會。”醜博士胸有成竹。 “好吧,那就試試看。

醜博士和三劍客又忙開了。

這可是一件非常細緻的工作,容不得一絲馬虎和疏忽。

分離基因、培育細胞、掌握溫度、調整濕度……這看似輕巧的工作真比出大氣力工作還累,四個人沒日沒夜地監測、值守、熬夜,終於,兩種貌合神離的郎狼培育出來了。

事情果然如醜博士預料的一樣,郎狼們開始相互廝殺。

“為什麼會這樣啊?博士,你給講講吧!”三劍客纏著醜博士。

“這是因為野獸有一種共同心理:寧可容忍異類,決不放過叛徒。

“野獸最恨的就是外形與自己相似、卻又不是同類的動物,一旦發現,必須將對方置於死地兩後快。這也許是獸類保持獸性純正的一種本能吧。我們就是利用它們的這種本能,使它們自相殘殺、互為天敵。”醜博士佩侃而談。

“噢,博士,你真了不起!”三劍客齊聲歡呼,“這下郎狼完蛋啦!”

“天敵制約”法的效果出奇的好,強悍的郎狼們把勁全使在了自己的同類身上,山林裏、曠野地,郎狼們追來咬去,直殺得天昏地暗,血噴毛飛,陳屍遍野。

紙人兒們免受郎狼的襲擊,安全得到了保障,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終於,紙星球上的最後兩隻郎狼在撕咬中雙雙死去。 這一成果真是一舉兩得:既消滅了郎狼,又讓消沉的紙人兒們振奮起了精神。

大建設、大恢復開始了。紙人兒們像有使不完的勁,大家都為重建家園、創造未來而忘我工作。

漫山遍野的郎狼屍體開始腐爛,這成了紙人兒們必須首先解決的大問題。

掩埋顯然不行,不管埋得多深,紙星球的紙質泥土都會受到污染。

而對郎狼的屍體,豆豆渾身的勁沒處使。 “哼,乾脆,哪里來的讓它回哪里去!”豆豆說。 豆豆因為做過光帆,有了經驗,他自作主張地指渾著紙人兒們用雪蜜攤出一張張光帆,然後把郎狼的屍體裝 成二袋一袋的,用光帆送上大空。這一下紙星球乾淨了。

可沒想到,這些腐敗發臭的東西升到太空後,卻為紙星球“釣”來了一個太陽!

太陽雖然不是魚,不是動物,可它卻是宇宙中的一種充滿正義、光明、生命、又嫉惡如仇的特殊物質,太陽最不能容忍的是航髒、腐敗、黑暗、自私……太空中,郎狼腐臭的屍體引起了一顆太陽的注意,這顆太陽不顆一切地撲過來,它要消滅掉這骯髒的東西,吞食掉它!

紙人兒們發現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多了一顆耀眼的星星,星星越來越大,成了一個小月亮,月亮迅速地變大、變亮、變紅……啊!紙星球的夜空被一顆光芒四射的新太陽 照得如同白晝!

紙星球竟然有了兩個太陽,兩顆太陽此起彼落,紙星球從此沒有了黑夜。 新的太陽受到了紙人兒們的歡迎,時間似乎猛然多出了一倍。工作、玩樂的時間多的是,實在幹累了、玩累 了,找個地方打打盹,恢復一下精力,接著再幹、再玩。 只有醜博士對著這個新冒出來的太陽唉聲歎氣。 “噢,博士,快打扮打扮,我們要舉辦一個盛大的白夜聯歡會,我邀你當我的舞伴,快、快呀!”依依興高採烈地跑來。

“怎麼,只請博士,不請我們?”夢夢和豆豆剛種完樹,手裏拿著鏟子和桶回來,他倆齊聲說。

“什麼白夜聯歡會、白夜聯歡會,知道兩個太陽會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博士滿臉不高興。

“兩個太陽有什麼不好?瞧,我們一天幹了兩天的活呢。”豆豆撲打著身上的塵土說。

“只怕你的活是白幹!”醜博士說,“新出現的太陽嚴重破壞了紙星球的生態平衡,等著看吧,你們栽的樹只會變成一堆乾柴。”

醜博士沉默了一會兒說: “也許情況比我原來估計的還要糟,我發現,晚上出現的這個新太陽顏色和光變得有些不正常。”

“是的、是的,這兩天,我發現這個新太陽的光有些發綠。”夢夢向來現察力敏銳。

“我們應該加強對這個新太陽的觀測,現在還很難預料以後會出現什麼情況。”醜博士說。

是的,這個新太陽由於吞食了大量的郎狼產體而被腐敗物感染。

幽靈絲菌趁機控制了新太陽。 新太陽的光的確在悄悄變綠。偶爾碰巧,你抬頭會看見這個太陽在笑,它笑得很冷,很可怕,那綠光陰森森的, 令人毛骨悚然。如果你想定睛看個清楚,那猙獰的笑容立刻不見了,你以為你剛才是看花了眼。

晚上,當綠太陽初升時,晚風拂來,你會聞到一股腥味,但隨著太陽升髙、氣溫變化,那腥味又漸漸淡去。人們 一般都沒有在意,以為這不過是晚風中夾帶的紙泥味。

醜博士和三劍客仔細地觀察著這一切,他們密切地注視著紙星球在綠太陽照射下發生的變化:

“噢,博士,草葉在枯萎,樹上所有的嫩芽全乾了。” “博士,雪湖今天又縮了一圈,大批的雪蟲,擱淺在湖灘上,被綠太陽烤成蟲乾了!”

“博士,雪密的濃度增加,又粘又稠,流不動了。”“博士,今天……,,

每天都有不祥的消息傳到博士耳朵裏。 更為嚴重的是,紙星球現在該到下雪的季節了,但, 日日夜夜太陽高照,天上一絲雲彩都沒有,根本沒有一點要下雪的樣子。

如果不下紙雪,雪蟲們全都要餓死,紙星球上的生命就該結束了。

怎麼辦?怎麼對付這個該死的綠太陽? “造一把大傘來給雪湖遮陽。”豆豆說。 “局部的陰影無法阻止水分的蒸發,行不通,何況不能解決根本問題。”醜博士搖搖頭說。

“把綠太陽塗黑,讓它發不出光來。” 依依說。 “怎麼塗?誰去塗?把庫存的黑雪全部用完還不夠塗呢。”夢夢斷然否決。

萬能的博士看來也想不出個好辦法。 綠太陽又在天上獰笑了。

20 外星球尋獸

獵艇被放飛上了天空。迎著陽光,夢夢張開了巨’大的光帆。 像是身體被人猛地向後一推,夢夢幾乎失去了知覺。 待他恢復神智,睜眼一看,獵艇已進入宇宙空間,紙星球成了一顆白色的星星,向他頑皮地眨巴著眼睛。

哪一個星能找到龍?有沒有想像中的龍?夢夢這時也沒有把握了。

不過,他記住了博士說的話:尋找一顆蔚藍色的星球,蔚藍色星球上有空氣和水,可能存在著生物。 夢夢發現了一顆很大、很亮的藍色星球。 他駕著帆朝它駛去。

星球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一股阻力迎面面來,風呼呼地在身邊響起,噢,這一定是進入星球的大氣層了。 夢夢趕快減速,準備看陸。

藍色越來越濃、越來越濃……咦,不對勁,夢夢趕緊拉刹車閘,好險,下面全是大海,這是一顆被海水覆蓋的星球。獵艇離海面只有2米了,紙飛艇掉進海水裏還飛得起來嗎?

“快,拉線,我要離開這個星球”夢夢呼救。 光帆獵艇借助牽引線傳導資訊,夢夢能隨時與醜博士取得聯繫。

夢夢繼續在宇宙中尋找,這次他發現了一顆藍得較深的星球。仔細觀察,這顆星球上有海洋、有河流、有陸地。夢夢小心地把獵艇泊在一塊平坦的沙地上。

這星球上有高大的植物。夢夢走進森林,他發現了一些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拖著一條細長尾巴的甲殼類動物。 噢,知道啦,夢夢在圖書館的《宇宙生物百科全書》上看見過介紹,這東西叫三葉蟲。

這蟲子自然不配做打獵的目標,但這畢竟是夢夢在外星球上看到的第一種生物,他捉住三葉蟲仔繼地觀賞, 突然,不太遠的樹叢星,響起吭哧、吭哧的鼻息聲。

樹木急劇地搖晃起來。劈裏啪啦,有樹幹的斷裂聲。 夢夢丟掉三葉蟲,抬頭一看,啊,森林上空一下子伸出幾條柱子般粗的長脖子,脖子上頂著一個個張開血盆大口的腦袋。

恐龍!夢夢叫起來。

夢夢雖然在導找龍,可不是找恐龍。這龐然大物若弄回紙星球,不把紙星球踩扁才怪。

夢夢撒腿就向獵艇跑,他跳進獵艇,大叫收線時,恐龍的氣息已噴到了夢夢的肚子。

現在,夢夢每靠近一個星球都不敢粗心大意了。降落前,他必須圍繞星球轉一圈,看看有沒有可疑的動靜、異樣的物體、特殊的氣味等等,待一切都清楚了,才尋找一塊開闊地降落。

這次,夢夢來到一個沒有高山深谷的星球。星球的地表平整而光滑,似乎有一種金屑般的反光。 獵艇一著陸,夢夢就感到腳下的土地很堅硬,比紙星球上的任何物質都硬得多,包括那口鐘。

夢夢跨出座艙,目光警惕地前後左右、天上地下搜索一番。地上有許多饅頭狀的小凸起物,是什麼動物的窩吧?夢夢握緊手中的利劍。

果然,有東西從小凸起物下爬出來了。 這種動物有三隻腳和三隻手,走起路來極平穩。它們 大小不同,外形各異,有的較髙,呈圓柱形,有的低矮,像盤子,它們的身體都像地而一樣有一種金屬光澤。

這動物看來並無惡意。它們爬到距夢夢不遠處停下, 用兩隻昆蟲似的大眼細細觀察夢夢,神情十分友善。

距離一近,夢夢看清了它們的關節,每個聯結處 都有螺釘!

“原來都是些機器動物! ”夢夢失望極了。 機器動物對於夢夢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看來,這裏 可能是一個發達人種的工作基地,一個完全人造的機器星球。

“拜拜!”夢夢遺憾地起飛了。

“拜拜!”機器動物們也友好地與夢夢告別。 夢夢在浩瀚的宇宙中拜訪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星球,別說是找龍,就是找野獸也並非易事。

夢夢感到又累又疲倦,真想回紙星球好好睡上一覺。 “這次無論碰上什麼野獸,逮幾隻回去交差算了。”夢夢在降到一個星球上時心裏這樣想。

噢,這個星球上有大片大片的草地。 有幾群羊似的動物在草叢裏悠閒地漫步。夢夢提著獵物網悄悄地向它們靠近。 這些背上有斑紋的動物一點也不驚慌,待夢夢走近舉網要罩時,那傢夥屁股上像長了眼睛一般,身子一偏避開獵網,轉過頭來張開長著兩顆獠牙的大口向夢夢撲來。 夢夢措手不及,一下子被撲倒在地,糟啦,現在叫醜博士救命已來不及,利劍被壓在身下抽不出來,只好閉眼等死了。

就在那張大口狠狠咬向夢夢喉頭的瞬間,一聲口令響起:“郎狼,住口!”

那動物立刻放了夢夢,跳到一邊啃草葉去了。 “誰?是誰在說話?”夢夢睜開眼睛四處看。 草地上除了成群的“郎狼”,什麼人影也沒有。 “夢夢,你別找了,我是遙感牧人,我在幾光年之外呢。郎狼是我養的,念你從大老遠的紙星球來,找送你幾頭郎狼好了,挑吧,要哪幾隻就帶走,雌雄各5頭夠不夠? 我瞧你那玩藝兒也只能裝這麼多了。”

果然,只要夢夢指哪頭郎狠,那傢夥就老老實實地走進光帆獵艇,一點也不用夢夢費勁。

“小夥子,回去代我向那醜老頭問好! ”遙感牧人說。 “您……認識博士?”

“豈止認識他,你們紙星球的人我都認識,我們是老朋友了,哈哈哈……”

奇怪,在宇宙中還會遇見老朋友?紙星球的老朋友? 難道我碰上烏拉姆了?管他呢,只要能給紙星球帶回了獵物,其他就不用多想了。 夢夢啟程返回紙星球。

這外星球來的郎狼倒很適應紙星球的生活,沒過多久,郎狼繁殖出了一批一批的後代,只是這些後代變異了。有的高大粗笨像狗熊、有的小巧靈活像蜥蜴,有的凶猛如獅虎,有的狡猾如狐狸……

本來心灰意懶的紙人兒們果然被這真槍實彈的打獵活動給牢牢吸引住了。

紙人兒們振作精神、忍饑耐渴、不辭勞苦,他們扛著獵槍,在森林中尋覓,在山崗上奔跑,在原野上追遂…… 沒有一絲往日的萎靡。

紙星球又恢復了勃勃生機。 日子過得飛快。 郎狼的繁殖速度也驚人。

終於有一天,紙星球的人們發現不知道是自己在獵殺郎狼,還是自己在被郎狼獵殺。

紙星球上的樹皮、草根、紙泥被多如牛毛的郎狼們啃光了,饑餓的郎狼開始成群結隊地襲擊紙人們。

醜博士焦急起來,他詢問夢夢:“當初你捕捉郎狼的那個星球是什麼樣的啊?”

“挺好的,那個遙感牧人還認識你,說和我們是老朋友呢!”

“老朋友?認識我?哦,不好,是不是又是那個幽靈之王,在作怪!瞧這些郎狼,品種變異這麼快,繁殖力超常,而且狡猾得越來超無法捕捉,紙星球的生態平衡已被它們完全破壞了。”

“哎,想起來了,當時我聽那個遙感牧人的聲音有些耳熟,那聲音就是幽靈之王的聲音!我們上當了 ! ”夢夢痛悔不已。

19 光帆

一場遍及全球的惡夢之後,紙人兒們變得懶散、消沉,大家什麼事也不想幹,成天東遊西蕩、怨天尤人。 一個種族如果長期這樣下去是要被毀掉的。 醜博士和三劍客焦急萬分。 “得想個辦法讓大家恢復活力才好。”醜博士說。 “想什麼辦法呢?唔,找一件大家都願意幹的事兒引導一下?”夢夢思索著,“可現在誰還願意做事兒?瞧一個個心灰意懶的樣子!”

“找一件好玩的事兒大家恐怕還是願意做的。”依依說。

“好玩?對,誰不喜歡玩呢?”夢夢一拍大腿說。 “娛樂!嗨,我怎麼就沒想到娛樂呢?”醜博士茅塞頓開,“我們可以修建大型遊藝場呀!”

先易後難,醜博士和三劍客開始動手製作一些供孩子們玩的遊藝機:如雲霄飛車、摩天輪、還有飛翔的熱氣球、可潛人雪湖中觀察雪蟲王的魚形潛艇……

雲霄飛車 摩天輪
熱氣球 魚形潛艇

孩子們本來就好動,受惡夢的影響恢復也快,現在, 他們都歡呼著奔進遊藝場,在遊藝機上爬上爬下、興奮得 不得了。

要是以前,學校的老師們會抗議孩子翹課,而現在, 老師自己都沒有心思上課一學校早就形同虛設了。

遊藝場的成功極大地鼓舞了醜博士和三劍客。現在, 要考慮年輕人的需求了。

顯然,旋轉飛碟之類的玩藝兒對年輕人沒有什麼吸 引力。

好勝、崇拜英雄是男青年的特性。

醜博士用他在字星球上積累的知識,很快設計出了電子模擬戰場。

在這電子模擬戰場上,有機器惡魔,有復仇巫師,有食人怪獸,有兇殘海盜……進人遊戲裏的年輕人,個個都會成為力大無窮、刀槍不入、戰無不勝的大英雄。

對醜博士的發明一般都報冷靜態度的夢夢,這時也忍不住進入電子模擬戰場廝殺,緊張激烈的戰鬥、血肉橫飛的刺激真讓他樂而忘返。為了不影響工作,醜博士只好把夢夢從“戰場”上硬拖出來。

為姑娘們設計的是神秘城堡,依依在引導設計上發揮了大作用,她知道姑娘們嚮往什麼。

城堡裏,有時隱時現的美麗仙子,有歌聲婉轉的夜鶯,有一叢一叢的玫瑰花,有寧靜如水的月光,有吃不完的冰激淋和話梅……當然,最最重要的還是有一個英俊癡情的王子。

依依要進入城堡考察,夢夢和豆豆怎麼也不答應,這 樣迷人的城堡,她要進去了,還會出來嗎?若是被英俊王子迷得神魂顛倒……後果不堪設想! 要考察,最好讓豆豆進去考察。 豆豆當然是公事公辦啦,考査一番後,冷靜地指出成功與不足,又進行了一番技術性處理。

怎樣才能激起思想頑固的老年人的興趣呢?大家討論來討論去,沒有一個結果。

“博士,你,你可能也不年輕了吧?”夢夢啟發性地試 著問醜博士。

“我?你是說讓我設身處地地想想?”醜博士一點就透,“唔,我對什麼感興趣呢?”

是的,醜博士每天光考慮別人的需求,從來沒注意過自己,一旦要讓他說,他真還得費勁去想。 突然,他想起了那段回到字星球的夢境。 啊,有了!逝去的年華!逝去的年華!醜博士根據年輕時看的科幻電影,設計了一輛時光倒流車。坐進這輛車,老人們就可以重溫自己青年時代的輝煌。醜博士也很想坐進去看看自己在字星球的親友,無奈,這台時光倒流車製造匆忙,沒有配備能往返外星球過去時光的裝置。醜博士只好作罷。

現在,紙人兒們果然又提起了生活的興趣,大家都喜歡上了這些娛樂設施。

玩來玩去,漸漸地,紙人兒們又開始不滿意了 :假的畢竟是假的,一旦離開遊樂場回到現實中,一種空虛感、 失落感又襲上心頭,他們又消沉下來。

“我們能不能給大家來點真實的? ”夢夢問:“比方說 齊心合力去戰勝一條惡龍,救出一位公主。這也許會激發起人們團結奮鬥的精神。”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必須先上哪兒去抓一條惡龍來才行,龍這種東西恐怕只有外星球上才有。”豆豆說。 “還要找一位公主,”依依酸溜溜地說,“讓惡龍綁了去。”

“唔,夢夢說的不無道理,”醜博士若有所思地點頭道,“據我所知,許多星球上的人類都喜歡打獵。用真槍真彈去射殺野獸。真的、活的東西打起來比虛擬的強, 人們可以有歷險、有失敗、有收穫,還可以增強體質、鍛煉意志,增加團結協作精神。”

“不行不行,我們紙星球上的動物極少,法律嚴格規定禁止獵殺。”夢夢說,“除非從外星球上弄一條龍來,法律就管不了了,法律只管保護本地動物的。” “弄一條龍?你去弄呀”豆豆說。 “只要我能飛出紙星球,我就要弄一條龍回來。”夢夢大有不把夢境變成現實決不甘休的架式。

“博士,聽見了嗎?造一架飛船讓夢夢出去抓龍。”依依開玩笑說。

“能不能到外星上找到龍我倒是沒有把握,不過,造一架光帆船卻是沒問題的。”醜博士說。 “光帆是什麼東西?”豆豆問。 “船在水中,張開一張帆,風吹動帆,帆帶走船,這帆叫風帆。聽說上次豆豆讓風給刮到天上去了,就是風帆的作用。運動的風有一股推力,能推動物體。在宇宙空間, 光總是以每秒30萬公里的速度運行,若是我們做一張很輕很輕的帆,就能讓光線由大量光子組成的洪流推著在宇宙間航行。”

“可是,我們平時怎麼沒能讓光子推著走呢?根本就沒感到光線有什麼推力廣夢夢說。

“這是因為我們被地心引力吸引著,而光子的推力很弱,我們巳習慣了這股來自光線的力量。若我們借助風力,離開紙星球,飛得很高很高,克服了地心吸力,然後張開光帆,太陽的光芒就可以推著我們前進了。” “啊,我們趕快造一張光帆吧”夢夢性急地說。 “可是,得光想好怎麼回來。太陽的光線總是朝外的, 每秒30萬公里,我們只會越飛越遠。”醜博士說。

“30萬公里?我的媽呀! 一眨眼不知飛到哪里去了呢!”豆豆驚叫著。

“呃,要是像放風箏一樣,用一根線牽著,飛得再高, 也可以把它收回來。”夢夢說。

“唔,可以考慮。最細而最結實的線,莫過子頭髮了, 我們可以把發絲製成牽引線來用。”醜博士說。

“那我們還等啥?快動手做光帆吧!”夢夢跳起來,恨不得馬上就把光帆造出來,好到天上去捉龍。 四個人立刻分頭奔忙。 豆豆用雪蜜來攤一張極薄、極薄的光帆。 夢夢提煉牢固劑,做了一把利劍和一張捕捉獸類的網。

依依則一家一戶地去動員姑娘們獻出一束長頭髮。

醜博士則負責光帆船的組裝、調試等技術工作,使它成為一艘全新的光帆獵獸艇。

光帆獵獸艇製作成功了。夢夢當仁不讓地坐了進去。 哈,這下夢夢可了真正的歷險機會,而且是到外星球!

“別忘了你的根本任務,捉不到龍不要緊,捉幾隻獸回來讓大象打獵啊! ”醜博士叮囑道。

“遇到危險,趕緊發信號,我們好把你收回來。”依依不放心地捉醒他。

“知道啦,知道啦,再見吧!”夢夢說。

18 魔力素

這會兒,野心勃勃的長壽幽靈絲菌並沒有休息,它在窺測方向,重新尋找時機。

紙人兒們天天大擺宴席,津津樂道地評論各種美味, 現在,他們的味覺已鍛煉得十分精確了,哪怕一塊糖果中只有一個酸分子,他們也能準確地分辨出來。

於是,紙星球上突然發起了一種全新的美食辨味大賽:把錯綜複雜的味素以不同比例混合在一起,誰能通過品嘗,準確無誤地把味素種類和成份標出來,誰就是美食冠軍。

一時間,美食冠軍成了紙人兒們狂熱崇拜的明星,成了舉世矚目的英雄,成了功勳卓著的偉人。 大賽一屆接一屆地舉行。

難度紀錄被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提高,紙人兒們不得不增添全新的味素,大家都在拼命地開發新味、奇味、怪味。

人們對美味的研究開發終子有了劃時代的突破。

人們發現了一種百吃不厭,越吃越想吃、不吃就受不了的異味。

從此,人們不再費力挖掘新味道了,大家都只愛這個味!

這個味被大家定名為“魔力素”。 奇怪的是魔力素只有在恐怖的惡夢中才能收集到。 夢越恐怖,持續的時間越長,魔力素的濃度就越高。

為了多多地得到魔力素,紙人兒們想方設法地做惡夢。他們相互交流鬼的故事,這些鬼故事越嚇人越受歡迎,他們睡覺前看恐怖小說、挑起事端與人打架鬥毆、用東西壓迫胸口、電擊……,凡是能想到的花樣都想出來了。紙人兒們甚至一改以前溫和的脾氣,他們動不動就傷肝動怒、鋌而走險、尋求剌激。

紙星球的夜晚失去了寧靜。幾乎每個屋頂下,都會傳出被夢魘纏繞的嚎叫聲,此起彼伏的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不知底細的人還以為自己誤入了獸群的包圍。

第二天,你會看見那些疲憊不堪、臉色青黃、半人半鬼的做夢人。

對魔力素的瘋狂追求巳使紙人兒們什麼都顧不得了。

儘管每個人的惡夢都千奇百怪,但大家在進入惡夢前都要經歷一個相同的夢境:

“……來呀,來呀。”有聲音在呼晚。”

大片大片的花,血紅血紅的花。人突然落入花的包圍之中。

腥紅色的花瓣綻開成兩片嘴唇。 嘴唇裂開,吐出一條蛇似的舌頭。 舌頭舔得人怪舒服的,儘管它像鞭子,把人越纏越緊……

難受與舒服交織在一起。 人離不開舌頭。

花芯裏,血紅的舌頭越伸越多。 人與舌頭纏著、絞著、舔著、扭著……一陣窒息,惡夢開始了……

這個相同的夢境對紙人兒來說,竟同吃魔力素一樣過癮,要是誰晚上睡覺沒有經歷這個夢境,他就會睡不安穩。

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紙人兒們對魔力素和怪夢的依賴了。

化身為夢中毒花的長壽幽靈絲菌得意地狂笑:“哈哈,用不了多久,紙星球上就不剩一個活人,全是一堆破紙,哈哈哈……”

夢夢一向以一個吃大苦、幹大事、鬥大惡的劍客自律,對子一個劍客而言,不應該過多貪圖口舌之福。

夢夢對於各種美味,只是嘗嘗,平時粗茶淡飯,基本只吃雪蜜。醜博士是見過大世面的過來人,他的食量也小,因此對美味食品並不過分追求。

正由於他倆味素的攝入量少,對魔力素不太問津,所以頭腦比較清醒。

而豆豆一向貪吃,依依又愛趕時髦,他倆早就成了魔力素的迷戀族,陷入同大家一樣癲狂而不能自拔的境地之中。

“博士,你還沒睡?”半夜,夢夢醒來,見醜博士兩眼睜得老大,就關心地問。

“能睡得著麼?”醜博士無可奈何地回答,“這鬼哭狼嚎的。”

“是呀,我發現人們最近都不大對勁。” “只要不是瞎子,能看不見? 一個個都快成活鬼了!” “我們研製的味素不是不含毒素嗎?”夢夢說。 “我也納悶,味素為什麼能讓人瘋狂?聽依依說,她每次做夢,幾乎都夢見一種特別漂亮的花……”

“對,一種有嘴巴、吐長舌頭的妖花……莫非是它在起作用?”

“有可能!”

“為什麼大家都夢見這種花呢?奇怪!” “是呀,人們變成這樣,是不是與這種花有關,我們最好採用科學方法論證,科學實驗中常常採用排除法,即排除一個可能性最大的因素,看看結果有無變化,若結果不變,再排除下一個因素,直到找出起關鍵作用的因素為止。現在,我們就把這種花作為首要因素,考慮先排除掉。

“可這是夢中的花呀,怎樣排除?不讓每個人做夢可辦不到。”

“砍掉它!”醜博士一揮手。 “砍掉?”

“剛才我睡不著,就是在考慮這個問題,你不是叫夢夢麼?這事交給你去做最合適,你這樣……” 第二天晚上,夢夢早早就上床睡覺了。 真不愧是夢夢,一挨枕頭,夢夢就開始做夢了。 同往常一樣,夢夢成了身披鎧甲、手持寶劍的勇士。 今晚他不同惡龍搏鬥,他要尋找醜博士告訴他的那顆星星。

噢,終於找到那顆藍色的星星了。 星星閃爍著往前移。 夢夢大步跟上。 穿過森林,跨過峽谷…… 噢,花! 一望無際,碩大美麗的花! 啊,人,好多人,還有豆豆!依依! 人們全都被捲進花芯裏。一條條血紅的長舌頭舔著心醉神迷的人們、纏著每個人的脖子。 “閃開!快閃開!夢夢大俠來也!” 夢夢大吼一聲沖入花叢。他掄起三尺寶劍左劈右砍、 橫掃豎削。

“刷、刷、刷……”劍劍生風。

不到一個小時,大片妖花就披砍了個乾乾淨淨。

夢夢滿頭大汗地醒來。

“辛苦,辛苦,都除掉了麼? ”醜博士一邊幫夢夢從頭上取下腦波追蹤器,一邊問。

“乾淨徹底,一株不剩。真痛快! ”夢夢做了那麼多斬妖除魔的夢,可沒有一次像這麼過癮, 依依和豆豆也醒來了。

“剛才,我夢見了你:-…”他倆異口同聲地說。 “不是夢,是真的。” “幹嗎砍那花?” “拯救你們呀! “拯救?”

“照照鏡子吧,親愛的小姐、先生們!” “啊”依依看見鏡子中的自己,不禁尖叫一聲暈過去。鏡子中的豆豆形容枯槁、臉色青灰,比依依好不到哪兒去。

紙星球上的人們從此再也不做惡夢了,但大家卻無精打埰地昏睡了好多天。

醒來,人人都像怕毒藥似的怕那些味素。 儘管醜博士和夢夢向大家解釋:現在的味素絕對沒問題,放心大膽地享用好了。可誰也不相信。

大家還是寧肯吃祖祖輩輩代代相傳的傳統食品… 雪蜜,儘管它的味道單一。

17  製造美味

一台台“大怪物”被拆散了。

拆下來的紙塊有的用來鋪路搭橋,有的用來建房造屋,還有的乾脆被撕成碎片丟進雪湖去喂雪蟲。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紙人兒們再也不敢借助機器,寧肯自己費力去鏟雪。

勞累了一天下來,三劍客胃口大開,捧著大碗大碗的雪蜜,吃得津津有味。

但是醜博士卻沒有胃口。 雪蜜是美味的,又香、又軟、清新、爽口,吃到嘴裏就化,呑進肚裏還回味無窮。醜博士第一次吃雪蜜時讚不絕,他感歎字星球上為什麼沒有雪蜜,自己為什麼不能一生下來就享用雪蜜。

但是時間一天天過去,長年累月地吃雪蜜,醜博士就覺得雪蜜的味道太單一了。

再好吃的東西天天吃也會犯膩的,何況醜博士以前曾吃過各式各樣的美味。

又累又餓的醜博士,面對雪蜜一口也咽不下去。 他真佩服夢夢、依依、豆豆吃得如此開心,如此香甜。 是啊,紙人兒們吃東西只是為了生存的需要,他們沒有把吃當作一種享受。餓了,他們痛痛快快地吃一頓雪蜜或是雪蜜做成的其他食物,平常,絕不會吃什麼零食或是口感復雜的美味佳餚來大飽口福的。

醜博士只好舔舔自己的厚嘴唇,餓著‘肚子上床睡覺。 睡夢中,他回到了字星球。

眼前飄過一個炫目的“好”字,她忽前忽後、忽左忽右,調皮而快活。

醜博士一他自己也是個小男孩,他明白,這是一個有生命的字,是他的好朋友,一個小女孩來找他玩。

他倆跑進一片綠色的原野。草叢裏,一大群由1、2、 3、4……組成的蚱蜢飛來蹦去,小博士和女孩撲進草叢, 去捉那些大大小小的蚱蜢。

突然,一陣劈劈啪啪的腳步聲傳來。 “站住!站住!”有雜亂的聲音在喊。 原來是一群由“善”字組成的員警正在追痛“惡”字。

“快,閃開”女孩朝小博士猛推一掌。 “嘩啦!”一座剛建好的大廈倒塌了。好險,小博士差 一點兒被砸。

醜博士大吃一驚,猛地醒來。 他知道,那座大廈是因為用了一個錯別字而倒塌的。 “要是我當工程師,就絕不會用錯別字來建大廈。”醜博士想著想著,又漸漸飄回夢鄉。

小博士和女孩各自扛著鏟子、鋤頭,在山坡上種了一粒由“希望”組成的種子。 種子發芽了。 小芽長高了。 綠苗頂著一個花蕾。 花蕾綻放成一朵小小的紅色花兒。 小博士小心翼翼地摘下這朵“心”字小紅花,他要把紅花送給小女孩。

忽然,一個大男孩捧著一大束燦爛的“吻”字花向女孩走來。

女孩高興極了,撲過去接住大男孩的花束。 小博士默默地咬著“心”字小紅花。 看著小姑娘和大男孩漸漸遠去的身影,小博士長大了,長壯了,有一天,他穿上了字航服。 ……怎麼,宇航服是濕的? 噢,是母親的眼淚!

舔一舔,那眼淚是苦的、澀的、麻的、鹹的…… “不,不能哭!男兒有淚不輕彈……”醜博士醒了。 醜博士徹底回到了現實中。 肚子咕咕地叫著,餓、太餓啦。 醜博士叭嗒了一下厚嘴唇,回味著夢中舔到的酸甜辣。突然,醜博士靈感來了。

紙星球上的食物味道單一,若是能收集到不同的味素,經過調配,不就可以做出風味各異的美味佳餚了嗎?

夢是有味道的,不同的夢有不同的味道,若是把夢的味道提煉出來,哈,就不用為吞不下雪蜜發愁了!

醜博士一骨碌爬起來,仔細觀察熟睡中的三劍客。 紙人的心臟是紙的,它像一面鼓,跳動起來聲音很響、很清晰。

依依一定是在做美夢,她的心跳聲音柔和、悠長,起聲略重,後尾音漸弱、漸輕,似回味無窮——這個夢是甜的。

夢夢一定又在與惡龍搏鬥了,他心跳急促,起聲響亮、落聲強勁,沒有餘味,來勢兇猛—他的夢肯定是辣的。

豆豆的心跳起先高而輕,似遠處的哨聲,收尾卻凝重、反復、漸強,最後形成一片雜訊。

這個夢是麻的。

依依的心跳加快了,像鈴聲變得細細碎碎一她的夢變酸了。

夢夢的心跳越來越怏,最後匯成一線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回聲。他在吃苦了。

第二天,醜博士的判斷馬上就得到了三劍客的認可。 大家對從夢中提取味道的想法十分感興趣,誰不想品嘗一下紙星球上從來沒有過的複雜味道呀!

博士帶領三劍客一起研製出了引夢裝置,還組裝了一套收集、儲存、濃縮、液化設備。

“這引夢裝置得有一個開關吧? ”依依偏著腦袋說, “儀器老是開著又費能源又影響人的睡眠,最好在醒的時候關著,等睡著後到做夢了才開。”

“誰去開?睡著了還能開開關?”豆豆笑了。

“要不就派人守在一邊,等別人睡著開始做夢了才開,”夢夢逗依依,“一半人睡覺,一半人守夜。今晚我睡。依依來守夜,怎麼樣?”

“哎,依依的話有道理,應該有一個開關。”醜博士說,“不過,讓人守夜是不行的,得另想辦法。”

“我著到夢夢每次做夢時,眼珠都會轉,”依依居然胸有成竹,“可不可以利用眼珠的轉動來啟動開關?”

“呀,依依的這個設想非常巧妙,想不到依依還具有發明家的素質,”醜博士高興地稱讚,“對,在儀器上,我們可以加裝一個眼球轉動感應裝置當開關,這個開關該命名為‘依依開關’吧?”

引夢裝置終於完美地投人使用了。

醜博士從一批自願受試紙人的夢裏,經引導、儲存、分離、提純、濃縮,共製造了 8種基本味道:甜、酸、辣、麻、鹹、苦、澀、鮮。

用這8種基本味道,可配裝二級調味素1128種,三級味素827653381種,四級味素未測定數目。

經試用,在眾多的味素中,紙人相對比較喜歡甜味。

為了增加甜夢數量供提取用,依依每晚通過“夢之聲”電臺,用甜美的夢幻曲引導紙人進人夢鄉。

紙星球上的人們從未嘗過的各式各樣的美味食品被製造出來了:甜中略苦的咖啡糖果,甜中略鹹的蘇打餅。

鹹中帶麻的椒鹽脆餅,麻辣並舉的銀絲面條,又辣又酸的涼拌粉皮,酸酸甜甜的雪蜜飲品……

天哪,紙人兒們面對花樣百出的各色美味,簡直不知道該先嘗哪一種才好。

味道豐富的美食使紙人兒們神魂顛倒,大家盡情地吃啊,吃啊,直吃得一個個肚子都像大西瓜。

幸好紙星球上的人們不以痩為美,要不然個個都該去減肥了。

16 機器變成大怪物

紙星球上的機器越造越多了。

幽靈絲菌決定開始逐步實施毀滅紙星球人類的計劃。

怎麼實施呢?用暴力直接屠殺紙人是不可取的。 幽靈絲菌知道宇宙中存在著一種種秘的制約力量, 這股力量神通廣大,無所不在。它的制約法則就是“懲惡揚善”,它每時每刻都在收集宇宙間各星球、種族、群體、 個人的行為資訊,並作出判斷,若是誰作的惡超過了警界線,那麼,他就會受到嚴厲的懲罰,一股人稱這種懲罰為 “報應”。

幽靈絲菌知通自己的力量是無法與法力無邊的宇宙制約力量抗衡的。

儘管幽靈絲菌現在已掌握了強大的機器群,完全可以發動一場血腥的大屠殺來達到佔領紙星球的目的,但它不敢明目張膽地這樣做。

它要讓一切都顯得是自然而然發生的,是紙人們自己的責任,它要悄悄地幹!

罪惡在無聲無息中拉開了序幕。 推土機在把紙雪推進雪湖的同時,也鏟掉了紙星球上的花草、嫩芽、樹木;

起重機在高高舉起重物時,重物常常掉下來碰毀房屋、校舍;煮食機在烹調食物時,被加進了懶惰劑; 成衣機加速運轉,生產出的衣服堆積如山,耗去了大量的紙雪、雪蜜,使雪蟲一批批死去;飛行器在空中嚴密地監視著紙人的一舉一動,而餵食機、失眠拍擊機、刷牙機、撓癢癢機則殷勤地圍著紙人轉來轉去,提供最優質的服務,把紙人侍候得舒舒服服, 讓他們除了吃、睡就是打扮、娛樂。

漸漸的,紙人們誰也不去注意四周的變化。 夢夢呢,現在就更愛睡了。

一閉上眼睛,他就沉浸進夢境裏,時不時還要夢遊一下,為此,依依和豆豆不知嘲笑過他多少次。 這天晚上,睡著睡著,夢夢又開始夢遊了。 他睜著眼睛,視而不見,沿著熟悉的道路走出門,向他第一次駕駛推土機的地方走去。

沒有人注意他,紙人們早就睡熟了,機器上附著的幽靈絲菌們根本想不到半夜三更還會有懶惰貪睡的紙人出 。

夢夢在夢中聽到了嗡嗡的嘈雜聲,有機器的隆隆轟響,有好些聲音的爭吵。

夢夢迷迷糊糊地從夢中醒來了。 幸好他醒來。

原來是那個可惡的長壽幽靈絲菌在給他的子子孫孫們 “各種各樣的機器們”分派明天的破壞目標。 “遵命幽靈殿下!” “嗨!永恆的幽靈之王!” “是!親愛的幽靈老爹!”

機器們一一接受了自稱為幽靈之王的長壽幽靈絲菌的命令。

這是怎麼回事?夢夢徹底清醒了。 機器們要毀滅人類,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夢夢飛跑進城堡,推醒醜博士、豆豆、依依。 “你是不是又做惡夢了?”依依睡眼矇曨地問。 “機器又不是人,怎麼會說話呢?”豆豆不相信。 “真的不騙你們,我親眼看見機器們集合在一起,聽一台挖掘機發佈命令,那台挖掘機自稱‘幽靈之王,,所有的機器全聽他的,接愛命令後,那些機器就全部分頭開走了。”

“夢夢做的夢一貫稀奇古怪,以前是惡龍、妖魔,現在又加進現代化的東西”機器幽靈”,蠻新穎的。夢夢,以後我要給你出一本《夢夢之夢》,這本書一走會成為紙星球上第一大暢銷書的。”依依說。

夢夢著急得不知怎麼好,“那些機器要害人了。你們還在夢裏。這一切都不是夢,我們現在面臨著同那些力大無窮的機器鬥爭的問題,應該清醒清醒了!”

一直沒說話的醜博士開口了: “我認為夢夢的確不是在做夢。一段時間以來,我就感覺到有點不對頭,這些機器工作時好像太主動了一點,犯的錯誤也越來越多,總讓人覺得它們被什麼力量操縱著,在有意無意地傷害人。” “哎,還是博士清醒!”夢夢說。 “那我們該怎麼辦?”豆豆問,“我們誰打得過機器呀?”

“是呀,就是捉住一台機器,我們100個人也鬥不過它。”依依皺著眉頭說。

“把它拆散”夢夢一揮手說。 “拆一台容易,可是我們面臨的是幾萬台機器。何況這些機器已經有思維和智慧,不會容忍我們去破壞它的。”醜博士說。

“那怎麼辦?使用挑撥離間計,鼓動機器們起義,反戈一擊,把矛頭對準它們那個‘幽靈之王,然後我們大獲全勝,機器們又繼續規規矩矩為我們服務……”夢夢發揮他特有的想像力,像編故事一樣勾畫出一幅勝利藍圖。

“夢夢的這條思路倒是不壞,可是,機器們幹壞事的動機是什麼?目的何在?他為什麼要同人類過不去?我們對這一切一無所知。面且我們也不可能化妝成機器混進他們當中策反。俗話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我們像瞎子一樣什麼內情都不知道,怎麼去挑撥,怎麼去離 間呢? ”醜博士說,“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大家都沉默了。

這些自己製造出來的成千上萬台機器,一旦真的變成了大怪物,可就成了一件恐怖的事情了。

“博士,你不是說科學家做每一項發明,總要想到可能發生的意外,而研製出一種能控制它的方法麼?你造機器,難道就沒有想到一種能控制機器的方法嗎?”夢夢突然發問。

“哎,夢夢,這問題提得好,你提醒我啦。”醜博士興奮得一拍手,“能源,截斷它的能源,機器本事再大,也不能動了。我曾經在這上面動了點腦筋,在給每台機器安裝太陽能電池板時,電池板除了自動跟蹤太陽、調整角度外, 還可以接受遙控指令翻轉角度。只是我這裏的遙控裝置一直沒裝……都是日子過得太舒服,看來,人不能有一刻疏忽大意呀!”

說千就千,醜博士和三劍客立刻動手。第二天,太陽出來的時候,遙控裝置裝好了。

一直機聲隆隆的紙星球突然一下子靜下來,變得死一般沉寂。

“怎麼啦?怎麼啦?”紙人兒們紛紛跑出來看。 “機器壞了麼?” “快找博士來修修!”

“沒有機器,我們怎麼活呀。”

“親愛的朋友們,機器並沒有壞,而是我讓它們停止工作了!”醜博士宣佈。 “為什麼要這樣?” “不是幹得挺好的嗎?” “我們需要機器服務!”紙人兒們七嘴八舌地嚷嚷。 夢夢不得不把紙星球面臨的危險、機器們的陰謀詭計告訴大家。

“你們說這些機器有智慧,難道你讓它停它會聽你的?”人們問。

“瞧,這是我們的遙控裝置,只要一發出指令,所有機器上的太陽能電池板就翻到反面,接受不到陽光,也就是說徹底截斷了機器的能源。機器再聰明,畢竟只是機器, 是工具,永遠供我們驅使,它們不可能掌握科學。科學知識是要經過艱苦的學習過程才能獲得的,只有我們人類才具有卓越的聰明才智掌源科學、運用科學,偉大的人類是不可戰勝的!”

“嘩——”紙人兒們為博士慷慨激昂的講演鼓起掌

15  紙星球上誕生了大機器

豆豆精心照料著依依。 每天一早,豆豆就到雪湖邊去釣雪蟲。. 雪蟲被稱為紙星球的“生命之源”,它的體內含有豐富的營養,提取出來的雪蟲漿雖然比不上雪蟲王漿那麼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可每天吃一點雪蟲漿,天長日久也會使病入膏肓的人起死回生。

如果紙星球對獵殺雪蟲王沒有極其嚴格的禁令,豆豆說不定會下湖冒死為依依捉一頭上來。 依依漸漸地恢復了元氣。

依依比以前瘦弱了許多,她完全記不得曾經變成“瘋狂的哲學家”的事了,大家也絕口不提。

此時,醜博士製造機器的工作正進入高潮。 醜博士首先設計的是一台推土機。 一台推土機可以頂幾百個紙人掃雪。 夢夢、豆豆在醜博士的指導下按圖紙製造這個龐然大物,依依則做一些後勤工作,為大家做一點美味可口的食物什麼的。

在大家齊心協力的幫助下,紙星球上的第一台推土機誕生了。

“啊呀!”面對這個巨型機器,醜博士突然發出一聲絕望的大叫。

“博士,博士你怎麼啦?”大夥兒都急了,醜博士要是中了依依那樣的“邪”,那才不得了 !

“沒事,沒事,”醜博士發現自己失態,有些不好意思, “是我突然想到了一個難題:在我們字星球上。對不 起,又說到字星球了。只要能造出機器,就沒其他問題了,因為那星有專門的部門生產能源。” “能源?”

“就是使機器動起來的物質,因為機器沒有生命,沒有思維,它不會自己運動。通常,人們都是通過燃料或其他動力轉化來推動機器。”

“難道我們紙星球上就沒有能被你稱之為能源的玩藝兒?”夢夢問。 “有倒是有: “那拿來用不就得了。

“說得倒輕巧。”醜博士無可奈何地笑笑,“紙能燃燒, 也可以箅是一種能源,但是,我們卻不能讓紙燃燒起來。 若一不小心,我們紙星球就毀了。

“在字星球上,我們常用的無污染、最清潔的能源是水和風力,但,它們在這裏也不通用。紙星球沒有水,雪蜜太稠,流速慢,幾乎不能產生能量。風倒是有,但我們的推土機不管用什麼粘合得再結實,畢竟是紙質的,自重太輕,經不住風吹,還有,原子能比較高效,又節省,但這裏產鈾嗎?”

“這麼說,我們的推土機就白造了 ?”豆豆問。 “噢,博士,據說有一種意念能,”夢夢說,“就是用意念來推動物體。我們的歷史書上也曾有過這麼一位用意念做功的大師,當時人們叫他氣功大師來著。”

“是的,是的!”依依接過去說:“我爺爺也用意念做功,我親眼見過,但是,這位發功的人必須是德高望重、博學多才、大智大慧、善良慈悲、具有崇高獻身精種的長者。”

“這樣的人有哇!”夢夢和豆豆齊聲說。 “誰?” “博士!”

“是麼?”醜博士將信將疑,“雖然這在我們的科學領域內有點講不通,但宇宙之大,無奇不有,或許,在宇裏球上不可能的事,在紙星球上卻行得通。唔,倒可以試試。” 依依大概是受爺爺的薰陶,在這方面多少能懂一些, 她開始指導醜博士盤腿打坐、微閉雙目、閉上嘴唇、收心入靜…… 醜博士虔虔誠誠地聽依依指揮。 “清除一切雜念,由人靜進入入定,潛意識中只想著推土機,默想動、動、動、動……”依依用極慢極慢的速度、平緩的語調說著每一個字,特別是後面的“動”宇,一個比一個慢,透著一種神秘的氣氛。

醜博士努力想使自己進入依依所說的境界,排除雜念,入靜,可哪知這並非易事,他只好稀裏糊塗地在心裏跟著依依念:“動、動、動、動……”醜博士微微睜開眼睛瞅推土機,哪知,那龐然大物竟真的緩緩向前移動起來。

醜博士驚呆了,他睜開眼,張大口,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一這畢竟違反了他畢生信仰的科學規律!

“哈”推土機停下來了,從推土機的肚子裏鑽出了夢夢和豆豆,原來是他們兩個搗蛋鬼在推。

“胡鬧!胡鬧!,真是胡鬧!”醜博士第一次生氣了,“這種時候還有心開玩笑。

“對不起,對不起,親愛的博士,因為你不是那種有高級功夫的大師,用意念指揮不了推土機,我們就跟你開了個玩笑,想讓你放鬆放鬆,樂一樂,工作太緊張了容易累垮的。”夢夢趕緊解釋。

“我,我能樂得起來嗎?”

“天下哪有醜博士解決不了的問題呀,”夢夢挺會給醜博士戴高帽子,“何況還有我們二個臭皮匠呢!”

“說正經的,”夢夢嚴肅起來,“以前在課堂上聽老師說過,種子發芽時的力量很大,一粒種子發芽時可以給起一個裝滿東西的箱子。我想,我們可不可以試試用種子發芽的能量來驅動機器? 一粒不行就十粒、一百粒。”

“噢,夢夢的思路很開闊呀,”博士稱讚說,“種子發芽的力量確實很大,不過這種能量利用起來有困難,得掌握溫度、發芽的時間啊,對了,有一種最容易利用的能源我怎麼忘了呢,那就是大陽啊!大陽能!”

博士突然由種子發芽聯想到大陽能,得,還是打大陽的主意簡單。

推土機上安裝了太陽能電池板,這個怪物開始跑起來了。

夢夢駕駛著推土機,輕鬆地握著操縱杆,推土機的巨鏟把一百多人都推不動的大雪堆呼啦呼啦推進雪湖。

“嗚哇一嗚哇一”饑餓的雪蟲居然高興得叫出聲音!雪湖上波濤滾滾。

“大怪物萬歲!大怪物萬歲”累得腰酸背痛的紙人們丟下手裏的工具又喊又跳!

是呀,這些日子以來,紙人們因為勞動受了不少的苦,現在有了這個大傢夥來幫助推雪,怎不令人興奮呢!

在成功的鼓舞下,博士和三劍客一鼓作氣,先後製造了起重機、烹食機、飛行機、成衣機、洗澡機、餵食機、失眠拍打機、刷牙機、撓癢機…… 啊哈,紙星球的人們開始享福了。 可不是麼?人們想要什麼東西,只須按一下按鈕,家庭服務機立刻把需要的東西送到你面前,連路都不用走。 幸福的日子使紙人們一個個開始發福,遠遠看去,真像一隻只紙燈籠。

這時,誰也沒注意到,那個充滿野心的幽靈絲菌巳附著在一台挖土機上,他播散出無散的幽靈孢子讓他的子子孫孫佔領所有的機器,在不知不覺中,一台又一台的“大怪物”變成了有智慧的、真正的大怪物了。

機器的力量成百倍、千倍地大於人力,如果有一千、 一萬台機器與人爭鬥,其結果會怎麼樣啊?

幽靈絲菌極其狡猾,目前,它絕不願意在自己力量還不足以取勝時暴露形跡。因此,迄今為止,這些機器還像往常一樣,勤勤懇懇地工作著。

14  “驅邪”

真殘酷啊,依依像壞人一樣被吊在房樑上。 在她的腳下盛著一盆被聚焦的陽光烤得近乎沸騰的雪蜜。

大滴大滴的汗珠從依依的額頭上、脖子上、肩膀上淌下來,滴在雪蜜中刺啦啦地響。

大家早巳商定好,為了治依依的滴,誰也不能心軟。 豆豆逃跑了,這艱巨殘酷的任務現在落到醜博士和夢夢兩人身上。

再怎麼著,兩人也不能退縮。豆豆跑到野外樹林中去哭,就讓他去哭吧。

“依依,你背叛了我們,你巳變成了一個可恥的小爬蟲!”夢夢照事先約定好的程式來激怒依依,熱攻內逼法中的“內逼”很重要。“我們誰也不會再需要你,依依,你完蛋了,你今天只有死在這裏,我們再也不會愛你了、幫助你了。”

“滾吧,依依,你是禍害,你滾開了我們會生活得更幸福、更美好……”夢夢哽咽著罵不下去了。

博士馬上接著聲討:“我們曾經是那樣信任你、愛你、 寵你,可沒想到你是一條美麗的毒蛇,我們現在著清楚你 的真面目了……”

依依腳下的雪蜜像活了似的跳躍著,激起很髙的浪花。

依依的小腳上被燙起了幾串血泡。 “博士……”夢夢終於忍不住了。 “再堅持一下,你著,依依已經在抽搐了。這是她體內的侵入體在做最後的挣扎。” “博士,你可不能毀了依依。” “我並不比你好。夢夢,讓我们再堅持一下,為了依依,為了紙星球,也為了我们自己。”

“依依,你完了,你徹底完了。”夢夢強打起精神做最後一次拼搏,“你聽見了嗎?我是夢夢,我再也不是你的朋友了,我恨你,鄙視你,我……”

“哇……”只聽見依依張開大口,一聲撕肝裂膽的嚎叫。

頃刻,依依像一張濕透的紙軟塌下來。 “快,快,把依依放下,撤掉聚光鏡,冷卻雪蜜……”醜博士急忙指揮。 依依被放下來。 她人事不醒地昏睡著。

夢夢跑到樹林裏找到豆豆,大叫著:還哭什麼呀?快進來幫幫 忙。”

“依依 她……”豆豆想問又不 敢問。

“一切 都完了。”夢 夢說。

“完了?”

這是他最怕聽到的消息,依依若是“完了”, 世上沒有了依依,那太陽也會減去幾分光芒 的。

豆豆哇的一聲大哭 起來。

“嗨’你這人,哭了這麼久還沒哭夠呀?事情這麼多,卻不來幫忙! 快快快,到城堡裏去!”夢夢拎著豆豆的衣領,把他趕進城堡。

“依依,你、你好可憐呀……”豆豆哭哭啼啼地奔到依依躺著的床前。

他握住依依的手。呀,依依的手熱呼呼的。 “啊,依依她、她沒有死? ”豆豆大驚。 “誰說她死了呀? ”夢夢沒好氣地說。 “啊,太好了,太好了 !”豆豆眉開眼笑,一時都樂得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噯,照顧依依的事,交給我!”豆豆終於想起當前最需要做的事。

“是呀,你剛才沒有出到力,現在該彌補彌補。依依需要好好調養,她的身體虧得很厲害,短時期內難以復原, 你可得要精心照顧好她,這任務交給你了。”醜博士說。 不知不覺中,又一個雪季來到了。’ 由於過量提取顏色,紙星球上的雪蜜損失巨大,花草樹木都元氣大傷。

這次雪季,收集紙雪對於紙人兒們來說顯得尤其重要。可以說,雪晚幾天下,可能就會有人挨餓了。 紙人兒們拼命地幹活。

可前段時間,由於紙人兒們過多地消耗了體力,身體明顯不如往年,人們幹一會兒活就累得氣喘吁吁的,不得不停下來歇氣。

更嚴重的是由於製作顏料時過分地聚集陽光,使紙星球上紙變得很脆。紙人們在工作中不斷地彎腰、彎腿, 屈來折去,不少人的胳賻、腿被折斷,甚至還有好些人因折斷了腰而死亡。

“這叫疲勞損傷。”醜博士憂心忡忡地注視著這由他而引起的惡果。

“哈……”隱隱約約,醜博士聽到來自空中、來自耳邊的嘲笑。

他不知道那是誰,但卻本能地覺察出肯定是曾經附 在依依身上的那股“邪氣”。

不管它。現在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是抗疲勞損傷。 “唔,我想研製一種抗疲勞彈性保護膜,就像曾經存在過的布星球上的布。”醜博士對夢夢說,“我想,把這種布類的東西貼在紙人的各個關節處,肯定會大大加強紙人的抗折疊能力,這樣,就不會有人折斷胳膊而殘廢或折斷頸部而死亡了。

“據測箅,布的抗折疊強度是紙的178.8倍,”醜博士引經據典,“如果每個紙人的關節部位都換成布的,我们紙星球的人們……”

“就不再是紙人,”夢夢接過話頭說,“到那時,我們到底是箅紙人還是布人?如果這一點弄不明確,我們星球上的紙人就會失去種族自尊,失去因自己是個紙人而產生的自豪感,也會因此而失去為振興我們紙星球,為我們紙人的興旺發達而忘我奮鬥的信心與決心。

“一個種族,如果失去了自尊心,失去了奮鬥目標,也就失去了凝聚力……博士,那麼,它還有存在下去的動力嗎?”夢夢的種族意識居然這麼強烈,說出了一通醜博士未曾想過的道理來。

“這……”醜博士不由得對夢夢另眼相看,“說得好, 有道理!我宣佈立刻放棄研製布關節的意向。”

“況且布也有它自身不可避免的弱點,”夢夢意猶來盡,“布太柔弱,心眼太多,沒骨氣。我們紙人是不太瞧得起布人的,我們寧願做雖壽命不長,但卻寧折不屈的紙人。”

“可敬可佩,”醜博士連連點頭稱讚,“現在我更需要做點什麼為我们紙人爭口氣了。”醜博士背著手在城堡裏踱來踱去。

“要減少對紙人身體的傷害,關鍵在於少折疊……可是,要勞動,要生活,又不得不折疊……”醜博士一邊思考,一邊喃喃自語。

“勞動,勞動……能不能不勞動……讓其他的東西代替勞動……機器?對,讓機器代替勞動!我真笨,怎麼就不早想起來呢,還虧得是從字星球上來的博士。”

“恐怕字星球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吧?”夢夢酸溜溜地說,不然你就不會在這裏遇難了。”

“嘿嘿,這是我的榮幸,能成為紙星球的公民。”醜博士大人大量,寬容地笑對夢夢。

13 她是依依嗎?

博士、夢夢和豆豆都醒了。

啊,這是紙星球麼?三個人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展現在他們眼前的完全是一個陌生的星球。 各種顏色層層疊疊,顏色與顏色交叉幹擾,成了一堆堆雜亂的“顏色垃圾”每個人都希望突出自己對顏色的個性追求,又頻頻改變自己的觀點去迎合時髦潮流,顏色被刻意製造出來又隨手拋棄。

由於被抽取了過多的宇宙塵,陽光無遮無攔直射大地,天空變成了一個大烤爐,把紙星球上的一切都烤得又乾又脆,一折就斷。

植物被統統摘去了嫩芽,全都變成了禿枝。 而變化最大的要數依依了。 幾天不見,她變得骯髒、憔悴、蒼老,但卻依然圓睜著兩隻熬得通紅的眼睛,咄咄逼人地介紹顏色的偉大,與一切意見不相同的人爭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溫柔。 “依依,你該休息一會兒。”夢夢難受極了。

“休息?在事業面前還能休息?”依依的眼睛裏發出獸類的光芒。

“依依小姐,任何事物都要講究分寸,應該適可而止。”博士耐心地開導依依,“看你四周,都讓你攪成什麼樣子了?如果為美麗付出的代價太大,那就不值得了。”

“木乃伊的陳詞濫調! ”依依的語氣活像一個哲學家, “宇宙是必然要進步的,有進步就肯定會有犧牲。代價只是暫時的,歷史的軌跡從來都是以暫時的代價去換取水久的成就。這就好比我們在築路時,可能造成一時的不便,但換來的是長久的暢通;打針、吃藥並不是愉快的,但得到的是未來的健康。

“創業從來就是偉人的專利,老百姓是難以理解的, 這些淺顯的道理,你作為博士,難道還不懂嗎?”依依滔滔不絕地發表長篇大論。

“她是依依嗎?”一向不愛發表意見的豆豆也覺得奇怪極了。

“莫非是因為勞累過度,頭腦發燒了 ?”夢夢也大惑不解。

“難以想像,難以想像,一個小姑娘,幾天就變成了哲學家。”博士喃喃自語。

“哼,無話可說了吧?”依依以勝利者的姿態瞧著目瞪口呆的博士、夢夢和豆豆,“拜拜,偉大的事業還等著我去完成哪!”

依依像一陣風似的消失了。

“天哪,她到底是怎麼啦? ”夢夢感到心裏一陣一陣發痛。

“莫非是……”博士敲著額頭說。 “是什麼?”夢夢問。

“唉,我們還是先想想辦法挽救紙星球,讓紙裏球恢復元氣。”博士見多識廣,考慮問題自有獨到之處。 “這……”

“咱們科學家,每做一項發明總要想到可能發生的意外。”博士說廣比如,培養一種用來分解塑膠廢品的細菌, 就應該事先考慮到萬一這種細菌還能分解其他意想不到的東西,給人類的生存帶來了危險怎麼辦?所以,我們就必須在培養這種細菌的同時,研製一種能控制它的有效方法。”

“這麼說,你已經有了使紙星球復元的方法? ”夢夢問。

“有倒是有……只是……只是這方法不好,不道德。” “看看紙裏球都成了什麼樣子,還講道不道德。星球毀了就道德了?看著依依的模樣吧,人不人,鬼不鬼的,你還不著急?”夢夢火急火燎地說。

“我是怕出現‘多米諾骨牌,效應。我倒是準備了控制現狀的方案,但還沒準備好控制這個方案的方案。”

“往後還有控制這個方案的方案的方案……怪不得人們愛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這樣下去還有結果嗎?”

夢夢一副俠客脾氣。

“倒也是。那我就開始實施控制方案了。”博士還有點遲疑,“將來萬一出了岔子,可別怨我……”

他伸手摸摸索索地從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裏面黑糊糊的,不知裝的是什麼。

“這是人類最醜惡的行為:嫉妒。紙星球上的嫉妒太淡薄了,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收集提煉了這麼一盤。

“嫉妒有什麼用?”豆豆問。

“你們還沒有忘記我們牢不可破的衣服、堅固的房子 是用什麼粘結的吧?那是從友情、親情、利益等等中提煉出來的粘合劑,在正常情況下,它粘結的東西緊密而牢固。可是,只要夾雜一點點嫉妒,這一切就像陽光下的冰雪立刻溶化哦,對不起,我忘了這裏的紙雪不會溶 解”“嫉妒這麼厲害? ”豆豆驚訝極了,因為他的心裏,從來沒有夾進一絲嫉妒。

“喏,你看看就知道了。”博士拿出四副準備好的防毒面具發給大家。有一副本是給依依準備的,現在用不上了。

大家全副武裝,穿戴完畢後爬上山頭,博上輕輕拔開瓶塞。

瓶裏的黑色物體在慢慢減少,瓶口卻什麼東而也看不見。奇跡發生了。

四周五光十色的世界竟像脫衣服似的,一層一層往下褪。

房屋、衣服、傢俱全都化成了 一灘灘爛泥。 爛泥沸騰看、翻滾著,裏固的各種色彩交叉、混合、溶解……等平復下來時,地上東一灘、西一灘地流淌看略帶灰意的乳白色物體。

一時間,仿佛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紙星球。

“全是我的錯,這全是我的錯。”博士痛心疾首地哀號。

“好了,博士,我們誰也沒有責怪你。”夢夢安慰著博士,“我們還是去看看依依吧。”

還有突然使全世界的人一下子變得赤身裸體、無家可歸更可怕的事嗎?紙星球上的生活全亂套了,人們忙子 拾樹葉來遮羞,搭窩棚來住宿……

博士和夢夢、豆豆已協商好救助依依的事,免得大家都好奇,都來關心。

經過分析,大家一致認為依依是中了邪。 到底是中了什麼邪呢?外感風寒?氣血攻心?癔病? 夢遊?走火人魘?還是真有什麼幽靈附體?

見多識廣的醜博士決走採用熱攻內逼法來拯救依依。

“知道嗎,絕大多數細菌、病毒都不耐高溫,體溫一高,它們會因為受不了而死亡或者逃避。採用熱攻內逼法還增強了患者的自身抗體,壓迫外部侵人的不利因素往外退縮。

“只是這麼一來,依依要吃苦頭了,正如她自己說的, 用短期的痛苦去換取以後的健康。”博士說。

“拾病救人要緊,顧不得這麼多了。”夢夢果斷乾脆, “博士,咱們幹吧。”

他們找到了依依。

趁依依不注意,他們三人撲過去,像綁架似的用膠紙封住依依滔滔不絕的嘴,架住她的兩條胳膊,強挾著依依回到城堡。

所有的行動,果然都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

依依披頭散髮,活像一個瘋子。

“天哪,依依。”豆豆閉了眼睛,不忍心正面看依依一眼。

“呆著幹什麼?還不快動手呀?”夢夢雖然也不忍心看依依的模樣,但在關鍵時刻,他清醒地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徹底解決問題。他選擇感情服從理智。 “不,不……”豆豆叫著,跑出了城堡。

12 幽靈絲菌孢子

“啊,真是太好了,紅、黃、藍三原色都有啦!”博士喜滋滋地搖動著三瓶顏料。

“可是,現在還有一些問題。第一,顏料數量太少,特別是黃色,只刮下一點銅粉,要從鐘上砸下一塊銅是不可能的。第二,穩定性差,通過感光膠定下來的顏色只是一種化學反應,它很快會褪色的。第三,飽和度不夠,應該有高飽和度的原色才能調出任何一種複色。”醜博上用專業化的語言向夢夢、依依、豆豆講述。

好在三劍客不笨,連猜帶想都能理解博士的意思。 “博士,顏料太少可不可以讓它們 ”長多一點? ”夢夢說。

“什麼意思? ”醜博士問。

“我們從樹枝上採下的嫩芽可以做成生命紙,折的小紙人可以長大,我想,若是採一點嫩芽磨碎與顏料混和, 說不定顏料會長多呢。”夢夢的腦筋總是轉得飛快,一下想出了這麼一個點子。

“唔,有道理,我曾經研究過你們的生命紙,我發現裏面含有大量的細胞分裂素,若是將細胞分裂素提取出來,加到顏料裏。哈哈,這辦法可行,可行”醜博說。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三劍客你提一個主張, 我提一個建議,雖然不能擊中問題的要害,可是卻激發出醜博士的聯想與靈感。

穩定性差,可以設法取得宇宙間最穩定的物質—— 宇宙塵,用它作為充填劑來加強色彩的穩定性。

但,博士和三劍客萬萬沒有想到,這一系列工作正好造就了一個永恆的、強大的、邪惡的“幽靈”。

所有的紙人兒們和醜博士都不知道紙星球上存活著一種與紙人兒們密切相關的菌類。極其微小的絲菌。

絲菌的孢子——一種肉眼極本無法看見的“種予”在空中飛揚,它極喜歡附著在紙人身上,然後在紙人身上發育、半長、抽出菌絲、長成一株極做小的絲菌。

適當數量的絲菌附著在紙人身上對紙人的健康很有好處,它會增強紙人對疾病的抵抗能力,並使紙人聰明、 活潑。

紙人身上的絲菌一旦成熟,它又會產生無數的孢子 飛揚出去。那麼,紙星球上會不會塞滿了孢子呢?不會的, 因為每一株絲菌的生命只有幾天,而孢子的生命更短。

只能存活幾個小時,也就是說如果它不能附著在紙人身上的話,那麼,太陽一落山,孢子便消亡了。孢子太小,它從白天幾個小時的陽光中吸取的能量,不足以使它度過12小時溫度較低的夜晚。

依依的歌聲,曾讓太陽多停留了一小時,就因為這一小時,有一個特別頑強的孢子活過了長夜。兩天的壽命使這個孢子增強了抗逆能力而長期存活了下來。

一個肉眼都看不見的孢子長期存活下來有什麼了不起呢?

但是,博士和三劍客開展的一繫列工作卻把這個長壽的孢子造就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惡魔。

博士在給三原色注人細胞分裂素、使它們快速增長時,這孢子也悄悄吸取了足夠的分裂素,它因為長壽而產生的智慧細胞吸取了分裂素而得到充分發育。

宇宙塵埃的加入又使這粒聰明過人的孢子成為永不滅亡的“幽靈”。

接下來,博士用聚光鏡給原料加溫時,這個永恆的幽靈在光和溫度中獲得了熾熱的激情。

正是這熾熱膨脹的激情造就了聰明孢子的狂想:紙星球憑什麼該由紙人來主宰呢?它應該是我們絲菌的天下,不,應該是我們幽靈絲菌的天下!讓紙星球上的一切都腐敗吧,為我們提供充足的營養,我們幽靈絲茼的子子孫孫們可以以紙星球為大本營,然後再佔領全宇宙!

幽靈孢子的確聰明過人,它知道自己雖有智慧,卻暫時還沒有力量,要幹大事,必須借助外力。

用附著力附著在某個紙人身上,然後抽出菌絲,佈滿整個人體內部,控制這個人的言行,為我所用!幽靈孢子很快就打好了主意。 這一招的確狠毒。

地球上有一種叫“蟲草”的東西,從外形看,它完全是一條蟲:有頭、有身、有腳。但它卻不會動,而且還從尾部長出一根長長的“草”,又像是植物了。實質上是一種菌類侵蝕、殺死、並佔據了這條冬眠的蟲,用它的身體來據供自己生長所需要的營養,它已不是蟲了,只僅僅像留了蟲的外形而巳。

幽靈孢子當然不會蠢到扼殺被附著者的生命,因為它需要這條生命為自己幹事呢。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其實不但是人,就是妖魔、幽靈、孢子也都愛美。

所以幽靈孢子選擇的對象是漂亮的依依。 三原色研製成功了,醜博士和三劍客配出了成百上千種顏色。一片素色的紙星球幾乎是在一夜之間變得萬紫千紅,紙人兒們而對如此美景欣喜若狂。 依依變了。

幽靈孢子極其狡猾,它並不完全改變依依的音容笑貌,這太容易讓人察覺。

依依只是變得貪心了,她要好多好多顏色豐富的衣服、裙子,要色彩豔麗的別墅,要美麗的花園……

大家都沒有在意,只以為依依太興奮。善良的博士、向來溺愛依依的夢夢、俠肝義膽,豆豆都千方百計滿足 依依永無止境的渴求。

博士、夢夢、豆豆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悅裏,能把一個色彩單一的世界變得姹紫嫣紅,能不自豪嗎?

在緊張的研究和成功的激動之後,人會感到特別疲倦,博士、夢夢和豆豆含著微笑,甜甜地睡著了。

他們都不知道,這時候的依依,保持著驚人的精力, 她風風火火地奔向各地。

”親愛的同胞們,現場時裝展覽 現在開始,下面,你們會著見漂亮的依依小姐本人向你們展示色彩迷人的豐富時裝。”

依依穿上一身豔紅的迷你短裙,一步三扭地走出來,她擺臀扭跨,飛著媚眼,博得大家一陣陣喝彩。

接著她又換上一件黑色低胸晚禮服,走到台前,“嘩”的一下撩開裙擺,亮出雪白的大腿。“哇!”人們興奮得大叫大嚷。

一會兒是金黃色的緊身衣,一會兒是天藍色的三點式,一會兒是猩紅色的大擺裙……看得人眼花繚亂。

“依依小姐,快教教我們。怎樣才能得到美麗的顏色呀?”瘋狂的人們問。

“喏,用這個超級抽真空長筒來抽取宇宙塵……採樹上的嫩芽,提取分裂增殖素……透鏡聚集高溫依縮顏料……啊,還有唱歌,盡情地唱歌,拼命地唱歌,奮力地唱歌,讓太陽多停1分鐘、半小時、1小時……”依依不厭其煩地教每一個人獲得顏色的方法。

在依依的鼓動下,紙星球上的紙人們全都瘋狂地制作顏料,拼命抽取宇宙塵、採嫩芽……

紙星球的人們幾乎每一個人都因為對著夕陽唱歌而聲嘶力竭了。

1大,2大,3大,博士和夢夢、豆豆仍然在夢鄉中。

11 尋找三原色

醜博士輕輕推開窗戶,月光靜靜地瀉到屋裏,瀉到身上,瀉向面孔……

月光不是雨,卻也涼絲絲的。 窗外,更是一片柔和的銀白色。 博士不由得想起其他星球上有一種叫水的液體凝固成花朵、再鋪滿大地的風光。不過,那種凝成花朵的水很冷,人長久地呆在那裏會被凍壞,而這裏的銀色卻是溫暖的紙雪、紙樹、紙房……

“紙星球真美”博士感歎道。 博士詩情奔湧。

古往今來,各個星球都有偉大的詩人讚美雪景,不過,這些詠雪詩中都有紅梅、翠竹什麼的點綴其間,更襯出雪的純淨。而紙裏球呢,一切都是白色的,缺少色彩的星球不管多美,總是令人遺憾。

想到這裏,博士忽然一激靈:紙裏球需要豐富的色彩!

“下一步,我應該讓紙星球變得五光十色,鮮豔漂亮丨”醜博士立刻選定了研究方向。

善於發現社會需求的敏銳目光,正是一個科學家成功的基礎。

醜博士來自有色彩的星球,對色彩的形成與組合當然知道得很清楚。

世上千千萬萬種色彩,都是由紅、黃、藍三原色配合而成。如紅加黃 = 橙,藍加黃 = 綠,藍加紅 = 紫,紅多加黃少 = 朱紅,紅少加黃多 = 枯黃……

要想得到豐富的色彩,首先得製造出紅、黃、藍三原色來。

這天,夢夢、豆豆、依依放了學,.又聚到神秘城堡來。 醜博士說:“你們說說看,咱們紙星球還缺點啥?” “缺啥?缺勇士,缺妖怪,缺戰鬥……天天上學、放學、 回家,三劍客空有其名,這樣單調的日於,真叫人過不下去。”夢夢說。

“戰爭可不是好玩的,那可是包含看流血、死亡、饑餓、瘟疫……噢,讓戰爭永遠不要降落到紙星球上。夢夢, 珍惜和平吧,我們應該讓我們的生活更加美好。”醜博士說。

“怎麼更美好?我看除了戰鬥,除了冒險,我們什麼都不缺了。”夢夢說。

“色彩’朋友們,你們夢見過色彩嗎? ”醜博士說。 “色彩?就是夢中讓人眼花繚亂的,我們大地上從來沒有過的閃光?”夢夢常常做夢,所以對夢特別有經驗。

“對,那就是色彩。有了色彩,我們這個世界就會變得像夢境一樣美麗。”醜博士說。

“像夢境一樣美麗?有這樣的事?”依依說。 “當然啦,只要能夠取得三原色,夢境就會變成現實。”醜博士肯定地說。

“三原色是什麼東西?”豆豆傻傻的問。 “哪里能得到三原色呢?到外星球去買?可是,你的飛船已經燒毀了呀。”依依說。

“紙星球是白的,恐怕提煉不出三原色來,夢倒是有顏色,可一醒來就沒了。”夢夢也在動腦筋。

夕陽西下,夢夢突然大叫:“看,太陽!它是紅的” 博士說,落日真的很紅。但在我們字裏球,一般不從太陽光中收集顏色。在我們那裏,紅色的東西很多, 比如、盛開的鮮花、孩子的臉蛋、民眾的忠心等等,從哪里取一點都比打太陽的主意簡單。’

“你別老是‘字裏球’ ‘字星球’的了,”夢夢反倒變得很現實。

在我們紙星球上,只能想紙星球的辦法。在我們這兒,除了太陽,還有什麼東西是紅的呢?”

“友情液是紅顏色,可是,大家為做衣服拼命提取友情,現在的友情液都變色了。”豆豆說。

“三原色中,要很純正的紅,太陽下山前那一刻,紅色 倒是紅得最純正,看來,現在我們只好打太陽的主意,想辦法取得太陽下山前最後一刻的夕陽紅。”博士終子下定決心走這條路。

“可是怎麼取呢?我們又不能上天。”依依說。 “不用上天,我們可以在地面上收集。我來配製一種定影膠,把它塗在一個平面上,太陽的紅色一到上面, 就被印了下來。然後,我們來把這層紅色的定影膠揭下來,溶去膠質,取得紅顏料。這種技術在其他一些星球早已成熟,他們叫它攝影術。”博士不愧是博士,很快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那咱們就幹吧。”豆豆很心急。 “只是……還有點困難,我製造的定影膠感光慢,夕陽落得很快,我怕時間不夠,感光不足,不能取得足夠濃度的紅色。”

“能讓感光速度加快嗎?”夢夢問。 “應該是可以的,但這需要做很多實驗。在這個簡陋的實驗室星,恐怕得花上十年八年,或者更長的時間。” “那我們還不都等老了 ?”夢夢皱著眉說。 “也許……也許我有辦法試試……”依依怯生生地說。

第二天,夢夢、依依、豆豆一起磨出了一塊平整光潔的紙板。在醜博士的指導下,紙板被安裝在開闊地上,角度正對著西方的山頂。博士把配製好的感光定影膠均勻地塗在紙板上。

一切俱全,只等日落了。

在空中轉了大半個圏的太陽終於開始慢慢西沉,太陽那圓圓的臉越來越紅、越紅越濃。 太陽頂在山尖上了。 “依依,快!快!”博士心急火燎地大喊。 “啊,美麗的太陽請聽我歌唱,你把天空擦得明明亮亮,你給大地穿上金色衣裳……”依依優美的歌聲蕩向四方,飄向天空。

太陽停住了,儘管它是太陽,可也喜歡別人讚美,何況依依的歌聲太迷人。

太陽伏在山頂上,癡癡地聽著依依唱歌。 1分鐘、2分鐘、10分鐘、30分鐘…… “好,夠了丨”博士說。

依依結束歌唱,又紅又濃的太陽依依不捨地沉到山背後去了。

成功了!感光定影膠已捕捉到了足夠多的夕陽紅。 (可是,誰料得到呀,因為太陽多停留了這一個多小時,紙星球上竟誕生了一個可伯的“幽靈”)

“好啦,現在黃色到哪里去找呢? ”醜博士有些發愁, “……要在我們那裏,黃色是最多的;一望無際的沙漠,閃閃發光的金子,豐收在望的秋天;還有,還有治理得不夠好的大江太河,都能找到黃顏色。”

“我說大博士,你還有完沒完?”夢夢最討厭別人說哪兒比紙星球好,物產比紙星球豐富。

“我也是沒辦法了,隨便說說,”博士無可奈何,“我實在想不出來在紙星球上嘟兒可以找到黃顏色。” “能不要黃顏色嗎?”依依問。 “沒有黃色就沒有綠色。一個世界要是缺了綠色還成什麼世界?在我們星球,綠色可是最主要的顏色。” “我……不知對不對……”豆豆怯生生地咕噥。 “說,說,說錯了沒關係,大家商量嘛。”博士鼓勵他。 “我最恨學校鐘樓上那口鐘了,有一天夜裏,我約了、幾個哥們打箅把破鐘給砸了,省得天天催上學。我們用好 硬好硬的雪蜜石塊來砸,砸掉一層老灰,看見裏面好亮好亮——有一種從來沒有見過的顏色,不是太陽似的紅,也不是天空似的藍,我想,說不定就是博士說的黃色呢。”豆豆說。

“定,看看去。”

果然,在那口鐘上,大家找到了黃色——那鐘是銅鑄的。

藍色比較容易收集。紙星球上雖然沒有藍色的大海, 但它有藍天,只要把定影膠刷在任何直對看藍天的地方, 揭下定影膠,就可以提煉出藍顏色來。

10 醜博士萬歲

紙星球上所有的報紙都在頭版頭條的位置,用通欄大標題刊出:醜博士創造人間奇跡依依小姐出盡風頭醜博士一夜之間,成了紙星球家喻戶曉的頭號新聞人物。

關於醜博士的來歷,各家報紙的記者們都發揮自己的想像,用生花妙筆或憑空杜撰、成捕風報影、或道聽途說寫得五花八門。

紙星球的人們全都擁向神秘城堡。 “尊敬的醜博士先生,我的褲於老是破,請給我做一條結實的褲子!”

“親愛的醜博士,我要訂做一套扯不爛的衣服” “……一條依依裙,依依裙……’’ 、人們把醜博士當成了超級裁縫。 醜博士不知所措。

醜博士被推向城堡頂端,面對下面歡呼的人群,他結結巴巴地說:“呃、呃,我、我不會做衣服……”

“別謙虛啦!” “我用好東西跟你換!” “要不要幫手?收我做徒弟吧!” “……只要一件,一件……”

“誤、誤會啦,”醜博士說,“我只發明瞭粘合劑,是、是 做衣服的材料。”

人們更加興奮起來:給一點材料吧……” “什麼樣的粘合劑呀?給我們看一看……” “是不是雪蟲王漿做的?” “我要一點粘合劑,只要一點……” “呃,謝謝大家對本人發明物的熱情。”醜博士被狂熱的場面感動了,他決定把粘合劑的製作方法全部教給大家,也算是自己做的第一件造福於紙星球的好事。“為了滿足大家的願望,我們馬上舉辦培訓班,把粘合劑的配方、原料提取手段、合成方法全部教給你們,這樣,你們大家都可以製作撕不破的衣服了。”醜博士說。 “哇,醜博士萬歲!”

人們歡騰起來,簡直比狂歡之夜還興奮。醜博士的講課效果非同一般,聰明的紙人們一聽就明白該怎麼做。

“轟”紙人們就像退潮一樣,全都離開城堡,大家爭先恐後地開始採集原料。

在紙星球上,友情是不缺的。 大家拼命採集友情。

可是,再豐富的資源也經不住千千萬萬人的採集。

那些手腳慢了些的小紙人背著友情吸收器轉了一圈,發現吸收器的指示為零——裏面什麼東西都沒採集到。

這可怎麼辦?友情液是製造粘合劑的主要原料,缺了它可不行。

豆豆他們學校的校長就是這些倒楣蛋中的一位。他看著指示為零的友情吸收器,心裏很著急。不過,校長是個十分聰明的人,他腦筋一轉,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他召集來了全校的老師:“親愛的老師們,本人有點小小的困難,想請大家幫幫忙。”

“什麼困難呀? ”老師們問。

“我的房子太破舊了’趁今天休息,想情大家幫忙翻修一下。”校長說。

若是平常,老師們會一口答應,因為紙人兒們向來都以助人為樂事。

可今天,大家都慌著去採集做粘合劑的原料。 “校長呀,翻修房子的事是不是等幾天再說?這幾天 我們大家都忙著呢,抽不出空來。”

“都忙麼?我原來想今天大家順便議一議評選紙星球精英教師的事,我們學校有3個名額,評選結果明天就要上報教育部。都忙,那麼,人選看來只好由我自己定了。” “呃,校長,我、我今天倒是沒有什麼事。”一位老師嘟 嘟噥噥地說。

“我、我也能抽出一點空。”另一位老師說。 “校長的房子是太舊了,早就該翻修。得,今天翻修算我的。”又一位老師說。

“你一個人怎麼能做下來呢,也算我一個吧。” “算我一個。” “算我一個。”

老師們都留下來幫校長翻修房子了。 大家幹得熱火朝天。校長借此機會趕快用友情吸收器收集友情。

效果真不錯,友情吸收器上的指針迅選上升。 待晚上校長關上門提煉友情液時,發現友情液的顏色既不是鮮紅、也不是粉紅,而是友暗中夾雜著沉澱物質。

其他紙人兒們也用各種辦法獲得了顏色各異的友情液。

紙人兒們又開始轉向收集利益氣息。 在紙星球上,利益無處不在。 紙人兒們利用自己的聰明才智,不斷開拓和發掘抽取利益氣息的新領域。 家庭的餐桌上…… 無私的捐贈下…… 溫柔的笑臉上…… 莊嚴的誓詞星…… 動聽的讚美中…… 競技的賽場上…… 學生的日記裏…… 政府的公告中……

急於抽取利益氣息的紙人兒們真是無孔不入。 至於收集遺棄的垃圾,這可以說是最容易的一件事了。

遺棄的垃圾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收集垃圾是一舉兩得的好事一既收集了原料,又打掃了衛生。

不過,從垃圾中提煉獲取生態鏈時可不好受,在這個過程裏得忍受沖天的臭氣。 啊,為了得到穿不破的漂亮衣服,紙人兒們什麼辦法不可以想到、什麼困難不可以克服呢?

各種各樣的粘合劑配製出來了 :有淺藍的,有深藍的,有藍中帶綠的,有藍裏夾紫的,有藍得清澈的,有混混濁濁的,有略帶芳香的,有臭氣撲鼻的…… 林林總總‘ 五花八門。

由於原料的純度不同,粘合劑的粘合牢度也大不一樣。不過,紙人們發現,既使是最差的粘合劑做出來的衣服,也比以前用雪蜜粘的衣服好上千百倍。

“博士萬歲! ”穿上新衣服的紙人無不興高采烈。 狂歡節延長了一周!

醜博士被紙人們尊為最偉大的人物。在狂歡節閉幕式上,醜博士作為特邀嘉賓出盡了風頭。

這是比任何一屆狂歡節都熱鬧而瘋狂的閉幕式,連 愛蹦跳的夢夢都因為穿上新奇的衣服而忍不住唱起歌來了,依依更是成了各種節目的核心人物,她創造的新奇舞蹈創下了紙裏球的記錄。

可是,在狂熱之後,驚歎之餘,夢夢隱隱覺得這次狂歡節總有些地方不對勁。 在熱烈中缺了點真情?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少了點親切,連正常的相互問候也顯得不大自在,總懷疑對方另有所圖。

對競賽勝負有一些淡漠,對精彩節目有隱隱的厭惡, 對別人的成功也不太感興趣……

瞧,曲終人散,眾人竟像被釋放、或終於解脫一樣,匆匆離開,這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依依和豆豆把這一切冷漠都歸結於過分勞累,他們各自回家倒頭就睡。

只有醜博士心滿意足地回到城堡。成功的喜悅使他興奮得睡不著覺,他乾脆開始訂下一步計畫,他要為紙星球的人們帶來另一份驚喜。

9 新舞裙

為了研製出新型粘合劑,三劍客接受了醜博士分派的任務。

豆豆分工尋找矛盾能量。根據醜博士的理論,凡是兩個貌似對抗的物體,如:吵架的人;爭奪生存空間的植物; 生與死的抗爭……其實都是一對對被牢牢粘在一起的矛盾,它們無法分離,一旦一方消逝了,另一方也就不存在下。就在它們互相爭鬥而又彼此依靠時,釋放出的能量是相當巨大的。

醜博士發明瞭 一個儲能器,這個儲能器能有效地收集和儲存矛盾能量。

豆豆根據博士的指尋,帶上儲能器出發了。 依依的任務很難,她要去收集物質變化時的廢棄物。 種子殼、枯樹葉、破衣服、死蟲子……全是又髒又臭的東西。

依依是個懂事的姑娘,她相信博士說的:在世界上萬事萬物之間,都連著一條著不見、但又十分牢固的線索,有人稱它為生態鏈,在自然生態發生變化時,它們所遺棄的物質,就是這生態鏈的聯繫環節。如動物死了,它的屍體經過分解,進入植物體內,組成植物體,這動物屍體就 是動物與植物間的聯繫環節。在這裏,就存在著大量的粘合劑。

夢夢則負責收集利益氣息。

他背著個氣囊,在人群中穿來穿去,最後在商人、官員們聚集的餐廳和談判桌上收集到了足夠的利益氣息。 三劍客齊心協力,原料很快就收集齊了。

醜博士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裏,熬了整整一個通宵,終 於從收集來的原料中提取出了金黃色的利益氣體、黑色的矛盾能量、淺綠色的生態聯結環。

醜博士把四種原材料放入密封的合成器內進行合成,啊哈,一種全新的、藍色粘合劑終於從他那簡陋的實驗室中誕生出來了!

大家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新玩藝兒做出的衣服有多好。

在醜博士的指導下,依依放棄了傳統的做衣服模式而採用“量體裁衣製作法”經比量剪裁好紙料,塗上粘合劑,在桌案上直接製成衣服。這真是又快又省事! 依依首先做了一條舞裙。‘

依依穿看這條普普通通的由一般紙張粘合而成的裙子,連做了幾個騰躍動作,裙於竟絲毫無損。

夢夢和豆豆一人拉住裙於的一角往兩邊扯,裙於被拉成了一條長長的“橡皮筋”,依依在“橡皮筋”屮又蹦又跳,裙於竟沒有一點破損的跡象。 哈,真是牢不可破的怪物!

夢夢來了勁,乾脆讓依依脫下裙幹,他把裙幹兩頭紮緊,往裏面吹氣。

夢夢吹累了,換上豆豆吹;豆豆吹累了,換上依依吹; 大家輪番吹呀吹,裙於變成了一個大氣球。

“哇!裙子萬歲!博士萬歲!”依依開心得又喊又跳, “現在,我可以盡情地跳舞了!什麼動作都可以跳,再也不用擔心裙子破囉。

紙人兒們盼望已久的狂歡節到了。 紙星球上一片歡騰。

整個白天,街上全是花車和載歌載舞的狂歡隊伍。當然,那些跳舞的人每人背上得背一個大背包,裏面全裝著衣服,差不多每跳一段舞,身上的衣服就會破得不成樣子,必須從背包裏掏出一件重新換上,要想跳舞跳得盡興,背包就得背得特別大。

依依沒有背背包就來參加狂歡遊行了。 “依依,你今天不跳舞呀? ”夥件們問。 “要跳呀。”依依說。 “那,你的衣服呢?” “這兒,喏。”依依抖抖身上的裙子。 “我,我今天只帶了10件衣服,只夠跳半天舞,我可 沒有多餘的衣脤讓給你。”一個小女孩兒對依依說。

“別看我這個背包大,我,我也裝得不多,沒有多餘的衣服。”另一個小女孩說。

“我帶得多,帶了 20件!可以一直跳到下午,但我的衣服太肥,依依穿不了。”一個胖女孩說。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們的衣服。”依依笑眯眯地說。 狂歡遊行開始了。

依依參加的是花環舞表演隊,女孩兒們手持花環邊歌邊舞,她們變換著隊形,利用手中的花環組成各種圖案。每當組成一朵大花時,花蕊中,必定會鑽進幾個女孩兒,利用花環的遮掩,趕快換掉撕破了的衣服。

幾個小時下來,花環表演隊的人越來越少,好些女孩兒都沒有衣服換了,不得不退出表演隊伍。

令人驚奇的是,依依仍然在表演隊裏,身上自始至終只穿著原來的那條裙子。

女孩子們不由得注意起依依的裙子來。 休息時,大家圍住依依:“依依,怎麼回事?沒看見你 換裙子?”

“依依,你這裙子怎麼一點沒破?” 依依笑眯眯地說:“這呀,這是特殊材料做成的裙

子!”

“特殊材料?”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 依依的裙子是特殊材料製成的,這一消息不脛而走。 夜晚,紙裏球狂歡節破推向高潮。 太陽剛剛下山,狂歡廣場四周就升起了幾百隻巨大的風箏,每一隻風箏上面都爬滿了閃閃發亮的螢光蟲。紙星球上的螢光蟲每一隻都像蝴蝶一樣大,它們的翅膀一到夜晚就螢光閃閃,紙人兒們每到狂歡之夜就用螢光蟲製成照明用的大風箏,此刻,幾百隻風箏就像幾百個小月亮,把狂歡廣場照得如同白晝,不,比白晝更多一絲柔和、一種神秘、一份詩意。

紙星球的人們全部湧向狂歡廣場。 傳統的空中造型節目拉開了狂歡之夜的序幕。

幾百個小紙人背上插著閃閃發光的大翅膀從風箏中飛下來。

他們在空中組成花蕾,在大家的歡呼聲中,花蕾徐徐 開放,接著,盛開的花變換成四條銀蛇在空中纏繞、翻騰,又變成光球轟然炸開,幾百翻“星星”漫天飛舞……精彩的節目令人眼花繚亂。

醜博士第一次離開城堡混在狂歡的人群中,這樣的夜晚沒人會注意他,即使看見他,也以為是化妝遊行中的小丑。

夢夢充當講解員,指著空中的造型對博士說:“這叫九霄花簇……這是橫空彩鏈……唔,下面是金秋流螢……”

集體舞、三人舞、雙人舞,精彩的節目一個接一個,最後的壓軸戲:依依的獨舞《月光樹》在狂歡廣場中心搭的臺上開始了。

“咦,聽說依依今晚上穿的是特殊裙子呢!”

“好好看一看,好好看一看。”人們紛紛議論著往前擠。

有了撕不破的裙子,依依在“月光樹”的舞蹈中有了新的突破,她賦子裙裾新的生命,舞蹈中,裙裾有時成為翻飛的雙翅,有時羅旋般旋轉著象徵生命發芽,裙裾在依依手裏上下舞動,扭看、甩著、旋著、飛看、展著,把一棵光華四射的月光樹表現得淋漓盡致,紙星球的人們看得如癡如狂。

“依依,你今天的舞蹈太神奇了!”依依剛跳完,一大批記者就圍上來。

“依依小姐,請問,你的舞裙是有生命的嗎?” “依依小姐,可以給我們透露一點關於這條裙子的秘密嗎?”

“依依小姐,請給我們的讀者談談你創作的這個神秘舞蹈……”

“依依小姐……,,

“這個舞蹈的成功,應該歸功於這條特殊材料粘合成的裙子。”依依沒見過這種場面,竟不顧夢夢讓她別講話的手勢,把做裙子的過程原原本本講出來:應該歸功於偉大的醜博士丨” “醜博士?” “醜博士是誰?” “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一條爆炸性的新聞讓記者們瘋狂了……

8 粘合劑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了。

夢夢、依依、豆豆每天放了學,總要到城堡裏去看看醜博士在幹什麼。

醜博士桌子上堆滿了紙,紙上寫著各種各樣的符號一一醜博士正在努力修補自己殘缺不全的知識,看來進展得很順利呢。

一年一度的紙星球狂歡節快到了,為了準備節日的盛裝,紙人兒們全都開始忙著做衣裳。

醜博士躲在城堡裏,遠遠地看看滿山城忙碌的人們。 “這麼做衣服,太可笑了!竟然用雪蜜來做粘合劑,難怪夢夢和豆豆的衣服常常這兒裂條縫,那兒破個洞。依依三天兩天換一件新衣服,但也有撕掉一條邊、拉開一條口的時候。”醜博士一人自言自語地說。

醜博士不看人們做衣服了,他低著頭,在城堡裏渡來渡去。

這天豆豆頭上頂著一個特大號的紙箱沖進城堡。

“醜博士,依依來了麼?”豆豆問。 “沒有。你拿的什麼東西呀?” “衣服。”

“衣服?給我做的?”醜博士冋。 “給你的,你穿穿看。”豆豆打開紙箱,取出一條長裙

子。

醜博士傻了眼:“什麼?給我穿這個?”

“在我們紙星球,男人都穿這個。”豆豆一本正經地說。

“我得入鄉隨俗,也穿這個了?”醜博士接過長裙子, 遲遲疑疑地往身上套。

醜博士沒日沒夜地鑽研學問,常常顧不上吃飯睡覺, 眼見身段一天天“苗條”下來,長裙子往身上一套,還不大不小剛合適。

“哈哈,這是在幹什麼呀? ”夢夢和依依跑進來,看見醜極了的博士穿著美麗的女長裙,一副古怪的模樣,不由得笑破了肚子。

“哈哈哈,哈哈哈……”豆豆也笑得直不起腰來。 博士這才發現上當了,趕快脫下裙子扔在一邊。 豆豆拾起長裙,得意地對依依說:“瞧,這衣服,全是給你在狂歡節跳舞時穿的。”

“你做的?”依依驚疑地問。

“當然是偷我姐姐的啦,我把她做的一箱子衣服全端來了。”

夢夢一拍手,高興地說:“嗨,依依,有了這麼多衣服, 你可以放開手腳跳獨舞啦!”

依依睜著一雙夢幻般的大眼睛,靈魂早已在舞蹈中飛翔起來。

每一年狂歡節高潮中,依依的獨舞總是最受歡迎。 “噢,依依,排練一下你的獨舞怎麼樣?讓我們先睹為快。”豆豆提議。

“這個……我還沒有編排好呢。” “別謙虛了。如果真的還沒編排好,我在這裏給你現場指導指導,保管你出奇招,奪個狂歡節明星獎”夢夢一副大導演的模樣。

“今年,我創作的獨舞題為《月光樹》,內容是一隻鳥兒從月亮上銜來一粒種子栽在紙星球上,種子長成一棵月光樹,每到夜晚就放射出銀色的光芒……” “想來一定很精彩,依依,給跳跳吧。”豆豆說。 “那,我試一試。”依依邁著舞步選了個合適的位置站定。

沒有音樂伴奏,依依輕哼著旋律舒展雙臂,一隻飛翔的精靈旋轉著、騰躍著奔向月亮。月亮上,一切都是銀色的,飛翔的精靈驚呆了,隨即,雀躍起來,上下翻飛,似乎想呼喚同伴一起來觀賞。同伴們太遙遠,月亮上一片靜寂…“飛翔的精靈落在一棵銀色的樹上,她啄下一粒銀色的種子飛出月亮,她要把月亮的美麗帶回紙星球,讓同伴們都能觀賞到銀色的世界……,

正舞到精彩處,“曄啦”,依依的裙子破了 ! 幸好豆豆帶來了裙子。 依依停下舞蹈,換上新裙子重新起舞。 “嘩啦”,裙子又破了。 依依只好再停下來,重新換裙子。 這是一個騰躍的動作,表現飛翔的精靈口銜種子奔出月球。每舞到此處,不爭氣的裙子便嘩啦一聲撕裂開來,使舞蹈中斷,不能進行下去。 豆豆帶來的一箱衣裙全撕壞了。 醜博士開口了 :“用雪蜜來糊衣服真是原始人的做法,雪蜜固然營養豐富、美味可口,可作為粘合劑或抗拉力的材料卻完全不行,而且你們做衣服的方法太落後。真想不通你們有幾千年文明史的紙星球連做衣服這樣的事 情還停留在洪荒時代!”

紙星球上的人們可從來沒有覺得這樣做衣服有什麼不好,豆豆驚訝地說:“不用雪蜜糊衣服用什麼來糊呀?” “當然是尋找具有可靠強度的粘結物,如果在自然環境中不能尋找到,那麼就用料學手段去提取、去研製、去合成。”醜博士說。

“哈,醜博士,別光說不練,既然你知道雪蜜做衣服不好,你怎麼不提供一點更好的東西來呢?你是滿腹學問的博士啊丨”夢夢說。

“這個,找已經思考幾天了。就你們紙星球自然條件下存在的物質來說,沒有一種東西適宜做粘合劑,要從中提取製作粘合劑的原料都很困難,可以這麼說,你們這兒,是一個資源極其貧乏的星球。”

“得,說了半天,你原來還是辦不到,我早就知道,這是你耍弄我們的一貫伎倆。先是提出問題,然後說得頭頭是道,展示自己的博學多才,待要讓你真正解決問題時, 客觀原因來了,擺出一個逾越不了的困難給自己當下臺的臺階。”夢夢冷冷地說。

“噢,夢夢先生,你這個推斷下得太早了,本博士因地制宜,廣開思路,早已將視線從有形物質轉移到無形物質中來。

“本博士經過潛心研究,發現在紙星球上,有一個特殊的途徑可以提取出強度可靠的粘結物質,喏,瞧瞧這個。”醜博士從懷裏掏出一瓶鮮紅色的液體。 “這是什麼? ”三劍客同時問道。 “友情液。’ ”醜博士說:“經研究,我發現在人類的行為中,存在著許多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得到的粘結物,如‘愛情’,相信在全宇宙中,她是最有效的粘結物了。但我發現在你們紙星球,‘愛情’中摻雜的仰慕、虛榮、從眾的成分太多,提煉起未十分困難,只好放棄。

“另外,能起粘合作用的還有親情、友情、利益……還有仇恨、矛盾、對抗“可供提取的物質除了人,還可擴展到動物、植物、自然現象……

“我計算過,一種好的粘合劑,必須至少由四種原料合成。我從三位這兒已經收集到了友情……”

“嘿,你這老頭也太不夠哥們了,收集我們的東西幹嘛招呼都不打一個?”夢夢說。

“不能說。事先說了,這友情液就淡了,還要溶入不少做作、表演的成分。而那些雜質是很討厭的,它們幾乎無所不在,又極難分離。瞧,這瓶友情液紅得多豔、多濃,要是摻入了其他成分,就變成粉紅色了。

“言歸正傳,現在我還需要獲得另外三種原料,我希望三位能幫助我去收集,因為我這副尊容是不便外出的。”

“收集什麼?”豆豆問。

“友情液現在已經有了,需要收集的另外三種是:矛盾能量、利益氣息、物質變化時的廢棄物。我這裏已經準備好了儲能器和氣囊袋,背上它們在適當的地方就可以進行採集。”

博士拿出兩個稀奇古怪的東西來。

“這玩藝兒能行麼?”夢夢懷疑地問。

“你背上出去試試看就知道了。”博士不緊不慢地說。

7 他來自字星球

“先生,你會講話嗎? ”到了三劍客的城堡,夢夢開始試著與醜老頭兒對話。

“會,會一點。”那醜老頭居然開口了。 “噢,他會說話! ”依依大為驚訝。“我來這裏之前,學習過你們紙星球的語言。可惜,飛船一失事,嚇昏了……頭,忘……忘了不少。” “啊,你是從哪個星球來的?”豆豆急著問。 “你到我們紙裏球來幹什麼啊? ”依依也好奇地說。 “我是來自……字星球,我們那裏的人都是由字組成的。可是,字不能獨立存在,必須有一片紙做基礎……” “哈,字星球,真是太奇妙了”豆豆喊了起來。 “別鬧! ”夢夢很討厭關鍵時刻有人打岔。 豆豆怏怏地閉上嘴。

“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從你們紙星球上購買了紙,這是歷史書上說的。經過遙遠的年代,庫存的紙越用越少, 到了我們這一輩人時,紙張出現了危機……現在,我們的紙馬上就要耗盡了,儘管我們愛惜每一張紙,任何一張紙在我們那裏都必須反復使用。就連碎紙屑也都被全部收 集起來,打成漿,再造紙……’’

“噢,老天,難怪他這麼醜,髒兮兮的樣子,一定是再造紙做的身體。”依依想。

“雖然我們這麼節約,對每張紙都反反復復使用,但仍然快彈盡糧絕了”醜老頭眼神黯淡下來,似乎還沒有擺脫缺少紙張的陰影。

“天下居然還有缺紙的星球,太可笑了,連紙都會缺, 不可思議!在我們這兒,隨使彎腰都可以拾一大捆紙,實在沒有,采一瓣花瓣是紙,摘一片樹葉是紙,噢,還有紙雪漫天飛舞,一大塊一大塊的,哪兒不能找到紙呀?”豆豆實在不能理解缺紙的星球。當然,他只在心裏嘀咕,沒有說出來。

“我們字星球的最高領導層作出了一個重大決策 ——我們這一代人必須完成一項偉大的歷史使命:到紙星球去購買紙張!

“我被委以重任,率領一個採購團到貴星球來洽談購紙事宜,沒想到途中遇到了流星,飛船被擊毀,我們也……幸虧三位救了我……

“我雖然不能說話不能動,但神智一直是清楚的,你們為我幹的一切,我全都知道。”

“你們字星球準備用什麼來購買我們的紙呢? ”夢夢問,“我們這裏好像什麼也不缺,什麼都不需要。”

“嘿嘿,恕我直言,這可真是無知的話呀!”醜老頭臉上的皺紋居然綻開了,露出了更加難看的笑容,“你們有機器嗎?你們有人工智慧嗎?你們有休閒器、娛樂器、消臃器嗎?你們能上天、能入地、能到外星旅行嗎?” “是葬身異域的旅行?”夢夢問。 “這……只是意外。”醜老頭漲紅了臉說。 “要不,這麼說吧,據我瞭解,貴星球上恐怕連最起碼的電話、電視機——噢,還有銀行系統之類的都沒有吧?” 醜老頭又是一臉得意。

“電話、銀行系統是什麼東西呀……”依依聞所未聞, 好奇極了。

“你現在準備怎麼辦?”夢夢打斷依依的問話。 “我回不去了,是你們救了我,我一定要報答你們,報答紙星球。”

“那麼,你很快就能讓我們紙星球也有你們那些玩藝兒囉? ”夢夢嘲諷似的問。

“當然不會很簡單,”醜老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飛船一失事,把資料都毀掉了,就連我身上的記憶——我們的記憶不是記在大腦裏,也不是儲存在其他什麼地方,我們的記憶是印在身上,看見我這滿身的字了吧?身上的文字越多,說明這個人越有學問,這些字就是我一生積累的知識。但,可惜,我身上的字已燒得殘缺不全了。”

唔,醜老頭說的也許是實話。夢夢對斷鮮事物特別敏感,特別渴望,表面上他卻還是不動聲色。

夢夢冷冷地說:“這麼說來,我們享受你的成果還很渺茫囉?”

“知識是嚴密而科學的,一條定義、規律,若是缺了幾個字,就不能成立了。現在,我若要採用我以前的知識,就必須把殘缺的知識補充完善。”醜老頭說。 “難嗎?”豆豆問。

“極難。它們就像電腦密碼,要破譯它得通過大量的計箅,花大量的精力。其結果還不一定正確。”

“嘿,鬧了半天,你是在逗我們玩呀? ‘其結果還不一定正確,,什麼意思?吹牛吹得大了,趕快找條退路?別假裝了不起了,星際騙子!你的底細,我們還得好好查查呢!”夢夢一副洞悉一切的神態。

醜老頭急了 :“你、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我、我可是博士,字星球上鼎鼎有名的博士,我用我的名譽擔保,我說的都是實話,絕不是到貴星球來招搖撞騙的。” “嘿嘿,博士?看不出。”夢夢說。 “是的,我知道我很醜,但是,知識的多少與外貌的美 醜無必然的聯繫。醜人,一樣可以當博士!”醜老頭沉默了 一下,接著說:“正因為我醜,從小我就特別努力學習,我要用優異的成績來改變我的形象。啊,我失去了多少作為一個孩子應該享受的歡樂啊。我成天把自己埋在書堆裏, 後來,又成天鑽進實驗室裏,我發明、創造了不少東西,我在基礎理論方而的研究成果極大地推動了字星球科學的發展。漸漸的,我忘記了我相貌上的魏,人們好像也看不見我的醜陋,他們甚至把我的頭像鑄在錢幣上。

“在這裏,我才重新記起了我很醜,不過,經歷了這麼多歲月、時事,對於美醜,早已另有一番認識了。

“如果順口的話,你們叫我醜老頭、醜博士都是可以的,噢,小姑娘,”醜老頭對依依說,“當初,你把我折成紙人,輕輕噢著‘醜老頭、醜老頭,希望我活過來,你的呼喚暖暖地流進我心裏,我當時好想哭,好想哭,可我不能動彈、不能表示……啊,就是為了你這幾聲輕輕的呼噢,我也應該為紙星球的發展作出貢獻!” 依依臉紅了。

依依在心裏埋怨自己不應該隨便叫他醜老頭,對於一個長者,一個知識淵博的長者,醜老頭的稱呼太不禮貌了。

豆豆卻大大咧咧地說:“是呀,我們三個人,好不容易才把你弄活,救了你,你可要好好給我們發明一點東西出來,叫你什麼來者?醜、醜博上?”

“醜博士,醜博士,這名兒好,簡單、明瞭、概括性強, 既有外形特徵描述,又有內在素質注釋,我喜歡這名字, 就叫我醜博士好啦。”這位來自字星球的大博士點者頭“如果你要搞研究,那很好,”夢夢用手托者下頜,在城堡裏踱來踱去,擺出一副善於思考的模樣,“不過,你不能離開這座城堡,你這副模樣,出去會把孩于們、姑娘們 嚇壞的。在我們紙星球上,還從來沒有長得像你這麼醜的人哪。”

“知道,知道。不過,在你們紙星球上,還從來沒有博士吧? ”醜博士微笑著說。

夢夢假裝沒聽見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回身只顧指揮著豆豆和依依:“豆豆,去砍幾棵樹,把城堡給修補一下, 再做一張床和桌幹。依依,你回去微一點吃的東兩送來, 我想‘博士,這類的人,也是要吃要喝的吧?哦,對了,我到 圖書館去給這位博士找一點書和資料,我可不希望他發明一些撲不滅的火之類的東西把我們紙星球給毀了。好, 分頭行動。醜博士,你就請自便吧。”

6卡達隆儀式

莊嚴的卡達隆儀式每年在春天和秋天各舉行一次。 醜紙人被三劍客小心地保存起來。 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裏,三個好朋友都從各方面去瞭解有關卡達隆的情況。

儘管他們三人都曾經歷過從紙嬰胎兒啟動成紙人的卡達隆儀式,但畢竟那時太幼小,什麼也記不得了。

而現在他們又還沒有到能參加莊嚴的卡達隆儀式的年齡。

豆豆的姐姐曾經參加過卡達隆儀式,因為她領到過保育袋,保育過紙嬰兒。

“我姐姐說,凡是經過64天保育,已發育得像模像樣的紙嬰胎兒都嬰全部交回保育部,由保育部進行嚴格鑒別。一般鑒別後被分成三種:一種是健康、優良的;一種是稍有些殘缺,但他的另個方而卻特別發達,比如說腦容量比其他人稍小一點,但肌肉卻特別發達有力,或者一隻耳朵聽覺差一點,但鼻子卻特別靈……,這種胎兒一般會

被送到生命保存庫中封存起來,說不定將來哪行哪業、哪個部門需要一個特殊人才,那時再把他啟動;還有一種就是有缺陷而無特長的殘次品,他們將被送進胚胎修補中心進行精細的修整、糾正,然後與第二批一同存庫特用。” 依依說;“醜紙人可不能送到保育部去參加鑒定,他要是被鑒定的話,肯定連第三種都通不過,只能列為第四種屬於被銷毀的劣質品。”

“不通過鑒定是絕對不能參加卡達隆啟動儀式的。我姐姐說,被啟動的要兒數量,都是根據各地區報上來的人口增長計畫數,核實後加起來,再經保育部精確計箅、嚴格審定,確定出數量後,將參加啟動的紙要胎兒再次鑒定、篩選、登記、編號……多一個、少一個都絕對不許可, 嚴得很哪”豆豆根認真地說。

依依想了想,點點頭說:“是呀,就算逃過鑒定這一關,這麼個醜紙人放在一堆白白胖胖的優秀紙要胎兒中被擺上卡達隆大廳,只有瞎子外看不見。”

“別說那麼多廢話好不好?”夢夢心煩意亂,他最討厭別人在關鍵時刻說洩氣話,夢夢深信,只要聰明才智運用得當,天下沒有辦不成的事情。 依依吐吐舌頭,趕緊閉嘴。 豆豆卻不以為然,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先到卡達隆大廳去摸摸情況再說。”夢夢果斷地下這命令,卡達隆大廳裏,幾百個工作人員正在忙忙碌碌,因為三天過後,啟動嬰兒的盛大儀式就將在這裏舉行。

工作人員們穿著白大褂,專心致志地幹著自己的事, 誰也沒有注意到穿著白大褂混進來的三劍客。

多麼雄偉的卡達隆大廳呀,這個巨大的建築起碼可以容納10萬人。只有在質量這麼小的紙星球上才可能用紙質材料建造出巨型的建築。

儘管三劍客很想好好欣賞一下卡達隆大廳的雄姿,可他們不敢東張西望。

眼前出現的告示脾上貼的公告吸引了他們。 公告上列出了本次儀式將要啟動的人數:1013名基本人,3名特定人,共計1016名。

在特定人一項下,注明著:風向預報員1名 (176年 前入庫,編號雙1718420,注:耳朵特別靈,能知道100公里外風向),雪湖探測員1名、( 470年前人庫,編號 3642001,注:有腮,可在雪蜜中呼吸) ,歷史輔導員1名 0068年前人庫,編號1000791,注:歷史見證人)。 “有辦法了 !”夢夢高興地說。 卡這隆儀式就要開始了。

1016名紙嬰兒各自裝在一隻精製的紙盒裏,用一輛小手推車把他們從戒備森嚴的庫房裏一個接一個地推出。

化妝成大人模樣的夢夢裝作看熱鬧的樣子站在庫房外,一個一個地致小推車:“ 1014,1015一好,開始!” 隨著夢夢一聲令下,豆豆從一邊閃出來,呼地一聲關上了庫房厚重的大門,把最後一輛車關在了裏面,並叭嗒一下子上了鎖。

照規定,這個庫房在下一次卡達隆儀式前是不會再打開了。

就在豆豆關門的同時,化妝成運輸人員的依依推著一輛與前面推1015號嬰兒一模一樣的小車跟上了隊伍。 進了卡達隆大廳,在10萬雙眼睛的注視下,紙嬰胎兒被一個個地從盒子裏搬出來,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一個方陣。

“最後那個嬰兒怎麼那麼醜?”有人在問了。 “怎麼也不糾正一下?” “這是誰決定的?” 議論的人越來越多。

“各位女士,先生們。”一位學者模樣的人站起來解釋道,“大家可別小看了這個醜嬰兒,他在庫房中保存了3068年,是老祖宗了,他是我們星球遠古歷史的活見證! 請問,有誰能在庫房中等上3068年還依然白白胖胖漂漂亮亮的? ”化了妝的夢夢還真神氣。 “那倒也是。” “原來是這樣!” 卡達隆儀式正式齊始了。

“嗚嗚——嗚”低沉的號角聲響徹卡達隆大廳,10萬人屏息靜氣,一派肅穆。

司儀身穿白袍,站在高臺上莊嚴宣佈廣……第一項,向偉大的烏拉姆敬獻雪蟲王!”

一隻早已準備好的像海豚般巨大的雪蟲王被抬上鋪著紫紅色臺布的祭案。

一個頭頂裝飾羽毛的大漢手起刀落,祭臺上的雪蟲王頓時噴出雪白的王漿。

一位身著古裝的少女,用盆子接住王漿,恭恭敬敬地繞全體紙嬰胎兒灑了一圈。

“第二項,恭請神靈烏拉姆降臨。”司儀宣佈。 在場的10萬紙人全都閉上眼睛,口裏齊聲頌著:“咪嘛呢咪嘛呢……”

10萬人齊頌著古代傳下來的神秘咒語,卡達隆大廳頓時籠罩在一片神光中。

閉著眼睛的人們感覺到一根根光柱從卡達隆大廳的頂空上直射到擺成方陣的紙嬰胎兒身上,這根光柱由紅變橙、由橙變黃、由黃變綠、由綠變藍、變紫…… 前後大約經過了半個小時,光柱消失了。 雖然誰都沒有睜開眼睛,但每個人都清楚地“看”見 了光柱變化、消失的過程。 “第三項,讚美烏拉姆。”

10萬人的歌唱聲在卡達隆大廳裏響起,紙嬰兒們在歌聲中,臉色漸漸變得紅潤起來。

人們開始手拉手繞著嬰兒們邊唱邊轉圈。 一層一層的“人鏈”繞著嬰兒們載歌載舞,節奏也由慢變快,整個儀式此時已進人第四項:輸入生命。

這是卡達隆儀式的高潮。

在人們近乎狂熱的 舞蹈中,嬰兒們的身軀開始變大,手、腳眼看也生長起來。

啊,他們已從嬰兒變成孩子模樣了。

只有醜紙人,不管怎麼變,還是一個老頭樣兒。

狂舞持續了近半個小時。

司儀開始宣佈:“第 五項,神靈開竅。”

跳舞的人突然停下來,10萬人手拉手聯成一線。一股奇異的力量在手與手之間傳遞,當力量傳遞到排頭那位氣概非凡的長者手上時,長者空出的那只手立刻被這股力量牽引著伸向待啟動的孩子頭頂。

長者的手逐一摸過每一個孩子的頭頂。 奇跡出現了,凡是被摸頂的小紙人兒立刻變成了活 蹦亂跳的孩子。

孩子們一活過來,馬上就滿地亂竄,去尋找那個保育過他(她) 64天的姑娘,也就是自己的媽媽。

乘亂,夢夢、豆豆和依依拉了醜老頭,跑出了卡達隆大廳。

4  生命紙

紙星球上的全體居民都已經發現了天上的大火球。 大家紛紛跑出房屋,跑向曠野,抬頭仰望著這不知是福還是禍的飛行物。

在紙星球上,這種景觀任何人都沒有見過。據史書記載,在紙星球8000年的文明史上,只有4次不明飛行物“UFO”臨近。而每次“UFO”的出現,居然都以紙星球大獲收益為結局。

火球已繞著紙星球轉了三天三夜。看樣子,火球還不打算落下來。

紙星球的居民也三天三夜沒有睡覺了。大家都擔心這失事飛行物因為體積太大,以致於在落地之前不能燃盡。如果是這樣的話,“UFO”的第五次出現就是紙星球的末日了。

太陽下山了,可是燃燒的“第二太陽”依然把紙星球照得通亮。

大家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烏拉姆的保佑。

不知道祈禱是不是真起了作用,那把黑夜照得像白晝一樣的火球突然暗了下去。

火球由白變黃、由黃變紅、由紅變紫、變淡、變灰、……接著一聲巨響,只見像節日焰火似的,天空中一下子佈滿了飛逝著的星星點點。 星星點點消逝了。 漆黑的天空死一般寂靜。 人們惴惴不安地等來了黎明。 天剛一放亮,紙星球上的人們就驚詫地看見地面上覆蓋著一層黑雪!

“啊,黑雪!黑雪! 幾百年才能遇見一次,我們成為重大歷史奇跡的親身經歷者了,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 夢夢喃喃地說。

是的。人們只有在史書上才讀到過天降黑雪。紙星球上對天降黑雪該怎麼辦都分別有專門的法律規定。

紙星球上的一切都是紙的,而且是潔白的紙,代表純潔、代表和平、代表幸福……可是如果只有潔白,那學生用什麼顏色來寫字?政府怎麼發佈公告?歷史怎樣記錄……?所以,黑色在紙星球上是極寶貴的物質它不會自行生長,外來飛船失事的事誰也無法預測,況且盼望以別人的災難來豐富自己是極不道德的事。

因此,紙星球3000年前制定的法律就規定:遇天降黑雪(這是故意回避了飛船遇難的說法),全球居民不分男女者少,必須全體動員,收集黑雪,直到全球表面黑雪含量降到0.015%以下為止。所收集到的黑雪,必須全部上交星球資源部,任何人不得私藏,違者依法嚴懲。

資源部在收齊黑雪後,經過粉碎、碾磨,加上雪蜜調和,製成原墨。

資源部對原墨的使用進行仔細分配:一份交教育部用作學生作業,老師上課;一份交文化部印書,記歷史、發公文;一份用來在紙星球東部大平原上繪製一幅巨大的空域圖:寶貴的黑墨得自於外星飛船的空難,紙星球居民認為應該為宇宙航行做出一點貢獻,以示回報。

空域圖極為巨大,據推測,飛船在距紙星球幾光年遠的地方就能觀測到。

也許,空域圖避免了千千萬萬次宇宙空難,紙星球上的善良居民們都希望這幅圖能發揮出作用。

剩下的一半原墨收入國庫備用,在必要時,經紙星球全民公決才能動用。

紙星球上的居民部忙起來了。收集黑雪可不像掃雪,可以大刀闊斧。

黑雪很輕很輕,而且一碰就碎, 紙星球上的居民們都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像拾珍貴寶貝似的,一點一點拈起來,裝進資源部統一發放的小口袋中。

依依、豆豆拾黑雪時神情莊重又興奮,這種有歷史意義的大事可不是每一代人部能輪到的。自然,這莊重中也包含著對外星死難者的哀悼。

豆豆做什麼工作部極認真,此刻,他已滿滿地裝好兩袋黑雪。

夢夢卻對這種重複、單調的工作不感興趣,他機械地、慢慢地拾著黑雪,腦子裏幻想著有關這趣飛船的離奇故事。

依依幹得很仔細,每拾起一塊黑雪,她都要細細地看看它像什麼。

“這是一頭笨驢,這像一隻蝴蝶?這個像豆豆的鼻子,這像一隻拖鞋……”

突然依依驚叫起來:“夢夢,夢夢,你快看,快來看!”“嗯?”

“你看,這是一張紙。”

“我看見了一萬張紙。”夢夢還沒從他的白日夢中回過神來。

“不,我是說,這不是我們紙星球上的紙。瞧,這紙上有符號,彎彎曲曲的,看不懂……”

“我看看! ”夢夢終於醒過來了。 啊,真的是一張紙丨一張殘缺的、邊沿燒焦了的紙。

“藏起來!”夢夢意識到這紙不同尋常,哈,說不定能從這張紙上發掘出一個有關遙遠星球的驚人故事呢!

夢夢所做的那些驚天動地的偉業從來都只在夢想中實現。夢夢為了從現實生活中挖掘點東西,以實現不同凡響的壯舉一比如說尋找隱藏的壞蛋,有朝一日率領三劍客去征服他們;對袓先的歷史追袓溯源,發掘出千古難解之謎,隻身歷險解開謎底昭示天下等等——夢夢 常常一頭紮進圖書館、博物館、檔案館,翻圖書、查資料, 研究各種各樣的史料、實物等等,結果是想找的東西沒有找到,無意中倒吸取了不少知識。

此刻,天降的機遇夢夢怎肯輕易放過? “這……我們的法律規定,任何人都不可以……”豆豆遲疑地說。

“法律規定任何人不可以私藏黑雪,可沒規定不准藏紙。在我們這個星球上,紙還用得著藏嗎?”夢夢振振有詞地辯解道。

這張皺皺巴巴的紙被悄悄地藏進了依依的衣袋裏。

漂亮的姑娘總是最不讓人懷疑。 天黑了,“三劍客”趁著月色,一個個溜出家門,溜進了他們的城堡。

皎潔的月光下,這張來自外星的紙星得更加醜陋:四周黑糊糊的,沒有一條整齊的邊,不規則的形狀什麼也不像,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符號,橫看、豎看都不知道表示的是什麼,紙的一邊還有幾個破洞,帶著一股焦糊臭。 “我們要它幹什麼?”依依問。 “就是。”豆豆說:” 不能做墨,它不夠黑。不能喂雪蟲, 不然釀出來的雪蜜還不知道是什麼味兒呢!更不能做衣 服^這種難著死了的衣服誰穿?也不能燒,不能建房子用,不能……用來做啥都不行,看來只好埋掉箅了。”

“夢夢,你著,這張醜紙在動!”依依叫起來,“剛才豆豆說要埋掉時,我清請楚楚地看見它抖了一下。”

“我看不必埋。”夢夢好像沒聽見依依的話,“把它剪成碎片,混在黑雪誰也看不出來的。”

夢夢的話剛一說完,這張醜紙立刻顫抖起來,它抖得那樣厲害,簡直就像篩糊一樣。

“啊,它懂我們的話! ”豆豆驚訝地大叫。 “看它在害怕呢!”依依輕輕說。 “呀,這是一張生命紙!”夢夢說。 “啊,外星球的生命紙,這麼說來,它也可以被折成一個紙人了。”豆豆說。

“不行,不行,”依依馬上反對,“這個人多醜啊,他會不好意思見人的。”

“是醜!”豆豆想了想,也表示贊同。 “但是,生命是神聖的。它既然是張生命紙,就應該讓它獲得生命。再說,特醜的人往往有特殊的本領。書上畫的巫婆不都很醜嗎?說不定,這個醜人將來會成為我們的一個成員呢!”

“那我們就改名叫四劍客了。”依依說。 “要不就試試看吧。”豆豆一般不反對夢夢的意見。

5 醜紙人

在紙星球上,紙人也是有壽命的。 紙人也有生老病死,為了保持人口的恒定,紙星球上 每隔一定的時候都要有新的紙人誕生。 新的紙人,便是用生命紙折成。 紙星球上的生命紙採自於樹木。 每當需要產生一批新的紙嬰兒的時候,紙星球保育院的工作人員便到樹林裏的紙樹枝頭上,採集那些剛剛發出、還未完全展開的嫩芽,這種嫩芽中聚集著大量的生命活體素,只有這種嫩芽,才可以用來培育新的生命。

被採集回未的嫩紙芽,得經過保育院大夫們仔仔細細的展開、粘接、剪裁,這樣就形成一張張生命紙了,這些生命紙,才能用來折成一個個小紙人。

當然,這些小紙人是沒有知覺、不會動的。按照紙星球小公民培育法的規定,保育院應把這些小紙人一個一個裝入保育裝,分發給紙星球上那些身體健康、五官端正、質量優良的年輕姑娘,讓她們把保育袋貼身繫在胸前。

每天,繫保育袋的姑娘們都會收到一滴由保育院送來的雪蜜精。

雪蜜精是取自雪蟲王漿裏的精華。 像地球上的蜂王、蟻王一樣,雪蟲中也有專管繁殖的雪蟲王,雪蟲王身軀巨大,平常深臥在雪湖湖底。

雪蟲是紙星球上的生命之源,而雪蟲王則是生命之源的源頭了。

雪蜜精必須取自雪蟲王的體內,而雪蟲王是決不容許隨意捕殺的。

根據幾千年的實踐經驗,要保持雪蟲的數量,每年能捕殺的雪蟲王不能超過5只。而每一隻雪蟲王王漿中提取的雪蜜精只有350克左右。因此,這雪蜜精比黃金還寶貴,是一滴也不能浪費的。

雪蜜精只能用於培育孩子和搶救危重病人。睡在保育袋中的孩子,每人每天被從嘴裏滴進一滴雪蜜精,再由姑娘們的體溫溫暖著,不停地搖晃著。

經過64天的精心哺育,原來嫩嫩的小傢夥變得壯壯實實、白白胖胖,就是從外面,也能看見保育袋明顯地鼓起來。

但這還不能成為真的孩子。小紙人要成為真正的孩子,必須經過一場莊嚴的卡達隆儀式。

現在,依依、夢夢、豆豆,圍看這張外星球的生命紙,商量著怎樣把它折成紙人。

要把這張皺巴巴、沒有形狀、糊焦焦的紙折成一個像樣的人真是太困難了。

依依把做漂亮衣服的功夫全使出來。“哎,把這條燒黑了的邊往裏折,這樣可以藏在裏邊看不見。”夢夢在一旁出點子。

“找一塊整齊一點的給他做臉。”豆豆說。 “這塊怎麼樣,上面沒有燒焦的洞,要不然臉上有個黑疤多難看。”依依徵求著意見。

費了好大的功夫,心靈手巧的依依終子把這張紙折成了人形。

“天啊,這哪是一個孩子啊,簡直是個醜老頭! ”依依對自已的手藝大為不滿。

“老頭也是人,不錯的。”夢夢安慰著依依。 “現在該怎麼辦?他被裝進保育袋,可是保育袋是上面發的……’’豆豆說。

“是呀,還有雪蜜精呢,上哪兒去領?”依依說。 “就算弄到保育袋、雪蜜精,還得選個姑娘來孕育他,依依太小了,又痩,看來不行,他們一般都要選大姑娘,只有大姑娘才長得飽滿,適合培育孩子。”豆豆說。 “這……”夢夢居然也被難住了。 “這個醜老頭,找們該拿他怎麼辦呢? ”依依發愁地說。 ’

“咳,你看,你看,這醜人怎麼啦?”豆豆突然像叫起來。啊,醜紙人居然從腳掌上伸出兩條白白細細的須。 這須越伸越長,竟鑽進地下,變成了根。

“莫非這醜人是植物性的?”夢夢記得好像在哪本書上見過有關植物人類的記載。

“有這樣的人類?”豆豆聞所未聞,驚訝得眼睛都瞪大了。

“噓,別作聲!”依依把手指放到嘴邊,深怕大家的議論打破了眼前的神秘。

銀色的月光灑在三劍客身上,也灑在醜紙人那皺巴巴的臉上。

山林之夜靜得出奇,只偶爾傳來鳥兒熟睡中夢囈般的嘰嘰聲。

三劍客從來都沒有半夜三更在神秘城堡裏呆過,一旦靜下未,才發現斷壁殘垣植月光投下憧憧黑影,在那奇形怪狀的黑暗中,似乎潛伏著令人毛骨憧然的怪東西。

依依不由自主地去抓豆豆的手,心裏正緊張的豆豆 “哇”地叫了一聲。

不得了,這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裏被放大了無數倍,最勇敢、最有膽量的三劍客首領夢夢被這突如其未的怪叫嚇得跳了起來。

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 三劍客索索發抖。

依依首先說:“哎喲,我怕,我想回家。”

豆豆也打退堂破:這個醜紙人,扔了算了,我們快下山去吧。”

夢夢卻強作鎮靜:都是膽、膽小鬼,怕什麼呀,勇敢點,別自己嚇自己。

醜紙人現在正攤在夢夢的掌心裏。多麼稀奇的植物性人類,好奇心促使夢夢必須戰勝膽怯,他強作鎮靜的目的就是讓依依和豆豆留下來為自己壯膽,他非要弄清這個植物性人類將會發生的變化不可。

醜紙人腳掌下伸出的根在漸漸變粗,顏色也由白色轉化成深灰色。

此刻豆豆對醜紙人一點興趣也沒有了,他不斷地回過頭去看身後,總覺得隨時隨地都會冒出一個可怕的怪物來。

‘“嗚哇——嗚哇”,斷牆外,突然響起了娃娃的哭叫聲。

三劍客全都頭皮發緊,不由得緊緊擠在一起。 “嗚——哇——”娃娃的哭聲一忽兒尖利,一忽兒低 沉,高一聲低一聲地變著調兒。

莫非這外星球來的植物性人用他的根須向外星發出信號,引來外星同類在牆外尖叫?

這叫聲太嚇人了,初聽時覺得像娃娃在哭,過了一會兒,聲音變了調,淒厲得像是要把人的心割破。又過了一會兒,聲音低沉下來,一陣陣咆哮像是要把人撕碎。 三劍客此時要想走,全都邁不開步了。 那陰森可怖的東西就在牆外發出怪叫,誰敢邁出城堡一步?

“刷、刷……”,那牆外的東西似乎有尖利的爪子,它開始抓牆壁。

夢夢早巳扔掉了醜紙人。三劍客緊緊抱在一起。 “呼嚕、呼嚕” “嗚哇、嗚哇……”

外面的東面不止一個,而是兩個!天哪,它們刷刷地攀著厚紙牆壁往上躥。 兩條黑影躥上斷壁牆頭。 “哇! ”三劍客尖叫起來。

那東西毛绒绒的,眼冒綠光!啊,是兩隻貓!原來是貓兒在打架。真是一場虛驚。

嚇得腿腳發軟的三劍客頓時鬆了一口氣。 夢夢首先為自己剛才的狼狽相而不好意思。 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他馬上把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到醜紙人身上。

“啊呀,你們看,這紙人立起來了 !”夢夢說。 可不是,地上的醜紙人此時像被充了氣一樣長大了, 站立起來,那醜巴巴的臉上居然有了生氣。

“醜老頭,醜老頭”依依輕輕地喚著醜紙人,希望他能答應。

醜紙人身體微微搖了搖,算是回答,但卻沒有進一步的行為。

“著來他畢竟是紙人,也和我們一樣得通過卡達隆儀式激活,才能成為真正的人。”夢夢說。

“送他去參加卡達隆儀式?這怎麼行?”豆豆說。 “是呀,卡達隆儀式嚴格著哪,混不進去的。”依依也說。

“別說洩氣話,試還沒有試過,怎麼知道行不行呢?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嘛!”夢夢堅定地說。

夢夢是“三劍客”之首,既然他堅持要試試,依依和豆豆只好聽他的了。

3 奇怪的火球

依依在家裏忙活著。

她把一大盆曬得乾乾稠稠的雪蜜切的切、擀的擀、揉的揉,有的做成了雪蜜麵包片,有的擀成了薄薄的甜餅。 依依最拿手的是做雪蜜千層糕,這不,她來到院子裏,挑了一個白得透明、香味四溢、熟透了的大鳳梨摘下來。

別看紙星球上的樹都是紙樹,結的水果都是紙水果, 可是,只要你用雪蜜去澆灌紙果樹,結出的果實撕開薄薄的紙果皮,裏面准是又香又甜、美味無比的果肉了。 依依天天用雪蜜精心澆灌這棵甜鳳梨樹。 甜鳳梨是做幹層糕的絕好材料。 依依剝掉甜鳳梨的紙果皮,把流溢出來的果汁拌進一盆新鮮雪蜜裏。奶漿一樣白的雪蜜與酸酸甜甜的透明果汁混和,立刻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分離出一層水和一層柔軟透明的果凍。

流盡果汁的鳳梨肉此時變成了海綿體。依依把鳳梨肉切成厚塊,透明的果凍和蜂窩狀的鳳梨肉被依依一層一層地夾進白色的雪蜜泥裏,哈,千層糕做好了,造型別提有多漂亮啦!

依依把麵包片、甜餅、千層糕放進一個圓紙盒,用籃子提上出門了。

在密林藤蘿叢中,有一座林秘城堡,夢夢和豆豆早已等在那裏。

這個神秘城堡只屬於夢夢、豆豆和依依。 每到節假日,三個好朋友總是要到這裏來聚會。 按夢夢的話說,他們是“三劍客”。三劍客自然就有許 多三劍客的行動計畫,有時是探險,有時是惡作劇。夢夢 的鬼點子特多,節假日中,“三劍客”的日子絕不會無聊。

“嗨,依依,你怎麼才來呀? ”依依剛走進神秘城堡,豆豆就忍不住大叫。

夢夢眼珠一轉,自作聰明地說: “依依想把我們的神秘城堡變成藝術宮殿呀!做了一件這麼漂亮的雕塑作品來打扮城堡。只可惜,欣賞者只有我和豆豆。依依,建議你把這作品拿到紙星球藝術節上去參賽。說不定能弄一個獎回來呢。”

依依撲哧一笑,說:“傻瓜,沒吃過沒見過呀?喏,依依切下兩塊千層糕遞給夢夢和豆豆。 “啊呀,美味無比!美味無比!”平常能說會道的夢夢,此刻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形容千層糕的美味了,他饞得差點把舌頭都吞進肚星。

“太好吃了,依依,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呀?甜甜的,酸酸的,香濃可口,我可從來都沒有吃到過這麼好的東西,你該不是從外星球上弄來的食物吧?”豆豆說。

依依沒料到自己發明製作的千層糕會這麼受歡迎,自然高興極了。

依依說:喜歡呀?喜欣盡可以吃個夠,這是我用甜鳳梨當配料做的千層糕……”

“啊呀,天怎麼紅啦?”豆豆突然大叫起來。 可不是,一團紅光從破屋頂上射進來,在神秘城堡裏 形成了一根又紅又亮的光柱。

“快出去看看!”夢夢一陣興奮,他真希望生活中時時刻刻都有奇特的事兒發生。

“啊,天上有個火球!”依依說。

“快上山頂,山頂上能看得更清楚。”夢夢指揮著。

哈,這一下三劍客有事情做了!

夢夢在心裏迅速分析、判斷著這天上出現的奇景。

那團火球懸在天上並不急於往下掉。

是天外來客? ’

裏面載著友好使者還是蘿蔔星強盜?

一個具有出訪能力或外星攻擊能力的星球,科學必然十分發達,這樣的星球不可能不瞭解紙星球的物質構成。

若是外星強盜想佔領紙星球或是盜取寶藏,總不能以毀滅紙星球為前提吧?他們能從一堆四散的灰燼中得到什麼呢?

若是友好來訪,更不可能乘著火焰飛行器給朋友帶來災難。

唯一的可能,這團太陽似的火球,是一艘不幸遇難的宇宙飛行器。

對,一定是這樣。 夢夢深信自己的判斷能力。 在孩子們中,夢夢可算得上是一個最有學問的人了。 依依和豆豆站在山頂上,看著火球從頭頂緩緩滑過, 以極慢的速度繞著紙星球轉,他倆困惑地盯著夢夢,希望能有個答案。

“感謝烏拉姆,我們的星球又一次得救了。”夢夢嘴裏

念念有詞。

烏拉姆是史書上記載的一個偉大人物,是他創造了紙星球。對於紙星球上的人們來說,烏拉姆是唯一的神明,紙星球上的一切或功與美好都歸功於烏拉姆。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夢夢?”豆豆不解地問。 “據《天外奇聞錄》上說,”夢夢著了不少書,他趁此機會表現自己的博學,“宇宙中有的星球不是紙質的,它們由很多很多奇奇怪怪的物質組成。那些物質的名稱你們恐怕一輩子都記不住:什麼鐵、錳、金、銀,還有碳、矽、硫、 硝、硼,還有氧、氯、氯、氖……”

“真是難記死了! ”依依玻著眉頭說。說實話,依依的學習成績不怎麼好,對於複雜的內容,不太喜歡去動腦筋。

“那些星球可真怪。”豆豆搖著頭說。 “書上說,那些星球的質量很大。你們知道什麼叫質量嗎?”夢夢問。

“不知道!”依依和豆豆像在課堂上回答老師的問題一樣齊聲答道。

“質量就是重量……不,差不多就是重量。比方說吧, 在我們紙星球,豆豆可以扛起比他身體大十倍的東西;可是在那些星球上,豆豆恐怕扛與自己一樣大的東西都很吃力。”

“是麼?” “真想不到。”

“質量越大,吸引力也越大”這可是一門很難的科學,你們將來會學到的——所以,失事的飛船在落到那些星球上時,速度會很快很快,像一炮彈一樣,會把星球撞個大窟窿,還會燃起大火。

“但我們紙星球就不同了,我們的星球質量小,吸引力也小。喏,天上那個火球,『失事的太空船』,看見了吧?它在緩緩地繞著我們這個星球轉,一時半會兒落不下來,如果它在落地之前燒完,我們的星球就得救了。但願烏拉姆保佑我們躲過災難。”

依依和豆豆聽得目瞪口呆,他倆在驚詫中又增加了幾分對夢夢的佩脤。

2鐘聲

夢夢此刻真的還躺在床上做夢。 夢夢是個沉默寡言的紙男孩。他很少和夥伴們一起奔跑嬉戲,也不喜歡打球摔跤什麼的,就是好朋友依依、豆豆也很難拉他出去散散心。

夢夢最喜歡獨自躺在床上編織故事。夢夢在他編織的故事裏總是成為保護天下紙人的大英雄,他殺死殘害人的妖魔鬼怪、解救被圍困在塔樓裏的美麗公主,或歷盡千難萬險到紙裏球最高的瑪雅山上去 尋找能給紙人帶來幸福的“七枝花”……

就是在夢裏,夢夢也常常成為除暴安良的俠客、勇士,他身佩寶劍,飛簷走壁,天下無敵。 可今天,夢夢在夢裏有點倒楣。此刻,夢夢正在獨闖惡龍穴。夢夢剛進入洞內,冷不防背後傳來呼嚕、呼嚕的噴氣聲,回頭一看,不好,一隻小山一樣大的惡虎正噴著腥氣朝他撲來。

“哼,紙老虎有什麼可怕的?看我不把你的身體戳幾個窟隆!”

夢夢回身抽劍,啊呀,糟糕,他那柄隨身攜帶的上等紙做的寶劍,此刻竟不在身上!夢夢看著紙老虎血盆大口內那四顆長得像牛角一樣的獠牙,一時竟慌了神。

趕快逃,反正依依和豆豆都不在這兒,看不見自己的狼狽樣。

夢夢撒腿往洞的深處跑。紙老虎緊追不捨。

眼看快被追上了,夢夢不愧是夢夢,他急中生智,趕快把肚子裏的氣吐出來,變成薄薄的一片紙人,隨著洞裏的一股氣流,呼地飛起來,緊緊貼在高高的洞壁上。 哈哈,笨老虎,看你怎麼辦! 嗨,沒想到紙老虎也會這一套,只見它把肚子一癟, 變成一張大虎皮風箏直飛夢夢緊貼的岩洞壁上,它那圓圓的虎眼此刻癟成一雙細線,彎彎的眼角好像在看著夢夢笑。

夢夢嚇得從洞壁上掉下來。

夢夢鑽進一條窄縫中藏起來。這條縫紙老虎的大身子是進不來的。

果然,紙老虎找來找去,找不到夢夢。

狡猾的紙老虎用鼻子東嗅西嗅,噢,它聞到了夢夢的氣味。

紙老虎用爪子探進縫隙,縫很深,它抓不到夢夢。

誰知,紙老虎忽然把身子縮成一張薄紙片兒,一折、 再折,折得同夢夢差不多大,一下鑽進縫隙裏。

夢夢只好拼命往縫隙深處擠。啊,他看見前面有光亮,那是惡龍穴的另一個出口麼?夢夢果然順著縫隙鑽到另一個大洞中,他不順一切地朝光亮奔去。呀,光亮照著的地方並不是洞口。 光亮中,一個巨大的龍頭伏在一張大石桌上,龍頭眼睛半開半閉,嘲諷地看著跑得滿頭大汗的夢夢。

“夢夢,你來啦?”那龍頭居然會說人話,還知道他叫夢夢。

夢夢驚呆了。

“夢夢,你怎麼不說話呀?” “夢夢!夢夢!夢夢!”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龍頭居然在叫聲中漸漸變成了漂亮的依依的臉。 “啊,依依,你怎麼也到惡龍穴來啦?”夢夢糊裏糊塗地問。

“瞎,什麼惡龍穴呀?夢夢,別光做夢了,豆豆出事啦, 他,他飛上天了,會掉進雪湖的。快、快,快去救豆豆……”

夢夢徹底醒了。聽完依依的情況介紹,夢夢在危急時刻顯出大將風度:別著急,我們上學校去。”

“到學校?”依依想不通,“現在不是還在放掃雪假麼? 學校裏一個人也沒有。”

“可是,學校裏有一口鐘。”夢夢拉著依依一邊往學校邊跑邊說。

“鐘?要鐘做什麼?”依依不解地問。 夢夢不回答,只管拉著依依跑。 確實,學校裏有一口敲起來聲音極其洪亮的鐘。這鐘底部圓圓的,頂上尖尖的,還有一個孔,掛鐘的繩子正好 從孔裏穿出來。鐘是紙裏球上唯一不是紙質的物件。

據史書記載,在遠古時代,與紙星球同為行星的還有一顆布星球。

兩顆星球像一對孿生兄弟一樣,肩並肩一同繞著太陽運行。

有一年,一場災難發生了 :一個形狀不規則的宇宙不明飛行物。”書上稱為UFO突然拖著長長的火尾巴,沖向布星球。立刻,布星球就成了一個火球,灼熱的火舌烤得紙星球差一點兒也跟著燃燒了。

幸虧兇猛的火勢使布星球一會兒工夫就燒盡了。在最後四散的灰燼中,這只現在被稱為鐘的物體落在了紙星球上,碰巧掉進雪蜜河中,沒有引起燃燒,沒有毀滅紙星球。

史書上還記著,據科學考證,這鐘是由一種被外星電文稱為“金屬”的物質構成的。那時,它還不叫鐘。

古時的學者也真聰明:他們發現這物體每當受到敲擊時,就能發出讓整個紙星球都能聽見的洪亮的聲音。

學者們馬上決定用它來催孩子們上學,任何一個孩子,只要不聾,就絕不可能藉口沒有聽見上課的鐘聲而逃學了。

這物體就被正式命名為“鐘”。

夢夢和依依翻過學校的院牆,直接往鐘樓上奔跑。

鐘樓幾天沒有人上去,積滿了飄進來的紙雪。 夢夢和依依就像兩隻土撥鼠,拼命從厚厚的紙 雪堆裏刨出一條通道來。 掃開大鐘四周的雪,夢夢掄起鐘錘就開始往鐘上撞。可是,只聽見“咚”地一聲悶響,原來鐘裏也塞滿了雪。

“當當當一一’’洪亮的鐘聲終於響起來了,震得樓頂上的雪嘩嘩地往下掉,震得樹上的小鳥像木雕一樣一動也不敢動,震得湖裏的雪蟲一頭紮進了湖底。

當洪亮的鐘聲穿過校園,透過雲層,終於傳到了飄在空中的豆豆耳朵裏。

“是鐘聲?又要上學了 ?”豆豆緊張極了,“怎麼辦?家庭作業還一點沒有做呢!請夢夢幫忙也來不及了……”越想越怕,身子不由得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這一抖,身上裹著的紙片就紛紛往下掉。 沒有了這些兜風的紙,豆豆的身體直落落往下掉。 “噗”,豆豆落到了雪湖邊上。 鐘聲一響,學生們都得去上學,這是紙星球千古不變的法律。

上課了,老師儘管很不理解假期裏為什麼要敲鐘上課,但他還是準時來到了課堂。

教室裏,除了三個空位子,學生們都到齊了,家長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起立!”班長喊。 “同學們好!” “老師好!”

“怎麼還有三位同學沒來上課?”老師問。 在紙裏球上,這可是件犯法的大事。 “報告,是依依、豆豆、夢夢沒有來,也沒有家長寫的請假條。”班長回答。

“嗚……嗚嗚……”遠處傳來哭聲。 “誰在哭?” “好像是依依。” 教室裏大家嘰嘰喳喳的。

老師立刻走出教室大聲喊: “依依同學,你怎麼啦?”

話還未說完,“嘩”,一堆紙雪從房頂落下來,把老師嚴嚴實實給埋在裏面。

紙雪很松很輕,被埋在裏面不會有危險,不過,得費很大一番勁才能從裏面爬出未。

教室的後壁一下被撕開一條大口子,紙壁都很容易撕破。

“不幸的人們,你們自由了!”夢夢在破口外大喊:“我 來解教你們沖出牢籠!”

“跑啊,跑啊,到後山英堆城堡集中去! ”剛才在房頂上鏟雪埋老師的豆豆也跳下來喊。

“等會兒老師出未可要查假期作業啦。”依依扔出一句很有威懾力的話。

“轟”!同學們全都從破口處逃跑了。

在浩瀚的宇宙中,有千千萬萬顆美麗的星球。 在遙遠的天空上,你仔細觀察,就會看見一顆雪白、 純淨的星星在向你眨眼。如果你能湊近去看的話,會發現這顆星球與我們地球完全不一樣。

展現在你眼前的是雪白的紙山、雪白的紙樹、雪白的 紙花草、雪白的紙房子。

人麼,當然也是白色的紙人了。陽光下,紙人兒們的身體是半透明的,他們胸腔裏跳動的心臟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紙人兒們非常善良、友愛,還有什麼需要爭執的呢? 每個人的心都明明白白地擺在大家面前了呀! 這顆星球的名字一定已經被你猜中了。 對,她就是紙星球。 紙星球上最美好的季節是冬天。 每年冬季,紙雪花會紛紛揚揚地從空中撒下,大片大片的紙雪像潔白的手絹在空中飛舞。因為這雪片是紙質的,它們當然不會自動融化啦。

紙星球上的小紙人兒們全都開始忙碌了。 他們把房頂上的雪掃下去;把溝裏的雪掏上來;把樹上的雪搖落;再把所有的雪在平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紙人兒們把小雪山裝進一個個巨大的紙箱裏,然後幾十個人一隊,嗨喲、嗨喲、嗨喲地把紙箱拉到高山頂上一個廣闊的雪湖邊。

“一、二、三”他們把雪傾倒進雪湖,平靜的湖面立刻湧起滾滾浪花。

啊,這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紙人兒們為這翻滾的浪花而歡呼,他們繞著湖邊載歌載舞,通宵達旦地歡慶,幾天幾夜不合眼,直至湖水由洶湧澎湃逐漸變得微波蕩漾,紙人們才滿懷喜悅,各自回家。.

原來,冬季是紙星球收穫的季節,紙人兒們這是在歡慶豐收。

那些不會融化的紙雪花倒進雪湖,湖裏的雪蟲們立刻躥著、擠著爭吃紙雪花,攪得湖而一片沸騰。雪蟲的肚子裏長著蜜嚢,吃下去的紙雪經過蜜囊會釀成香香甜甜的雪蜜。

千千萬萬隻雪蟲釀出的雪蜜在紙星球上流成河。

雪白的、濃濃的雪蜜順著山谷和溝渠流進紙人兒們居住的地方,成為紙人兒們不可缺少的食糧。

雪蜜經過加工,可以做成各種各樣美味的糕餅,如果有誰餓了又懶得動手做飯,那麼圉一勺鮮鮮的雪蜜喝下去,咦,涼涼的、甜甜的,那滋味別提有多美妙了!

雪蜜使紙星球上的紙人兒們生活得甜甜美美,下雪的季節當然就是紙星球上最美好的季節了。

雪蜜的用途還有很多、很多,紙人兒們的吃、穿、住、行都離不開雪蜜。

幸運的是紙星球上的雪蜜從來都沒有短缺過,因而, 紙人兒們相互間也和善、友愛,沒有什麼紛爭,更不會因為什麼而冒火。“冒火”這個詞在紙星球意味著災難,誰也不願意燒毀自己的家園。

1 小紙人做衣裳

今天,是紙星球上一個難得的好天氣,藍藍的天上沒有一絲雲彩,紅彤彤的太陽一大早就露出了笑瞼,高高的樹梢上紙葉片一動也不動,今天沒有風!

沒有風的大晴天是紙人兒們做衣服的最佳時刻。 紙人兒們穿衣服不是為了禦寒。 紙星球上一年四季都不冷,哪怕冬季下大雪,那雪花大得像一片片梧桐葉,像一隻只展開翅膀的和平鴿,但因為它是紙片兒,一點都不凍手,所以紙星球上冬天花兒仍盛開著、草葉仍生長著。

梧桐葉

但紙星球上常颳風,紙人兒們都很輕,紙身子也不結實,一不當心就會被風給刮走,所以,他們要用一層衣服來把自己包緊。

這天一大早,紙人兒們都擁到樹林邊的山坡上去了,因為紙星球上最漂亮的小姑娘依依要在這兒做衣服。

做衣服是一件十分麻煩的事情,誰要做衣服了必須先請一個好幫手,請他把剪裁好的紙片刷上雪蜜一層一層地往身上貼,貼好後人就不能動了,濕衣服一動馬上就破,必須直挺挺地站著等太陽把衣服曬乾,再讓幫手小心地從領口往下剖開,把這層半透明的膜似的衣服從身上

揭下來拿回去加工,裝上領子、粘上扣子,愛美的姑娘們還要剪上幾朵花,裁上幾條飄帶什麼的來裝飾。

最討厭做衣服的小夥子這天都來做衣服了,有了依依在旁邊一起做衣服,即使在太陽下一動不動地站著曬一天,也不會那麼枯燥了。

小姑娘們當然也來做衣服,還有什麼時間、什麼情況下有機會與那麼多出色的小夥子呆上一整天呢!

只有豆豆今天不做衣服。豆豆差不多是所有姑娘、小夥子的朋友,大家都請他做幫手。

“豆豆,我這裏還差一張領口紙。”一個小夥子喊,他的身體不能動,嘴巴可是自由的。

“來啦!”豆豆跑得飛快。

“豆豆,我裙擺的紙太厚了,快來幫我換一張。”一個姑娘尖聲叫道。 “好的。”

“豆豆,你上哪兒去了!我這裏等著袖口呢!” “豆豆,真急死人,你怎麼還……“

“豆豆……” “豆豆……”

豆豆忙上忙下,快快樂樂地應著,都是好朋友,幫朋友們做出一件件漂亮的衣服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只有依依沒有喊豆豆。

其實,除了夢夢,依依就數同豆豆最要好,她不喊豆豆,是看豆豆太辛苦,況且依依做事一向心細,特別是像做衣服這樣的大事,事先準備得很充分,不會臨時再缺什麼。

依依站在坡頂上,看見豆豆這時正背著、扛著、挾著、抱著、頂著、拖著、推著一大堆紙片,活像一隻大雪球在滾動。

“雪球”一點一點地滾上坡頂,豆豆被裹在“雪球”中間,豆豆真是太累了。

“噢,要是夢夢在就好了。”依依想。 夢夢特聰明,夢夢會想各種各樣的辦法把事情變得簡單、省力。

可是,夢夢又太懶,此刻,他一定還躺在他那張軟軟的小床上做美夢呢。

天空中出現了一團像馬尾巴一樣的雲彩。不好,要起風了,紙星球上的天氣預報也常常不怎麼準確。

做衣服最怕起風,風會刮起碎紙屑沾在剛刷上雪蜜的新衣服上,這樣,新衣服就給毀了。不過,只要風不大, 稍稍有點風,紙衣服倒乾得快。

風真的來了。恰好是那種刮不起塵土而又讓人感到涼絲絲的風。滿山坡上做衣服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是,依依看見豆豆的“雪球”因為太大而被那些紙片帶著像風箏一樣被吹起來了。

“不好了,豆豆讓風給刮走啦!”依依大叫起來。 可不是,豆豆現在被風越刮越高,越飛越遠,大家都急了:快、快,救救豆豆丨”

啊呀,豆豆竟向雪湖方向飄去。 不得了,如果飄到雪湖上空,風一停下來,豆豆和他的“雪球”就會掉進雪湖裏。

那些只知道吃的雪蟲們是分不清哪是紙雪、哪是紙人的,沒准會把豆豆和他的“雪球”一齊呑下肚子,釀成雪密。

依依顧不得身上剛剛糊好的衣服,她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夢夢,只有他才能想出好辦法把豆豆從空中弄下來。

依依撒腿往山下跑,完全沒有了平日莊重、文靜、秀雅的模樣。

第十七章 湯姆見到了葛利慕思

湯姆一路上經歷了無數的艱險,而且一次比一次奇特。最後,他終於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建築物前。

湯姆朝這座巨大的建築物走去。他不知道這是做什麼用的,但是他的心裏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他能在裏面找到格利慕斯先生。突然,他看到有三四個人向他跑來,而且一面跑還一面高聲叫喊:“ 站住!” 等他們跑近時,湯姆才看清原來是三根員警手裏拿著的那種警棍,連胳膊和腿也沒有,就這麼跑來了。

警棍

湯姆一點不感到吃驚,因為他這一路上驚奇的事看得太多了。他也不害怕,因為他沒有幹任何壞事。

湯姆停住腳。跑在最前面的警棍走過來,問他來這兒幹什麼。湯姆便給它看了看慈善媽媽給他的護照。那根警棍看護照的樣子十分古怪,因為它上面一頭的中間只長了一隻眼睛,再加上身體又是僵硬的,所以看東西時得斜過身子,向前湊過去。

他妙就妙在摔不倒。

“好吧——過去吧!”他終於開口說。然後他又加上一句:

“年輕人,我最好和你一起去。” 湯姆一點兒也不反對這種建議,因為有員警護送真是又體面又安全。於是警棍把自己的皮

圈繞在柄上,以防把自己絆倒——他剛才跑過來時皮圈松了下來——然後就把湯姆並排走在一起。

“怎麼沒有員警帶著你呢?”湯姆過了一會兒問。

“因為我們不像陸地上那些笨重的警棍。那些警棍若是沒有整整一個人帶著它們,根本就動不了。我們自己做自己的工作,而且幹得很好。”

“那麼你的柄上怎麼會有一個皮圈呢?”湯姆問。

“那是我們下班時把自己掛起來用的。”

湯姆解開了心中的疑團,就沒有什麼好問的了。他們一直走到監獄的大鐵門前。警棍用自己的頭撞了兩下門。

門上的一個小洞開了,一枝巨大的老式黃銅土槍從中探出頭來。湯姆知道這就是監獄官,可再看到槍裏面裝滿了子彈,他嚇得不由往後一縮。

“這是什麼案子呀?”他張開鐘一樣的大嘴巴,用深沉的聲音問。

“報告長官,這不是什麼案子,是從夫人那裏來的一位年輕先生,想見那個掃煙囟的葛利慕思。”

“葛利慕思?”土槍問。他把槍嘴縮了回去,可能是看一下他的囚犯名單。

“葛利慕思在345 號烟囱上,”土槍在門內說,“這位年輕先生最好從屋頂上去。”

湯姆望瞭望那堵高大的牆, 覺得它至少有 90 英里高。湯姆在心裏想著該怎麼上去,可當他向警棍提起這事時,警棍立刻給他解決了。它快步走到湯姆的身後,使勁把他往上一推,結果湯姆挾著小狗一下子便上了屋頂。

湯姆沿著屋頂上的鉛板往前走,又碰見一根警棍,就告訴它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很好,”它說,“跟我來吧。不過你來也沒有用。他是我所管的人裏面最不知悔改、最頑固不化、最愛罵人的傢伙。他整天只想著喝啤酒和抽煙,而這些在這裏都是不准許的。”

他們一起沿著屋頂上的鉛板走。鉛板上到處是煤灰,使得湯姆認為這些烟囱一定很久沒有打掃了。但是他吃驚地發現,那些煤灰既沒有粘在他的腳上,也沒有把他們弄髒。周圍遍地都是熊熊燃燒的煤塊,可一點兒都沒有燙傷湯姆,因為他是一個水孩子。

他們終於來到了第345 號烟囱前。烟囱的頂上困著格裏姆斯先生。他的頭和肩膀剛剛露出來,滿臉的煤灰,又髒又醜,湯姆簡直都不忍心看下去。他的嘴裏叼著煙斗,但是煙斗沒有點燃。葛利慕思正用力地抽著它。

煙斗

“聽著,葛利慕思先生,”警棍說,“有位先生看你來了。”

可是葛利慕思只是罵罵咧咧地埋怨個不停:“ 我的煙斗抽不動,我的煙斗抽不動。”

“嘴巴放乾淨點!聽好了!” 警棍說著就像戲裏的小丑似的跳起來,對著葛利慕思的腦袋砰地敲了一下,敲得葛利慕思的腦子在腦袋裏哢啦哢啦直響,活像幹了的核桃仁核桃殼裏搖動時的聲音一樣。葛利慕思想把手伸出來,揉揉被打的地方,可是他的手困在了烟囱裏,伸不出來。他這下老實了。

核桃仁 核桃殼

“嘿!” 他說,“ 這不是湯姆嗎?你這討厭的小鬼,一定是到這裏來嘲笑我的吧?”

湯姆趕緊說自己不是來嘲笑他的,而是來幫助他的。

“我不需要什麼幫助,只要啤酒,可我弄不到。我也想把這可惡的煙斗點著,可我也做不到。”

“我來給你把煙斗點上。” 湯姆說。他拾起一塊紅紅的煤炭(地上到處都有),去點葛利慕思的煙斗,可是煙斗馬上就熄滅了。

“沒用。” 警棍把身子斜靠在烟囱上,在一旁觀看著說,“你聽我說,這沒有用。他的心太冷了,任何東西靠近他都會變成冰。你很快就會看到的,而且會看得很清楚。”

“當然啦,這是我的過錯。一切全是我的過錯。” 葛林慕斯說,“ 現在求你別打我了。” 警棍這時挺直了身子,樣子很可怕。” 你要知道,如果我的胳膊沒有被困住,你是絕對不敢打我的。”

警棍又斜著身子靠在烟囱上,不去理會葛利慕思對它個人的侮辱。訓練有素的員警都這樣。

“那我能否給你幫點兒別的忙?我能否幫你從這個烟囱裏出來?”湯姆問。

“不行,”警棍阻止他說,“他自己弄到這個地步,只有他自己能幫他自己。我希望他早晚能明白這一點兒,不必等到他向我動手的那一天。”

“哦,是啊,”葛利慕思說,“全都是我自己。是我請你們把我帶到這個鬼監獄裏來的嗎?是我要你們讓我去掃這些髒煙囪的嗎?是我要你們在我下面點燃稻草,把我趕到烟囱中去的嗎?是我要掃這個可惡的烟囱,結果裏面堆滿了煤灰,把我給困在裏面的嗎?是我自己要呆在這裏的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呆了多久,不過我相信一定有 100 年了。我在這裏煙也抽不上,酒也喝不了,過著連畜生都不如的日子,難道這一切是我情願要的嗎?”

“當然不是,”湯姆身後響起一個莊嚴的聲音,“你起初這樣對待湯姆的時候,難道湯姆就情願啦?”

說話的是以惡懲惡仙女。警棍一看到她,馬上站得筆直,行了一個立正禮,又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湯姆也跟著鞠了一躬。

“哦,夫人,”湯姆說,“請不要再提這些事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好日子,壞日子,一切的日子都會過去。現在,我可以幫助不幸的葛利慕思先生嗎?我能不能把那些磚頭搬開,讓他把手臂活動一下?”

“你當然可以試一試。” 仙女說。

於是湯姆又是拉又是拖那些磚頭,但他一塊也搬不掉。然後,他又想給葛利慕思先生擦擦臉,可那煤灰怎麼也擦不掉。

“哦,天哪!” 他說,“ 我吃盡了千辛萬苦,專門跑到這裏來幫助你,而如今一點兒忙也幫不上。”

“你最好不要管我,”葛利慕思說,“ 你是一個心地善良、寬宏大量的小東西。這是真話。你最好還是走吧。很快就要下冰雹了,會把你的眼睛都打出來呢。”

“什麼冰雹?”

“咳,就是每天晚上這裏都會下的冰雹呀。它還沒有落到我身上的時候,就像是一陣暖雨;可當它變成冰雹落到我的頭上時,那就真像子彈一樣打在我身上。”

“冰雹永遠不會再來了,”仙女說,“我早就告訴過你那冰雹是什麼。那冰雹是你媽媽流出的淚水,是她跪在床前為你祈禱時流出的淚水,可是你那冰冷的心把她的淚水凍成了冰雹

冰雹

她如今已經進了天堂,再也不會為她不爭氣的兒子流眼淚了。”

葛利慕思聽了仙女的話好久沒有說話,臉上露出了傷心的神情。

“那麼我的老母親死了,而我卻沒能在那裏和她說上一句話!啊!她真是個好女人。若不是因為我,她在凡谷那個小學校裏,一定會過得很快活。”

“她在凡谷裏開了個學校嗎?”湯姆問。於是,他給格裏姆斯講起了自己怎樣去她家,她怎樣一看到掃烟囱的人就不高興,她又是多麼慈祥,以及自己又是如何變成了一個水孩子。

“啊!” 葛利慕思說,“ 她當然不喜歡掃烟囱的人啦。我從家裏跑出來,幹起了掃烟囱這一行,從來不讓她知道我在哪裏,也從未給她寄過一分錢。現在太晚了,太晚了!” 葛林慕斯先生說。

他開始像個大孩子似的哭了起來,哭得煙斗從嘴裏掉了出來,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哦,天哪,我如果能再變成凡谷的孩子,要是能再看到那裏清澈的小溪,要是能再看到那裏的蘋果園和紫杉籬笆,我的生活將會多麼不同啊!可是現在太晚了。你走吧,你這善良的孩子,不要站在這裏看著一個大人哭泣。這個人年紀大得可以做你的父親,而且我從未怕過任何人,我誰都不怕。可我現在完蛋了,也活該這樣。我自己種下的苦果,只有我自己吃。

紫杉

就像那個愛爾蘭女人曾經對我說過的那樣,我自己願意骯髒,那我就只能骯髒到底。我那時沒有把她的話記在心裏。這是我自己的錯。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他哭得很傷心,連湯姆也跟著哭起來。

“世上沒有太晚的事情。” 仙女說。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非常柔和,也非常陌生。湯姆抬起頭來望著她,一刹那覺得她非常漂亮,險些把她當成她妹妹以善待善仙女。

世界上確實沒有太晚的事情。就在可憐的葛利慕思痛哭流涕的時候,他自己的眼淚做到了他母親的眼淚沒能做到的事情,

也做到了湯姆和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做到的事情。他的眼淚洗掉了他臉上和衣服上的煤灰,也沖掉了磚頭縫中的灰泥。烟囱

倒了,葛利慕思費力著從裏面爬了出來。

警棍一下子跳了起來,準備在他的頭上重重敲上一棒,把他再次像瓶塞一樣敲進烟囱裏去。可是仙女把它放到了一邊。

“要是我給你一次機會,你肯聽我的話嗎?”

“一定聽您的話,夫人。您本領比我大,這我知道。您比我聰明,這我也知道。我過去就是太不聽別人的話,所以才落到這個地步。我一定聽您的命令。我已經完蛋了,這是真話。”

“那麼好吧,你可以出來了。但是記住,你如果再不聽我的話,你就會去更壞的地方。”

“對不起,夫人,我過去沒有不聽您的話呀。我還是到了這個鬼地方才榮幸地見到您。”

“從未見過我嗎?那麼,’那些願意骯髒的人會骯髒的’,這句話是誰對你說的?”

葛利慕思抬起頭來,湯姆也抬起頭來,因為這就是他們那天去哈特莊園時在路上碰見的那個愛爾蘭女人的聲音。

“我當時就警告過你:你要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付出代價。無論你自己知不知道,反正你說的每一句髒話,你做的每一件卑鄙殘酷的事情,你每一次喝醉酒,你每做出一件下流的事情,都是不聽我的話。”

“要是我那時就知道,夫人⋯⋯”

“你很清楚自己在違抗什麼,只是你不知道自己是在違抗我罷了。你現在出來,去試一試這次的機會吧。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於是葛利慕思從烟囱裏走了出來。說實在的,要不是臉上有幾塊疤,他真和任何一個掃烟囱的師傅那樣乾淨體面。

“把他帶走吧,”仙女對警棍說,“ 給他離開的通行證。”

“讓他做什麼呢,夫人?”

“讓他去掃埃特納火山口。他將在那裏見到一些穩重的人,那些人會教他如何幹活。但是記住,要是火山口沒掃乾淨被堵上了,而且又造成地震,那就把他們一起帶來見我,我會仔細查一查是怎麼回事。”

警棍把葛利慕思押走了。他那副樣子看上去就像一條淹死的蟲子一樣溫順。據我所知,葛利慕思如今還在打掃埃特納火山。

“現在,”仙女對湯姆說,“ 你在這裏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你還是回去吧。”

“我很高興能回去,”湯姆說,“但是現在那裏的蒸汽已經不噴了,我怎麼才能爬上那個大洞呀。”

“我可以帶你從後面的樓梯上去,但我要先把你的眼睛蒙上,因為我從不允許任何人看到我的這些後樓梯。”

“夫人,要是你不許我告訴別人,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

“啊哈!我的小傢伙,你是這樣想的嗎?但你回到陸地上之後,馬上就會忘記你剛才的保證。來吧,我現在必須把你的眼睛蒙住。” 她的一隻手用手巾把湯姆的眼睛蒙住,另一隻手把手巾解開。

“現在,”她說,“你已經平安到了上面。” 湯姆把眼睛睜得很大,嘴巴也張得很大,因為他覺得自己一步也沒動。但是當他打量四周時,他發現自己無疑已經到了上面,不管那樓梯是什麼。

湯姆最先看到的,是瑰麗的晨曦中清清楚楚映襯出來的高大的黑杉樹。聖布蘭丹島的倒影浮現在一望無際的銀色海面上。

黑杉

風兒在杉樹林中輕輕歌唱,海浪也在岩洞裏輕聲呻吟。海鳥歡唱著飛向大海,陸地上的鳥兒歡唱著在枝頭做窩。空中到處充滿了歌聲。可是這歌聲中有一個聲音最甜美、最清晰。那是對岸一位年輕姑娘的歌聲。

她唱的是什麼歌呢?”啊,我的小讀者們,我的年紀太大了,唱不好;而你們又太小,聽不懂這支歌。可是大家只要耐心一點,而且永遠心地善良,永遠不幹壞事,不要有人教,你們自己也能學會唱的。

湯姆遊近海島的時候,看到礁石上坐著一個人。這樣漂亮的人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只見她用手托著下巴,眼睛看著海水,

兩隻腳拍打著水面。當湯姆和小狗遊到她身旁時,他看到那是愛麗。

“哦,愛麗小姐,”他說,“ 你長得多高啊!”

“哦,湯姆,”她說,“ 你也長得多高啊!”

他們真的都長高了。他長成了一個高大的男子漢,她長成了一個漂亮的大姑娘。

“也許我是長大了,”她說,“畢竟這麼久了,我在這裏等你都已經等了幾百年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呢。”

“等了幾百年了?”湯姆心中想。不過他一路上見過的怪事太多了,所以現在並不覺得驚訝。何況,他現在心中想的只有愛麗一個人。他站在那裏望著愛麗,愛麗也望著他。他倆對望著,誰都不說話,也不動彈。

後來他們聽見仙女說:“ 聽著,孩子們,你們不再看我一眼嗎?”

“我們不是一直在看你嗎?”他們說。他們都以為自己是在看仙女呢。

“那麼就再看我一眼吧。” 她說。

他們又看了一眼仙女, 結果兩個人一起叫了起來:“啊,你到底是誰呀?”

“你是我們親愛的以善待善仙女。”

“不,你是那位善良的以惡懲惡仙女。但是你現在變得漂亮多了!”

“在你看來是這樣的,”仙女說,“ 可是你再看看。”

“你是慈善媽媽。” 湯姆用一種莊嚴的聲音輕聲說。他明白了一些既讓他高興又讓他害怕的事情。

“但是你又變得年輕了。”

“在你看來是這樣的,”仙女說,“ 你再看看。”

“你正是我去哈特莊園那天碰到的愛爾蘭女人!”

湯姆和愛麗望著她時,覺得她哪個都不是,又哪個都是。

“我的名字就寫在我的眼睛裏,只要你們有眼睛就可以看得見。”

他們望著她那雙深邃、溫柔的大眼睛,那雙眼睛就像光線照在鑽石上似的,不停地變換成各種顏色。

“你們現在仔細看看我的名字。” 她最後說。

她的眼睛閃了一下,發出一種清澈耀眼的白光。可是兩個孩子還是沒有能看出她的名字,因為他們的眼睛花了,都用雙手蒙著臉。

“還沒到時候,孩子們,還沒到時候。” 她笑著說,接著轉過身去對著愛麗:

“愛麗,你現在每個禮拜天都可以把他帶回家。他已經在戰鬥中為自己贏得了榮譽,已經變成了一個男子漢,能配得上你了。他已經做了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於是湯姆每個星期天都隨愛麗一起回家。他如今成了一個大科學家,能設計鐵路、蒸汽機、電報、步槍等等。世上沒有他不知道的東西,而所有這些都是他在海底做水孩子時學到的。

蒸汽機

“湯姆一定和愛麗結婚了吧?”

“那湯姆的小狗呢?”

哦,大家在七月每個晴朗的夜晚都可以看到它。這是因為天上原來那顆天狗星在過去三個夏天裏燒壞了,弄得我們都沒有夏天。所以人們只好把它摘下來,又把湯姆的小狗放上去代替它。

PS.此中篇童話故事為英國十九世紀作家查理斯·金斯利所著的一部兒童文學經典名著。

第十六章 去天外天的旅程和在那裏的奇遇

現在我要給大家講的,是湯姆在去天外天的旅途中所見到的 999 件神奇事情中的一部分。

湯姆才離開和平池,就到了大海媽媽一處萬丈深的白色海底。大海媽媽整天在這裏製造“世界漿”,讓水氣巨人去搓捏,讓火焰巨人去烘烤,直到這些升到水面,變成硬硬的麵包和蛋糕。麵包變成了高山,蛋糕變成了海島。

湯姆在這裏險些也被搓碎變成“世界漿”,差一點兒變成水孩子化石。

當他借著海中的亮光,靜靜地走在柔軟的白色海底時,他聽到一片噝噝呼呼、轟轟隆隆的聲音,就仿佛世界上所有的發動機突然全部開動起來了一樣。當他走近時,這裏的水變得滾燙。這水倒是沒有把湯姆燙傷,可它變得很混濁,而且湯姆每走一步都會踩上死貝殼、死魚、死鯊魚、死海豹、死鯨魚。它們都是被這海水燙死的。

他最後碰見了一條巨大的海蛇,死了躺在海底。這條海蛇太粗了,湯姆爬不過去,只能繞過去,結果跑了不少冤枉路。

等他繞到那一邊時,他來到了一個叫“止步”的地方。他在這兒停住腳,而且停得正是時候。

他現在正站在海底一個巨大的洞穴旁,洞穴裏呼呼地往外噴出大量清潔的蒸汽,足以把世界上全部蒸汽機同時發動起來。

那蒸汽非常乾淨,把周圍混濁的海水一下子都沖乾淨了。湯姆幾乎能看到頭頂上的水面,也可以看到誰也不知道有多深的洞穴。

可是當他站在洞穴的邊上,低頭向裏面望時,他的鼻子被卵石重重地擊了一下,嚇得他趕緊往後一跳。原來洞裏的蒸汽往上噴時,把洞壁沖壞了。蒸汽夾雜著泥漿、卵石以及灰塵高高地噴到海水裏,又四分五散地落下來,很快把那些死魚掩埋了起來。湯姆在那裏站了不到五分鐘,泥沙就埋到了他的腳踝那裏,嚇得他真擔心自己被活埋了。

也許他真的會被活埋掉,可正當他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站著的那個地方被蒸汽沖了下來,向上刮去。湯姆突然被拋到一英里高的地方,心裏不知道後面還要發生什麼事。

咚的一聲!湯姆終於停住了,結果發現自己被一個從未看到過的怪物用腿纏住了。

我不知道這怪物有多少只翅膀,但是我知道它的每一隻翅膀都有風車葉子那麼大,而且一個個張開來也像風車似的形成一個圓圈。那怪物靠這些翅膀盤旋在不斷往上噴的蒸汽之上,就像一隻皮球飛舞在噴泉上面似的。

風車

這怪物背上有多少只翅膀,身體下面就長了多少條腿,而且每條腿的下面都長了一隻像梳子一樣的爪子,鼻孔也長在腳跟上。它的中間只有一隻眼睛,沒有肚子。它的嘴巴全都長在身體的一邊。這確實是個怪物,不過比你們可能見到的幾十種奇怪的動物怪不了多少。

“你想幹嗎?”怪物生氣地說,“ 這樣擋著我的路?”它想把湯姆扔掉,可湯姆緊緊抓住它的爪子,覺得這樣他會安全一些。

於是湯姆便告訴他自己是誰以及為什麼來這裏。怪物眨了眨他的那只眼睛,接著嘲笑湯姆說:

“我不是孩子,你別想騙得了我。你是來偷金子的。我知道。”

“金子!什麼是金子?”湯姆真的不知道金子是什麼,可是那個疑神疑鬼的老怪物壓根兒不相信湯姆的話。

過了一會兒,湯姆開始有點明白了,因為當蒸汽從洞裏噴上來時,怪物便用自己的鼻孔去聞呀聞,又用梳子一樣的爪子去梳理、翻找。那些蒸汽穿過它的爪子碰到它的翅膀時,馬上變成了一陣陣的金屬雨。從它的一隻翅膀落下的是金粉,從它的另一隻翅膀落下的是銀子,從這只翅膀落下的是銅,從那只翅膀落下的是錫,從另一隻翅膀上落下的是鉛,等等。這些金屬雨沉到柔軟的泥漿裏,化成這些泥漿的脈絡和骨骼,接著再變硬,成為石頭。這就是為什麼石頭裏會有金屬。

但是,有人突然關掉了下面的蒸汽,洞穴突然變得空空蕩蕩,接著上面的海水就湧了進去,而且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把怪物帶得團團轉,像個陀螺似的。不過這對它來說是家常便飯,就像出去打獵總要摔上一跤一樣。

這只怪物對湯姆說:

“年輕人,要是你是誠心誠意的話,那麼現在是你下去的好時機。不過我還是不大相信你真的是誠心誠意。”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湯姆說,然後就像《吹牛大王》

裏的敏豪森一樣勇敢地跳了下去。他在飛流急下的海水中就如一條天不怕、地不怕的鮭魚。

湯姆到了洞底後,奮力地游呀游,直到平安地被沖上天外天的海岸。

他首先經過的是廢紙山。各種各樣愚蠢的書籍堆得滿山滿谷都是,就像冬天森林裏的樹葉一樣多。湯姆發現有人在這些書中翻找查閱,想寫出比這些更壞的書來。他們這一行很有市場,尤其是在孩子們中間。

湯姆又到了一個地方。這裏人人對鄰居的事情比自己的事情知道得更清楚。當他走到城中心時,這些人趕忙都朝他擁過來,爭先恐後地要給他指路,甚至還要指出他不認識的路。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想到該問問湯姆想去哪里。

這一個把湯姆拉到這邊,那一個又把他拽到那邊,第三個則叫道:

“我告訴你,你不能去西方,去西方只有死路一條。”

“可你看得出來,我並不去西方呀。” 湯姆說。

還有一個人說:“ 親愛的孩子,東方在這邊。我可以對你保證,這邊是東。”

“可我並不想去東方呀。” 湯姆說。

“那麼好吧。不管怎麼說,不管你走哪條路,你都會走錯。”

他們異口同聲地喊道。這是他們惟一達成一致意見的事。他們的手指一起同時指著指南針上面的 32 個點, 弄得湯姆以為全

英國的路標都集中到了這裏,而且還在互相打架。

要不是小狗以為這些人會把它的主人撕成碎片,猛地沖上去咬這些人的腿的話,湯姆到底能不能逃離這裏都很難說。小狗猛地一通亂咬,終於算使他們多少有了一點自己的事情去考慮。趁他們忙著揉自己被咬傷的小腿的時候,湯姆和小狗安全地逃跑了。

在一座島嶼的邊緣,湯姆見到了聰明人居住的格達姆城。

這些聰明人曾經因為看見月亮落在池子裏而在水中撈月亮,也曾在杜鵑鳥的周圍種了一圈籬笆,想把春天永遠留住。湯姆發

現他們正用磚頭把城門砌起來,因為城門太寬,矮小的人走不進來。他忍不住說道,在他的國家裏,要是一隻小貓不能跟大

貓進洞的話,小貓就只好呆在洞外咪咪亂叫了。

杜鵑鳥

等湯姆到了金驢島才開始對聰明人刮目相看。金驢島上到處長滿了荊棘,這些人全變成了驢子,頭上長著三四英尺長的耳朵。這就是因為他們不懂裝懂的緣故。後來湯姆來到了一座很著名的小島。這就是大頭娃娃島,島上的人沒有身子,只有腦袋。

荊棘

湯姆走近那裏時,聽見了一片哼哼呀呀、哭哭啼啼的聲音。

他以為這裏的人准是在給小豬穿鼻孔,或者剪小狗的耳朵,或者在把小貓淹死。等到他再走近一點時,他開始從那片嘈雜聲

中聽出了話語。原來這些大頭娃娃在唱歌,並且從早到晚、日日夜夜唱的就那麼一句詞:

我學不會我的功課;

考官就快來了!

這是他們知道的惟一的歌。

湯姆上岸後,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一根巨大的柱子,柱子的一邊刻著“禁止帶玩具來此”。湯姆看到這裏非常吃驚,所以連柱子另一面刻的什麼話都不想看。他轉過頭去看島上的居民,結果他沒有找到男人、女人和孩子,只找到了一些蘿蔔和

大頭菜。這些蘿蔔和大頭菜上一片葉子也沒有,並且有一半已經開裂腐爛,裏面長出了毒菌。那些剩下的開始對著湯姆哭了起來,同時用五六種不同的語言和他說話,但沒有一個人說得周全。“我學不會我的功課。快來幫我一下!”

“我如果幫你們,對你們又有什麼好處呢?”湯姆說。

他們誰也說不上來,只知道大考官就快來了。

湯姆的腳碰到了一個他生平見過的最大最軟的蘿蔔。這個蘿蔔對著湯姆喊道:

“你能否告訴我任何一點你喜歡的事情?”

“什麼呢?”湯姆說。

“任何你喜歡的事情。我學得很快,但忘得也很快,所以我媽媽說我的腦子不適合學科學知識, 只能學點普通常識。”

湯姆告訴它,說自己並不知道什麼普通常識,也不認識什麼軍官。他只記得自己過去有過一個朋友,在軍隊裏當過鼓手。

不過他倒是可以給它講一講自己途中所見到的各種奇聞異事。

於是湯姆給它講了許多奇聞,這只可憐的蘿蔔仔細地聽著。

它聽的越多,忘得也越多,身上流出的水也越多。

湯姆以為它在流淚,可這只是因為它腦子用得太厲害,消耗得差不多的緣故。就在湯姆繼續往下說的時候,這個可憐的蘿蔔全身上下都流出了蘿蔔汁,而且身子裂開,漸漸變小,只剩下一層皮和一點水。湯姆嚇得拔腿就跑,因為他擔心有人說他害死了蘿蔔。

湯姆所見到的這一切讓他覺得又是害怕又是不解,所以他特別想找一個人問一問。最後他碰到一根看上去比較體面的舊手杖,就上去向它請教。這根舊手杖儘管有一半埋在地下,卻仍然顯得結實、體面。

“你聽我說,”手杖說,“ 這地方從前有許多可愛的孩子。

如果讓他們像常人那樣成長起來,然後再交給我,他們可能到現在還是可愛的孩子。但是他們那些愚蠢的父母不讓他們像平

常孩子那樣去摘花、玩泥巴、掏鳥窩或圍著醋栗花叢跳舞,而是總逼著他們去學功課,學呀學,學呀學,從星期一學到星期

六,連星期天也得學功課。

栗花

他們每個星期六都有周考,每個月都有月考,每年都有會考。不管是什麼,他們都得學七遍,就

好像他們一遍學不會,一遍學不好似的。後來他們的腦袋越來越大,身體卻越來越小。他們全變成了蘿蔔,肚子裏除了水之

外什麼也沒有。”

“啊!” 湯姆說,“ 如果以善待善仙女知道這些,她一定會給他們送來許多陀螺、皮球、彈子和九柱戲,准會讓他們一

個個快活得像天仙一樣。”

“那也沒有用,”手杖說,“他們現在就是想玩也玩不了啦。

難道你沒有看出來嗎?他們因為老是坐在一個地方,從來不出去運動,他們的雙腿已經變成了根,長在了地上。可是現在那

個大考官來了。我勸你最好還是走吧。否則,他會考起你和你的小狗來的,還會派這只小狗去考別的狗,派你去考別的水孩

子。誰也別想從他的手掌中逃走,因為他的鼻子有 9000 英里長,能夠下烟囱,鑽鑰匙孔,上樓,下樓,擠進我主人的房間,

考所有的小孩,也考所有的老師。以惡懲惡仙女已經答應過我,要我狠狠地揍他一頓。等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若是不讓他吃

點苦頭,我就不是個東西。”

湯姆沉著臉走了,可是走得很慢,因為他心裏真有些想見見這位大考官。這位大考官邁著大步從蘿蔔中間走了過來,背上背著沉重的包袱,一邊走一邊把這些沉重的包袱放到那些小蘿蔔的肩膀上。

當他走近時,湯姆才看清他原來是個身材魁梧、粗暴專橫的傢伙。他高聲喊叫著湯姆,讓他過去考試,嚇得湯姆的小狗趕快逃命。湯姆跑得正是時候,因為那些可憐的蘿蔔一個個心裏又急又怕,都忙著把東西塞進肚子裏去,好應付大考官,結果幾十個一起炸了開來。湯姆覺得自己和小狗都要被炸到天上去了。

他跑到海邊,跳進大海,一邊遊一邊唱:

再見了,大頭娃娃們,

我感謝天上的星星,

因為它們叫我知道,

我只要掌握了三樣東西,

只要會讀、會寫、會算,

就不怕世界上的任何苦難。

大家從這首歌裏可以看出,湯姆無論如何也成不了一個詩人。

湯姆接著來到了胡說八道國,這裏的人全是異教徒。

他在這裏看到一個小孩,坐在路中間哭得很傷心。

“你幹嗎哭呀?”湯姆問。

“因為我要害怕,可就是怕不起來。”

“怕不起來?你可真是個奇怪的小傢伙。不過,如果你想害怕的話,那麼你等著——哇!”

“嘿,”那個小孩說,“我很感謝你的好意,可我認為這一點兒也不害怕。”

湯姆說自己可以把他摔倒,可以捶他,可以踩他的肚子,可以用磚頭砸他的腦袋,還可以做出各種各樣的事情,只要能讓他有一點點害怕,能讓他覺得高興一點兒就行。

但他只是很有禮貌地謝謝湯姆,而且說的是他從別人那裏聽來的漂亮長字眼,因為他覺得自己用來也很舍適。然後他就一直哭個沒完,哭得他爸爸媽媽全來了。他爸爸媽媽立刻派人去請醫生。孩子的爸爸媽媽雖然是異教徒,心地倒也十分善良。

他們愉快地和湯姆談起他在旅途中的所見所聞,直到最後巫師挾著他的法術箱子走來了。

這個巫師胖胖的,不大討人喜歡。湯姆開始有點害怕,因為他覺得這個人是葛利慕思。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弄錯了。

葛利慕思總是盯著人看,而這個人從不這樣。他說話時,嘴裏噴出來的是火和煙;他打噴嚏時,嘴裏冒出來的是劈劈啪啪的鞭炮;他大聲喊叫時,嘴裏射出來的是滾燙的瀝青。

“一切都好了!”他像默劇裏的小丑似的叫道,“那麼你是不會害怕,是不是,我的小乖乖?我來讓你學會害怕,我一定會叫你害怕的!呀!哇!呼嚕!呼啦吧嚕!”

他拼命地搖著法術箱,把它舉起來揮舞著,一面大叫大嚷,胡言亂語,跺腳跳舞。然後他按了一下法術箱上的一個彈簧,一下子從裏面跳出許多大頭鬼、晃動的鬼影、紙糊的妖怪、腳下裝著彈簧的小人頭,還發出一片可怕的叮叮噹當、嘀滴答嗒、劈劈啪啪、轟轟隆隆的響聲,把那個孩子嚇得眼睛一翻,馬上昏了過去。

孩子的爸爸媽媽欣喜若狂,立刻跪在巫師跟前,請他坐上一頂轎子。轎子的抬杠是銀子做的,簾子是金絲織的。孩子的父母親自抬轎,可他們一抬起來,那轎杠就粘在他們肩上,再也取不下來了。這真是一副可憐的情景。但你們看,正是因為他們這樣的蠢事幹得太多了,所以按照以惡懲惡仙女的戒條,他們就得永遠抬轎子,不管他們肯不肯。

啊!你們是否希望有個人能去教一教這些異教徒,讓他們不再嚇唬自己的孩子呢?

“現在,”巫師對湯姆說,“你是否也想受一下驚嚇,我的小乖乖?我能清楚地看出你是個頑皮、壞心腸的孩子。”

“你也是。” 湯姆毫不害怕地說。當那個人朝湯姆跑來,而且喊叫著“哇”的時候,湯姆也朝他跑過去,面對面地同樣喊叫著“哇”,同時把小狗放了出去。小狗向他的大腿撲去。

這一來,信不信由你,那傢伙挾著他的法術箱轉身就跑,慌慌張張地一面逃命一面大喊:“ 救命啊!有賊呀!殺人啦!

放火啦!他要殺我了!我要完蛋啦!他要殺了我,要打掉、燒掉、毀掉我那價值連城的法術箱!那樣這兒就再也不會有雷雨

啦!救命呀!救命呀!救命呀!”

聽他這麼一叫喚,孩子的父母和胡說八道國所有的人都來追趕湯姆,還喊叫著:“ 哦,你這壞心腸的、厚臉皮的、不知羞恥的小孩!打他,踢他,用槍射他,淹死他,吊死他,燒死他!” 幸運的是,他們沒有任何東西能射死湯姆,吊死他,或者燒死他,因為仙女們已經把所有的殺人武器都藏了起來。他們只好朝他扔石頭,有些石頭從湯姆的身體裏面穿了過去。但是湯姆是個水孩子,身上的洞馬上就長好了,所以他一點兒也不在乎。可他還是很高興能安全離開那個國家,因為那片嘈雜的聲音都快把他的耳朵震聾了。

後來湯姆又來到了一個十分安靜的國家,叫“與世隔絕”。

太陽在這裏把海水提上去,變成蒸汽紗,又由風兒把它們撚成雲朵,做成最最漂亮的花邊,掛在他們自己的水晶宮中。善良

的大海老人從不抱怨,因為他知道太陽和風兒會報答他的。於是,太陽紡紗,風兒織布,這台巨大的蒸汽織布機便這樣順利

地工作著。

第十五章 湯姆拜訪慈善媽媽

等到湯姆游近那裏時,冰山變成了一位他所見過的最莊嚴的老太太。一位好像是用白大理石做成的老太太,坐在白大理石的寶座上。從她的寶座底下,無數新生的動物游了出去,遊進了大海。它們的形狀和色彩各種各樣,多得人都想像不出來。

這些就是慈善媽媽的兒女,是她日日夜夜用海水做成的。

湯姆原來以為會看到她像人製造東西那樣忙個不停,一定會忙著裁剪啦,拼料子啦,量尺寸啦,縫製啦,做鞋子啦,碼線啦,銼光啦,打紙樣啦,用錘子錘啦,用鉋子刨啦,用砂紙磨啦,用鑿子鑿啦,測量啦,修剪啦,等等。那些知道人類幹活是多麼辛苦的人也會和湯姆一樣想的。

可是慈善媽媽並沒有做這些,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用手托著下巴,兩隻像海水一樣湛藍的大眼睛注視著大海。她的頭髮像雪一樣白,因為她相當相當老了,和你們會碰到的任何古老的東西一樣老。

她看到湯姆時,臉上露出了慈祥的表情。” 你要什麼,我的小夥子?我在這兒已經好久沒有見到水孩子了。”

湯姆把來這裏的使命告訴了她,並問她怎麼去天外天。

“你自己應該知道,因為你從前到過那裏。”

“我到過那裏嗎,太太?我怎麼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那你好好看著我。”

湯姆抬起頭來望著她那藍色的大眼睛,忽然記起了過去的一切。

這是不是很奇怪?

“謝謝你,太太,”湯姆說,“那我就不再打擾您了。我聽說您很忙。”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忙過。” 她說,連一個手指頭也沒有動一下。

“太太,我聽說您老是忙著把舊動物變成新動物。”

“人們是那樣想的。不過我並不費力去將它們變成新的動物,小夥子。我只是坐在這裏,讓它們自己造自己。”

“你真是個聰明的仙女呀。” 湯姆心想。他這種想法是對的。

“好了,我英俊的小夥子,”慈善媽媽說,“你一定自己知道去天外天的路了吧?”

湯姆想了想,可是才一會兒,他就已經忘得乾乾淨淨了。

“那是因為你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的原因。”

湯姆又看著她,又想了起來,可當他剛一把眼睛移開,就立刻又忘記了。

“我該怎麼辦呢?我如果到了別的地方,肯定無法再看到你呀。”

“你得學大家的樣子,在沒有我的時候也可以幹到底。你就看著這條狗,因為它非常熟悉這條路,而且不會忘記。何況,你在那裏會碰到一些脾氣非常古怪的人,你要是沒有這本護照,他們不會讓你過去。你必須把這個護照掛在脖子上,保管好它。

而且,因為這條狗總是跟在你的身後,你得一路倒著走。”

“倒著走!” 湯姆叫了起來,“ 那樣我一定看不清道路。”

“剛好相反,要是你只看前面,你會連一步路都看不清,所以肯定會迷路。但是,如果你只看後面,仔仔細細地察看你經過的地方,特別是緊緊盯著這條狗,你就會像在照鏡子似的,清清楚楚地看到下一步該怎麼走,因為這條狗跟著它的本能走,絕不會走錯路。”

湯姆感到非常吃驚,但他還是打算聽從慈善媽媽的話,因為他已經學會要永遠相信仙女們的話。

湯姆這一次所接受的考驗真是太痛苦了,因為他必須倒著走,而且得跟著那條狗,還得時時刻刻盯著看它去哪個方向,所以比向前走慢了很多。湯姆遇到的更大的考驗是:他剛離開和平池,身後就跟來了一大群人。他們裏面有變魔術的,算命的,卜卦的,看相的,一個個都沖著他高聲尖叫:“ 往前看哪,往前看。我們給你看精彩的節目,能一直看到世界盡頭!”

但是我很驕傲地告訴大家,湯姆是個有決心、堅定不移的英國小男孩。從和平池到天外天,他一路上連頭也沒有回一下,而是用兩眼緊緊盯著小狗,由它去聞呀嗅呀,然後跟著它,不管天冷天熱,不管道路平坦或是崎嶇,不管下雨還是乾旱,也不管是上山還是下穀,一直跟著它走下去。這樣,他一路上沒有走錯一步路,還看到了各種神奇的情景。我在下一章中會一一告訴大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