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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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環境》

英國首都倫敦,著名的濃霧,籠罩著整個星期天的午後。

市區內一所明貞女子學校,學生們都聚集在宿舍的康樂室談天說笑或看書解悶。

「不得了,有一個大消息要告訴各位!」

跑進來的是名叫潔西的女學生,大家被她的喊叫吸引過來,紛紛詢問什麼事?她興奮的說:「比好吃的點心還重大。妳們有沒有看過新來那位同學的房間?好棒呢!」

「怎麼樣?快說!」

「我們大多是兩個人或三個人住一間,她一個人卻佔了兩間房,一間讀書室、一間寢室,裏面的裝潢更是富麗堂皇,像極了旅館中的總統套房。」潔西一副陶醉的模樣。

每個人聽了,都驚嘆不已。突然,背後傳來一個不高興的聲音:「潔西,妳說的是真的嗎?」

潔西轉頭一看,原來是自認為學生皇后的富家女拉比亞,雖然她長得漂亮、打扮高貴,可是生性驕縱、任性,凡是不順從她的人,就會被欺侮,因此每個人都怕她;尤其個頭小的潔西,更是對她言聽計從。

「拉比亞小姐,妳要去看看嗎?」潔西小心翼翼的問著。

想到竟然有人比她更受到禮遇,拉比亞氣得摔下書本,匆匆走出康樂室,其他女孩也追隨在她後面。她們來到新生的房間門口,就看到兩個女傭,正忙著整理剛送到的新家具和衣物。

有人發出驚嘆:「哇!好華麗的房間喔!」

「真羡慕她!」

「哼!有什麼了不起,一看就知道是鄉下來的土包子,一點品味都沒有!」拉比亞以不屑的口氣批評著。接著,她走進房裏,藉故參觀房間,趁人不注意時,偷掀起身旁的紙盒,看了一眼以後,立即臉色大變,原來紙盒裏面竟然是一件名貴的貂皮大衣。

「妳們知道那個新生叫什麼名字?幾歲啦?」拉比亞不客氣的問兩個女傭。

「好像是叫………….莎拉,庫爾!七歲。」

「嗯,名字很可愛,只是不知道本人是不是也一樣?」

「她家很有錢嗎?」這一直是拉比亞最擔心的事。

女傭們立刻興奮的形容起來:「聽說她父親是一位英國派駐在印度的軍官,擁有數不清的財產,莎拉小姐是獨生女,要什麼有什麼,光是這次回英國來讀書,就花了好幾十萬元呢!」

「連校長都說她是創校以來最了不起的學生,光是跳舞的衣服,就有十套。」

「而且,還特地遠從巴黎請一個女傭來侍候她!」

在場的女孩們聽得目瞪口呆,只有拉比亞愈聽愈生氣,冷嘲熱諷:「她從印度來,一定是個皮膚黑黝黝、野蠻、沒品味的小孩!我們走!」

倫敦的霧愈來愈濃,一輛馬車緩慢的行駛在街道。馬車裏坐著一位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和一位年約七歲的可愛小女孩。

「爸爸,霧裏的燈光,看起來好漂亮呢!」

小女孩趴在窗口,好奇的四處張望。

中年男子慈祥的看著她:「是啊!莎拉,我知道妳一定又有許多故事可以編造出來。不過,倫敦沒有霧的時候,也是很漂亮的。」

莎拉的神情突然變得憂傷,其實她並不願意離開印度,更捨不得離開相依為命的父親身邊。她出生時,母親就因為難產去世,所以她和父親從來不曾分離,兩個人在一起永遠不會覺得寂寞。

瑞福‧庫爾上尉看著女兒落寞的神請,心裏十分捨不得,可是為了她的教育,也不得不送她回英國讀書,於是他安慰女兒:「妳在這裏接受良好的教育,將來才能成為一個有學問的人,還可以認識許多朋友。爸爸會常常寄些有趣的書給妳看,妳就不會寂寞啦!等妳再回到印度時,一定比現在還會照顧爸爸,對不對?」

莎拉是一個愛讀書的孩子,更有豐富的想像力,她喜歡把書上的資料融合,編成故事說給別人聽。

「莎拉,提起精神,我們要去尋找可愛的『艾美娃娃』!」

聽見父親這麼說,莎拉的臉上又充滿悅的表情。父女倆來到一條開設許多玩具店的街道,一家一家的尋找,莎拉終於看上一個高約六十公分、有金色鬈髮和碧綠眼睛的洋娃娃。

當店員從櫥窗裏把洋娃娃拿出來,莎拉就迫不及待的將洋娃娃擁抱入懷,親著洋娃娃的臉,說:「我們以後天天在一起,永不分離,妳是我的寶貝,也是我的好朋友。」

這一幕情景,看在庫爾上尉的眼裏,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但是為了女兒將來的幸福,他也只好忍受分離的痛苦。

《第二章 第一個朋友》

望著眼前四方方的紅磚建築,大門掛有明貞女子學苑的招牌,莎拉心裏升起一股排斥和討厭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門後出現一位面無表情的中年婦人,看來傲慢而冷漠。中年婦人發現是庫爾父女倆後,立刻堆起笑臉,說:「我是本校的校長明貞,請多指教!」

「我是瑞福‧庫爾,這次要請您多關照了,這是小女莎拉。莎拉,快向校長行禮!」庫爾上尉鄭重的說。

莎拉抱著艾美娃娃,聽話的向明貞校長行禮問好,明貞校長也公式化的回答:「真是有禮貌、聰明又可愛的女孩啊!我能夠教導這樣一個乖巧的小姐,實在太榮幸了!」

明貞校長之所以這麼巴結討好,其實是因為庫爾上尉家財萬貫,為了女兒,還捐助大筆金錢給學校。

接著,校長親自帶領父女兩人進入會客室,還不時的讚美莎拉。

「這個孩子就是喜歡念書,所以我想拜託校長,課餘的時間也教她多玩耍,假日的時候帶她去郊遊踏青,因為我很擔心她的健康。假如她要什麼,妳就買給她,錢不是問題。她從小就失去母親,請您把她當作自己的孩子,多多照顧、關心!」庫爾上尉誠懇的拜託明貞校長。

明貞校長應酬的回答:「沒問題,我一定會盡全力來照顧她,您放心好了!我現在就帶兩位到莎拉小姐的房間去。」

到了莎拉的房間以後,明貞校長又得意的把自己的督導成果誇耀一番,然後留下父女倆話別,便出去了。

「爸爸………….」莎拉熱淚盈眶的看著父親。

庫爾上尉心疼的將莎拉摟在懷裏,慈愛的叮嚀著:「以後爸爸不在身邊,妳要聽從老師的教誨,和同學和睦相處,好好保重身體。」

「您也要照顧自己,別生病了。爸爸,您要多寫信給我,只要看到爸爸的信,就覺得您在我身邊一樣。」

莎拉把頭埋在父親懷裏,哽咽的說著。

庫爾上尉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他又叮囑莎拉幾句後,就搭乘馬車離開了。

「爸爸!再見!」

莎拉抱著艾美娃娃,流著淚,用力的向窗外揮手。

第二天,莎拉吃完早餐後,在女傭瑪勒特的幫忙下把頭髮梳好,並打上一個紅色的髮結;穿上一身深藍色的制服,然後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上課。

離開房間前,莎拉把艾美娃娃放在一張小椅子上坐好,並且翻開一本書,擺在娃娃雙膝上面,說:「我現在要去教室上課了,妳要乖乖的在這裏看書,等我放學喲!」

站在一旁的瑪勒特不禁笑了出來,心裏想:「這位小姐多麼天真、可愛呀!」

莎拉走進教室,望著大家注目的眼光,有些害羞的坐到校長指定的位置上,班上的女孩們對這位新同學不停的品頭論足、竊竊私語。

「她長得好漂亮呀!」

「妳看!她的襪子是絲織品呢!」

「拉比亞說的沒有一點是對的,妳看她的皮膚多白啊!」

拉比亞滿臉不高興的盯著莎拉,這時候,明貞校長走進教室,向全班同學介紹莎拉,並將一本法文課本交給她:「我想,妳父親要求雇一名法國女傭,也是希望妳把法語學好吧?妳先回座位翻翻課本,老師很快就會來了。」

莎拉原本想開口,卻沒有說話的機會,其實,她的母親是法國人,庫爾上尉時常用法語和她交談,所以她從小就懂得說法語。

於是她打開課本,發現裏面教的都是最簡單的字,不由得想發笑,結果被校長當面糾正。拉比亞在一旁看了,有些幸災樂禍。

「老師,那位莎拉同學從來沒學過法語,可能要麻煩你重新從基礎教起。」校長對著走進來的男師說。

老師面帶笑容的走近莎拉,溫和的說:「不用怕,剛開始是有些困難,但是只要認真學習,妳就會覺得有趣,很快就能跟上進度。」

不過莎拉反而站起來,用正確又清晰的法語回答:「老師,我很喜歡學法語,可是這本書太簡單,我都會了。剛才想對校長說明白,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教室裏的每一個人,都訝異的看向莎拉,法語老師高興的對校長說:「莎拉小姐已經不必再學法語了,她簡直就是法國人,發音太標準了!」

明貞校長覺得自己的臉丟大了,生氣的說:「什麼事都要坦白說出來,小孩子裝成大人的模樣,最要不得了!」

下午放學後,莎拉一個人在餐廳外的陽台上,想著父親是不是平安上了船?港口的霧是不是也這麼濃?

突然,身後的開門聲讓她回過神來,轉身一看,發現是個圓圓胖胖,看起來很溫和的女孩。

「妳叫什麼名字?」

聽到莎拉的問話,這個不太有自信的女孩吃驚的抬起頭,驚慌的說:「我………………..我是亞美。」

「名字很好聽呀!請妳做我第一個朋友,好嗎?」

亞美不敢置信的看著莎拉,緊張得連說話都結巴起來;「可是我很笨,功課也不好…………….而且妳的法語說得太棒了!」

莎拉溫柔的說著:「沒關係,我可以幫妳補習法語呀!」然後牽起亞美的手,帶她到自己的房間。

《第三章 莎拉媽媽》

「我第一次看到妳的房間,真漂亮呢!」亞美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莎拉回答:「還好啦!過來這裏,這就是艾美娃娃!」

亞美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艾美娃娃,驚奇得睜大眼睛:「哇!好美麗的洋娃娃!還看著書呢!」

「我一直覺得洋娃娃是有生命的,就像人一樣,只是她們約定好,有人在旁邊的時候絕對不能動,只要聽見有人來了,原本活動的他們就會趕快回到位置上,靜靜的坐著。」莎拉描述著她想像中的世界。

亞美一副沉醉的神請,說:「以前我都沒有想過這些事情,聽妳這麼說,好像是真的。」

莎拉將艾美娃娃抱給亞美,並告訴她昨天和父親上街的情形,說著說著,就流出了眼淚:「我很愛爸爸,爸爸也愛我,現在他已經回印度去了,我們不能生活在一起。」

可是莎拉很快就擦去淚水,露出笑容:「我要效法爸爸的軍人精神,忍耐任何的痛苦!」

亞美不禁對莎拉升起了敬意。這時,瑪勒特買了東西進來,莎拉請她拿出一些點心招待客人。

「亞美,我說一些印度的故事給妳聽。」

莎拉一開口就停不住,愈說愈起勁,亞美也聽得入迷,心中認定莎拉就是一位女神。從這一天開始,她們便成為最要好的朋友了。

在莎拉入學的第一個星期日,依照慣例,全校的同學要到附近教堂做禮拜。因此學生們個個都換上新衣,走路姿勢也被要求保持高貴的形象。而明貞校長每次都會挑選一個最美麗的學生,站在隊伍的最前頭,和她並肩走在一起,以前都是拉比亞雀屏中選,可是這一次卻換成了莎拉,這讓拉比亞心中十分不滿。

「拉比亞同學,妳要去哪裏?我們要出發了!」

望著拉比亞氣沖沖的脫離隊伍,校長非常不高興。

「我突然感覺不舒服,想休息。」

「拉比亞!」校長不禁提高音量:「妳不要因為排頭不是妳就不高興!莎拉是新來的同學,大家應該要好好照顧她。快回到隊伍裏,如果妳要裝病,我就扣妳的操行成績。」

拉比亞滿臉不情願的回到隊伍,站在潔西旁邊。莎拉聽到校長的話語,再看了看拉比亞,立刻表示願意禮讓,不過校長仍然堅持原先的決定。

其它學生當中,有很多人平日就看不慣拉比亞那種驕傲的態度,所以對這次的事,都覺得大快人心。不過他們只是在心裏這樣想,卻沒有人敢說出來,因為大家都有些畏懼拉比亞。

不過莎拉卻覺得很過意不去,因此,下午在康樂室門口遇到拉比亞時,就用非常友善的語氣說:「拉比亞小姐,我為上午的事向妳抱歉,我不喜歡和校長走在一起,以後還是妳走排頭吧!我會和校長說的。」

假裝沒有聽到莎拉的拉比亞,憤怒的大聲說:「別多管閒事!我才不想跟愛拍馬屁的校長走在一起!妳是她的寶貝學生,才應該走在她旁邊!」

說完,便跑進康樂室,當著莎拉的面,很用力的把門關上。

被嚇得愣住的莎拉,在門口站了好久,直到亞美過來安慰她:「拉比亞小姐生起氣來就是這樣,她不是討厭妳!妳不要難過。」

於是,莎拉的心情很快就恢復過來了,隨著時間的消逝,她也慢慢適應了學校的生活。

莎拉常常寫信和父親連絡,而庫爾上尉每星期也會寄來兩封信,並且寄來許多書籍。有一次,莎拉給父親寫完信,交給瑪勒特拿去寄後,走出房門,準備到餐廳去,途中,經過一間房間,裏面傳來哭泣聲和校長輕哄的聲音。

「到底發生什麼事?」

正在納悶的莎拉,剛好和推門出來的校長樣遇。

「是誰在哭啊?」

「就是那個又調皮又愛哭的小樂蒂嘛!她實在任性得讓人受不了!」明貞校長搖搖頭說。

小樂蒂比莎拉小一歲,同樣失去了母親,只要稍不順心,就會大哭大鬧,她的父親沒辦法,因此從小就把她寄養在學校裏。莎拉感同身受,便提議讓自己去哄哄她。校長雖然不相信她有這個能力,還是點頭答應了。

「樂蒂,可憐的孩子,別哭了!再哭我可要打妳囉!」

校長的妹妹阿米雅,在不停哭鬧的樂蒂身旁勸著。莎拉說:「阿米雅小姐,我來試試看!」

等阿米雅出去了,莎拉索性坐在旁邊,讓小樂蒂哭個夠。過了很久,小樂蒂漸漸停止了哭鬧,莎拉才慢慢的說:「我也沒有媽釋,可是她常常來看我們,雖然我們看不見她。也許莎拉的媽媽和樂蒂的媽釋,就在這裏看著我們喔!」

樂蒂坐了起來,張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莎拉,莎拉發揮想像力,開始描繪天堂的情形:「那邊有各式各樣美麗的花草樹木,許多小朋友都亮晶晶的。不管走多遠的路,都不會感覺疲倦,因為人們想到哪裏去,就可以張開天使的翅膀飛去;城市周圍有一道用黃金和珍珠做成的低矮圍牆,大家都喜歡靠在矮牆上談天說笑,或者把頭伸出牆外,看看下面這個世界………….」

聽得很投入的樂蒂,不自覺的靠向莎拉。莎拉說完故事,溫柔的握住樂蒂的小手說:「我來當妳的媽釋,好不好?」

從此,小樂蒂便有了一位「莎拉媽媽」。

《第四章 小公主》

雖然校長不怎麼喜歡莎拉,可是也不願意失去這位有錢人家的女兒,所以極力討好她,使她在學校享受貴族般的待遇。

而莎拉不但不像拉比亞一樣驕傲,反而仁慈且慷概,年紀小的孩子們都喜歡圍繞在她身邊,尊敬她如女神,尤其她說故事的本領,讓厭惡她的拉比亞,最後也不知不覺的和大家一樣,陶醉在故事裏。

就這樣,莎拉過了兩年受全校同學注目的日子。

又到了冬天,莎拉一如往常坐在康樂室的壁爐前,說故事給同學聽,後來,她注意到一個身穿破爛衣服、提著煤炭桶子進來的女孩,忙著往火爐裏加添木材,也逐漸被她的故事吸引住,為了讓女孩聽得更清楚,莎拉故意提高音量:「…………..所有的美人魚牽著由白珍珠編成的網紗,在湛藍的大海游來游去。人魚公主靜靜的坐在岩石上,看著水裏的姐妹們………………」

女孩聽得出神,手上的掃把掉在地上,發出聲響,大家紛紛回頭去看,拉比亞生氣的責罵那個女孩:「你這個下女也敢跑來聽故事!還不趕快走開!」

女孩嚇得慌慌張張撿起工具,匆忙的跑出去。

「我早就知道她在那裏聽著。拉比亞小姐,為什麼她不可以聽呢?」莎拉的心裏很不高興。

拉比亞高傲的說:「我的媽媽說不要隨便和下女接觸,連說故事都不可以。」

「我媽媽一定說可以,大家都是女孩子,一起聽故事有什麼不可以?」莎拉不以為然的說。

「莎拉媽媽說得對!天堂裏的媽媽也會這麼說!」

小樂蒂挺身而出,站在莎拉面前,擺出捍衛的動作。

拉比亞瞪著莎拉,說:「妳怎麼可以把天堂的事亂說呢?」

莎拉理直氣壯的回答:「這些在《聖經》的《啟示錄》裏寫得十分清楚,妳可以看看,只要妳對別人有誠意,就會明白我說的話。」

拉比亞聽了莎拉的話,啞口無言,紅著臉離開了。

到了晚上,莎拉詢問瑪勒特有關女孩的事。

「我聽廚房裏老是喊著『貝琪』,她每天好像有做不完的工作,別看她身體這麼瘦小,已經十四歲了呢!聽說父母雙亡,所以八歲就出來幫傭了。」

瑪勒特把知道的事全說了出來,莎拉更加同情那位貝琪。

有一天,莎拉上完舞蹈課回到房間,驚訝的發現貝琪因為太疲累,躺在地板上睡著了。莎拉便靜靜的坐在一旁等待貝琪清醒,以便和她好好說說話。

沒多久,貝琪被壁爐內爆裂的煤炭聲驚醒過來,看到莎拉,嚇得立刻跳起來,害怕的頻頻道歉。

莎拉安慰貝琪:「沒關係!因為工作太累而睡著,也是很正常的啊!」

貝琪從來沒聽過有人用這麼溫柔的語調和她說話,以為是在做夢,便戰戰兢兢的說:「小姐,您沒有生我的氣吧?會不會告訴校長?」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妳工作做完了嗎?留下來吃些點心吧!」

貝琪簡直受寵若驚!她覺得莎拉就像公主一樣,當她把想法說出來時,莎拉自言自語說:「從小,爸爸就常說我是他的『小公主』;我也常常幻想自己能成為公主,可以學習公主的舉止行為,並且給周圍的朋友許多幫助。」

從此,莎拉又多了一位親密的朋友,不過貝琪每次過來只敢停留五分鐘,莎拉只能說一點點故事、拿一些糖果給貝琪,可是兩個人都覺得很快樂。

不久,莎拉從父親寫來的信上,得知一件大事——庫爾上尉決定投資金剛鑽的礦山。當這個消息傳開來,立刻成為全校師生談論的熱門話題。

「金鋼鑽礦山,是不是整座山都亮晶晶的?」

「好像不是這樣,應該是山的地底下,埋藏著許多鑽石礦。」

拉比亞聽了,插話說:「我媽媽就有一顆鑽石,看起來一點點大而已,什麼礦山?莎拉總是說一些不切實際的話。」

「我最近聽到一個有關莎拉的傳言,說什麼『公主的舉止行為』?」潔西想了一下說。

「莎拉太自不量力了,以為家裏有錢就了不起,等一下見了她,就稱呼她『公主』,不知道她會有什麼表情?」拉比亞嘲笑的說著。

剛好這時候,正在玩耍的樂蒂因摔跤而哭了起來,使得拉比亞與莎拉產生了爭執,結果由正義凜然的莎拉獲勝,於是,莎拉從此就被冠上『小公主』的稱號。

時間過得真快,莎拉十一歲的生日快到了,這一年來,由於庫爾上尉信件來得比較少,同時信裏也透露出身體不是很好,這讓莎拉時擔憂。

有一天,莎拉又收到庫爾上尉的來信:

親愛的莎拉:

爸爸最近整天忙著繁雜事務和不擅長的記帳工作,可能是那些事對我不大合適,所以常常覺得疲倦,夜晚有時睡不著,還會發燒。我常想,如果爸爸的「小公主」在身邊的話,一定會好好照顧我的,是不是呀!我的「小公主」。

妳十一歲生日快到了,我已經向法國的工廠,訂做一個可愛又特別的洋娃娃,做為妳的生日禮物,應該很快就會送到妳的手中,但願妳會喜歡。祝妳生日快樂!

永遠愛妳的爸爸

莎拉看過信以後,立刻給爸爸回信。

敬愛的爸爸:

我真希望此刻能夠在您的身邊照顧您。不過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為您禱告,希望您的病痛能夠趕快好起來。

我的年紀漸漸長大,已經不太需要新的洋娃娃,而且,我想以後恐怕也不會有人再送我洋娃娃了,所以,這次爸爸送我的洋娃娃,便是我「最後的洋娃娃」。

雖然再也沒有任何的洋娃娃可以取代艾美的地位,不過我還是會喜歡並珍惜這個「最後的洋娃娃」,因為它是您給我的禮物啊!

我不在您的身邊,希望您自己多保重!

祝您

身體健康!

永遠愛您的女兒

莎拉敬上

當這封信寄到印度的時候,庫爾上尉正被熱病和頭痛折磨著。可是當他讀完信以後,內心卻覺得很安慰,身體的痛楚似乎也減輕了。

《第五章 命運的轉變》

學校決定要為莎拉舉行盛大的慶生會,所有的生日禮物,全部都將在宴會上當場打開,同學們也準備了許多的助興節目。

這天早上,莎拉發現桌上有一個小包裹,裏面是一個用紅色舊絨布做成的針插,上面繡有「生日快樂」字樣。

「這一定是貝琪送給我的!」

莎拉心裏像一股暖流流過,眼淚不由得滴了下來。門輕輕的開啟,貝琪露出羞澀的表情,膽怯問著:「小姐,這個生日禮物可以嗎?我沒錢買東西送妳,只好向別人要來這塊布,花費幾個晚上做成的。」

莎拉感動的拉起貝琪的手,說:「沒有一樣東西比這個還珍貴!我從來沒收過這麼讓我高興的禮物!」

「我才是呢!這麼粗糙的東西,竟然能得到小姐的喜歡,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貝琪也喜極而泣,不停的擦眼淚。

到了下午,生日茶會開始了,校長領著盛裝打扮的莎拉走進來,後面跟著各自抱有一份禮物的瑪勒特、雁瑪及貝琪,校長吩咐三個女僕放下東西後離開,不過莎拉卻堅持要貝琪留下,校長看在莎拉的面子上,只好無奈的答應。

校長致詞說:「各位同學!今天是莎拉十一歲的生日。她在學校裏表現優秀,又受到大家喜愛,特別是她高尚的公主氣質,更是大家學習的典範。為了謝謝大家的參與,莎拉特地舉辦了這次的茶會,我們一起向莎拉致謝!」

校長指揮全體的學生起立,大家異口同聲說:「莎拉小姐,謝謝您!」

莎拉紅著臉,提起她的裙邊,優雅的向大家行禮表達謝意。這時,阿米雅小姐突然走了進來,拿了張名片遞給校長,並耳語了幾句,校長隨即向莎拉說:「妳爸爸的代理人到學校來,可能有什麼要緊的事,我先失陪了。各位同學,我有事要離開,妳們和莎拉小姐一起好好玩吧!」

大家等校長一走出去,立刻全部湧到禮物旁邊,期待莎拉打開禮物,貝琪也不例外,莎拉雖然心繫著那個「代理人」,可是也不想破壞大家的興致,便先拆開第一個箱子,裏面是一個和樂蒂差不多高的洋娃娃,第二個箱子裝的是娃娃各式各樣的服飾和配件,令女孩們不斷的嘖嘖稱奇。

莎拉替娃娃戴上黑色絨帽,說:「我想她一定很高興聽到大家的讚美!」

拉比亞冷笑說:「妳怎麼滿腦子都是幻想?現在妳環境好,可以隨便想想,等到哪一天做了乞丐,我看妳如何幻想?」

「誰說不可以!到時候也許日子很難過,可是幻想可以使自己好過些呀!」

莎拉完全沒有料到,自己的話竟然會變成真的。

半小時後,正當大家玩得很開心的時候,只見明貞校長怒氣沖沖的衝進來,高聲吼叫:「還吵什麼?通通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嚇一大跳的學生們,全部回頭望著校長。校長快步走到莎拉面前,生氣的說:「趕快把妳身上的衣服脫下來!『什麼莎拉公主』,太可笑了!現在妳是最窮的乞丐了,還糟蹋了我幾千塊錢!」

莎拉一臉茫然的愣在原地,校長火氣更加大了:「還發呆?快去換上黑色衣服,妳爸爸死啦!投資什麼礦山!不僅賠光了所有的錢,還得了熱病死去。」

莎拉聽了,臉色蒼白,一點表情也沒有,等亞美的哭聲傳來,她才轉身跑了出去,回到房間後,換上唯一一件黑色的衣服,對著椅子上的艾美娃娃,喃喃的說了起來:「爸爸已經去世了!妳知道嗎?艾美娃娃。爸爸在遙遠的印度去世了……………」

隨後,明貞校長將莎拉找來,嚴厲的說:「妳父親已經破產了!什麼也沒留給妳,現在妳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不只那個最後的洋娃娃,連妳所有的一切,也都歸我所有了。」

「那麼,請妳通通拿走吧!除了艾美以外,我什麼都不要!」莎拉平淡的說。

看了她的態度,更加重校長的厭惡感:「妳不再是公主了!不需要裝模作樣。妳現在和貝琪一樣是下女,叫妳做什麼,妳就做什麼,要是妳能夠吃苦耐勞,我就讓妳留下來。」

於是,瑪勒特被明貞校長解雇,返回法國;莎拉搬離華麗的房間,住在狹小、破舊的閣樓裏,每天晚上,聽著吱吱的鼠鳴聲入睡;白天則忙著打掃、照顧低年級的學生,還得時時受到拉比亞及女傭們的冷嘲熱諷。只有貝琪,在夜晚的時候給她鼓勵與溫情。

《閣樓的生活》

莎拉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多。剛開始,她以為只要自己認真工作,周圍的人自然會對她客氣些,可惜她想錯了,大家反而變本加厲,甚至以前敬愛她的同學,看見她就迴避,至於本來就討厭她的拉比亞和潔西,則想盡辦法令她出醜、羞辱她。

「妳不是學生了,所以不准隨便和學生們交談。」

莎拉聽從校長的叮嚀,也盡量避免和亞美、樂蒂見面。因為過度操勞,她的身體愈來愈瘦,身上的衣服也愈來愈破舊,整個人蓬頭垢面的,很難看。後來校長根本不讓她進餐廳吃飯,只准待在廚房吃,而且還是同學們吃剩的剩飯。

可是,生活愈是悲慘,莎拉愈表現得堅忍不拔,堅持「公主」的風範,想像自己只是暫時受到迫害而淪為不幸,這樣就不會太難過,加上身旁還有艾美娃娃和貝琪陪伴,所以不會孤單。

「艾美!」莎拉緊緊抱住洋娃娃,凝望著窗外的星星:「妳看那些星星,天堂就在那裏喔!爸爸、媽釋也在那兒看著我們呢!」想著爸爸的音容笑貌,她情不自禁的哭了起來。

這時,響起敲門聲,門外是拿著燭台的亞美。

「妳是不是討厭我了?最近為什麼一直躲避我?我們像從前一樣,做好朋友好嗎?」亞美說得很真誠。

「可是我現在的身分不同,是一名女傭啊!」莎拉避開亞美的眼光說著。

亞美不死心,說:「那有什麼關係!妳自己說過,無論環境如何改變,只要善良的心不變就行啦!所以在我心目中,妳永遠是莎拉公主。」

「亞美,謝謝妳!」莎拉感動得握緊亞美的手。

於是,亞美和莎拉真摯的友情又恢復了,兩個人緊偎在一起聊天,分享彼此生活的點點滴滴。

四、五天以後,可愛的小樂蒂也出現在莎拉的閣樓房間裏。

「莎拉媽媽!我問了好多人,才知道妳住在這兒,就跑過來看看妳。看到艾美娃娃,我就知道找對了!」

小樂蒂衝過來抱住莎拉。

莎拉趕緊說:「樂蒂,在這兒不能大吵大鬧喔!否則被校長發現就糟了!」

樂蒂點點頭:「嗯!我絕不吵鬧,只要能和莎拉媽媽在一起,我就會很乖。不管媽媽變成怎麼樣,我還是很喜歡媽媽!」

她們靠在天窗旁,看著麻雀們飛過來啄食麵包屑。

由於樂蒂的緣故,莎拉開始覺得這個小房間很溫馨也很可愛,她甚至和住在牆角的老鼠成了好朋友呢!

一年又快過去了,嚴寒的冬天,讓每天必須出外買東西的莎拉苦不堪 言,她沒有好的皮鞋,不僅手腳都凍傷了,還要忍受飢餓。因此她養成一種習慣,當自己受不了寒冷時,便偷偷往別人的家裏看,看到別人全家圍聚在火爐前說說笑笑,自己似乎也得到一些溫暖。在這麼多的家庭中,她最喜歡街角人口眾多的大家庭。

在聖誕節的前一天,莎拉照樣到市場買菜。回來的時候,經過街角的大家庭,剛好遇上穿著華麗的孩子們從屋裏出來,她瞧著他們出了神,其中一個小男孩突然走到她面前,給了她一枚銀幣。

「不!小弟弟,我不是要這個!」莎拉有些不知所措。

小男孩露出純真的笑容,說:「我本來就打算把這枚銀幣送給可憐的人,妳拿去吧!」

莎拉接受了他的心意,有禮貌的說:「謝謝你,你真是一位仁慈的人。」

被誤認成乞丐的莎拉,握著銀幣往回走,心中的滋味真是五味雜陳,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那個大家庭熱烈討論的人物,並且獲得了一個「不是乞丐的小女孩」的外號。

《第七章 印度來的朋友》

有一天晚上,貝琪跑來告訴正在工作的莎拉:「小姐,隔壁的大房子好像有人住進去了喔!女傭們正忙著打掃和整理呢!」

「真的嗎?實在太好了!」

莎拉老是盼望隔壁的房子有人住,因為那座房子的閣樓正好和她的房間相對,有機會的話,大家可以互相認識,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

兩天後,她從市場買菜回來,經過隔壁大房子的門口,看見工人們從一輛馬車上卸下精緻的家具,它們都充滿東方色彩,令她覺得很親切、熟悉,尤其是一尊佛像,讓她想起死去的爸爸。

「我聽隔壁的女傭說,這一家是從印度來的,妳常說的那個大家庭的主人,好像就是他們的律師。不過聽說隔壁的主人身體非常虛弱,整天躺著……………」貝琪一五一十的告訴拉。

過了四、五天,隔壁的主人也到了,但是身體瘦得皮包骨,在眾人的攙扶下進入房子內。

一星期後的一個黃昏,莎拉打開天窗,站著欣賞天空的雲彩,沒想到隔壁閣樓的天窗也打開了,一個包著白頭巾、穿著白衣的印度男傭人出現,懷裏有一隻小猴子,兩個人微笑打招呼,男傭人也報以微笑。奇怪的的事發生了,小猴子快速的跑到莎拉的房間裏,莎拉捉不到牠,便用多年前學會的印度語問著:「我要怎麼捉住這隻小猴子呢?」

那位名叫蘭達斯的男傭人,看莎拉會說印度語,真是又驚又喜,便要求過來莎拉的房間捉猴子。等猴子跳上肩膀,蘭達斯隨即禮貌的致謝:「謝謝妳!生病的主人如果失去這隻小猴子,不知道會多難過呢!」

從這天開始,蘭達斯和莎拉常隔著屋頂聊天,莎拉因此得知隔壁主人的情況,廚房的員工也不時談論起這位可憐的鄰居。

「你們知道嗎?聽說隔壁的主人是住在印度的英國人,不但投資的礦山失敗了,連命都差點送掉。」

於是,莎拉對鄰居更加關注,每回經過的時候,總會多看一眼,發現那位紳士神情一直很憂鬱,所以有時晚上出去辦事回來,她都會站在窗口旁虔誠的為他祈禱。而這位可憐的紳士沒有家人,倒是大家庭的成員經常前來拜訪。

「姐姐,快看!是那個『不是乞丐的小女孩』!」

和兩個姐姐一起來玩耍的小男孩,看到從窗外走過來的莎拉,不由得高聲叫了起來。

姐姐們衝到窗邊,話裏充滿同情:「好憐喔!看起來很冷的樣子。」

「而且,她沒有外套、圍巾和手套呢!」

「你們說的是誰呀?」看他們討論得這麼熱烈,紳士也跟著好奇起來。

「加里斯福特伯伯,隔壁學校有一位小女孩,應該是女傭,可是樣子又和乞丐沒兩樣,因為我們不知道她的名字,才這麼叫她。」大姐解釋著。

小男孩把聖誕節前一晚發生的事說了出來,加里斯福特先生想起他正在尋找的那個小女孩,心中愈來愈沉重。當天晚上,蘭達斯也告訴紳士一些有關莎拉的事。

「我覺得很奇怪。那個女孩雖然住在那種環境、穿著破爛衣服,可是她的行為舉止卻高尚得像個小公主,我有時偷偷爬上屋頂,從天窗看下去,她的房間裏常來一個胖胖的學生和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她會說一些故事給她們聽,有時候還教她們做功課呢!」

加里斯福特先生點點頭說:「可見她非常聰明!」

「還有一個女僕總是叫她『小姐』,我想她以前一定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蘭達斯話還沒有說完,大家庭的主人——卡麥克先生就進來了。

「結果如何?」加里斯福特先生語調急促的問。

卡麥克先生露出一絲無力的笑容,說:「我在巴黎到處尋找,可惜沒有結果;請您不要失望,您確定她真的曾經在巴黎讀過書?」

加里斯福特先生心情沉重的說:「我不敢確定。她的父親庫爾上尉和我是好朋友,偶爾中知道他的女兒寄讀在一所學校………….每次午夜夢迴,總是夢見他問我:『我的小公主在哪裏?』卡麥克先生,請你務必要幫我找到那個孩子。」

《第八章 饑餓》

就在同一時間,莎拉抱著艾美娃娃自言自語:「今天真是夠難受的!除了下大雨、颳寒風,還得忍受拉比亞的嘲笑,我差點要頂撞回去,不過最後仍然忍耐下來了。爸爸!以前我是您的『小公主』,現在呢?………………….」

這一場風雨持續了好幾天,可是貝琪和莎拉絲毫沒有休息的權利,仍然被廚師派出去買東西,每天來回好幾趟。

「小姐,要是沒有妳和妳告訴我的那些幻想,我根本活不下去!」經常遭受廚師責罵的貝琪,跑來向莎拉哭訴。

莎拉忍著自己的饑餓安慰她:「我們還要忍耐喔!我現在講一個印度的故事給妳聽,好不好?」

風雨交加的天氣,漸漸轉成大雪紛飛的酷寒。這樣一來,衣衫單薄又破爛的莎拉,行走起來更加痛苦,她拚命幻想自己穿著溫暖又乾淨的衣服,讓自己可以支撐下去。想著想著,竟然在馬路旁的水溝裏,發現一毛錢的銀幣。

來到麵包店門口,卻發現石階上坐著一個比她還邋遢的乞丐女孩,已經兩、三天沒有吃東西了。好心的莎拉走進店裏,拿起一毛錢問著:「請問有人掉了錢嗎?我在水溝裏撿到的。」

老闆娘笑著說:「沒關係,它是妳的了。想買麵包嗎?」

莎拉說:「我想買四個麵包。」

沒想到,和藹的老闆娘多送給她兩個,莎拉高興的走出來,拿了一個給乞丐女孩,女孩一下子就吃完了。於是莎拉又給了她第二個、第三個…………….,最後只留了一個給自己。

麵包店的老闆娘望見窗外正在吃麵包的乞丐女孩,趕忙出來詢問,知道事情的經過後,看著莎拉的背影,不禁稱讚著:「自己都餓得受不了了,還………….唉!真是了不起的女孩!」

接著,老闆娘對乞丐女孩說:「看在那個有愛心的女孩份上,以後妳如果討不到飯吃,就過來我這裏,我會給妳麵包的。」

走在街道上的莎拉,將麵包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吃著,沒多久就吃完了,雖然肚子仍然饑餓,可是心裏很充實,因為她剛剛幫助了一位可憐的小女孩。

就在她快抵達學校的時候,看到卡麥克先生走出加里斯福特先生的家,他正準備前往莫斯科,繼續尋人的旅程。

「妳跑去哪裏?為什麼現在才回來?」廚師一見到從後門進來的莎拉,兇狠的罵了起來:「每次出去辦事,就會拖延時間,籃子裏的食物都淋溼了!這麼晚才回來,妳別想吃東西了!」

「可是我連午餐都還沒吃呢!」

「誰理妳啊!自己去廚房找找看!」留下這句話,廚師就走了。

莎拉翻來找去,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小片硬麵包,便將就配著水吃下去,隨即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回閣樓。

莎拉望見房間裏漏出的燈光,臉上揚起一抹笑容:「啊!一定是亞美來了!」

「莎拉小姐,妳一定累壞了!臉色很難看呢!」亞美擔心的說著。

莎拉倒在板凳上,看見繞在腳邊的一隻老鼠,她無力的對牠說:「梅爾斯,對不起!我今天沒辦法帶食物回來給你們吃。」

老鼠似乎聽得懂莎拉的話,有些失望的回去了。

亞美天真的說:「以前我好希望能像妳一樣瘦,但是今天看起來,妳更瘦了,眼睛也大得多了。」

莎拉強裝不在乎的說:「從小到現在我都很瘦,而且我的眼睛本來就很大!」

隨後,她們聽到明貞校長扯著喉嚨在罵貝琪,令莎拉感到很難過:「那個肉包子明明是廚師吃掉的,為什麼要責怪貝琪?」

亞美突然想到一個主意,便偷偷回寢室,拎來一個裝買食物的籃子,並找來已經哭紅雙眼的貝琪,打算開一個宴會。

結果,還來不及享用的莎拉一行人,因為拉比亞的通風報信,而讓明貞校長當場逮個正著,一場宴會因此被破壞,莎拉也遭到一天不能吃飯的懲罰。

《第九章 奇蹟的魔術》

在飢餓中沉睡的莎拉,半夢半醒間,感覺有人進來,接著,床上變得溫暖起來,她似乎摸到了又厚又軟的毛毯及羽毛被。她把這些都當成是夢境,直到火爐裏爆裂的煤炭聲傳來,才使她清醒。

「天啊!我在做夢嗎?」

莎拉張大著眼睛,望向四周——-燒著熊熊大火的暖爐,上面燒煮著一壺開水;地板鋪著紅色的絨毯,一張沙發椅放在暖爐前面;椅子旁的小桌子上,擺著飯碗、盤子和湯匙,及蓋有紗罩的幾盤菜;床舖上是羽毛被,床舖下是一套漂亮的睡衣和拖鞋;舊書桌上擺有許多裝訂漂亮的書及一個檯燈。

她驚喜的走近舊書桌,上面放有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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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贈給住在閣樓的女孩

妳的朋友上

原來,這些東西是隔壁大房子的加里斯福特先生,吩咐印度籍男傭蘭達斯,從對面閣樓,經過屋頂,送到莎拉房間裏來的。可是莎拉並不知道,她以為是神秘的魔術師變出來的。

「貝琪!快來!」莎拉愉快的跑去叫醒貝琪。

貝琪踏進莎拉房間,所有的睡蟲全都被嚇走了。

「貝琪,妳很驚訝對不對?每一樣東西都是真實的喔!我想,一定是我睡著的時候,來了一個魔術師!來,我們快來享用吧!」莎拉開心的拉著貝琪坐下。

兩個人暫時忘掉一切的痛苦,痛快的吃了一頓。

「小姐!即使明天早上這些通通消失了,我絕對不會忘記,我們有個這麼棒的聚餐!」貝琪滿足的說。

回去的時候,莎拉從床舖下拿出一張毛毯給貝琪,貝琪感激不已,歡天喜地的回房睡覺去了。

隔天,全校師生都知道昨天晚上,明貞校長處罰莎拉的事,大家都等著看莎拉憔悴的神情,哪知道莎拉臉色非常紅潤,精神奕奕的在做事,就連貝琪也是春風滿面,不時的哼著歌曲。

「小姐!早上來的時候,我的毛毯還在呢!」當貝琪經過莎拉身旁時,小聲的說著。

「嗯!我的也一樣,沒有消失喔!」兩個人相視而笑。

隨後,神清氣爽的莎拉走進教室,令明貞校長嚇了一跳:「莎拉,我再提醒妳一遍,今天妳可是一整天都不能吃東西喔!」

「我知道,校長!」莎拉仍然笑容滿面。

在一旁的拉比亞更不服氣,她原本打算對垂頭喪氣的莎拉痛快的嘲諷一番,但是這個如意算盤卻落空了,於是她氣呼呼的對潔西說:「莎拉真是一個怪人!」

看見莎拉又恢復以往的風采,最高興的就是亞美,整個晚上憂心不已的重擔終於放下了,她心裏想:「真不愧是莎拉公主!」

不只亞美高興,隔壁的蘭達斯也興奮的和主人加里斯福特先生分享。

「非常好!我們只費了一點力量,就能讓那個不幸的孩子得到快樂,真是一件愉快的事!這都要歸功於你呀!蘭達斯。」加里斯福特先生笑得很開心。

蘭達斯謙虛的笑著說:「這都是主人所賜的恩惠,不但那個孩子,連我也對您十分感激。我相信您一定可以順利找到那個女孩,身體也能早日恢復健康!」

到了晚上,莎拉心裏蹦蹦跳跳的打開房門,結果發現昨天晚上的東西不但沒有消失,今天又添了許多新的東西,桌上依舊準備了豐盛的餐點,她不禁訝異:「這就像童話裏的故事一樣啊!」

「小姐!昨晚妳床舖上的東西,怎麼都跑到我床舖上來了!」貝琪開心的闖了進來。

莎拉這才發覺,自己的床舖上,已經換上了新的寢具:「哇!真舒服的床!」

兩個人坐在溫暖的火爐前,快快樂樂的用餐。

就這樣,她們一天又一天過著童話般的生活,房間也被裝飾得愈來愈華麗,當然,這個祕密只有莎拉和貝琪曉得,而且兩個人的身體也愈來愈健壯,她們覺得每天都過得很幸福。

有一天,郵差送來了幾件郵包,領取的莎拉將最大的郵包送進校長辦公室,等看了收件人的名字,當場愣住了。

「莎拉!妳在幹什麼?還不把郵件分送給同學!」

明貞校長生氣的罵著。

莎拉鎮定的說:「因為這是寄給我的啊!您看!」

明貞校長看了一眼,簡直不敢置信,包裹上面果然寫著:「贈給住在閣樓右邊房間的少女。」

校長好奇的說:「妳把包裹打開來看看!」莎拉乖乖的打開,結果裏面是從頭到腳全套的漂亮新衣服,包括雨傘。

這一來,不得不讓明貞校長懷疑,莎拉是不是另外還有有錢的親戚?因此她又改變了態度,重新讓莎拉回教室上課,造成學生們議論紛紛。

《第十章 重拾幸福》

為了感謝魔術師賜給她的一切,莎拉決定寫一封信表達謝意。第二天,當她去上課的時候,她把寫好的信放在桌上。

莎拉下課回來,那封信果然不見了。她知道信已經到達對方的手裏,心裏感到很快樂。

有一天,正當莎拉和貝琪喝著茶聊天的時候,窗外傳來的響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說不定是哪家的貓想進來,或是隔壁的那隻小猴子。」

莎拉輕推開窗戶,左右張望,果然見到小猴子瑟縮的蹲在一旁,她伸出手,輕聲喚著:「小猴子,別害怕,進來暖和一下吧!」

聰明的小猴子大概懂得莎拉的意思,猶豫了一下,終於緩緩靠近莎拉的手,莎拉把牠抱在懷裏,決定明天送牠回主人身邊。

第二天下午,加里斯福特先生家來了大家庭的的三個小朋友,其實他們在等待卡麥克先生歸來。大家正愉快的聊天時,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然後停在門口,孩子們爭相到門口迎接,加里斯福特先生更是緊張的挺起身體。

「爸爸要和伯伯談重要的事情,你們先和蘭達斯出去庭院玩。」門口傳來卡麥克先生的聲音。

等孩子們的腳步聲遠去了,卡麥克先生才一個人進來,這讓加里斯福特先生很失望:「難道莫斯科那個孩子,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卡麥克先生搖了搖頭:「她比庫爾上尉的女兒小了好幾歲,我也和她說過話,確定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不過您別灰心,我們可以繼續在倫敦找找看啊!」

「對呀!不如就從隔壁的學校開始找吧!」加里斯福特先生似乎又有了勇氣。

這時,蘭達斯匆匆走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先生!隔壁那個女孩來了。她說,我們家的小猴子昨天晚上跑到她那兒去,所以她特地送回來。」

「我要見她,請她進來吧!」

蘭達斯高興的跑出去,隨即帶進抱著小猴子的莎拉。蘭達斯說:「先生,就是這個女孩子!」

莎拉恭敬的向兩位紳士行禮,表示是將猴子送還過來。加里斯福特先生招呼她用茶點,順便想多了解她。

「妳在隔壁的學校很久了吧?父母親呢?」

莎拉誠實的回答:「我七歲入學,現在已經十二歲了,而我爸爸去年得了熱病,在印度去世了!」

聽到這裏,加里斯福特先生急忙追問細節,當發現莎拉就是他要找的女孩時,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坐在一旁的卡麥克先生代為解釋:「我們花了一年的時間,費盡千辛萬苦,就是為了找到妳。加里斯福特先生就是你父親當年投資礦山的合夥人。」

「可是,礦山不是失敗了嗎?」莎拉對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訝不已。

「當初是加里斯福特先生判斷錯誤,後來想趕回去告訴妳父親,但在旅途中得了熱病,差點死去。等到趕回去時,妳父親已經去世。沒想到住在對面的小女孩,竟然就是尋覓多時的人。」

莎拉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加里斯福特先生就是那位神密的魔術師。莎拉感激的跪下來,像對待父親一樣,把臉貼在他的膝蓋上;加里斯福特先生也流下了眼淚。當大家庭的孩子們知道真相以後,興高采烈的圍繞著莎拉,七嘴八舌的討論著這個奇妙的巧合。

從此,莎拉又恢復了以前公主的身分,讓明貞女子學校師生既驚奇又驚嘆。貝琪也成了莎拉身邊的隨伴,加里斯福特先生的身體也逐漸康復起來。

之後的某一天,莎拉帶著貝琪,乘坐一輛美麗的馬車來到那家麵包店。

莎拉向老闆娘感恩的道謝:「太太,上次謝謝您的麵包!」

「啊!妳是上次那位………….現在完全變了樣!」老闆娘微笑的點點頭:「我很榮幸這麼做!其實從那一天開始,只要是看見可憐的人,我便免費送麵包給他們吃,這都是學習妳的榜樣!對了,還有一個人要向妳道謝!」

莎拉一看,原來是那天遇見的乞丐女孩,她名叫安娜,如今留在麵包店幫忙。

等莎拉和貝琪坐上馬車後,老闆娘和安娜站在門口目送她們離開,老闆娘發出欽佩的讚嘆:「這位小姐就像個『小公主』一樣,喜歡幫助窮苦人家,真是了不起的女孩啊!」

《小公主》的作者

法蘭西絲‧霍森‧柏納(Frances Hodson Burnett)

英國小說家

沒有人知道阿Q的真實姓名,沒有人知道他打哪兒來,就連他先前的事蹟也成了謎。

人們只是要他的幫忙,或是拿他開玩笑,誰也不曾留心他的背景。而阿Q自己也不說,只有和別人吵架時,才瞪著一雙眼怒道:「哼,我先前比你富裕多了,你算什麼東西!」

阿Q沒有自己的家,借住在未莊的土穀祠裏;他也沒有固定的職業,只是幫人做些短工,有時割麥,有時舂米,有時撐船。人們忙碌時,會想起阿Q這個人,找他來幫忙;一有空閒,就把阿Q給忘了。有一回,一個老頭當眾稱讚:「阿Q真是能幹!」沒人知道這是真心還是譏笑。

不管怎樣,阿Q還是沾沾自喜。

阿Q的自尊心很強,所有未莊的居民他都不放在眼裏。雖然趙太爺、錢太爺深受全村人的尊敬,而且他們的兒子都是準秀才,但是阿Q並不以為然,總是露出不屑的表情,在心裏暗暗的說:「哼,有什麼了不起!將來呀,我的兒子一定會比你們更有出息。」

去了幾回大城市之後,阿Q更加的自負了,但是他卻又鄙視城裏的人。譬如,用木頭做的長條凳子,未莊稱做「長凳」,他也叫它做「長凳」,城裏的人卻叫「條凳」他想:「城裏的人真是好笑,連這個東西都會叫錯。」

煎魚的時候,未莊人都是把整蔥放進去,而城裏的人卻是切成蔥絲,他想:「啊哈,這太可笑了,竟然連魚都不會煎。」

阿Q有著先前的富裕,見識高,而且又能幹,近乎完美了,但是有誰是十全十美的?可惜的是他仍有一些缺點。最懊惱的是在他頭皮上長有癩瘡疤,所以阿Q避諱說「癩」和一切與「癩」相似的音,「光」和「亮」也都不說,後來連「燈」和「燭」也都成為他的忌諱。不管是誰犯了禁忌,不管是有意還是無心,阿Q一定大發雷霆,找他算帳。遇到拙口笨舌的,他就劈頭大罵;身材弱小的,他就出手打人。但是,阿Q吃虧的時候較多,漸漸的就改以怒目相視。

誰知道阿Q採用怒目主義之後,那些地痞流氓更喜歡跟他開玩笑了。見了面,假裝吃驚的說:「哇,真是奇怪,怎麼突然間亮起來了!」

「哦,原來是有一盞燈在這裏!」他們不斷的用毒辣的言語刺激他,後來還揪住他的辮子,在牆壁上用力撞四五個響頭,才心滿意足帶著勝利的姿態離去。

阿Q在原地逗留了一會兒,心想:「我竟然被兒子打了,這是什麼世界呀……………」想著想著,他也心滿意足帶著勝利走了。

過了沒多久,他的「精神勝利法」便傳遍整個村莊。後來,那些無賴抓著阿Q的辮子時,就搶先一步說:「聽著,這不是兒子打老子,是人打畜生。自己說一次,人打畜生!」

阿Q用手護著自己的頭髮,歪著頭痛苦的說:「打蟲子,好不好?我是蟲子—–快放手!」

雖然他承認自己是蟲子,但對方還是不放手,仍舊拉著他的辮子,在牆壁上撞個五六下,以為阿Q徹底被擊敗,才得意的走了。

然而不到十秒鐘,阿Q從容的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也帶著得意的笑容離開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是『第一個』能夠在遭遇危難時自我輕賤的人,狀元不也是第一個嗎?哼,你又算老幾?」阿Q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回頭偷偷瞪著無賴的身影。

巧妙的擊敗對手後,阿Q通常會帶著愉快的心情,腳下踏著輕快的步伐,走進酒店裏喝酒。幾碗酒下肚又和別人槓上,在口舌上贏了幾回,心情更是愉快,回到土穀祠的老窩,倒頭便呼呼大睡。

倘若身邊有幾塊錢,他就會跑去賭博玩牌。一群人蹲在地上,阿Q汗流浹背擠在人堆當中,聲嘶力竭的叫聲裏,就屬他的聲音最大。

「下好離手,下好離手!」

「快開,快開……………….」

「咳………………開……………………….啦!」頓時一片鴉雀無聲,大夥兒屏氣凝神的注視著前方。莊家揭開盒子,臉上堆滿笑容唱道:「嘿嘿,有贏有輸,願賭的就服輸。輸家的請把錢拿上來吧,不好意思啦!還有你的呢,阿Q……………..」

阿Q的錢就在這樣的吵鬧聲裏,漸漸掉入別人的荷包,最後只得站在外圍,眼巴巴的看著別人賭,自己只能替他們乾著急。直等到散場了,才心有不甘的回到老窩去,第二天帶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

有一次,就在未莊賽神的晚上,照例有齣野台戲,在戲台的附近也照例有許多賭攤。

演戲的鑼鼓聲喧囂沸騰,在阿Q耳朵裏卻彷彿是在十里之外,他只聽到賭博和莊家的歌唱聲。這一回,幸運之神好像站在阿Q這一邊,銅錢變成銀子,銀子又變成一疊疊的鈔票。

突然間,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打了起來,阿Q也遭到池魚之殃,挨了幾個拳腳,昏頭昏腦了好一陣子。定了神之後,他才發現贏來的錢不見了,賭攤也不見了,還能向誰追討回來呢?

阿Q若有所失的走回他的老窩,悶悶不樂。但是他立刻又用精神勝利法,失去的錢就當作是被兒子拿去吧。他賞了自己兩個巴掌,就彷彿自己打了別人一樣—-雖然有些刺痛,他卻也心滿意足的躺下,睡著了。

有一年春天,阿Q在街上走著,看見王鬍打著赤膊,在牆邊的陽光下捉虱子,阿Q也坐下來,脫下破夾襖,翻來檢去,卻只捉到三四個,而王鬍那邊,一個接一個,還放在嘴裏嗶嗶啵啵的咬。阿Q有些生氣,說:「可惡的毛蟲!」

「癩皮狗,你罵誰?」王鬍不甘示弱站起來。阿Q以為他要逃跑,搶先一步給了王鬍一拳,這拳頭還沒打到王鬍身上,就給他抓住了,阿Q被王鬍扭住辮子,往牆上撞去。

「君子動口不動手!」阿Q歪著頭說。

但王鬍不是君子,所以並不理會,一連撞了五下,又用力把阿Q推出去,這才滿足的走了。

在阿Q的記憶裏,這大概算是生平第一件屈辱,因為王鬍這個阿Q看不起的落腮鬍子,向來只有被他奚落的份,更別說動手了。而今天他竟然動手,真是造反了。

阿Q無所適從的站著,遠遠的走來一個人,他的對頭又到了。這是阿Q最討厭的人,錢太爺的大兒子。他之前上過城裏的洋學堂,後來又跑去東洋,回家裏時辮子不見了。

他的母親大哭了十幾場,他的老婆也鬧跳井自殺。阿Q暗地裏常罵他「假洋鬼子」,更看不起他裝模作樣的在頭上弄根假辮子。

「禿兒,驢……………」阿Q本來只在肚子裏罵,沒出聲,這回因為氣昏頭,便不由自主的輕輕說出了口。不料這禿兒手裏拿著一支漆著黃色的棍子——-就是阿Q所謂的哭喪棒——走過來。

阿Q知道大概要挨打了,趕緊抽緊筋骨、聳著肩膀等著,果然,啪的一聲,棒子紮實的打在他的頭上。「我是在說他!」阿Q指著旁邊的孩子,分辯說。啪啪啪,又是一陣捶打。

在阿Q的記憶裏,這大概算是生平第二件屈辱。幸而啪啪的響了之後,他倒似乎了結了一件事,反而覺得輕鬆些,而且「忘卻」這個祖傳的寶貝也發生效力,他慢慢的走,到了酒店門口,竟有些高興了。

對面走來了靜修庵的小尼姑。阿Q在平時看見她也一定要唾罵的,更何況是在屈辱之後。

「我不知道我今天為什麼這樣晦氣,原來是因為見了你!」他想。

阿Q迎上去大聲的吐了一口口水:「咳,呸!」

小尼姑完全不理睬,低著頭只是走。

阿Q走近她身旁,突然伸出手,摸摸她新剃的頭皮,呆笑著說:

「禿兒,快回去,和尚正等著你呢………………」

「你怎麼動手動腳……………..」尼姑滿臉通紅的說,一邊趕快走開。

酒店裏的人哈哈大笑起來。阿Q看到自己的勛業得了賞賜,便益發興高采烈起來:

「和尚動得,我動不得?」他扭住她的面頰。

酒店裏的人笑得更大聲了,阿Q也更加得意,為了滿足那些鑑賞家,他再用力一擰才放手。

這一戰,使他忘記王鬍,也忘了假洋鬼子,似乎對於今天的一切「晦氣」都報了仇;而且真奇怪,彷彿全身比啪啪的響了之後更輕鬆,飄飄然的似乎要飛起來。

「這斷子絕孫的阿Q!」遠遠的還聽得見小尼姑帶哭的聲音。

「哈哈哈!」阿Q十分得意的笑。

「哈哈哈!」酒店裏的人也九分得意的笑。

《戀愛的悲劇》

有人說,有些勝利者總希望自己的對手如老虎、老鷹般的兇狠,假使是像羊或者小雞,他反而覺得勝得無聊;又有些勝利者,克服一切之後,看見死的死了、降的降了,沒有敵人,沒有了對手,沒有朋友,只有自己一個人,孤單淒涼的寂寞,反而感到勝利的悲哀。但是我們的阿Q卻沒有這樣,他永遠是得意的;這或許也是中國精神文明冠於全球的一個證據。

看哪,他飄飄然的似乎要飛了!

然而這一次的勝利,使他有些異樣。

他飄飄然飛了大半天,飄進土穀祠,照例應該躺下便打鼾的,誰知道這一晚,他卻很不容易合眼,他覺得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有點古怪,彷彿比平常滑膩些。不知道是小尼姑的臉上有一點滑膩的東西黏在他手指上,還是他的手指在小尼姑的臉上磨得滑膩了?

「斷子絕孫的阿Q1」

阿Q的耳朵裏又聽到這句話。他想,不錯,應該要有一個女人,否則斷子絕孫就沒有人供飯了,………………應該要有一個女人。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阿Q這樣想,其實倒也符合先人聖賢的訓示,只是後來有些收不回來了……………….

「女人,女人!」他想。

「………………..和尚動得…………………女人,女人………………….」他又想。不知道這個晚上阿Q什麼時候才打鼾,他總是想著:「女…………………」

從這點看來,我們便可知道女人是害人的東西。中國的男人,本來大半都可以做聖賢,可惜全被女人毀掉了。商朝是被妲己鬧亡的,周朝是被褒姒弄壞的;秦朝…………雖然史書上沒有明文記載,我們也假定他是因為女人而滅亡的;而董卓可的確是被貂蟬害死的。

阿Q本來也是個正直的人,我們雖然不知道他曾經受過什麼名師指點,但他對於男女之間的事卻十分嚴謹。他的學說是:凡尼姑,一定與和尚私通;一個女人在外面走,一定是想引誘野男人;一男一女講話,一定有勾當。誰知道他將到「而立」之年,竟然被小尼姑害得飄飄然,魂不守舍。這飄飄然的精神,在禮教上是不應該有的。

這一天,阿Q在趙太爺家舂了一天的米,吃過晚飯,便坐在廚房裏吸旱煙。

吳媽是趙太爺家裏唯一的女僕,洗完了碗碟,也在長凳上坐下來,和阿Q閒聊談天。

「太太兩天沒有吃飯哩,因為老爺要買一個小的………………….」

「女人………………吳媽………………..」阿Q想。

「我們的少奶奶八月要生孩子了………………」

「我要和你睡覺,我要和你睡覺!」阿Q忽然搶先一步,朝她跪了下去。

一剎時寂然一片。

「啊呀!」吳媽愣了一會兒,突然發抖,大叫著往外跑,邊跑邊嚷,後來還哭了。

阿Q面對牆壁跪著發了半天的呆,兩手扶著板凳慢慢站起來,覺得有些糟。他這時也有些忐忑不安,慌張的將煙管插在褲帶上,想去舂米。

碰的一聲,頭上挨了很大的一記,他急忙回過身去,只見趙家的秀才拿了一支大竹棍站在他面前。「你想造反,………………你這………………………」

大竹棍又向他劈了下來。阿Q趕緊兩手抱著頭,竹棍打在手指節上,這回可有些痛。

他衝出廚房的大 門,彷彿背上又挨了一記似的。

「王八蛋!」秀才在後面用官話這樣罵。

阿Q奔入舂米場,一個人站著,還覺得手指頭很痛,還記得「王八蛋」,因為未莊的鄉下人從來不用這話,那是官府的人用的。打罵之後,他反而覺得一無掛礙似的,便動手舂米。

舂了一會兒,他覺得開始熱起來,便歇手脫衣服,這時他聽見外面似乎很熱鬧,便尋聲走出去。

阿Q一路尋到趙太爺的內院,昏暗中分辨出許多人,連兩天不吃飯的太太也在裏面,還有隔壁的鄒七嫂,以及趙白眼、趙司晨。

他看見少奶奶正拖著吳媽走出房來,一面說:「你到外面來,……………..不要躲在自己的房裏亂想………………….」

「誰不知道你正經?那廢人亂說話……………你千萬不可以自尋短見。」鄒七嫂也從旁附和。

吳媽只是哭,夾些話,卻不是聽得分明。

阿Q想:「哼,真有趣,這女人不知道在鬧什麼玩意兒?」他想走近些打聽,突然看見趙太爺向他奔來,而且手裏還拿著一支大竹棍。

他看見這支竹棍,猛然醒悟自己曾經被打,似乎和這場鬧劇有點相關。

他轉身便走,想逃回舂米場,又害怕這支大竹棍,於是只好轉身走出後門,不多時,便逃回土穀祠了。

阿Q坐了一會兒,打個寒顫,直起雞皮疙瘩,覺得有些冷,因為衣服還留在趙家。這時未莊的村長進來了。

「阿Q真有你的,連趙家的傭人都敢調戲,簡直是造反了,……………………………」

教訓了一番之後,村長定下幾個條件:送禮到趙家賠罪,趙府請道士驅鬼的費用由阿Q負擔,阿Q從此以後不准踏進趙府的門檻,也不准再去索取工錢和衣服,吳媽若有不測,惟阿Q是問。阿Q自然是答應了。

《生計問題》

阿Q送禮到趙家賠罪後,仍舊回到土穀祠,太陽下山,他漸漸覺得世上有些古怪。他仔細一想,終於省悟過來,原來自己是赤膊的。

他記得破夾襖還在,於是拿起來披在身上,躺下睡著了。等張開眼睛,太陽已經照在西牆頭了。

他起來之後,仍舊在街上閑逛,雖然不比赤膊有切膚之痛,但他卻漸漸覺得世上有些古怪。彷彿從這一天起,未莊的女人們忽然都怕羞了,一見到阿Q走來,個個躲進門裏,甚至將近五十歲的鄒七嫂,也跟著別人亂鑽,而且將十一歲的女兒都叫了進去。

阿Q很以為稀奇:「這些東西怎麼忽然都學起小姐的模樣來了。」

但他覺得世上有些古怪,卻是許多天以後。其一,酒店不肯賒欠了;其二,管土穀祠的老頭子說些廢話,似乎想叫他走路;其三,他雖然記不清有多少日子,但確實有許久沒有一個人來叫他做短工。酒店不賖欠,熬著也就罷了;老頭子催他走,不理他就算了;只是沒有人來叫他做短工,卻會使阿Q肚子餓。這真是一件非常「媽媽的」事情。

阿Q實在忍不下去了,只好到老主顧的家裏去探問,獨不許踏進趙府的門檻。然而情形也異樣:那些人家會走出一個男人,露出十分厭煩的相貌,像回覆乞丐一般的搖手道:「沒有沒有,你出去!」

阿Q更加覺得稀奇。他想,這些人家向來少不了要幫忙,不至於現在忽然都沒事,這一定有蹊蹺。留心打聽之後,才知道他們有事都去叫小Don幫忙。

這個小D,是一個窮小子,個子瘦小,在阿Q的眼裏,還不如王鬍,誰料這個小子竟搶去他的飯碗。阿Q很是生氣。

幾天之後,他在錢府門前的矮牆遇見小D。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阿Q撲上去,伸手去拔小D的辮子。小D一手護住自己的辮根,另一手也來拔阿Q的辮子。阿Q近日挨餓,竟和小D打成勢均力敵的現象。

「好,好!」看的人們說,不知道是勸解,是頌揚,還是煽動。

阿Q進三步,小D便退三步;小D進三步,阿Q便退三步。過了許久,他們的頭髮裏都冒出煙,額頭也都流了汗,阿Q的手放鬆了,在同一瞬間,小D的手也放鬆了。

這一場「龍虎鬥」似乎沒有勝敗,也不知道看的人是否滿足,可是阿Q仍然沒有工作,不久棉被、氈帽、棉襖都賣了,雖然有褲子,但賣不得,他決定出門乞食。

未莊外多半是水田,現在滿眼新秧的嫩綠,夾著幾個黑點,便是耕田的農夫。

阿Q並不欣賞田家樂,他只是一直往前走,最後竟然走到靜修庵的牆外。

阿Q遲疑一會兒,四面一看,沒有人。他爬上矮牆,雙腳索索的發著抖,跳到裏面。裏面東西很多,但沒有黃酒饅頭。

阿Q彷彿有種落第似的委屈,他慢慢走近園門,忽然感到非常驚喜,這分明是一畦老蘿蔔。他蹲下來便拔,這時門口突然伸出一個很圓的頭來,立刻又縮了回去,這分明是個小尼姑。

阿Q懶得理小尼姑,他趕緊拔起四個蘿蔔,兜在大襟裏。然而老尼姑已經出來了。

「阿彌陀佛,阿Q呀,你怎麼跳進園裏來偷蘿蔔!………………..唉呀,真是罪過啊,阿彌陀佛!…………………………」

「我什麼時候跳進你的園子裏來偷蘿蔔?」阿Q且看且走的說。

「現在…………….這不是?」老尼姑指著他的衣兜。

「這是你的?你能叫得他答應你麼?你………………………」

阿Q話沒說完,拔腿便跑;後面追來一匹很肥大的黑狗。這狗本來在前門的,不知道怎麼到後園來了。黑狗本來已咬著阿Q的腿,幸而這時從衣兜裏落下一個蘿蔔,那狗一嚇,略略一停,阿Q趁機爬上桑樹,跨到土牆,連人和蘿蔔都滾出牆外面了。

阿Q怕尼姑又放出黑狗,但黑狗並沒有再出現。阿Q一面走一面吃,想著不如進城去………………………..。

《從中興到末路》

在未莊再看見阿Q時,是剛過了這年的中秋。

人們都驚異,阿Q回來了,他先前到哪裏去了呢?阿Q前幾回上城,很早就興高采烈的對人說,但這一次卻沒有,所以也沒有人留心。

他或者也曾告訴過土穀祠的老頭子,但未莊的慣例,只有趙太爺、錢太爺和秀才大爺上城才算件事。假洋鬼子尚不算數,何況是阿Q;老頭子不替他宣傳,而未莊社會上也就無從知道了。

但阿Q這回的回來,卻與先前大不同,確實很值得驚異。天色將黑,他醉眼朦朧的在酒店門前出現,他走近櫃台,從腰間伸出手來,滿把是銀和銅的,在櫃上一扔說:「錢在這兒!打酒來!」穿的是新夾襖,腰間還掛著布袋,沉甸甸的將褲帶墜成很很彎的弧線。未莊的慣例,看見略有些醒目的人物,與其怠慢不如尊敬些,現在雖然明知道是阿Q,但因為和破夾襖的阿Q有些兩樣了,古人云,「士別三日便當刮目相待」,所以店小二、掌櫃、酒客、路人,都顯出一種懷疑而尊敬的形態來。掌櫃先點頭,又說:「哦,阿Q,你回來了!」

「回來了。」

「發財發財,你是—————在……………….」

「上城去了!」

這件新聞,第二天便傳遍了全未莊。人人想知道有了錢和新夾襖的阿Q中興史,所以在酒店、茶館裏、廟檐下,便漸漸的探聽出來了。這結果,使阿Q得了新敬畏。

據阿Q說,他是在舉人老爺家幫忙。這老爺本姓白,因為城裏只有他一個舉人,所以不必再冠姓。在這人府上幫忙,那當然是可敬的。

但據阿Q說,他卻不高興再幫忙了,因為舉人老爺實在太「媽媽的」了。

據阿Q說,他的回來,似乎也由於不滿城裏的人,他們稱長凳為條凳,且煎魚用蔥絲,女人走路也扭得不好看。

「你們見過殺頭麼?」阿Q說,「咳,好看。殺革命黨。哎,好看好看……………」

他搖搖頭,唾沫都飛在正對面的趙司晨臉上,聽的人都凜然了。阿Q忽然揚起右手,朝著伸長脖子聽得出神的王鬍後頸上,直劈下去道:「嚓!」

王鬍驚得一跳,趕快縮了頭。聽的人既悚然,又欣然。從此王鬍有許多日,不敢走近阿Q的身邊;別人也一樣。

不久,阿Q的大名又傳遍了未莊。女人見面一定說,鄒七嫂在阿Q那裏買了一條藍綢裙,雖是舊的,但只花了九角錢。她們都眼巴巴的想見阿Q,問他買綢裙、洋紗衫。

後來傳到了趙家。趙太爺在晚飯桌上,和秀才大爺討論,以為阿Q有些古怪,應該小心些;但他的東西,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買,也許有點好東西。而趙太太也想買件價廉物美的皮背心。於是家族決議,托鄒七嫂去尋阿Q。

油燈乾了不少,阿Q還不到。趙府的人很焦急,打著呵欠。阿Q終於進來了。

「太爺!」阿Q似笑非笑的說,在檐下站住。

「聽說你在外面發財。」趙太爺一面打量著他,一面說,「那很好。這個……….聽說你有些舊東西,拿來看看,…………….這也不是別的…………..」

「我對鄒七嫂說過了,都賣完了。」

「完了?」趙太爺失聲的說,「哪會這麼快呢?」

「那是朋友的,本來就不多。他們買了些,…………….」

「總該還有一點罷。」

「現在,只剩下這張門簾了。」

「就拿門簾來看看吧。」 趙太太慌張的說。

「那麼,明天拿來就是。」 趙太爺冷冷的回答道。

「阿Q,你以後有什麼東西的時候,儘管先送來給我們看……………..」

「價錢決不會比別家出的少!」秀才說。秀才的娘子看著阿Q的臉,看他感動了沒有。

「我要一件皮背心。」趙太太說。

阿Q雖然答應,卻懶洋洋的出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否放在心上。這使趙太爺很氣忿而且擔心。

秀才對於阿Q的態度也很不平,於是說要提防,或者不如吩附地保,不許他住在未莊。但趙太爺以為不可,說這怕要結怨,況且做這路生意的大概是「老鷹不吃窩下食」,倒不必擔心,只要夜裏警醒點就是了。

第二日,鄒七嫂便將那條藍裙拿去染了黑,又將阿Q可疑之點傳揚出去,可是卻沒有提起秀才要驅逐他這一節。然而這已經對阿Q很不利。最先,地保尋上門,取了他的門簾,阿Q說是趙太太要看的,但地保也不還,並且還議定每月的孝敬錢。其次,是村人對於他的敬畏忽而變了相,這神情和先前防他來「嚓」的時候不同,頗有「敬而遠之」的意味。

只有一班閒人們卻還要尋根究底的去探阿Q的底細。

阿Q也並不忌諱,傲然的說出他的經驗,從此他們才知道,他不過是一個小腳色,不但不能上牆,並且不能進洞,只能站在洞外接東西。

有一夜,他剛才接到一個包,正要再進去,不一會,只聽得裏面大嚷起來,他便趕緊逃跑,連夜爬出城,逃回未莊來了,從此不敢再去做。

然而這故事卻對阿Q更不利,村人對於阿Q的「敬而遠之」,本是因為怕結怨,誰料他不過是一個不敢再偷的小偷呢?

這實在是,「斯亦不足畏也矣」。

《革命》

宣統三年九月十四日三更四點,有一只大烏蓬船到了趙府的河埠頭。這船從黑簌簌中蕩來,鄉下人睡得熟,沒人知道;出去時將近黎明,卻很有幾個看見了。根據探頭探腦的調查出來的結果,知道那竟是舉人老爺的船!

那船將不安載給了未莊,不到正午,全村的人心就很動搖。趙家本來是很秘密的,但茶坊酒店裏卻都說革命黨要進城,舉人老爺到我們鄉下來逃難了。惟有鄒七嫂不以為然,說那不過是幾口破衣箱,舉人老爺想來寄存的,卻已被趙太爺退回去了。

鄒七嫂和趙家是鄰居,見聞應較為切近,所以大概她是對的。然而謠言卻很旺盛,說舉人老爺雖然沒有親到,卻有一封長信。趙太爺覺得總不會有壞處,便將箱子留下了,現就塞在太太的床底下。至於革命黨,有的說是在這一夜進了城,個個白盔白甲。

阿Q本來早就聽到過革命黨,今年又親眼見過殺掉革命黨。但他有一種不知從哪裏來的意見,以為革命黨便是造反,造反便是與他為難,所以一向是「深惡而痛絕之」的。殊不料他們使百里聞名的舉人老爺這樣怕,於是他未免也有些「神往」了,況且未莊的一群男女慌張的神情,也使阿Q更快意。

「革命也好吧,」阿Q想,「革這伙媽媽的命,太可惡!…………….便是我,也要投革命黨了。」

阿Q近來生活困窘,大約略略有些不平;再加上午間喝了兩碗空肚酒,益發醉得快,一面想一面走,便又飄飄然起來。不知怎的,忽然似乎革命黨便是他自己,未莊人卻都是他的俘虜了。他得意之餘,禁不住大聲的嚷道:「造反了!造反了!」

未莊人都用驚懼的眼光對他看。這一種可憐的眼光,是阿Q從來沒有見過的,一見之下,又使他舒服得如六月裏喝了雪水。

他更加高興的邊走邊喊道:「好,我要什麼就是什麼,我歡喜誰就是誰。得得,鏘鏘!悔不該呀…………….得得,鏘鏘,得,鏘令鏘!我手執鋼鞭將你打…………….」

趙府上的兩位男人和趙太爺、趙秀才,正站在大門口論革命,阿Q沒看見,昂了頭直唱過「得得…………………..」

「老Q!」趙太爺怯怯的迎著低聲的叫。

阿Q料不到他的名字會和「老」字聯結起來,以為是一句別的話,與己無干。「悔不該………………..」

「阿Q!」秀才只得直呼其名。

阿Q這時才站住,歪著頭問道:「什麼?」

「老Q,……………….現在………………..發財麼?」

「發財?自然。要什麼就是什麼………………..」

「阿………………..Q哥,像我們這樣窮的朋友…………….」

趙白眼惴惴的說,似乎想探革命黨的口風。

「窮朋友?你總比我還要有錢吧。」阿Q說完就離去了。

大家都默然,沒有話。趙太爺父子回家,晚上商量到點燈。趙白眼回家,便從腰間扯下布囊,交給他的女人藏在箱底裏。

阿Q回到土穀祠,酒已經醒了。這天晚上,管祠的老頭子意外的和氣,請他喝茶;阿Q便向他要了兩個餅,吃完之後,又點了一支點過的蠟燭,放在一個舊燭台上,獨自躺在自己的小屋裏。他有說不出的新鮮和高興,燭火像元夜似的閃閃的跳,他的思想也迸跳了起來:「造反?有趣,來了一群白盔白甲的革命黨,都拿著板刀、鋼鞭、炸彈、洋砲、走過土穀祠,叫道:『阿Q!同去同去!』於是我便一同去。」

「這時未莊的一伙男女才好笑哩,跪下來叫道:『阿Q,饒命!』誰聽他!第一個該死的是小D和趙太爺,還有秀才,還有假洋鬼子……………王鬍本來還可以留他一條性命,但也不要了。直走進去打開箱子:元寶、洋錢…………….秀才娘子的一張床先搬到土穀祠,還有錢家的桌椅。

趙司晨的妹子真醜,鄒七嫂的女兒過幾年再說。吳媽倒還可以,—————–只可惜腳太大。」

阿Q還沒有想得十分委當,已經發出了鼾聲,蠟燭還只點去了小半寸,紅焰焰的火光照著他張開的嘴。

第二天他起得很遲,走出街上看時,樣樣都照舊。他有意無意的走到靜修庵。

庵和春天時節一樣靜,白的牆壁和漆黑的門。

他想了想,前去敲門,一隻狗在裏面叫。他急急拾了幾塊斷磚,再上去用力的敲。

庵門開了一條縫,望進去只有一個老尼姑。

「你又來什麼事?」她大吃一驚的說。

「革命了…………..你知道?………………」阿Q說得含糊。「革命革命,你們革得我們怎麼樣呢?」老尼姑兩眼通紅的說。

「誰來過了?」阿Q更詫異了。

「那秀才和洋鬼子!」

阿Q不由得一陣錯愕,老尼姑飛速的關了門。

《不準革命》

原來趙秀才消息靈通,一知道革命黨已在夜間進城,便將辮子盤在頂上,一早去拜訪錢洋鬼子。他們談得很投機,成了情投意合的同志,也相約去革命。他們想到靜修庵裏有一塊「皇帝萬歲萬萬歲」的龍牌,應該趕緊革掉,於是立刻去庵裏。因為老尼姑阻擋,他們便在她頭上給了不少棍子。

這事阿Q後來才知道。他頗悔自己睡著,但也深怪他們不來招呼他。他又退一步想道:「難道他們還不知道我已經投降革命黨麼?」

未莊的人心日漸安靜了。據傳來的消息,革命黨雖然進了城,倒還沒有什麼大異樣。知縣大老爺還在,不過改稱了什麼,舉人老爺也做了什麼官。幾天後,趙司晨腦後空蕩蕩的走來,看見的人大嚷說:「革命黨來了!」

阿Q見著了,也用竹筷將辮子盤在頭頂上。

他在街上走,人們看著他,然而不說什麼話,阿Q起初很不快,後來很不平。有一回他看見小D也用竹筷將辮子盤在頭上,阿Q很想揪住,拗斷他的竹筷,放下他的辮子,賞他幾個耳光。但他終於鐃了他,吐了一口唾沫道:「呸!」

這幾日裏,進城去的只有一個假洋鬼子。

趙秀才託假洋鬼子上城,給自己介紹介紹,之後秀才便有一塊銀桃子掛在大襟上了。

阿Q一聽,立即悟出自己被冷落的原因;要革命,單說投降、盤上辮子,是不行的;還要和革命黨結識。

他生平所知道的革命黨只有兩個,城裏的一個早已「嚓」的殺掉了,現在只剩下假洋鬼子。他除了去和假洋鬼子商量外,再沒有別的路了。

錢府的大門正開著,阿Q怯怯的進去。只見假洋鬼子正站在院子的中央,身上掛著一塊銀桃子,手裏是阿Q曾經領教過的棍子,辮子拆開了披在肩背上,蓬頭散髮的。對面站著趙白眼和三個閒人。

阿Q悄悄的站在趙白眼的背後,洋先生沒有看見他,因為他正和趙白眼他們講得起勁。

「唔,…………這個………….」阿Q等他略停,終於提起勇氣開口。

趙白眼四個人吃驚的回頭。洋先生也看見了:

「幹什麼?」

「我要投………….」

「滾出去!」洋先生說著,同時揚起哭喪棒。

趙白眼和閒人們也都吆喝道:「先生叫你滾出去!」

阿Q將手往頭上一遮,逃出門外;洋先生倒也沒追。他心裏湧起了憂愁,洋先生不淮他革命,他所有的希望、前程,全被一筆勾銷。

他似乎從來沒有經驗過這樣的無聊,他對於自己的盤辮子,彷彿也覺得了無意義。

到了夜間,他賒了兩碗酒,喝下肚,漸漸的高興起來,腦子裏才又出現白盔白甲的碎片。

他照例混到夜深,待酒店要關門,才踱回土穀祠。

拍,吧……………!

他忽而聽到異樣的聲音,便在暗中直尋過去。似乎前面有腳步聲,阿Q看見小D從對面逃來。

「幹什麼?」阿Q嚷著。

「趙………趙家遭搶了!」小D氣喘吁吁的說。

阿Q的心怦怦的跳了。他膽大的趨前看究竟,仔細的聽,似乎有些嚷嚷,仔細的看,似乎有許多白盔白甲的人,絡繹的將箱子抬出去;他想向前,可兩腳卻沒有動。

這一夜沒有月亮,未莊在黑暗裏很寂寂靜。阿Q站著看到箱子抬出去了,器具抬出去了,秀才娘子的寧式床也抬出去了,…………他決計不再上前,回到自己的祠裏去。

土穀祠裏更是漆黑;他關好大門,摸進自己的屋子裏。他躺了好一會兒,這才定了神,而且發出自己的思想來:白盔白甲的人搬了好多好東西—-全是假洋鬼子可惡,不準我造反,否則,這次為何沒有我的份呢?阿Q越想越氣,終於禁不住滿心的痛恨,毒毒的點一點頭:「不淮我造反!造反殺頭的罪名呵,我總要告一狀,看你抓進縣裏去殺頭,—–滿門抄斬,——-嚓!嚓!」

《大團圓》

趙家遭搶之後,未莊人大抵很快意而且恐慌,阿Q也很快意而且恐慌。但是四天之後,阿Q在半夜裏忽然被抓進縣城裏去了。

那時恰是暗夜,一隊兵,一隊團丁,一隊警察,五個偵探,悄悄的來到未莊,趁昏暗團團圍住土穀祠,正對門架著機關槍;然而阿Q不出來。等候多時沒有動靜,總兵大人開始焦急起來,重懸賞之下,才有兩個團丁冒險偷偷進去,將阿Q抓了出來。

到進城,已經是正午,阿Q發現自己被帶進一所破衙門,轉了五六個彎,推在一間小屋裏。

他剛剛一踉蹌,那用整株的木材做成的柵欄門,便跟著他的腳跟闔上了,其餘的三面都是牆壁,仔細看時,屋角上還有兩個人。

阿Q雖然有些忐忑,卻並不很苦悶,因為他那土穀祠裏的臥室,也並沒有比這間屋子更高明。那兩個也彷彿是鄉下人,漸漸和他兜搭起來了,一個說是舉人老爺要追他祖父欠下來的租金,另一個不知道為了什麼事。

他們問阿Q,阿Q爽快的答道:

「因為我想造反。」

他下半天又被抓出柵欄門,到了大堂,上面坐著一個滿頭剃得精光的老頭子。

阿Q疑心他是和尚,但看見下面站著一排兵,兩旁又站著十幾個長衫人物,也有滿頭剃得精光像這頭子的,也有將一尺來長 的頭髮披在背後像那假洋鬼子的,都是一臉橫肉,怒目而視的看著他;他便知道這人一定有些來歷,膝關節自然而然的寬鬆,便跪了下去。

「站著說…………不要跪!」長衫人物吆喝說。

阿Q雖然似乎聽得懂,但總覺得站不住,身子不由己的蹲了下去,而且終於趁勢改為跪下了。

「奴隸性!…………」長衫人物又鄙夷似的說,但也沒有再叫他起來。

「你從實招來吧,免得吃苦頭。這些事情我早都知道了。從實的招了就可以放了你。」

那光頭的老頭子,氣定神閒看了阿Q的臉,沉靜的、清楚的說。

「招吧!」長衫人物也大聲說。

「我本來要………….來投…………..」阿Q胡裏胡塗的想了一通,這才斷斷續續的說。

「那麼,為什麼不來呢?」老頭子和氣的問。

「假洋鬼子不准我!」

「什麼?………….」

「那一晚打劫趙家的一伙人。」

「他們沒有來叫我,他們自己搬走了。」阿Q提起來便忿忿不平。

「走到哪裏去了呢?說出來便放了你。」老頭子更和氣了。

「我不知道,………………他們沒有來叫我…………」

然而老頭子使了一個眼色,阿Q便又被抓進柵欄門裏了。他第二次被抓出柵欄門時,是第二天的上午。

大堂的情形都照舊。上面仍然坐著光頭的老頭子,阿Q也仍然下了跪。

老頭子和氣的問道:「你還有什麼話說麼?」

阿Q想了一想,並沒有什麼話說,便回答:「沒有。」

於是一個長衫人物拿了一張紙,並一支筆送到阿Q的面前,要將筆塞在他手裏。阿Q這時很吃驚,幾乎「魂飛魄散」了;因為他的手和筆有相關,這回還是初次。他正不知怎樣拿;那人卻又指著一處地方教他畫押。

「我,…………..我……………我不認得字。」阿Q一把抓住了筆,惶恐而且慚愧的說。

「那麼,便宜你,畫一個圓圈!」

阿Q要畫圓圈了,那手捏著筆卻只是抖。

於是那人替他將紙筆鋪在地上,阿Q伏下去,使盡了平生的力氣畫圓圈。他生怕被人笑話,立志要畫得圓,但是這可惡的筆不但很沉重,並且不聽話,剛剛一抖一抖的幾乎要合縫,卻突然向外一聳,畫成瓜子模樣了。

阿Q正羞愧自己畫得不圓,那人卻不計較早已將紙筆拿回去,許多人又將他第二次抓進柵欄門。

他第二次進了柵欄,倒也並不十分懊惱。他以為人生天地之間,大約本來有時是要抓進抓出,只是圓圈畫得不圓,卻是他人生的一個污點。但不多時也就釋然了,他想:孫子才畫得很圓的圓圈呢。於是他睡著了。

然而這一夜,舉人老爺反而不能睡:他和總兵大人嘔氣。舉人老爺主張第一要追贓,總兵大人主張第一要示眾,他近來很不將舉人老爺放在眼裏了,拍案打凳的說道:「懲一儆百!你看,我做革命黨還不上二十天,搶案就是十幾件,全不破案,我的面子在哪裏?破了案,你又來插手。不成!這是我管的!」

舉人老爺窘急了,然而還堅持,說是倘若不追贓,他便立刻辭了幫辦民政的職務。

而總兵大人卻說:「請便吧!」於是舉人老爺在這邊一夜沒有睡,但幸而第二天倒也沒有辭。

阿Q第三次抓出柵欄門,便是那一夜的隔天上午了。他到了大堂,上面還坐著照例的光頭老頭子;阿Q也照例下了跪。

老頭子很和氣的問道:「你還有什麼話麼?」

阿Q一想,沒有話,便回答說:「沒有。」

有人給他穿上一件洋布的白背心,上面有些黑字。阿Q很氣,因為這像是帶孝,很晦氣的。

而且他兩手反縛了,被抓出衙門外。阿Q被抬上一輛沒有篷的車,幾個短衣人物也和他同坐在一處,前面是一班背著洋砲的兵和團丁,阿Q突然警覺到,這豈不是去殺頭麼?

他一急,兩眼發黑,耳朵裏轟的一聲,似乎有些昏了,但他還認得路,於是有些詫異:怎麼不向著法場走呢?他不日道這是在遊街,在示眾。

即使知道,他也不過以為人生天地間,大約本來有時也未免要殺頭,要遊街示眾罷了。

他惘惘的向左右看,無意中,卻在路旁的人叢中發現了吳媽。阿Q忽然很羞愧,覺得自己沒志氣,竟然沒有唱幾句戲。他的思想彷彿旋風似的在腦裏一回旋。

「過了二十年又是一個…………………」阿Q在百忙中,「無師自通」的說出半句從來不說的話。

「好!」從人叢裏,發出像豺狼嗥叫一般的聲音來。

車子不住的前行,阿Q在喝采聲中,轉動眼睛看著吳媽,似乎她並沒有看見他,卻只是出神的看著士兵們背上的洋砲。

於是阿Q再看看那些喝采的人們。這剎那間,他的思想彷彿旋風似的在腦裏一迴旋。四年前,他曾在山腳下遇見一隻餓狼,老是不近不遠的跟定他,要吃他的肉。他嚇得幾乎要死,幸而手裏有一柄砍柴刀,才支持到未莊;可是他永遠記得那狼的眼睛,又凶又怯,閃閃的像兩顆鬼火,似乎遠遠的穿透了他的皮肉。

而這回他又看見從來沒有見過的更可怕的眼睛了,又鈍又鋒利,不但已經咀嚼了他的話,並且還要咀嚼他皮肉以外的東西,永遠不遠不近的跟著他走。

這些眼睛們,似乎連成一氣,已經在那裏咬他的靈魂。

「救命,………………..」阿Q沒有說出口,他早就兩眼發黑,耳朵裏嗡的一聲,覺得全身彷彿微塵似的迸散了。

至於當時影響最大的,反倒在舉人老爺,因為終於沒有追贓,他的全家都在嚎啕。其次是趙府,秀才因為上城去報官,被不好的革命黨剪了辮子,而且又破費了二十千的賞錢,所以全家也在嚎啕。從這一天以來,他們便漸漸的都發出了遺老的氣味。

至於輿論,在未莊是無異議的都說阿Q壞,被槍斃便是他壞的證據。而城裏的輿論卻不佳,他們多半不滿足,以為槍斃並無殺頭這般好看;而且那是怎樣的一個可笑的死囚,遊了那麼久的街,竟沒有唱句戲,他們算白跟一趟了。

作者 魯迅(1881~1936),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者。


有一個主教搭一艘船出發前往所羅維茲寺。在同一艘船上還有一群朝聖者,也是要到那個地方去。

海風輕搖著白帆,海浪慵懶的擺盪,主教輕鬆的到甲板上散步。

他看見一些人圍著一個老漁夫,聚精會神的聽他說話,而那個漁夫手指著前方的小島,嘰哩呱啦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主教好奇的上前去,想聽他們說話。可是他一接近,那一群人馬上就安靜下來,並起立脫帽,對主教行禮。

主教說:「真不好意思,打斷你們的談話。請告訴我,你們在談些什麼?」主教在一張板凳上坐了下來。

一個人回答:「漁夫告訴我們,有三個隱士住在那座小島上,他們為了要使他們的靈魂得救,所以在那座島上修行。」

「哪一座島?」

「就在雲下方,有一坨黑影,那就是了。」

主教定睛用力往前方瞧,可是海面的金光閃個不停,主教什麼也沒看見。

「我看不到。你們可以再告訴我隱士的事嗎?」主教說。

這時漁夫回答了:「他們都是聖人。這幾年,我常聽到有關他們的傳說,可是我一直到去年才親眼見到他們。」漁夫接著講起遇見隱士的經過。

那時候,漁夫出海打魚,漁船被海浪沖上小島,撞散了,回不去。正當漁夫不知如何是好時,他走到一間泥屋前,遇見了隱士。隱士除了拿東西給漁夫吃,還幫他修好漁船。

「隱士長什麼樣子?」主教問。

「有一位個子小小的,有些駝背,身上穿著教袍,看起來年紀很大,我敢說他有一百歲了。他老得連白鬍子都有些發青呢。可是他的面容好和藹,老是帶著笑容,臉上還發著光,像是天使一樣。另一位,年紀也很大,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外套,黃灰色的鬍子多而茂密,身體非常強壯。

他憑一隻手就可以把我的船翻過去。不過他也很親切,滿臉的笑容。」

漁夫繼續說:「還有一位,很高,留了一把雪白的鬍子,長到他的膝蓋。他看起來很頑固,粗粗的眉毛像一把彎刀。他上身沒穿衣服,只用一條破草蓆圍在腰上。

這三位隱士幾乎不說什麼話,他們都用眼神彼此交談。」

當他們說著的時候,船越來越接近小島了。一位商人大喊:「就在那裏,現在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主教朝商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見了一座小島。

主教很想到那座島上見那三位隱士,於是他跟船長要求把船開往小島。可是船長聽了,臉色不太好看。「可以是可以,不過這樣我們會浪費很多時間。而且,我們的船不能太靠近那座島,到時候,您得划小船過去。主教,那三位老先生實在沒什麼好看的。他們根本是三個傻蛋。」

「我還是想去看看。」主教說,「你幫我準備小船,我會負擔所有的費用。」

既然主教都這麼說了,船長當然得答應嘍!

船長調整好帆的方向,舵手拉起船舵,於是船往小島前進。船長還在船頭擺了一張椅子,讓主教坐下來。

船越來越靠近小島,視力好的人已經可以看到島上的小泥屋,再過一會兒,便有人看到了三個隱士。船長用望遠鏡一看,然後又遞給主教。果真沒錯,島上是有三個人,一個高一個壯,一個矮小,又彎腰駝背。

他們手牽著手站在岸邊。

船長轉身對主教說:「船只能開到這邊。再過去,水就太淺了。我們在這裏下錨,您就乘小船上岸吧!」

水手們接著把一艘小船放到海面上,一個水手跳上小船後,水手們又把繩梯丟下船,讓主教沿著梯子爬到小船上。等其他兩個水手都上了船,他們就向小島出發。

幾個人合力划船,船一下子就到了小島。他們看到那三個人真的是手牽手站在岸邊,就跟漁夫形容的一模一樣。

主教下船後,老人急忙向主教俯身鞠躬。然後主教便按手在他們頭上,為他們祝福。三個老人高興的把頭壓得更低了。

主教對老人說:「我聽說您們三位在這裏修行,並為世人禱告。我是神卑微的僕人,我的工作就是為神教導並看顧衪的兒女。因此我來拜訪您們,看看您們是否有任何需要。」

三個老人相視而笑,但還是不說話。

「可不可以告訴我?您們在這個島上怎麼為我們的神工作,又用什麼方法使您們的靈魂得救呢?」主教問。

「我們不知道如何為神工作,我們只是自己養活自己而已。」老人說。

「那您怎麼向神禱告呢?」

「喔,我們都是這樣禱告,」三個老人同時把頭抬向天空,齊聲說,「三位一體的神,求您憐憫保守我們三位。」

主教笑了笑,說:「您們對三位一體的神還有點認識。不過,禱告的方式不太對。在聖經上,神有教導人們該怎麼禱告。」

主教繼續對老人們解釋三位一體的聖父、聖子、聖靈。

「聖子主耶穌基督降到人間,拯救世人,並教人向神禱告。現在我就教您們主的祈禱文。仔細聽,並跟著我唸:我們在天上的父,…………………….」

「我們在天上的父。」三個老人都大聲跟著唸。體型壯碩的老人唸得很正確;但是,年紀最大的老人,牙齒幾乎快掉光了,所以唸得很模糊;另一個個子高的老人,因為鬍子太長了,一開口就吃到自己的鬍子,所以他也唸得不清不楚。但是他們都很努力,也很認真,還唸得很快樂。

於是主教就在島上待了好久,反覆不停的教這三個老人唸祈禱文,一句又一句,直到他們其中一位全唸懂了,而且記熟為止,好讓他可以繼續教其他兩位老人。

天就要黑了,月亮也已經從水面露出臉來。主教起身準備離開,三個老人趕緊跪下謝謝主教。主教回頭扶起三位老人,親吻他們之後,才坐上小船。

主教坐上小船後,還一直聽到三位隱士大聲背誦祈禱文的聲音。一直到主教上船之前,三位隱士的身影在金黃的夕陽餘暉中,還依稀可見。主教一登上大船,船錨就被拉起,風帆也放了下來,這艘大船又繼續開往朝聖之路。

主教在船尾的甲板上找個位子坐下來,他看著小島,想著剛剛的事,然後看著小島消失在淡紫色的暮色中。

船上的朝聖者都躺下休息了。甲板上一片寧靜。主教還不想睡,他想到剛剛三個老人高興的笑容,想著他們專心背誦祈禱文的神情,就覺得好滿足,並感謝神派遣他去做這樣一件神聖、有意義的事。

海面上,月光隨著波浪起舞。突然,遠方出現一個白色的光團。是一群海鳥嗎?還是某艘船的白帆被月光照得發亮?主教定睛看著,卻還是看不出那是什麼。

「如果是一艘帆船,那它前進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主教想。

主教站起來,對舵手說:「請你看看,那是什麼?………….那是…………」話才剛說,主教已經看清楚,原來是那三個隱士,正用比船還快的速度在海面上前進。他們全身發光,白鬍子也閃爍著光芒。舵手一看,嚇得放開船舵,大叫:「是三個隱士在海上跑!」

船上的乘客聽到這荒謬的事,全都驚醒,並跑到船尾目睹這神奇的事。

三個隱士其實不是用跑的,而是一路滑行過來的。他們一到船邊,就喊著說:「神的僕人,我們又忘了您教的祈禱文。本來我們一直唸都還記得,沒想到,一停下來,就忘了。請再教我們吧!」

主教合起雙手,俯身說:「三位聖人,神已經聽見您們的禱告。我並不能教您們什麼。請為我們這些罪人禱告吧!」

隱士一聽,又轉身從海上回去。

在他們消失的地方,出現一道光,直到太陽昇起時,那道光才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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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禱告,不可像外邦人,用許多重複的話。他們以為話多了必蒙垂聽。你們不可效法他們。因為在你們沒有祈求之前,你們所需的,天父早已經知道。」

(馬太福音六章:7-8節)

原著:托爾斯泰(Leo Nikolayevich Tolstoy)

俄國最偉大的小說家

很久以前,在俄羅斯有一對姐妹;姐姐嫁給商人 ,住在城裡;妹妹嫁給農夫,住在鄉下。 有一天,姊姊來拜訪妹妹,兩人好久不見,真有說不完的話。

姊姊炫耀著說:「還是城市舒服,房子又大又漂亮,到處都乾乾淨淨。吃的、穿的、用的,樣樣時髦又新鮮。」 妹妹很不服氣的說:「城裡雖然多采多姿,鄉下生活卻平靜踏實。而且,種田雖然辛苦,但只要有地,就不怕沒飯吃。像我,就從來不必擔心丈夫會突然丟了飯碗,或愛喝酒,甚至貪玩不回家。 因為他每天的工作都忙不完了,哪還有心思去想別的,自然就別無所求了。」

這時,妹妹的丈夫——帕夏躺在一旁的涼椅上,靜靜聽著姊妹倆的對話,心想:「是啊!說的沒錯,可惜漏了一件事:如果我能擁有一塊自己的田地,就不會這麼窮,到那個時候,我才是真正的別無所求。」

帕夏的隔壁,住著一位女地主,她原本和大家處得很好﹔可是當她嫁給一位精打細算的男士以後,問題就出現了。那位男士不斷找鄰居們的麻煩,每當鄰人的牛跑到他的田裡,他就罰錢。本來就沒什麼錢的帕夏因此付了不少錢,叫苦連天。

有一天,聽說女地主決定要把田賣了,附近的鄰居都爭相買地,看得帕夏真是又嫉妒又心急。於是和妻子一起商量,向姊夫借了一些錢,又讓大兒子去做工,再加上手上的一點現金,這樣東拼西湊的正好夠買四十畝好田地!
帕夏心滿意足了。在自己的田地上,耕種起來特別有勁兒:田裡的收成也非常好,一年不到,他就把所欠的錢全部還清。現在的他,可稱得上是個快樂的地主了!

只有一件事讓帕夏很不高興。那就是鄰居的牛,老是跑到他的田裡來,把田踩的亂七八糟,還吃他辛苦種好的麥穗。帕夏幾次去請他們把自己的牛栓好都沒有用﹔他們總說忘記,其實就是太懶了。帕夏實在忍無可忍,就到法院去告他,鄰居雖然賠錢了事,卻也從此懷恨在心。有一天,帕夏發現田裡的樹被砍倒了,顯然是有人惡意作弄。
他真是氣瘋了,立刻控告鄰居,可是因為沒有證據,鄰居被判無罪,帕夏很不服氣,又去找鄉長理論,吵來吵去弄得大家看到他就煩。帕夏成了村裡最不受歡迎的人。

這天傍晚,來了一個到處打工的農夫,帕夏親切的招待他到家裡一起吃晚餐,農夫說:「我剛從瓦格蘭過來,那兒的地又多又肥,每個村民至少都可分到二十五畝地,如果有錢還可以多買。我的一些同鄉到那裡定居後,全都發財了。」帕夏聽得好心動啊!他想:「如果那裡真的這麼好,我何必傻傻的苦守在這不愉快的地方呢?」
秋收之後,帕夏就親自去了一趟瓦格蘭。他發現,每一件事都和那農夫所說的一樣。回家後,帕夏迫不及待的賣掉一切,全家搬到瓦格蘭去。

到了瓦格蘭,村民們都很和氣,鄉長慷慨的分給他們一百二十五畝地(因為他們家有五口人)。帕夏轉眼間得到的土地比過去大了三倍。他興高采烈的忙著僱請人手,增添牲口,把新土地整頓得欣欣向榮。
但是,很快的,帕夏又不滿意了。因為當初分給他的土地並沒有連在一起,耕種起來很不方便﹔收割的時候,還要雇車來回運送,花費很大。於是,帕夏就想跟鄰居一樣,自己花錢買一整塊地,做更大的地主。
剛好有一個農夫急需用錢,想把自己的一千三百畝地賣掉,出價一千五百盧布。帕夏正打算要買下來,在路上遇到一個商人,就很自然的閒聊起來。

商人說:「我剛從百虛崗過來,那裡的人真大方。他們的地多得讓你一年也走不完﹔我只花了一千盧布,就買到一萬二千畝最肥沃的土地。」帕夏問:「怎麼買呢?」商人說:「我用一百盧布買了一些絲綢、茶葉和酒,送給他們,那些頭腦簡單的鄉下人就什麼都答應了!」

帕夏聽了好興奮,恨不得能馬上就去看看。於是他把家裡的事全交給妻子,買了許多禮物,帶著一個僕人,就直奔百虛崗。來百虛崗,果然就像商人說的﹔大家生活悠閒安逸,根本不用耕種。他們不吃麵包,家家養著許多牲口,河邊野生的嫩草,就足夠他們把牛、羊、馬都養得肥肥壯壯。帕夏接受村民的邀請,走進一座帳棚,坐在純絲的地毯和靠墊上,學著他們大口啃羊排、吃乳酪,痛快的喝馬奶酒,還吹笛奏樂,玩得好開心。

帕夏把禮物拿出來分贈村民,大家都歡歡喜喜的接受了。有人問帕夏:「你送我們這麼多東西,不知我們該怎麼回報你?」帕夏馬上直截了當的說:「我很喜歡這裡又大又好的土地,希望你們可以分一點給我。」村人就紛紛商量起來。

說著,一位頭戴著狐皮帽子的老人走進來,原來他就是村長。他一進來,大家就安靜了,帕夏趕快送上老早就準備好的最棒的禮物,再度表明自己的心意。村長聽完,笑了起來。
村長說:「我們這裡的土地多得是,你要多少都可以。」
帕夏趕緊問:「價錢怎麼算呢?」
「一天,一千盧布。」

「這是什麼意思?那究竟是多少地?」帕夏想不通。
村長解釋說:「就是說,你花一千盧布在一天之內,你能走多少土地,那些土地就全是你的。」
帕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可能是好大好大的一片地呢!」村長笑著回答:「不錯,但是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在天黑前回到出發時的地方,否則錢和地都要歸我。」
帕夏聽了好高興,就決定明天一早,立刻出發。

帕夏整晚翻來覆去,不停的想著,在這樣風和日麗的夏天裡,一天至少可以走三十五哩路。那麼,這樣圍起來的一片地,可以養多少牲口啊!還可以把一部份田租給別人呢。想著,想著,就更睡不著了!……
天快亮時,帕夏終於睏得闔上眼睛。迷糊之間,他聽見有人在帳棚外竊竊私語,出去一看,只見村長正坐在帳棚前哈哈大笑。

帕夏正想去問他在笑什麼,咦!村長怎麼變成那商人了呢?
「你幾時來的?」帕夏正想問,還沒來得及開口,商人突然又變成那個瓦格蘭來的農夫!接著,帕夏看見地上躺著一個衣衫破爛,光著兩腳的死人,他走近一看,天啊!那個死人竟然是自己!帕夏嚇醒了,才發現原來是場惡夢。
由不得他再細想,帕夏急著叫醒僕人和村民,「快起來吧,天馬上亮了,我們準備出發了!」
所有的人都跟著村長來到一座小山丘上,村長用手往山下一比:「從這裡看得到的土地,全是我們的,請你隨意走吧!」然後摘下頭上的狐皮帽放在地上,當做出發點。

「天黑時,請回到這裡來,我們等著你。」帕夏把一千盧布放進帽子裡,天一亮就頭也不回的拉著僕人衝出去了。
太陽越昇越高,看來是吃早飯的時候了,帕夏盤算著,一塊土地要轉四個彎,現在應該是轉第一個彎的時候了,可是「從這裡往前看,那兒的地更肥沃,我還是再多走一點吧!」

走啊走,汗水溼透了他的衣服,他回頭望著小山丘,現在看起來只像個小螞蟻,終於他決定轉第一個彎了。
天氣越來越熱,帕夏覺得好累,但是帕夏一直唸著:「受苦一時,享福一生」,他強忍著疲倦,不停的像前走,好不容易又轉了一個彎。繼續走啊走,他得意的想,我給自己走出了好大一片地呀!
可是,當陽光漸漸弱下來,他才猛一下驚覺自己實在走的太遠了。

如果現在不馬上折回並加快腳步,肯定是回不去的。眼看光線漸暗,帕夏不禁擔心起來……
帕夏開始跑起來,小山丘看起來卻還是好遠,而帕夏已經累得快沒力氣了。他的雙腳又痛又抖,漸漸不聽使喚。「我絕不能停下來,不然一切都完了!」他硬撐著快要崩潰的疼痛,拚命的放腿直奔,把身上所有能丟棄的東西都丟了:外套、帽子、水壺、甚至鞋子。帕夏覺得頭昏沉沉的,口乾舌躁,心臟好像要爆炸。太陽,卻毫不留情的貼近地面。啊!小山丘到了!可是……太陽也下山了。

帕夏絕望的想:「完了!一切都完了!」
忽然,他聽見山上的村民都在呼喊他,為他加油,因為他們在山上還看得見太陽,帕夏鼓起最後一絲力氣向山 上全力狂奔。帕夏汗如雨下,心怦怦的跳著。第一次,帕夏想到死亡的恐懼。
「我實在太貪心了,如果沒有生命,再多的土地,不能活著享受又有什麼意義呢!」
可是現在他已經停不下來了,突然,帕夏眼前閃過那個夢,那個死人……啊!他終於跑到了。
帕夏撲向地面趴了下來,雙手正好緊緊抓住那頂帽子。

「恭喜啊!這片土地全是你的了。」村長高興的宣佈。可是帕夏再也聽不見,他死了!
百虛崗的人都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最後,帕夏的僕人靜靜的拿起鏟子,挖了一個墓穴,把主人埋葬了﹔從頭到腳正好是六尺土地。


作者:托爾斯泰(俄國,1828年生)

小笑話: 綿羊剃毛之後為什麼會睡不著?因為牠失眠(失綿)

從前海上有個孤島,孤島上有個紙牌王國。

紙牌王國的成員是國王、皇后、么點和傑克,還有十點、九點、三點、兩點,和其他幾位。

么點、國王和傑克,是三個最高的種姓貴族。第四個種姓是許多比較低等的牌民,最低等的要算三點和兩點了,他們是不能和國王、皇后和傑克平起平坐的。

紙牌王國的法令規章非常奇怪,他們一生下來地位就確定了,除了分派的工作,他們從不做別的事。他們既不思考,也不自作主張。他們既不辯論,也不談新話題。他們總是無精打采的走著,他不愛說話。他們跌倒了,也不吭聲。他們仰天躺著,迷茫凝視,五官呆板,似有若無。

紙牌王國簡直是個太平世界,全民平安,樂天知命。這裡不曾有過騷動和暴亂,也從來沒有什麼興奮和熱情的事件。

哼著搖籃曲的海洋,推著雪白浪花的手,哄著島嶼入睡。蒼天像一隻伏在巢上的母鳥,以蔚藍柔軟的翅膀環抱著島嶼。極遠極遠的水面上有一道藍之又藍的線。寧靜,紙牌王國永遠這麼優美寧靜。

從紙牌王國看見的那極遠極遠的藍線,其實是一個海岸,住著一位年輕的王子,他的母親是失寵的皇后,兩人相依為命。

王子的童年非常孤寂,以致於常坐在母親身旁幻想,他一心想要去尋找會飛的馬,眼鏡蛇腦中的寶石,天上的玫瑰花和魔術之路,或者抵達在七個海十三條河之外的城堡,去吻醒熟睡中的美麗公主。

在學校裡,王子從商人的兒子那裡聽到一些外國的故事,又從警察局長的兒子那裡聽到了神燈和兩個妖怪的故事,更加強了他心裡的嚮往,幻想有一天能實現宏大的願望。

有一天,商人的兒子和警察局長的兒子來邀請他出去遊歷。

年輕的王子就去對傷心的母親辭行:「我現在就要出去碰碰運氣,我回來時,一定能解決你的痛苦的。」

於是,三個朋友和商人的十二艘船一起動身了,隨著強烈的南風,在海上迅速前進。

駛到海螺殼島上,他們裝滿了一船海螺。

在檀香木島上,他們又裝載一船檀香木。

在珊瑚島上,他們又裝滿了一船珊瑚。

繼續航行了四年,他們又裝滿四艘船的東西,一船象牙、一船麝香、一船丁香,以及一船豆寇。

但是就在他們把船裝滿之後,遇到了風暴,他們的船和貨物全部沉到大海裡去,三個人被大浪沖到岸上。

他們被沖上的島就是紙牌島。

島上住著么點、國王、皇后、傑克、十點、九點和其他居民。

平靜的紙牌王國,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新的事件,他們也從來不討論什麼問題。

突然來了三個不速之客,使他們慌亂起來,熱烈的議論幾個問題。

一、這三個陌生人沒有種姓,他們應該屬於哪個階層?是與國王、皇后、傑克並列呢?還是與十點、九點並排?他們一再討論,卻無法做成決議。

二、這三個陌生人是什麼種族?他們的皮膚是像紅心牌那麼白?或者是如同黑梅花牌那麼黑?這一點如果不能確定,島上的婚姻制度和法律都會遭到破壞。他們對這個問題依然辯論個沒完。

三、這三個陌生人的伙食與居住問題如何解決?跟誰一起吃?跟誰一起住?睡覺時頭應該朝向東南或西北?

雖然只有三個問題,卻讓紙牌王國的居民慌亂了,因為他們從來未曾遭遇到這樣一系列重要又緊急的問題。

當那些紙牌正熱烈辯論的時候,王子和兩個朋友卻餓得要命,到處去找吃的。

他們隨便找到什麼就吃什麼,拿起杯子就喝,完全破壞了一切的律令。

紙牌們還在開會,開完小組會議,又開組織委員會,從清晨開到黃昏,依然沒有任何的結論。

這三個陌生人便的行為,使紙牌王國的人民都感到震驚,連最卑微的兩點和三點都在一起討論。

三點說:「兩點弟弟,這些人簡直是不要臉!」

兩點說:「是呀!好無恥,看起來顯然種姓比我們要低一個等級。」

王子、警察局長的兒子、商人的兒子吃飽喝足之後,一起在城裡遛達。

當他們看到這些完全沒有生趣的居民,臉上一副撲克臉孔,非常的嚴肅;不論做什麼事都一絲不苟的列隊前進;都忍不住昂首大笑起來。

從皇家大道到么點廣場,沿著傑克坡堤,幾乎全島的人都聽見了一陣怪聲,原來,紙牌王國的人民從來沒有表情,更不用說笑了,所以他們是第一次聽到笑聲。

終於,這笑聲在一片沉寂中消逝了。

商人的兒子和警察局長的兒子,眼見到處死氣沉沉,不由得毛骨悚然,他們對王子說:「王子!走吧!我們別呆在這陰森可怕的地方了。」

可是,王子說:「這些傢伙看起來也有幾分像人,我要看看他們的身上,是不是也有活人的血性子。」

日復一日,島上的人民生活依然非常平靜。

但這三個傢伙根本不守島上的規矩,他們連坐著、站著、翻身與躺下,沒有一樣做得正確。相反的,他們一看到紙牌人民做這些動作的嚴肅與一絲不苟,便憋不住的狂笑起起來。

有一天,連國王、皇后、傑克都跑來問他們:「你們的行為為什麼都不遵守矩呢?」

他們說:「因為我們高興。」

國王、皇后、傑克似乎是從夢中醒來,帶著茫然的聲音問:「高興?請問什麼是高興呀!」

他們當時還不了解「高興」的意思,漸漸的就懂了。他們開始模仿王子的動作,走的時候不再死盯一個方向,反向的走也行,這時他們甚至驚奇的發現到:紙牌也有反面。

這是大變動的開始,居民都暗自高興,因為他們知道了對一切事物都與該有自由選擇的權利。

整副紙牌都在他們高興的意願下,活潑的動起來。

他們漸漸明白生活不是許多清規戒律所能束縛的。

終於,像一條經過漫長冬,酣睡初醒的蟒蛇。

從頭到尾抖動一下,慢慢高興的伸展開來。

從前,黑桃皇后、黑梅花皇后、紅磚皇后和紅心皇后都是躲在城堡的布幃後面,無精打采的向外張望。

一個春天的下午,紅心皇后忽然在陽台上,把眉毛往上一揚,向王子那邊瞟了一眼。

王子看見了,吃驚的叫起來:「天哪!我以前一直以為她們都是畫像呢!原來我弄錯了,她們是真正的、美麗的女人呢!」

在那互相對望的一眼,紅心皇后與王子都好像在一個新創造的世界,發出了第一道曙光。

可憐的紅心皇后從那天起就越來越糟了,她開始把所有的律令規章都忘記了。

譬如說,她照規定應該站在傑克旁邊,卻碰巧站到王子旁邊。

傑克看到她站錯位子,就板起臉孔,嚴厲的說:「皇后,您站錯位子了。」

可憐的紅心皇后更加臉紅了,這時,王子站出來為她辯護,說:「不,她並沒有站錯位子,從今天起,我來當傑克好了。」

當每個人都想改正紅心皇后的錯誤時,沒想到自己也開始犯錯了。

么點發現自己被國王推出,而國王和傑克站在一塊。

九點和十點故意擺架子,好像他們和國王、皇后、傑克是同一個種姓。

兩點和三點悄悄佔住為四點和五點留下的位子。

從前,偵來沒有發生的事,都發生了。

在紙牌王國,過去也有杜鵑啼叫,從沒有今年春天的杜鵑這樣令人熱血沸騰。

以往,海水也是孜孜不倦的吟唱,如今,海上突然波濤裡閃著美麗的光影。

在杜鵑的啼聲中、在海浪的光影裡,傳來了人們內心深處渴望愛情的消息。

在紙牌王國,愛情的火焰被燃燒起來了,到處生趣勃勃,令人心醉。

空氣中充滿了音樂和嘆息的聲音,也充滿了微笑的眼淚。

他們一本正經的撲克表情失去了,有的因為相思而愁眉不展。

他們端正嚴肅的臉孔也改變了,有的因困惑而變得苦悶,有的由於喜悅而變得溫暖了。

人人也開始重視自己的外表,黑梅花么點心裡暗想:「黑桃國王除了長相還可以,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不像我走在街上,別人的視線都落到我這邊來。」

黑桃國王可不是這麼想,他想:「黑梅花么點為什麼像隻孔雀在大搖大擺的走著呢?他自以為皇后都愛他愛得要命,其實……」

最糟糕的是那些皇后,她們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彼此間還說些諷刺的話。

年輕男子懶洋洋在樹蔭上坐著,年輕的少女穿著藍色的衣服偶爾走過樹蔭,他們互相愛慕,眼睛卻看向別處,甚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杜鵑在枝頭唱歌,淘氣的南風,吹亂人們的頭髮,也吹亂人們的心。

海浪濤聲不絕,使男男女女愛情的熱望都洶湧澎湃起來了。

這三個陌生人,帶來了紙牌王國的新生。

愛情,使紙牌王國的人完全改變了,他們臉上的線條柔和,帶著像風一樣的微笑,他們的心裡響著最動聽的樂曲。

法律和清規也消失在風裡了。

他們希望時光永遠在那裡停住,就像上漲的潮水不願破碎為浪花,只想停在高潮一樣。

人們為著未來的美夢而忙碌,像是建造著海市蜃樓。

人們臉色蒼白、目光閃亮、足唇顫動,不管說了多少甜言蜜語,總覺得有很多話還沒有說出來。

王子知道只有唱歌跳舞才能解決這些毛病,於是加集了島上所有的居民。向他們說:「你們今天晚上把笛子、鐃鈸、風笛和鼓拿出來,讓我們一起來演奏、歡號,跳舞,因為美麗的紅心皇后就在今夜,要選定她的終身伴侶了。」

到了晚上,熱鬧的音樂就一陣狂風吹起,一下子就把嘆氣的聲音和消沉的氣息吹散了。接著,是一陣陣的笑聲,取代話語流洩了出來。

到處都有人在求婚,到處都有人嬉戲作樂,就像一座原始森林,在夏日的風中,樹枝和樹葉被吹得搖擺扭動,沙沙作響。

九點和十點吹奏他們的風笛。

八點和七點演奏古提琴和低音喇叭。

兩點和三點也使勁的打鼓。

紅心皇后穿上她最喜愛的玫瑰紅長衣衫,靜靜坐在平時愛坐的樹蔭下,聽著遠遠傳來的樂曲和歡笑,她閉上眼睛作著愛情的美夢,渴望在張開眼睛的時候,可以看見心愛的王子。

王子整天都呆在海邊,在波濤澎湃的海岸走來走去,只要一想到皇后驚喜羞怯的表情,心就要醉了。

那天晚上,年輕男女都穿上最美麗的衣服,笑瞇瞇的湧向皇宮的大門。

皇宮掛上光光的彩燈,並以最鮮艷的春季花朵結綵。

紅心皇后款款入廳,手上拿著素馨花環,站在王子面前,羞答答的幾乎拿不起花環,去套在王子的頸上。

王子連忙把頭低下,花環就滑到他的頸上了。

大家迸出熱烈的歡呼,甚至在很遠很遠的海上船隻都被這歡呼的聲音震盪。

從此以後,紙牌王國的居民再也不受法律規章的約束了,他們做好人、做壞人,或做既好也壞的人,完全由自己選擇,只要高興就行了。

泰戈爾 (Rabindranath Tagore) 印度著名詩人、作家及藝術家,並有「印度詩哲」的美譽。

離山科的驛路大約半公里遠的地方,有一片竹林。一天,一個樵夫在林中發現一具屍體。

《樵夫的話》

是我發現屍體的。我今天早上照常到後山去砍杉樹,經過竹林時,發現了那具屍體。

死人穿著藍色的衣服,頭戴京式烏紗帽,看來好像是個武士。

他躺在地上,胸部被刺了一刀。

死屍周圍的竹子落葉被血染成紅色。

哦!那時候傷口似乎已經乾了,血也早已不流了。傷口上還有一隻馬蠅,連我的腳步聲都沒聽見似的,緊緊的叮咬在那兒。

我沒有在屍體附近看見什麼刀子。

不過,在旁邊的杉樹底下有一條繩子,另外我還發現了一把梳子。

在屍體附近的,就只有這兩樣東西了。

屍體附近的草和落葉,被踐踏得亂七八槽。想必那名男子被殺之前,曾與人有過劇烈的打鬥吧。我不知道那人有沒有騎馬。因為平常馬走道路,離出事的地點,還隔著一片竹林呢!而且竹林很密,馬是進不去的

《老爺爺的話》

我的確在昨天見過死者。

嗯,大概是中午的時候吧!地點是從關山到山科的途中。那個男人牽著一匹馬,馬上坐著一個女人,往關出的方向走去。

女人長得什麼樣子?這點倒不清楚。因為她戴著斗笠,又有面紗垂著,所以看不清。

馬很高大,顏色有點像外國牧師的頭髮,那種紅紅黃黃的。

我記得男人帶著佩刀,背上背著弓箭。

那時候我還覺得這個人看起來好雄壯威武啊!真想不到他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人的生命實在太短促,太脆弱了啊!

唉!這該怎麼說呢?真是太可憐了啊!

《衙吏的話》

報告長官,昨天晚上天剛黑的時候,小人在粟田口的石橋上抓到一名強盜。

這個強盜名叫多襄丸。

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大概剛從馬上被摔下來,正在咿咿唔唔的呻吟著呢。我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他給制服了。

他帶了一把有凸花紋刀鞘的刀子,還有弓箭。就是小的呈上去的這些。用皮裏著的弓、漆黑的箭筒、鷹羽的戰箭總共十七枝——–這些應該是那個死去武士的東西吧!那麼,幹下殺人勾當的一定是這個多襄丸了。

對了,那匹把多襄丸摔下來的馬,正如您所脫,全身赤紅色,好像外國牧師的頭髮一樣。那畜牲大概有靈性,知道騎牠的人是殺害牠主人的兇手吧。牠把多襄丸摔下來之後,便跑到離石橋不遠的地方,拖著長長的韁繩,吃著路邊的狗尾草。

至於這個叫多襄丸的強盜,不僅在京都殺人搶劫,聽說還十分好色。

像去年在秋鳥部寺的賓頭盧的山後,有一個去拜佛的婦人被殺,據說就是多襄丸的勾當。

如果多襄丸是兇手,那個乘坐赤色馬的婦人又到哪裏去了?這點十分可疑。

《老婆婆的話》

鳴——-那死去的武士是我的女婿啊!

他並不是京都人,是若狹縣府的武士,名叫金澤武弘。

我的女兒名叫真砂,才十九歲。她雖然是個不讓鬚眉的倔強女人,可是除了武弘之外,沒有別的男人。

武弘昨天打算帶著我的女兒到若狹去。想不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我可憐的女婿,性格溫和,照理應該不會遭到仇殺,沒想到卻死得這麼慘!

女婿死了,可是我的女兒到哪裏去了呢?請大人一定要找到我女兒的下落啊!那個該殺千刀的死強盜,不但把女婿給殺了,連女兒也…………………………..

《多襄丸的話》

沒錯!殺掉那個男人的是我。

大丈夫做事,敢做敢當,我不會推託的。不過,我可沒殺那個女人。至於她去哪裏,我也不知道啊!

昨天中午,我遇見那對夫婦。

女人騎在馬上。當風吹高,早笠的面紗被掀開來,我忽然有種衝動,想把那個女人搶過來。

對我多襄丸而言,要殺一個人並不是難事。不過我如果要殺人,會用腰刀。不像你們大人,用權、用錢,也能把人給殺了。

嘻嘻!你們殺起人來,可比我俐落多了。

不過,假如能夠不殺人,便得到女人的話,那不是更美妙嗎?是的,我那時候的心情是希望能儘量不殺男人,而奪走那個女人。

在通往山科的驛路上做這件事,無論如何是辦不成的,所以我想盡辦法,把那對夫妻引進山裏。

我假裝成住在附近的農夫,和他們夫妻搭上話兒。我告訴男人,在竹林後面的山中有座古墳。我挖的時候,挖開古墳,乖乖!裏面有許多古鏡和寶劍,看樣子值不少錢。

我怕別人知道,把寶物悄悄埋在竹林裏,然後在附近等著,看看有沒有外地武士經過,打算把劍賣給武士。

我和他討價還價了半天,那個男人一聽價錢那麼便宜,就漸漸動了心。慾望這東西實在很可怕啊!不到半個時辰,那對夫婦就跟我一起,騎馬朝山路走過去。

我們來到竹林前,我說:

「寶物就埋在裏面,請進來看吧!」

男人的眼睛一亮,急急忙忙撥開竹枝朝裏走。

可是那個女人卻說:「我不下馬,我在這裏等。」她的考慮也沒錯,竹林密密實實,馬根本騎不進去。

這麼一來,正中我的下懷,於是我把女人單獨留在外面,和男人走進竹林。

走了大約五十公央,竹林不再那麼密,其間長著幾棵杉樹。我一想,這裏實在太適合了。我一邊推開竹子,一邊煞有介事的撒謊說:「寶物就埋在杉樹底下。」

男聽了,拼命的朝長著杉樹的空地走過去。

我趁他走在前面的時候,冷不防把對方按倒在地上。那男人不愧為佩力武士,力氣也相當大。可是由於無意中被突襲,三兩下就被我用繩子給綁在杉樹底下。

繩子嗎?繩子是咱們盜賊的恩物,保不準什麼時候要翻牆啊,還是綁東西什麼的,所以會隨身攜帶。

為了使他不出聲,我抓起一把竹子的落葉塞進那人嘴吧,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當我把男人收拾好之後,跑到女人那邊,假裝很急的說:「你的男人好像忽然得了急病,倒在地上不能動。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女人果然中計,她摘下早笠跟著我走進竹林。

當她看見丈夫被綁在杉樹下時,大叫一聲,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她那種兇狠的模樣,好像打算一刀刺進我的胸膛。不過,我到底是大盜多襄丸,好歹不拔大刀就把匕首給打落了。無論多麼性烈的女人,沒有武器,也就只好任人擺佈了。

得手之後,我不理會哭泣的女人,站起身想走。這時,女人忽然拉住我的手,發瘋似的摟住我喊道:

「是你死,還是他死?總之你們之間一定要死一個。讓兩個男人看見我受污辱,那簡直比叫我死還難受!」

「我要嫁給那個留下來的男人!」

忽然,我湧起要殺掉那個男人的念頭。當我和女人的眼光相遇的一瞬間,我發現女人的眼睛好像燃燒似的,那麼明亮。

我心想:就算是給雷劈死,也要娶她做老婆。————我心裏只有這個念頭。

你說我卑鄙嗎?其實我如果只有色卻,大可以踢倒女人,逃之夭夭。若是那樣,男人也就不必死了。

在昏暗的竹林中,我凝視著女人興奮的面容,下定決心,不殺那男人,絕不離開即使要殺那個男人,我也不想用卑鄙的手段。我把他的繩子解開,叫他拔刀。男人變了臉色,拔出大刀朝我撲來。

這場打鬥實在激烈,總之我的大刀是在第二十三回合時才刺進他的胸膛。普天之下能跟我多襄丸對抗二十回合以上的,恐怕只有這位武士了吧!我實在滿敬佩他的。

等男人倒下去之後,我回頭想找那個女人,這才發現她已不知到哪裏去了。我到處尋找,可是在落下的竹葉上,看不出什麼痕跡。耳邊只斷斷續續傳來男人斷氣前微弱的喘息。

「或許她跑到驛路上求救去了。」

我這麼想著,便奪下男人的弓箭,鑽出竹林,跑到原來的大路。只見馬兒還在路邊安詳的吃草,四周不見女人的蹤影。後來發生的事,你們都知道,我也不必重複啦!總之,事實就是這樣。

《真砂的話》

我就是那個被強盜淩辱的女人。

那天強盜把我淩辱過後,一面望著我家相公,一面露出嘲弄的微笑。相公是多麼不甘心哪。他拼命的掙扎,可是不管他怎麼掙扎,只是使繩子更加深深的陷入他的肌肉。

我哭泣著朝相公爬去,但那個強盜把我踢倒在地上。就在這時,我發現相公的眼睛中投射出難以形容的光芒,這種光芒令我不禁混身打起冷顫。一句話也不能說的相公,用眼光表達出他內心的話語;他眼中閃現的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竟然是輕蔑和鄙視。

我被相公的眼光擊中,心口一陣抽搐,不覺昏了過去。

當我醒過來時,強盜已不知去向,竹林中只剩下相公和我。我好不容易撐起身子,注視著相公的臉。他的眼光和剛才一樣。冷冷的目光下,露出憎恨的神色。我又羞,又悲,又憤怒,真不知怎麼形容才好。

我搖搖晃晃走近相公身邊。

「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再也不能和您一起過日子了。我決心一死,可是請您和我一起死吧!因為您看到我的恥辱,不能留您一個人生活在妻子受辱的恥辱中。」

我撿起掉落地上的匕首。

相公仍然十分厭惡的望著我。我一面壓抑著破碎的心,一面再一次這樣告訴他:

「我將結束您的生命。請原諒我。」然後,在這時,我再一次昏了過去。

醒來時,相公已經斷氣。夕陽從竹林上空照射在他蒼白的臉上。我哭著解開死屍的繩子。

昏昏沈沈中,我不知該往哪兒去。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清水寺。其間我好幾次想用小刀刺進自己的胸膛,可是我沒有勇氣。我是一個不祥而且懦弱的女人,雖然我告訴相公決心一死,可是我試了許多方法,都沒有成功。像現在這樣苟且的活在世上,恐怕連觀音菩薩都會瞧不起我吧!

殺死親夫,被強盜凌辱的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鬼魂的話》

我是那個被殺的武士,現在透過靈媒告訴你們我被殺的真實經過。

那天強盜淩辱了我的妻子之後,還坐在那裏安慰著她。我無法開口,身子也不能動,可是我三番兩次向妻子使眼色,我想告訴她:「強盜的話怎麼能聽呢!」

但妻子沮喪的坐在竹葉上,凝視著自己的膝蓋。看樣子,她的確是在聽強盜說話呢!我不由得嫉妒得混身發抖。

強盜對妻子說:

「你既然失了身,怎麼能再和他住在一起?與其被他一輩子瞧不起,倒不如當我的老婆。我是因為愛你,才幹了這種無法無天的事。」

經強盜這麼一說,妻子出神的抬起頭。

我從來沒看過妻子,在被人綑著的丈夫面前,如何回答強盜的引誘?雖然現在我的靈魂在九泉之下飄浮著,可是只要一想到妻子的回答,仍然忍不住燃起嫉妒之火。

妻子說:

「那麼,隨便你帶我去哪裏吧!」

這就是我心愛的妻子嗎?

她的罪孽還不只這些。當她被強盜拉著手,快要走出竹林時,忽然回過頭,臉色蒼白的指著我說:

「請你把他殺了吧!留他在世上,我就不能和你在一起。」

妻子發瘋似的連續喊了好幾次。

「殺了他!殺了他!」

這句話像一陣狂風,把我吹進黑暗的深淵。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連在地府都死不暝目吧。

強盜愣在那兒。妻子一面叫著:

「殺了他!」一面拉住強盜的手腕。

強盜盯著妻子,沈默不語。忽然,他抬起腳,把妻子踢倒在地上。他抱著雙手,看著我說:

「你想怎麼打發這個女人?是殺還是不殺呢?你只要點點頭就行了。」

為了這句話,我決定原諒強盜的惡行。妻子在這一瞬間大叫一聲,跑進竹林,強盜也跟著撲了進去。我看著這一切,覺得好像是做了一場夢。

強盜沒有抓住妻子。他走回來撿起地上的大刀和弓箭,同時把我的繩子割斷。

「女人是禍水,這話真是不假啊!」

我記得他走出竹林時,這樣自言自語著。

他走了之後,四周一片寂靜。不,好像有人在哭泣,是誰在哭呢?仔細一聽,那哭泣的人不正是自己嗎?

我好不容易從杉樹底下撐起疲憊的身體。面前有一把妻子丟下的匕首,還閃閃發生。

我拿起匕首,心一橫,將它戳進自己的胸膛。彷彿有血湧上來,但一點也不痛。當胸口冷起來時,四周變得更寂靜。

這出陰的竹林裏,連隻小鳥都不會飛進來。杉樹頂端一片青天。漸漸的天變得昏暗起來,杉樹、竹林,什麼都看不見了。我倒在地上,被濃濃的寂靜包圍著。

這時有人悄悄走近我的身邊。我努力想看清那人是誰。就在這時,那人拔出了我身上的小刀。

一股血氣湧上來,我就永遠沈入黑暗的地府……………………

原著者 芥川也之介 日本著名小說家,也是大正時代文壇的代表性人物

http://cgelh.csu.edu.tw:88/plan/97happytolearn/7.pdf

來自夏威夷的大船慢慢的駛進了舊金山市的港口。水手奇威是一個喜歡四處遊歷的人,他興致沖沖的上了岸,在這陌生的城市裏到處遊逛。他走著走著,來到一個蓋滿漂亮房子的地方。

「這些房子多美麗呀!住在裏面的人一定無憂四慮。」奇威心裏想著。

這時他經過一棟美麗的房子,一個老年人正坐在窗邊發呆,臉上充滿沉重的哀傷,還不時的搖頭嘆氣。老年人看到了奇威,突然對他笑了一笑,熱情的招呼他到家裏作客。「你願不願意參觀我美麗的房子呢?」老人嘆了一口氣說。

奇威隨著老人四處參觀,對於美侖美奐的房子簡直讚不絕口。「這真是一棟完美的房子呀,如果我住在這兒,一定會每天笑得合不攏嘴。你為什麼要嘆氣呢?」

「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擁有一棟完美的房子。」老人說。

「你身上有錢吧?」

「我只有五十元,但是像這樣的房子,五十元絕對不夠。」奇威說。

老人盤算了一下,對奇威說:「可惜你只有五十元,以後你可能會有麻煩,但是我就賣給你吧。」

「房子賣我?」奇威問道。「不是房子,是魔瓶。」老人說。「我雖然看起來非常富有,可是這棟房子和裏面的財富完全是拜這個魔瓶所賜。」他從一個櫃子裏取出了一個頸子細長的圓瓶子,乳白色的瓶子隱約透著七彩的光澤。瓶子裏頭似乎藏著一個閃爍不定的影子。「你不相信嗎?」

老人對奇威說。「你把它打破試試看。」

於是奇威拿起魔瓶使勁的往地上摔,但是魔瓶卻像皮球一樣的彈跳起來,無論怎麼摔都摔不破。「這就怪了,明明是玻璃瓶子,可是卻摔不破。」奇威覺得非常奇怪。

「唉,這魔瓶可是用地獄的火熖燒成的,裏面住了一個小精靈,你只要擁有它,就可以擁有世界上的任何東西;愛情、名氣、財富、房子,甚至是一整座城市。」

「那你為什麼要賣掉它呢?」奇威問。「我的年紀大了,該有的也都有了。魔瓶雖然能夠呼風喚雨,卻不能夠讓我長命百歲。況且,如果魔瓶的主人在死之前還擁有魔瓶,他的靈魂就會永遠在地獄受煎熬。」老人說。

「天啊,要我在地獄裏受罪,那我寧可什麼都不要。」奇威急忙說。

「你的願望實現之後,可以再將它轉賣給別人呀。」老人繼續的勸說。

「這魔瓶以前可貴嘍,要好幾百萬呢,但是因為魔瓶的主人一定要比原本更低的價錢將它賣出,所以幾百年下來,魔就越來越便宜了。我只花九十元就買到它。記得喔,一定要用錢幣來買賣。」老人看奇威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又說:「你不相信嗎?你不妨試一試,把五十元給我,拿了魔瓶後,再許個願把錢要回來呀。」

奇威掏出錢,一手把錢交給了老人,一手接過瓶子。」魔瓶,我要拿回我的五十元。」話才剛說完,他的錢果然回到口袋中。

老人趕緊說:「我沒有騙你吧,魔瓶是你的了,你快走吧。」說完馬上將奇威送出了門。

奇威滿心懷疑帶著魔瓶走到街上,走進了一家古董店,以六十元將魔瓶賣給老闆。可是回到船艙,一打開櫃子又看到了魔瓶,奇威不禁嚇了一跳。他一五一十將魔瓶的事告訴同船的好朋友羅帕卡。

「既然買了,你何必煩惱呢?」羅帕卡說,「你可以向魔瓶索取你要的東西,然後再將它賣給我。我自己想要一艘船來做買賣呢。」

「回到夏威夷,我就要一棟有花園的漂亮房子。」奇威這樣決定。

不久之後,奇威和羅帕卡回到夏威夷。奇威才一下船,馬上就有人告訴他壞消息———他的舅舅過世了。奇威傷心極了,匆匆忙忙的和羅帕卡到舅舅的家裏。律師告訴他,舅舅把所有遺產都給了奇威。

「你的願望就快實現了。」羅帕卡悄悄的提醒奇威。

「可是我要的是一棟房子,不是親人的死亡。」奇威哀傷的說。

「你想要蓋房子嗎?我認識一位很棒的建築師。」律師上前對奇威說。

奇威便帶著羅帕卡去見建築師,他還沒有開口,建築師已經將房子的藍圖擺在桌上。「這是不是你夢想中的房子呢?」奇威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那房子就和他相的模一樣。

不久之後,美麗的房子終於完成了。三層樓高的房子,四周環繞著爭妍鬥麗的花,一扇扇的落地窗明亮如鏡。每個房間更是裝飾的精美無比。

奇威心滿意足了,這房子比他想像的還完美。他毫不猶豫的將魔瓶賣給羅帕卡,希望他也能夠如願以償。

奇威愉快的住在大房子裏,過著非常寫意的日子。他經常邀朋友到家裏來玩,一起分享他的快樂。有時候,他也會外出拜訪友人,和他們聊天玩樂。

有一天,奇威認識了一位美麗的女孩,可娃,並且愛上了她。於是他就到可娃家提親,當可娃的父親知道奇威是大房子的主人,一口氣就答應了女兒的婚事。

事實上,可娃一見到奇威,就已經對他動了真情,即使她當時並不知道奇威是誰。這門親事就這麼說定了。

在回家的路上,奇威興高采烈的唱著歌。一想到美麗的可娃,他就忍不住微笑。

他相信,他們以後一定會過著比現在更美好的生活。

回到家裏,愉快的奇威哼哼唱唱的進了浴室,打算好好的洗個澡。突然間,奇威的歌聲停止了,房子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為什麼奇威不再高興的歌唱呢?

原來當他把身上的衣服卸下時,發現身上長了一大片的癬。這是一種致命的皮膚病,奇威的心頓時涼了一半。對任何人來說,這都會是一個天大的噩耗;對奇威而言,這更像是一場不可置信的夢魘。他昨天才遇上心愛的可娃,他們昨天才決定要終身廝守。而現在,一切希望已經完全粉碎。

「我可以不要房子,不要錢財,但是我不能讓美麗的可娃悲傷。」這時,奇威的心中出現了魔瓶的影子。

「為了娶可娃,我一定要找回魔瓶。」

天一亮,奇威就開始去找羅帕卡。但是羅帕卡買了一艘大船出海去了,奇威只好向其他人打聽消息。就這樣,奇威拜訪了一位又一位突然致富的人,可是一提到魔瓶,他們馬上扳起臉孔請奇威趕快離開。

「這些人一定是靠魔瓶致富的,我一定會找到的。」奇威心急的想著。

過了幾天,奇威又找到一個剛搬進新房子的年輕人。奇威一看到他雙眼凹陷,面無血色,精神萎糜,便知道已經找而他要的人了。

「我是來買魔瓶的。」奇威對年輕人說。「買魔瓶!」年輕人不敢相信。

他迫不及待的將奇威拉進屋子裏,「請問魔瓶現在值多少錢呢?」奇威問。

「你……………….你不知道嗎?」年輕人結結巴巴的說,「現在已經很便宜了。」

「那不是很好嗎,我可以少花一點錢。」

奇威說。「你花多少錢買的呢?」

年輕人臉色蒼白。他回答:「兩分錢。」

「什麼!兩分錢!那你只能賣一分錢,而最後買的人…………」奇威說不出話了。只要他買下魔瓶,就再也賣不出去,他會一輩子跟魔瓶在一起,死後還要承受地獄火熖的永恒燃燒。

這時,年輕人激動的跪下來。

「求求你,買下它吧!我是逼不得已才會用兩分錢買魔瓶的。因為欠了人家一大筆錢,我怕坐牢,所以才……………..」

「可憐的傢伙,你竟然是為了錢冒險。」

奇威說。「那我為了愛情,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這裏是一分錢,你拿去吧!」

就這樣,魔瓶又回到了奇威的手中,他許下願望,皮膚病自然就痊癒了,而且他也跟他最心愛的可娃結了婚。

可娃溫柔又體貼,可是每次奇威一想到可怕的地獄之火,就又會陷入不可自拔的沉痛中。

有一天,可娃哭著問奇威:「為什麼我們結婚之後,你就一直不快樂呢?」

於是奇威將魔瓶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你別絕望。法國最小的錢幣是生丁,一分錢是五個生丁。我們可以到大溪地把魔瓶賣掉啊。」

可娃興奮的說。

奇威夫婦立刻前往大溪地。他們在那裏四處兜售魔瓶。可是,根本沒有人原意買。可娃眼看丈夫一天比一天絕望,一天晚上,她拿著四個生丁,悄悄的走到街上。「求你幫我一個忙。」可娃向路邊一位老人哀求,並將魔瓶的事說給他聽。「請你用四個生丁買下魔瓶,我會再用三個生丁買回來,這樣子我的丈夫就會得救了。」

老人禁不起可娃的苦苦哀求,便答應了她。

第二天,可娃告訴奇威:魔瓶已經被一位老人買走。奇威欣喜若狂,根本沒有注意到可娃痛苦的模樣。他一面興高采烈的吃著早餐,一面還喋喋不休的取笑老人。

「真是奇怪的傢伙,可能是腦袋有問題吧!現在他根本不用妄想將魔瓶賣出去了。」

「他可是幫了你的大忙呀。」可娃傷心的說。

「哼,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要替他傷心,」奇威生氣的對可娃說。「為了你我受了這麼多的折磨,現在雨過天晴了,你不替我高興,還板著一張臉,真是氣死我了。」

奇威說完,就氣呼呼的找朋友喝酒去了。

他遇上了一位愛喝酒的水手,一起喝了不少酒。但是他始終掛念著可娃,於是又悄悄回去住的地方。

他看到可憐的可娃坐在地上啜泣,而可怕的魔瓶就在她的身邊。

「魔瓶沒有賣掉?」奇威忽然了解可娃的悲傷。「魔瓶是被可娃買了。」

他走進房間,輕聲對可娃說:「可娃,今天早上是我不好,我要向你道歉。」

可娃激動的淚流滿面,緊握著奇威的手。

奇威心想:「可娃為了我竟願意犧牲自己的靈魂,我一定要救回她的靈魂。」

奇威下定了決心。他找到了剛才一同喝酒的水手,請他去向可娃買下魔瓶。

「這裏是兩個生丁,等你買到魔瓶,我會用一個生丁向你買回來。」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水手半信半疑的說。

「快去吧,有了魔瓶我們才能繼續喝酒呀。」

水手拿著兩個生丁走了。一會兒後,他帶著魔瓶回來了,一面走一面愉快的喝著酒。

「魔瓶到手了?」奇威問。

「沒錯,可是你碰也別想碰它。它是我的!」水手醉醺醺的嚷著。

「快給我。你會下地獄的!」奇威著急的說。「別囉唆了,這瓶子老子要定了,反正我也上不了天堂,還不如留著這個寶貝瓶子哩。」

水手高興的揮一揮手中的酒瓶。告別了奇威,沒入深沉的黑夜中。

奇威急急忙忙的跑回住處,告訴可娃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兩個人高興的擁抱在一起,淚水和笑聲交織在一起。隔天,他們收拾起行囊,啟程回到夏威夷的大房子。從此以後,奇威和可娃就過著幸福而且甜蜜的日子。

史帝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 原著

(1850~1894) 以 《金銀島》一書聞名於世。

從前有個名叫泰迪斯的爵士,繼承了父親的封地布拉克漢村,和妻子兒女住在一幢舒適的小屋子,過著快樂的生活。

這一天,他們全家很早就起床。爵士夫人忙著烤蛋糕,他們的兒子菲力和女兒克莉絲忙著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因為泰迪斯的堂兄塞普利安伯爵全家要到家裏來。

天氣好極了,可惜菲力和克莉絲不能出去玩,必須待在家裏等客人。

《貴客臨門》

塞普利安伯爵一家人氣質高雅,衣著華貴小赫曼的帽子上插著一根羽毛,腰間還配著一把短劍;他妹妹愛雲的衣裙綴滿了漂亮的蝴蝶結和蕾絲。

可惜這四個孩子處不來。塞普利安家的孩子懂很多歷史、地理、動物學,甚至天文學,但是傲慢驕縱;菲力和克莉絲從小在森林田野長大顯得比較粗魯笨拙。伯爵夫人對他們的土氣和無知感到驚訝,於是答應要為他們找家庭教師。

愛雲和赫曼送給克莉絲和菲力兩箱玩具。克莉絲和菲力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禮時,菲力養的狗突然衝向客人大叫,嚇得赫曼躲在角落號哭。菲力安慰他說:「這狗不會咬人,就算牠咬你,你身上也有劍啊!」赫曼卻仍然不停的哭,弄得愛雲和克莉絲也跟著大哭起來。

最後,塞普利安伯爵一家便在三個孩子的嚎哭聲中離去。

《新玩具》

客人走後,泰迪斯脫下綠色的大衣,換上平時穿的夾克,伸伸懶腰說:「感謝上帝,他們終於走了!」孩子們也脫下漂亮的衣服。菲力大叫:「快啊!我們到森林裏去玩!」

母親問:「你們不想拆開禮物看看嗎?」

克莉絲對那兩箱禮物很好奇,菲力卻不。

他說:「拜託!會有什麼好的禮物?赫曼總是吹牛說他懂很多動物的知識,卻怕狗怕得要死!身上配著劍,還嚇得大哭大叫,爬到桌子底下躲起來。」

克莉絲說:「菲力,還是拆開禮物看看嘛!」

於是媽媽幫他們打開禮物箱子。哇!滿箱的玩具士兵、彈手風琴的玩具藝人、漂亮的洋娃娃、彩色故事書和各種好吃的零食。菲力和克莉絲興奮得拍手尖叫:「哇!好可愛喔!」

菲力最喜歡的是傀儡獵人,只要一拉獵人背後的線,它就會舉起手中的槍對準目標。

菲力也喜歡發條小丑,只要上緊發條,它就會鞠躬哈腰,彈奏豎琴;還有銀色的玩具木槍和木製獵力、輕騎兵帽和假彈藥盒。克莉絲則喜歡洋娃娃和全套的家家酒。他們整天都在玩這些新奇的玩具,一直玩到夜深該上床睡覺的時候,壓根忘了到森林裏玩的事。第二天,他們繼續玩這些玩具,等到陽光射進來,鳥兒也開始歌唱了,菲力突然對克莉絲說:「還是森林好玩,我們帶玩具去森林裏玩吧!」

《新玩具進森林》

到了森林裏,這些玩具就比不上大自然的魅力。兩兄妹很快便厭煩這些玩具,粗魯的將玩具弄壞,菲力說:「來吧,我們來跑步。」

克莉絲也說:「好啊,洋娃娃可以陪我們跑步。」他們便拎著玩具跑,穿過叢林,跑下山谷,來到湖邊。湖岸長滿了水草,泰迪斯有時會到這裏獵野鴨。

菲力說:「我們休息一下吧!我有木槍,可以像爸爸一樣獵野鴨。」

這時克莉絲突然傷心的大叫:

「哦,我的洋娃娃!」可憐的洋娃娃已經被樹枝刮得滿目瘡痍,姣好的臉蛋都是刮痕,衣服勾破了,兩條腿也斷了。菲力說:「現在終於知道他們送的是什麼爛禮物了吧!你的洋娃娃連陪我們跑步都不行,乾脆交給我吧!」

克莉絲依依不捨的交出洋娃娃,菲力立刻將它仍到湖裏,克莉絲哭著大叫:「不要啦!」菲力安慰她,不要為那個笨娃娃難過,等她獵到野鴨,再送她一根最漂亮的羽毛。水草間有些騷動,菲力舉起木槍瞄準,很快又放下,大罵:「笨蛋!沒有子彈,怎麼打?即使有彈藥,也不能用木槍射;木刀也砍不了東西。

堂哥的玩具根本中看不中用。」說著,菲力將木槍、木刀和假彈藥盒全部仍到湖裏去。

《奇妙的小孩》

第二天,菲力和克莉絲一大早便到森林裏玩。媽媽叮嚀他們要早點回家,因為家教老師要來上課。

菲力一進森林就想玩個痛快,他們先玩躲躲貓,玩膩了再換別的,直到所有遊戲都玩遍為止。菲力的帽子被風吹跑了,還跌個狗吃屎,臉上都是傷;克莉絲的衣服被樹枝勾破,腳趾頭也受了傷。他們累得躺在樹下。

克莉絲說:「假如我們沒有丟掉那些可愛的玩具就好了!」菲力說:「那些玩具沒什麼用,我們只會再次把它們弄壞。媽媽說得對,玩具沒有問題,問題是我們不懂得怎麼玩。」

「我們要是像堂哥他們一樣聰明,玩具就不會被糟蹋了。我們為什麼這麼笨呀?」

克莉絲哭了起來。菲力也開始啜泣:

「是啊,我們要是不那麼笨就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忽然 看見對面幽暗的叢林裏閃爍著光芒,並且聽見一陣甜美的樂聲,彷彿是風撩動了琴弦,讓豎琴在風中奏出美妙的樂章。兩兄妹覺得奇怪,不由得停止哭泣。他們的臉上還掛著淚水,但是心裏卻充滿甜蜜的感覺。

當光芒和音樂聲越來越近,兩兄妹的心跳也跟著加快。他們凝視前方,看見一個很可愛、很漂亮的小孩,帶著微笑向他們招手說:「來吧,親愛的孩子們!」菲力和克莉絲不由自主的站起來,跟著這個奇妙的小孩往前走。

《與奇妙的小孩玩耍》

「我來了!我遠遠的聽見你們在哭泣,讓我好難過,親愛的孩子,你們怎麼了?」灌木叢裏傳出奇妙的小孩甜美的聲音。

菲力說:「我們也不知道。我想,我們是因為想念你才哭的。」克莉絲說:「是啊,你一來,我們就高興了。你為什麼離開我們那麼久?」

兩兄妹和奇妙的小孩一見如故,彷彿早就認識似的。

菲力說:「我們沒有玩具可以玩,因為我笨得弄壞所有的玩具,並且將它們仍掉。

但是我們仍然可以在一起玩,對不對?」

奇妙的小孩哈哈大笑:「哦,菲力,你仍掉的玩具值不了什麼錢,可是你們身邊卻有世間最美妙的玩具。」兩兄妹問:「在哪裏?」

只見四週綠草如茵,百花怒放,花下盡是得瑩剔透的圓石和貝殼,小金龜子輕快的四處飛舞。奇妙的小孩親吻草叢間的花朵,百花立刻不斷向上伸展,最後竟糾纏在一起變成一個拱門,孩子們便在花香四溢的拱形花架下,快樂的翩然起舞。奇妙的小孩又摘下草葉變成漂亮的洋娃娃,伴著克莉絲起舞;樹枝也變成玩具獵人,帶領菲力獵野兔。他們玩得正開心的時候,一切景象全部消失了。奇妙的小孩答應明天再找他們玩。

兩兄妹回家告訴爸媽剛才發生的事,爸爸說:「那夢吧!但怎麼可能兩兄妹都做同樣的夢呢?」媽媽說:「你們說的孩子可能是鄰村校長的兒子吧!他老愛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爸爸卻不這麼認為。他問菲力和克莉絲,那孩子長得什麼模樣,穿什麼衣服?

兩兄妹齊聲說,他的面色如百合,兩頰粉嫩像玫瑰,雙唇紅得像櫻桃,藍眼睛,金頭髮。菲力說:「他絕不是校長的兒子,因為他非常懂得打獵。」克莉絲卻說:「她明明是個女孩啊!」兩兄妹爭論了起來。

爸爸說:「我想我得跟著孩子們到森林裏去看個究竟。」

第二天,奇妙的小孩果然帶來最奇妙的東西,在森林裏等著要給菲力和克莉絲。他們和樹木、溪流、花朵們愉快的聊天。直到天色漸黑,夜鶯開始歌唱,奇妙的小孩帶著兩兄妹一同飛向豔紅的晚霞,然後他說:「我該回去了,我住在空中的城堡裏,但是今天我們不能到那裏去!」話才說完,菲力和克莉絲就在不知不覺中回到家裏了。

《奇妙小孩的家》

有一天菲力和克莉絲坐在奇妙的小孩用的百合、玫瑰和鬱金香搭蓋亭台中,菲力說:「奇妙的小孩,你從哪裏來?你每次突然消失後,又到哪裏去?」克莉絲也問:「你的爸爸媽媽是誰?你叫什麼名字?」

奇妙的小孩嘆了一口氣:「何必問呢?我每天陪你們玩就夠啦!我住在遙遠的山後面,走幾天也到不了。當你們需要我的時候,我立刻就從家裏帶來許多奇妙的東西和你們一起玩,這樣不是很好嗎?」

菲力說:「可是你住的地方一定更棒,更好玩!我想去你家玩。」

奇妙的小孩笑著說:「我父母的皇宮比你們在空中看見的這些閃亮的城堡更漂亮。我媽媽是法力最強的仙女,她疼愛所有的生物和小孩。她常常為兒裏舉辦最棒的舞會,她的精靈僕役穿梭雲間,彩虹連接她的每個宮殿。每當宮廷樂師彈奏豎琴和水晶鐃鈸,百鳥也跟著唱和,成千上萬的孩童就在花叢中唱歌跳舞、扔擲花朵、摘水果、與麋鹿玩耍,還可以在彩虹間追逐嬉戲。」

兩兄妹興奮的說:「哇!太棒了,帶我們去,我們巴不得永遠住在那裏。」

奇妙的小孩說:「不行,太遠了,你們得像我一樣會飛才行;而且宮中有一個邪惡的精靈王白普瑟,想篡奪王位,他會傷害小孩。白普瑟已經尾隨我到人間要來殺我,所以我必須隨時突然消失,以求自保。」

《家教老師來了》

菲力和克莉絲興沖沖跑回家,想告訴爸爸媽媽所有的故事,但是一看到站在爸爸後面的陌生男子,他們便安靜下來。泰迪斯說:「這位就是家庭教師,你們對老師要有禮貌。」兩兄妹一動也不動,只覺得從來沒見過長得這麼奇怪的人。他只比菲力高一點點,其貌不揚,肚肥腳細鼻子長,頭部畸型嘴巴大,紅通通的臉頰,凸凸的小眼睛,一身黑衣,還戴著頂黑色假髮。他的名字叫「墨漬 」。

在媽媽的催促下,兩兄妹怯生生的跟老師握手,但是當墨漬先生握住他們的手時,他們卻縮手大聲尖叫,墨漬先生大笑,因為他的手掌心帶刺。爸爸有些不高興,「怎麼會這樣?」墨漬先生邊笑邊回答:「我就是這個樣子,沒辦法。」他的笑聲像公雞一樣尖刻難聽。

墨漬先生問了菲力兄妹一堆只有他們的堂哥答得出來的問題,然後他說:

「哼!你們居然什麼也不懂,我可有得忙了。」

菲力和克莉絲說自已寫得一手好字,也讀了不少書,還會說許多書本以外的故事,墨漬卻瞧不起的說:「這算什麼!」於是兩兄妹再也不能去森林玩了,只能整天乖乖坐在家裏寫功課,他們覺得好難過。奇妙的小孩呼喚他們的聲音,讓他們無法專心上課。最後,他們的爸爸只好要求老師帶菲力和克莉絲到森林裏玩一天。但是他們懷疑墨漬到森林裏能幹什麼?

《與墨漬同遊森林》

走進森林後,菲力問:「墨漬先生,你難道不喜歡我們的森林嗎?」

墨漬扮個鬼臉說:

「爛地方!沒有像樣的路可走,只會勾破襪子,那些鬼叫的鳥兒更別提了!」

說著說著,墨漬連根拔起一株百合,將它扔進樹叢。兩兄妹彷彿聽見森林發出疼痛的叫聲,克莉絲忍不住掉下眼淚,菲力也咬牙切齒。

一隻綠色的小麻雀掠過墨漬的鼻子,棲息在枝頭,婉轉的唱著歌,墨漬突然拿起石頭狠狠的擊落那隻小麻雀,小麻雀立刻死亡。

菲力氣得大吼:

「麻雀哪裏招惹你了?奇妙的小孩快來救我們!」

墨漬說:「什麼小孩?」

森林裏一陣騷動,兩兄妹聽到哀傷的聲音,伴著一道明亮的光芒,浮現奇妙的小孩玫瑰般紅潤的可愛臉龐,臉上卻掛著珍珠般的淚水:「親愛的玩伴,我再也不能和你們見面、一同玩耍了,因為精靈王白普瑟已經控制了你們。再見了!」

奇妙的小孩剛說剛,墨漬立幻化成恐怖巨大的蒼蠅,笨拙的飛起來,顯然要追殺奇妙的小孩。

兩兄妹嚇得拼命衝出森林,再抬頭一看,看見雲端有一道星光在閃爍,星光越垂越低也越亮,最後號角聲響起,那顆星星變成一隻披戴金色羽翼的美麗小鳥,飛過森林,高聲歌唱。菲力說:「看,金色小鳥將墨漬啄死了。奇妙的小孩安全了,我們也是!趕快回家告訴爸爸。」

《泰迪斯爵士趕走墨漬》

晚餐預備好了,泰迪斯對太太說:「墨漬先生和孩子們到哪裏去了?起先他不肯進森林,現在卻又遲遲不歸!他真怪,他最好不要再到我們家。」

太太說:「是啊,我也這樣認為。他的貪吃相真令人討厭。」

兩兄妹匆匆回到家,菲力大叫:「金色的小鳥把墨漬先生啄死了。」克莉絲也喊著:「媽咪,墨漬先生根本就是精靈王白普瑟,他是一隻恐怖的大蒼蠅。」兩兄妹七嘴八舌的說完這個奇怪的故事,泰迪斯說:「誰把這些稀奇古怪的事塞在你們腦袋裏的?還是你們又做夢了?」

泰迪斯說什麼也不相信墨漬是精靈王或大蒼蠅,因為墨漬已經從森林裏跑出來,兩兄妹一看嚇得尖叫躲起來。這時,墨漬眼露兇光,跌跌撞撞的闖進門來,掉到桌上的牛奶盆裏,他趁機大口喝著牛奶。泰迪斯夫婦大罵,墨漬一溜煙從牛奶盆裏爬起來,又趴在麵包和奶油上大吃特吃—-就和蒼蠅沒有兩樣。

泰迪斯氣極敗壞的從菲力手中接過蒼蠅拍,追打墨漬,媽媽也拿起餐巾揮舞。墨漬被打得吱吱叫,最後逃了出去,消失在樹枝間。

泰迪斯說:「他再也不會來擾亂我們家了。」

菲力和克莉絲雖然渴望再見到奇妙的小孩,但他們再也不能到森林裏去了,因為森林已經落入白普瑟的魔掌,過去被丟掉的殘破玩具全都變成白普瑟的僕役。

《尾聲》

趕走墨漬後,泰迪斯的身體就越來越差。有一天,泰迪斯邀兩兄妹一起到森林裏去,他說:「有我在,不怕墨漬大壞蛋!」泰迪斯牽著孩子們的手,感覺森林比以前更美麗了。

他們在花朵盛開的草叢間坐下來。

泰迪斯對兩兄妹說:

「孩子們,其實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曾和奇妙小孩一起玩耍。但長大以後,我全忘了,到現在我才想起來,並且渴望能再見到他。我想這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個森林裏了,我死後,你們一定不要忘記奇妙的小孩。」

泰迪斯爵士去世後,狠心的堂親塞普利安伯爵即以欠債為由,請泰迪斯夫人搬家。

她只得帶著孩子們前去投靠附近的親戚,不料因為憂傷過度,昏倒在渡河口,菲力兄妹一時感到孤單無助,不停的哭泣。這時候,遠處傳來甜美的音樂,整座森林剎時沐浴在奇妙燦爛的光輝下。

的小孩從香氣四溢的枝椏間出現,輕輕安慰他們說:「親愛的玩伴,不要難過,還有我呀!以後你們也許看不見我,我卻永遠與你們同在,並且盡一切可能讓你們快樂。

只要你們像過去那樣愛我、記得我,就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你們。」

奇妙的小孩消失後,母親也醒來了:「哦,我夢見你們站在金光下,彷彿是那道金光安慰了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我相信你們所說的都是真的,我的憂愁全都消失了。」

此後菲力一家寄居在親戚家,過著快樂的生活,他們再也不覺得自己是笨小孩,一切正如奇妙的小孩預言的。

兩兄妹經常在夢中和奇妙的小孩見面,奇妙的小孩總會從家裏帶來奇妙的東西和他們一起玩。

原著 霍夫曼 (E.T.A. Hoffmann) 德國小說家

那一年的橄欖園收成就像往常一樣的好。滿滿一坡的橄欖樹,每一個枝頭都讓結實纍纍的橄欖壓得彎下腰。

婁婁望著他滿園子的收成,滿足的想:「閣樓上那五個大罎子可能還裝不下這些收成呢!我得快去訂製第六個罎子 。」

婁婁大爺想到那新罎子圓圓胖胖的大肚子裏,也會滿滿裝著他那些橄欖,便滿足的歎了口氣。

為了訂製這只大罎子,婁婁大爺和做罎子的桑多大吵特吵了一番。不過,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在村子裏,婁婁大爺可是以吵架出了名的。

任何芝蔴綠豆點大的事—–像是和鄰家相隔的圍牆掉了一小塊磚,或是為了一小撮稻草等等再小不過的事,只要他覺得自己吃了虧,他絕對毫不猶豫的跟人吵架,然後動不動就找律師,打算上法院討回公道。所以,就連律師也是一看到婁婁大爺大駕光臨,就頭痛的想逃。

再回頭來說說這個讓婁婁大爺花了好一番工夫討價還價才買回來的新罎子吧!那可是他用四個白花花的盎茲買到的大寶貝呢!現在它就穩穩坐在榨油室裏。

它的體形大得嚇人,圓滾滾胖乎乎的大肚子,幾乎把整個房間的光線都遮掉了一大半,就連臨時雇來採收橄欖的農夫們,也不禁要對這個龐然大物肅然起敬!

婁婁大爺看著他心愛的大罎子神氣的坐在屋子裏,便更是心急的指揮採收的農人加緊準備,也要車夫快快餵飽騾子們好上工了。

到了採收的第三天,園子裏三個忙了一天的農人把梯子和長竿收回榨油室準備回家。結果,榨油室裏的景象把他們嚇得愣住了,那個婁婁大爺珍愛的寶貝罎子,居然整整齊齊的從中間裂成了兩大半!

「老天哪!你們看!」

「這會是什麼人做的?」

「真是可怕!誰去告訴婁婁大爺?噢!真可惜啊!那麼新,那麼漂亮的大罎子………………」

第一個農人想像婁婁大爺暴跳如雷的模樣,不禁發起抖來。他覺得大家應該馬上關好門,悄悄回家,就當作不知道這回事!

第二個農人說:「你瘋啦!婁婁大爺一定會以為是我們打破的。不行,我們得全待在這兒,一個也不許走!」他馬上到屋外,把手放在嘴邊圈成喇叭狀,大聲喊:「婁婁大爺!婁婁大爺!」

婁婁大爺正在山坡下揮汗監督工人們的活兒。他像往常一樣,正用誇張的手勢,一邊吼著,一邊指揮。

當他走進榨油室,親眼看見那可怕的一幕時,所有人都嚇得直打哆嗦!婁婁大爺大發雷霆,他先撲向那三個可憐人,然後掐住其中一個的喉嚨,把他推到牆上大吼:「你要賠我錢!你要賠我錢!」

過了一會兒,婁婁大爺又開始對自己發脾氣。他摘下帽子仍在地上踩了又踩,又狠狠的摔自己耳光,再捶胸頓足大哭大喊,就好像有親人死去那樣悲傷。

「我的新罎子!我花了四盎茲買來的寶貝罎子啊!我甚至來不及替它受洗呢!」

婁婁大爺一邊在屋子裏踱步,一邊絞盡腦汁想捉到打破罎子的兇手。想著那個兇手的邪惡、奸詐,婁婁大爺又氣得七竅生煙。

農人看見婁婁大爺喃喃自語的盤算,也小心翼翼的湊上前去獻計:「瞧這罎子裂得這麼整齊,找個工夫好的修補匠,說不定可以把它補得就像全新的一樣呢!」

「是啊!咱們可以找迪馬,以他的手藝,還有他的膠泥,一定可以把罎子補得滴水不漏。你就是用大榔頭敲也敲不破呢。」

婁婁大爺起先不願意,他覺得再好的工匠也不可能把他的寶貝罎子補得完美無瑕。可是,他又沒有其他辦法好想。

於是,第二天一早,神秘的修補匠迪馬便出現在農場上。

迪馬又老又瘸,肩上背著他的工具袋,沈默得像一棵老樹,他身上那件又厚又重的大衣,好像把他的人,連同那個大家都想探知的神奇膠泥配方,全部一起緊緊裹在裏面了。

婁婁大爺看迪馬年紀又大,動作又慢,很不放心,他上下打量了好久,才迸出第一句話:「讓我先看看你的膠泥。」

老迪馬搖搖頭:

「等我工作完成,你就可以知道我的膠泥有多棒!」

他說完便自顧自的埋頭準備工作了。

他慢慢放下工具袋,從裏面一樣一樣拿出東西來:

一條非常破舊,已經發黃的棉質毛巾,一副鏡架已經斷裂,但用線綁起來的舊眼鏡。

他慢慢戴上眼鏡,才以非常、非常嚴肅的神情開始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檢查破罎子。

他仔細的看了又看,過了好久他說話了。

「放心!沒問題!」

婁婁大爺鬆了一口氣,接著本性不改的要和老迪馬講條件:「我不放心光是用膠泥!我還要加鉚釘上去!」

老迪馬聽了之後二話不說,收起了工具袋往肩上一背:「我不做了!」

婁婁大爺跳起來一把抓住老迪馬,大叫了起來:「你這自以為是的老傢伙,你只過是頭老笨驢!我付錢就得聽我的!我要鉚釘!懂了嗎?鉚釘!」

迪馬還想堅持,才一張嘴又被婁婁大爺搶了先:「我一個字都不要聽!我要鉚釘!鉚釘!」然後,婁婁大爺就氣呼呼的走了。

老迪馬也氣得怒髪直豎,可是誰叫他是個不善與人爭吵的老人呢!他最後還是忍下了這口氣,決定留下來工作。

但老迪馬在工作中真是越想越氣,他詛咒那個財大氣粗的婁婁大爺,又咒罵那些完全不尊重他手藝的顧客老爺們!

「一向都是如此!這世界上從沒有人真正會欣賞我的修補手藝,除了神知道以外,沒有一個人懂!」

老迪馬拿著鑽子鑽破罎子上的鉚釘孔時,就好像是鑽在婁婁大爺的身上一樣,每鑽一個洞就詛咒一聲。

接著,他把裂開的那一半放回罎子上,檢查了一下接縫的部位,再量一量兩邊的鉚釘孔是不是接得剛剛好,等一切都確定沒有問題時,就準備要上膠泥了。

老迪馬從工具袋裏掏出裝著神奇膠泥的舊錫罐,小心且莊嚴的用雙手把錫罐捧向半空,好像要把它獻給神一樣。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老迪馬才用手指一點一點仔細把膠泥塗在破罎子和裂片的邊緣,然後拿起鋼索和工具走到那足足有一個人高的破罎子裏。他打量了一會兒,吩咐一個農人按照他的指示,把裂開的那一大片放回原來的位置,就像他剛剛做的那樣。

在他準備開始上鉚釘前,老迪馬從罎子裏向外喊:「現在,用全力拔拔看!瞧……!拔不開了吧!哼!看誰還敢不相信我!」

老迪馬得意極了。他又大聲叫:「敲敲看!用力敲!聽到沒?它的聲音是不是像座鐘那麼洪亮?就算我人在裏面也是清脆響亮得很!哈!快去告訴你的大爺吧!」

趁著這段時間,老迪馬開始把鋼索穿過每一個鑽孔,他花了整整一個小時忙著將鋼索密密實實的穿過每個鑽孔,就像縫一件衣服那樣仔細牢靠。

可憐的老迪馬完全沒注意,他這麼辛勤的工作,竟然把自己給縫在罎子裏了!

他慌張的喊:「救我出去啊!救救我啊!」

但那罎子再怎麼有個大胖肚子,頸口卻窄得很!老迪馬懊惱極了,他真是氣昏了頭才會忘了量量罎口的尺寸。現在好了!他就算想盡所有的辦法也出不去了。

站在一旁原本要幫他忙的那個農人,看到老迪馬在罎子裏一會兒伸頭、一下子伸手,卻進退不得時,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哈哈哈!老迪馬被卡在裏頭了!他卡在自己親手修補好的罎子裏了!他如果不打破罎子就別想出來了!哈哈哈!」

農人的笑聲和老迪馬的叫聲,把婁婁大爺和橄欖園裏的其它人全引了過來。

「這裏在搞什麼鬼?」婁婁大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麼會在那裏頭?他把自己關在裏面幹嘛?」

罎子裏的老迪馬就像一頭發狂的野獸般狂叫猛跳。

婁婁大爺也吼回去:「救你?我怎麼救你?你在進去之前,不是應該先量好所有的尺寸嗎?」

婁婁大爺開始七手八腳的拉拉這裏扯扯那裏,可是怎麼也沒法讓老迪馬出來,弄到最後,婁婁大爺也快氣壞了!

婁婁大爺在罎子四周踱過來走過去,敲敲罎子,嗯!聲音果然就像鐘聲那麼洪亮!

「真不錯!就像新的罎子。」這下子他心情好多了。他吩咐佣人為他備好騾子,打算到鎮上和律師好好商量這件事!

他從口袋掏出錢來對迪馬說:「吶!這是你一天的工錢,五里拉!夠了吧!」

老迪馬在罎子裏急得滿頭大汗,他大聲咆哮:「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想出去!」

婁婁大爺從容的看著老迪馬:「放心!你出得來的。可是現在我要付你錢,看好囉!」

婁婁大爺仍了一張鈔票到罎子裏。

婁婁大爺要佣人拿點食物給老迪馬,然後他便步伐輕快的跳上騾子,喀啦喀啦的朝鎮上奔馳而去。

婁婁大爺覺得今天真是他的幸運日,雖然他的寶貝大罎子如今成了這模樣,但若要打官司,他可是絕對有把握的。

他付了工錢,還很好心的給了食物。該做的都做了。更幸運的是,他今天不用等太久就見到他的律師,一切真是太順利了。

只不過,當他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訴律師後,他足足等了好半天才讓律師停住那誇張的笑聲。

婁婁大爺被律師咯咯不停的笑聲惹惱了,他瞪著律師:「這有什麼好笑的?又不是你的老爺屁股著火了!那是我的罎子吔!」

可是律師就是前仰後合的笑個不停!他一邊笑還一邊要婁婁大爺重覆講整件事給他聽,每聽一次,他就笑得更厲害!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婁婁大爺懊惱的看著律師說:「我不甘心就這樣報銷一個罎子!」他邊說邊揮著拳。「還有他對我造成的傷害又怎麼說?我怎麼忍得下大家對我的嘲笑?」

律師總算回復正常,他答道:「但你知道人家會怎麼說這件事嗎?這是綁架!」

婁婁大爺跳起來:「綁架?誰綁架他?是他自己綁架他自己!我有什麼錯?」

「不要急!」律師要婁婁大爺立刻還老迪馬的自由,這樣他就不用背負綁架的罪名,而且老迪馬也有責任賠償他造成的損失。

婁婁大爺鬆了口氣:「啊!賠我罎子?」

律師還建議,可以讓迪馬自己估個價,看罎子現在值多少錢,然後再來想下一步。

婁婁大爺樂壞了!他立刻跳上騾子回家去,等不及看老迪馬賠他錢的樣子。

他回到橄欖園,發現老迪馬一點兒也不慌張,他和圍在罎子四周看熱鬧的農人又唱又笑。老迪馬微笑的看著婁婁大爺:「這裏簡直太棒了,比在自己家裏還好哩!」

婁婁大爺有點狐疑,但他現在最關心的是這罎子值多少錢,於是他要老迪馬估個價。

老迪馬沈吟了一會兒說:「你如果一開始讓我只用膠泥,就不會發生這件事,那麼這罎子應該和原來的價錢差不多,而事情之所以變成這樣,全要怪你加什麼鉚釘!依我看,它現在頂多只有原價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婁婁大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能怎麼辦呢?總比什麼錢都拿不到的好吧!於是他就把律師教給他的法子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然後向老迪馬要那三分之一的賠償金。

老迪馬哼哼一笑:「要我賠你錢?我寧可一輩子待在罎子裏不出去!」說著,他拿著婁婁大爺給他的工錢,伸出罎口舞著,彷彿在嘲笑婁婁大爺。婁婁大爺氣得直跺腳:「你就餓死在裏面吧!看最後誰贏!」

婁婁大爺氣沖沖的回家去了!

那個晚上,所有的農人都不回家了,為了慶祝他們的英雄老迪馬這麼輕易就把婁婁大爺整得團團轉,他們就在橄欖圍裏的空地上,圍著罎子唱歌跳舞,就連看門狍也隨著人們蹦蹦跳跳,汪汪大叫。

老迪馬被圍在正中央,對自己的作為非常得意,他在罎子裏跟著大家唱歌跳舞,他的笑聲,比誰都要嘹亮。

折騰了一天的婁婁大爺回到房裏,想起這一天的遭遇,心中還是忿恨難消。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嘴裏不時咒罵著老迪馬。好不容易睡著了,不到半夜,又被橄欖園裏一陣熱鬧的喧譁聲吵醒了。

婁婁大爺滿心不高興的跑到陽台上,看到月光下有一群喝得醺醺的農人手牽著手,把罎子圍在中間,像舉行嘉年華會那樣手舞足蹈,嘴裏還一起高唱著快樂農夫歌。一夜睡不好覺的婁婁大爺覺得這群人真是午夜的惡魔,他再也受不了了!

婁婁大爺衝出屋子,像頭大瘋牛一樣一口氣跑到園子裏。他喝令大家全部退到一邊,然後瞪著略帶酒意對他猛笑的老迪馬。

婁婁大爺大叫:「我不管了!什麼賠償金,什麼綁架罪,我全不管啦!我只要你,你們,全部滾出我的園子!」

他使出了最大的力氣,將他的寶貝罎子猛力向前一推,那圓滾滾、胖嘟嘟的大罎子便開始骨碌碌骨碌的一路朝山坡下滾下去。

月光下,那大罎子在草叢間滾哪滾!坡頂上的醉漢從沒看過這麼可笑的畫面,他們全都笑彎了腰,笑疼了肚子。罎子裏的老迪馬人跟著摔過來又摔過去,他想起這一整天發生的事,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的笑聲傳出來,竟然有幾分像洪亮的鐘聲呢!

大罎子越滾越快,滾過騾子休息的地方,嚇醒了睡覺的騾;滾過一簍一簍剛收成好的橄欖,掉出了好幾十粒橄欖;最後,罎子撞上一棵又高又粗的大橄欖樹,罎子應聲裂成了好幾塊,老迪馬從碎片中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看了一眼地上的破罎子,得意的笑了。

老迪馬知道,他贏了!

原著者 皮蘭德羅(Luigi Pirandello) 意大利著名小說家及劇作家。

那家魔術商店,我曾經打它前面走過好幾次。櫥窗裡陳列著許多吸引人的小玩意兒:玻璃彈珠、魔術母雞、奇妙圓盒、表演腹語的娃娃………………..可是我從來沒有想到進去過。直到有一天吉普突然拉著我的手,把我拖到櫥窗前, 他伸出肥肥的手指頭,猛敲櫥窗玻璃。

「如果我有很多錢,」吉普說著指了指那個會變不見的魔蛋,「我要買這個,還有那個。我在一本書上看到,任何東西放在那個圓盒子底下,就會變不見。」

吉普,我可愛的兒子,他遺傳了他媽釋的好教養,他雖然並沒嚷著要進去,也沒有很心急的表情,不過,當他不自覺地把我的手指頭拉向店門口,他的興趣已經表現得很清楚了。

「那個,」他指著魔瓶說。

「要是買了那個呢?」我問。經我這麼一鼓勵,他露出笑容仰起頭來望著我。

「我可以拿給傑西看,」他說。他總是這樣會想到別人。

「離你生日不到一百天了,吉寶寶。」

他把我的手指握得更緊,拉著我走進店內。

這家店坐落在攝政街上,可不是一間普通的商店,它是魔術商店。

又小、又窄的店裡光線很不好,我們順手關上店門時,門鈴「噹」地響了好大一聲。店裡好像只有我們父子兩人,倒是可以四下看看。下層架上有個大玻璃櫃,上面擺了一隻紙糊的老虎——一隻蠻威嚴,眼神卻很和善的老虎,機械地搖擺著牠的頭;好幾個水晶球;一隻瓷製的手捧著魔術撲克牌;一套大小不同的魔術魚缸;還有一頂魔術禮帽,連裏頭的彈簧都露了出來。地板上立著一個魔術哈哈鏡,一會兒把你照得又瘦又長,一會兒又把你照得又矮又胖,像匹肥馬。

就在我們一邊照鏡子一邊笑個不停的時候,店裡的老闆忽然出現了。

他就站在櫃檯後頭,是一個看起來怪怪的,皮膚又黃又黑的男人,他的一隻耳朵比另一隻大,下巴長得像鞋尖。

「有什麼事嗎?」他的聲音把我和吉普嚇了一跳。

「我想給小孩買一套簡單的魔術玩意兒,有沒有好玩一點的?」我問老闆。

「嗯……」老闆抓了抓頭,好像在想什麼似的。忽然間,他從頭髮裡抓出一顆玻璃球。「像這種魔術,是嗎?」他說著,把玻璃球捧給我們看。

他這招倒真是出乎我們的意料。這種把戲我以前看過無數次了,是魔術師最常玩的那套,可是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

吉普放開我的手,伸手去拿那顆玻璃球,卻發現老闆的手裡空空的。 「在你口袋裡,」老闆說。

果然如此!「玻璃球要多少錢?」我問。

「哦!不要錢。」他說著又從手肘抓出一顆。

「我們也是免費弄來的。」他從脖子後面再抓出一顆,然後跟前面那顆並排擺在櫃檯上。吉普先看了看他口袋裏的那顆玻璃球,然後眼巴巴的瞪著櫃檯。「這兩顆也給你,」老板說:「假如你不介意的話,我嘴裏還有一顆—–看!」

吉普抬起頭徵詢我的同意之後,緊緊捧住那四顆玻璃球。

「我們店裏的小東西都是那樣進貨的。」老板笑著說。

「雖然到頭來總是要付錢的,可是負擔並不重。至於大型戲法和每天的進貨,則是從那頂帽子裏弄來的。您知道,我們這家『道地魔術商店』的貨品都不是從批發店買來的。哦!還沒向您介紹小店的名字。」他說著從臉頰旁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我。「道地,」他指著名片說:「絕對童叟無欺。」

接著他轉向吉普,露出了親切的微笑。

「你知道嗎,你是最乖巧的小男孩。」

我沒想到他也發現了。因為注重教養,我們把吉普的乖巧當作自己家裏的秘密。

「只有乖巧的男孩才進得了我們的店。」

好像作證似的,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同時,一個小孩尖細的聲音嚷著:「我現在就要進去嘛,爸爸,我要進去!」那位父親忍住氣,略顯無奈的說:「可是店門上了鎖啊,愛德華。」

「我記得店門沒鎖啊。」我說。

「不,上了鎖的,先生。」老板說:

「對那種孩子而言,永遠是上了鎖的。」

他說話時我們看了一眼那個小孩。那個因為吃了太多甜食以致臉色發青、刁鑽霸道的小鬼正在櫥窗玻璃上亂抓。我正想去幫他們開門,卻聽見老板說:「沒用的,先生!」不一會兒,那個哭鬧的孩子就被他爸爸又哄又拖的抱走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我問。

「魔術。」老板說著,不經意的揮揮手,哇!五光十色的火苗突然自他手指間竄出,隨即消失在陰暗的店內。

「你想買什麼呢?」他問吉普。

吉普鼓足了勇氣似的回答:「我想買魔術盒,還有魔蛋。」

「喏!魔術盒就在你的口袋裏。哦!還有會變不見的魔蛋。」說著他從我上衣口袋裏掏出一粒蛋。

這個非同小可的老板以魔術師的姿態把東西變了出來。

「紙!」他說著從那頂有彈簧的帽子裏取出一張紙:「線!他的嘴巴裏吐出一個線盒,從裏頭拉出了一根拉不完的線,把東西捆紮完畢,把線咬斷,然後在腹語娃娃的鼻子上點火,就像蠟燭一樣他的手指跟著插到火苗裏,把包裹封好。

我們驚訝的看著他,明白這才叫真正的魔術。

突然,我發現我的帽子裏有東西在動。我揮了揮帽子,一隻鴿子掉了出來,在櫃檯上跑了跑,又飛走了。

「嘖,嘖!」老板接過我手中的帽子說:「這麼不小心的鴿子,真是的。」

他把我的帽子搖了搖,倒出兩三粒蛋,一顆大彈珠,一隻手錶,五六顆玻璃球,皺皺的紙片,他一邊倒一邊不停的說,「人們只會刷帽子外表,卻忘了裏面。」

他好像在說我呢。「您知道,帽子裏會積好多東西的。當然不只是您,每位顧客都會…………..全沒想到自己隨身帶了那麼多的東西……………。」

紙片在櫃檯上越堆越高,使我們幾乎快看不見他了。最後他真的消失在紙堆後面,只傳來他的聲音,繼續說著:「我們都不知道人類在美好的外表後面隱藏著什麼,那麼我們比擦拭過的外表或刷白了的墳墓也好不了多少——-。」

他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好像是用一塊磚頭打中鄰居的留聲機,對方立即寂靜無聲。

「我的帽子你用元了嗎?」過了一會兒,我問。

沒有人回答。我瞪著吉普,吉普也瞪著我。

「我們要走了。」我說:「可不可以告訴我總共多少錢?」

「呃,」我提高了聲音又說:

「請給我帳單還有帽子,好嗎?」

紙堆後面好像有喘氣的聲音…………..

我說:「吉普我們到櫃檯後面看看,他在跟我們開玩笑呢。」

我帶著吉普繞過搖頭晃腦的老虎,來到櫃檯後面。結果櫃檯後什麼人也沒有,只有我的帽子被扔在地板上,還有一隻耳朵下垂的兔子,一臉只有魔術師的兔子才有的那種愚蠢又邋遢的傻相。我拾起我的帽子,那隻兔子蹦了兩蹦,跳開了。

「爸爸,」吉普小聲的說。

「什麼事?」我問。

「我真的好喜歡這家店。」

「我也是。」但我心裏想:「可是這種老板卻又叫人受不了。」不過我並不想讓吉普知道我的看法。

「嗨!」他朝著跳過我們身邊的兔子伸出了手,「兔先生,給吉普變個魔術!」

那隻兔子沒理會吉普,跳進一扇我先前沒注意到的門內。

不久,那個一隻耳朵比較大的老板從兔子消失的地方走了出來。他有點得意的說:「想看看我們的陳列室嗎?」

「我們時間不多呢。」口中雖這麼說著,手卻被吉普拖著走進陳列室。

「所有的貨品都是最好的。這裏的東西沒有一項不是道地的魔術,而且保證非常奇妙。」

老板說著,伸出手在我的衣袖上揉啊揉,不久,我看見他捏出一隻小小的、蠕動的、紅色的可怕東西,當然,那絕對是用橡皮筋扭成的,可是當時他那副模樣,卻像是摸到了什麼會咬人的毒蝎子。我看了吉普一眼,幸好他正專心的望著一隻會搖擺的魔術木馬。

我低聲問:「像那種東西你這裏不會很多吧!」

「怎麼會是我們這裏的?恐怕是您帶來的吧!」

老板也低聲回答,而且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有時候,人們不自覺的帶著些東西,真會嚇死人的!」

然後他轉過身問吉普:「這裏有你喜歡的東西嗎?」

吉普喜歡的東西似乎不少呢。

他一臉興奮又敬畏的望著這位神奇的老板。

我想:呵!他可把吉普給唬住了。因為吉普已經放開我的手指,忙著去看老板展示的那堆亂七八槽的存貨了。我有些嫉妒的看見吉普牽著那個人的手,通常他握的是我的手啊。

我默默的跟在他們身後走著,沒說什麼話。再怎麼說,吉普是很開心的。反正到了我們該走的時候,應該很容易就可以離開吧。

這間陳列室本來是間長型的畫室,由幾個櫥櫃與柱子隔開來,另外有拱門通到其他房間。到處散放著木箱、紙盒,還有一些鏡子和簾幔。剎那間,我有些認不出剛才是從哪個門進來的了。

老板給吉普看魔術火車,那是種不用蒸汽或發條也會跑的火車;還有幾盒玩具兵,只要喊一聲口令,打開盒蓋,玩具兵就會自己動起來。那個口令又長又拗口,我都記不住。可是吉普一下子就記住了。「太棒了!」老板說,隨手把玩具兵放進盒子裏,遞給吉普。

「現在輪到你了。」吉普馬上試著念了口令,打開盒蓋,哇!玩具兵果真動了起來。

吉普和老板開心的聊著,吉普坐在一隻凳子上,老板手裏拿著一個像大鼓的東西。「爸爸我們來玩捉迷藏!」吉普喊著。

我還來不及阻止,老板便啪的一聲用那隻圓筒似的大鼓把吉普罩了起來。

我馬上察覺有點不對勁。「拿開!」我大聲說:「立刻拿掉,你會嚇到孩子的。」

老板一句話沒有說就照辦了,他舉起大圓筒給我看,裏面是空的,凳子上也什麼都沒有!就在那一瞬間,我的兒子竟然不見了!

我好像被一隻不祥的手突然抓住了心房,嚇得靈魂出竅,又緊張又害怕,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走向這個還在咧著嘴笑的老板,並且把凳子踢開。

「別胡鬧了!我的孩子在哪裏?」

他舉起圓筒,說:「不在我這裏,你看!沒有人啊!」

我伸手去抓他,他敏捷的閃開,我再次企圖抓他,他躲過了我,並隨手推開一扇門,溜了進去。

「站住!」我說。

他一邊笑一邊往後退。我朝他跳過去,卻跳進了一片漆黑。

砰!

「老天,嚇死我了!我沒看見您過來啊,先生!」

等我清醒時,發現自己在攝政街上,我撞上了一個老實的工人。大約一百公央外,吉普也一臉困惑的表情站在那兒。

我向那個工人道歉,吉普則轉身露出笑容向我走來,手上還抱著一個包裹!他好像害怕見不到我似的,緊緊抓住我的手指。我四下看了看,想找那家魔術商店。啊,它不在那裏!沒有店門,沒有招牌,沒有商店,什麼也沒有。

我嚇困呆了!

經過一陣驚嚇之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到人行道旁,舉起雨傘叫輛出租馬車回家去。

馬車上我們父子倆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吉普說:「爸爸,那真是家很棒的商店吔!」

吉普看起來毫無損傷;他既不害怕也不心慌,他只是對這天下午的娛樂感到極大的滿足,況且懷中還有一個包裹。

(該死的!裏頭會有什麼呢?)

我說:「小孩子是不能每天都去那樣的商店的。」

吉普一如往常,乖巧冷靜的接受了我這句話。

回到家,我們滿懷好奇的打開那個包裹,裏面裝著玩具兵和一隻活生生的小白貓咪。那些玩具兵看起來很普通,小白貓也十分健康,一切都似乎和魔術扯不上關係。

這都是六個月之前的事了。

不過我還是不大放心,於是有一天我問吉普:

「吉普,你想不想讓你的玩具兵都活起來,它們自己會跑來跑去?」

「啊,當然囉!爸爸,要不然我才不會喜歡它們呢!」我故意表現出不怎麼驚訝的樣子。

然而,我偶爾一兩次沒有先敲門,就突然闖進他房裏——特別是當他在玩玩具兵的時候。不過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發現它們作過什麼魔術性的表演…………….。

吉普的那個包裹還沒有付錢,我一直耿耿於懷,這是原則問題。所以我又到攝政街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卻總是找不到那家魔術商店。

不知道那個奇怪的老板會不會把帳單寄給我呢?

原著者 威爾斯(Herbert George Wells) 英國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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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自由岡車站走下大井町線的電車,媽媽拉著小豆豆的手朝檢票口走去。小豆豆以前很少乘電車,所以她珍惜的把車票攥在手裡,捨不得交出去。她問檢票員叔叔:

在自由岡車站走下大井町線的電車,媽媽拉著小豆豆的手朝檢票口走去。小豆豆以前很少乘電車,所以她珍惜的把車票攥在手裡,捨不得交出去。她問檢票員叔叔:

“這張票能留給我嗎?”

“不行呀!”
  檢票員叔叔說著就從小豆豆手裡把車票拿走了。小豆豆指著檢票箱裡積滿了的車票問:
  “這些全是叔叔的嗎?”
  檢票員叔叔一邊匆忙地收票一邊回答說:
  “不是我的,是車站的。”
  “喔……”
  小豆豆戀戀不捨地低頭瞧著票箱說:
  “等我長大了,也要當個檢票員!”
  檢票員叔叔這才瞟了小豆豆一眼,說:
  “我的兒子也說想到車站工作,你們一塊干好啦!”
  小豆豆稍走開一點,瞧著檢票員叔叔。叔叔身體很胖,戴著眼鏡,仔細看去,還顯得很和善。
  “嗯……”小豆豆把手叉在腰間,一面觀察一面說:“跟檢票員叔叔的孩子一起幹活也不錯,不過我還得考慮一下,因為從今天起就要到新學校上學,以後就忙啦!”
  說著小豆豆跑到了正等待她的媽媽身邊,並且大聲說道:
  “媽媽,我想當個檢票員!”媽媽像是早料到了似的說:
  “那麼,你原來想當間諜的事又怎麼辦呢?”
  小豆豆讓媽媽牽著手,邊走邊想。
  “是啊!以前是下決心堅決要當個間諜的。不過,能當個剛才那樣的人也不錯呀!他能把車票收成滿滿一箱子呢!”
  “對了,就這樣!”
  小豆豆想得很美,仔細觀看著媽媽的臉色,扯開嗓門問道:
  “媽媽!我本來是想當間諜的,可現在想當檢票員了,行嗎?”
  媽媽沒有回答。說實在的,媽媽現在心裡非常不安。如果馬上要去的這所小學不收留小豆豆的話……。媽媽的比帽上插著朵小花,她那漂亮的面孔現在變得有點嚴肅了。她看了看小豆豆。小豆豆正一邊在路上蹦跳一邊嘴裡像機關槍似的說著什麼。
  小豆豆並不曉得媽媽心中的憂慮,當與媽媽的視線相遇時,她興致勃勃地笑著說:
  “媽媽,我什麼都不干了,還是當個廣告宣傳員吧!”
  媽媽有些失望地說:
  “快,要遲到啦!校長還在等我們呢!別說話了,快往前趕路吧!”
  一座小小的校門出現在她們母女倆面前。
  在邁進這所學校的校門之前,小豆豆的媽媽為什麼會感到不安呢?要講原因的話,那是因為儘管小豆豆還是個小學一年級的學生,卻已經被學校開除了。一個小學一年級的學生!!
  事情就發生在上個星期。媽媽被小豆豆的班主任老師叫去,聽到老師明確地對她說:
  “有府上的小姐在,整個班裡都不得安寧。請您把她帶到別的學校去吧!”
  年輕漂亮的女教師又嘆息著重複了一句:
  “實在是沒辦法呀!”
  媽媽吃了一驚,心想:
  “究竟出了什麼事……?這孩子都乾了些什麼,怎麼會把全班都攪得不得安寧呢……?”
  老師眨了眨彎彎的睫毛,一面用手撫弄著燙得朝里捲曲的短髮,一面解釋道:
  “起初,正上課的時候,她總要把課桌蓋開開關關地弄上上百遍。因此我就對她說:’沒有事就不要老這樣開來關去的。’於是,府上的小姐就把筆記本、鉛筆盒、教科書統統塞進桌斗里,然後再一樣一樣地取出來。譬如聽寫的時候吧!府上的小姐首先把桌蓋打開,把筆記本拿出來。緊接著就’叭噠’一聲飛快地把桌蓋蓋上。接著又馬上打開,把頭鑽進去,從鉛筆盒裡拿出寫’a’字的鉛筆,再急忙關上,然後動筆寫’a’字。然而,她沒寫好,或者寫錯了。於是又把桌蓋打開,把頭鑽進去取出橡皮,再關上桌蓋,馬上匆匆忙忙地用橡皮去擦,接著又以驚人的速度打開桌蓋把橡皮放進去,再蓋好桌蓋。可是,她又馬上打開了。我一看,原來只寫了一個’a’字,就把所有的文具一件一件地收進桌斗里去了。先收鉛筆,關上,再打開,再把筆記本放進去……,就這樣折 騰來折騰去。而且當寫第二個字母’i’字時,又是從筆記本開始,鉛筆,橡皮……,每當這時候,眼前就是開書桌,關書桌,令人眼花繚亂。簡直弄得我目不暇接。可她畢竟還是有事時才這樣做的,我也不好說不允許。不過……”
  老師似乎又想起了當時的情景,眼睫毛眨動得越來越快了。
  聽到這裡,媽媽才有些明白小豆豆為什麼要把學校的課桌開過來又關過去的了。
  媽媽想起來了,小豆豆上學頭一天,放學回來後曾特別興奮地向媽媽這樣報告過:
  “媽媽,學校真棒!家裡桌子的抽斗是這樣拉出來的,可學校的桌子上面有蓋。和垃圾箱的蓋子差不多,只不過更滑稽,什麼東西都能收進去,可好玩哩!”
  媽媽眼前彷彿浮現出小豆豆淘氣的情景:她坐在從未見過的課桌前,正好奇地把桌蓋一會兒打開,一會兒關上。媽媽心想:“這也不能算什麼壞事。只要慢慢習慣了,就不會再那樣開來關去的了。”但口上卻對老師說:
  “我可以常常提醒她……”
  然而老師卻用比剛才略高的聲音說道:
  “如果僅僅是這麼一件事,那倒好了!可是……”
  媽媽覺得渾身一陣緊張。老師把身體稍向前挨近了說:
  “有時我心裡正在慶幸:啊,桌子不響啦!誰知這回是正上課時她站起來了!而且一直站在那裡!”
  媽媽又吃了一驚,問道:
  “站?站在什麼地方呀?”
  老師有點生氣地說:
  “站在教室窗戶旁邊。”
  媽媽不明底細,接著問道:
  “站在窗邊幹什麼呢?”
  老師半吼似地說:
  “為了把化裝廣告宣傳員叫進來唄!”
  把老師的話歸納起來,大致情形是這樣的:
  第一節課裡,小豆豆把課桌“叭噠叭噠”地弄了一通以後,就離開座位站到窗邊往外看去。於是老師心想:如果能安靜下來,她站在那兒也可以。然而就在這時小豆豆卻突然對著窗外大聲喊叫起來:“廣告宣傳員叔叔——!”
  一般說來,這個教室的窗戶對小豆豆來說是很愜意的,然而卻使老師大傷腦筋。因為教室在一樓,偏偏又緊靠馬路。而且,說到院牆,也僅僅是一道矮樹牆。所以小豆豆很容易就能同路上的行人搭話。瞧吧,過路的那位化裝廣告宣傳員被小豆豆這麼一喊,果真來到了教室跟前。這下小豆豆可樂壞了,衝著全班同學喊道:
  “來啦!來啦!”
  教室裡正在上課的孩子們聽她這麼一喊,全都擁向窗邊異口同聲地喊了起來:
  “化裝廣告宣傳員——!”
  於是小豆豆便向廣告宣傳員央求說:
  “餵!演一會兒給我們看看好嗎?”
  本來路過學校附近的時候,化裝廣告宣傳員是壓低了聲響的。可由於小豆豆這難得的央求,他便放開了手腳。又是單簧管,又是三弦琴,敲鑼打鼓地熱鬧了一通。這時候老師怎麼樣了呢?她只好獨自站在講台上,耐著性子等待鬧過這陣子去,心想:“就耐心等到這支曲子奏完吧!”
  不一會工夫,曲子奏完了,化裝廣告宣傳員走了,學生們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而,令人吃驚的是,小豆豆卻仍然站在窗邊不動。老師問她:“你怎麼還在那裡?”
  小豆豆一本正經地答道:
  “要是再有別的化裝廣告宣傳員來了,我還得和他們說話呢!再說,剛才的化裝廣告宣傳員要是回來了,那可就麻煩了。”
  “照這樣下去,簡直就無法上課啦!這您總該明白的吧?”
  在向小豆豆媽媽介紹上述情況的過程中,老師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媽媽暗自想道:“唔,這麼說來,也確實難為老師啦!”
  冷不防老師又用更高的嗓門說了兩個字:
  “還有……”
  媽媽這時已經不僅僅是吃驚了,她懷著十分尷尬的心理問道:
  “怎麼,還有嗎……?”
  老師立即答道:
  “是的,還有。如果能數得過來的話,我這次也不會請求您同意讓府上的小姐退學了。”
  老師稍微鎮靜了一下,望著媽媽的臉說:
  “就拿昨天來說吧,她又站到窗邊去了,我以為又是化裝廣告宣傳員過來了,就仍舊講課。可她卻突然大聲嚷了一句:’你幹什麼哪?’很顯然這是在向一個人問話啦!可從我這裡又看不到對方是誰,正在捉摸的時候,只聽她又大聲問了一句:’餵,你在幹什麼呀?’這次倒不是衝著街上喊,而是朝著上面問的。我也有些納悶了,於是便側耳聽了聽,以為會聽到對方的回答,結果卻根本沒有回音。然而府上的小姐卻還在起勁兒地問:’餵,你幹什麼哪?’這樣一來課也就上不下去了,因此我就走到窗邊想看看她究竟是在和誰講話。從窗口探出頭向上一看,啊!原來是只燕子正在教室的屋簷下築巢。她是在跟那隻燕子搭話呢!說起來我也並不是不理解孩子們的心情,不能說孩子們向燕子搭話就是辦了傻事。不過,我覺得,她不應該在課堂上用那麼大的聲音向 子問個沒完。”
  聽到這裡,媽媽簡直不知道怎樣道歉才好,可是還沒等媽媽開口,老師馬上又說下去了:
  “還有這麼一件事。在上第一次圖畫課的時候,我讓同學們畫一面國旗,其它孩子都在圖畫紙上老老實實地畫了一面太陽旗,可府上的小姐卻照著《朝日新聞》報紙上的樣子,畫起軍艦的旗子來了。我想就讓她那麼畫吧!誰知她又在旗子的四周加上了穗子。穗子,就是青年團什麼的那類旗子上的穗子。我想這也行吧,因為估計她在什麼地方見過。可一轉身的工夫,哎呀,滿桌子上都畫滿了黃色的穗子!圖畫紙的大部分都畫上了這樣的旗子,已經沒有什麼空地方加穗子了,但她仍用黃蠟筆喀哧喀哧的往畫上添穗子。當然這樣就畫到紙外邊去了,把紙挪開一看,桌子上留下了很重的蠟筆道道,像鋸齒一樣,不管怎麼擦也擦不掉。不過還好,只有三 有鋸齒。”
  媽媽誠惶誠恐地連忙問道:
  “怎麼只有三面……?”
  老師看來已經講累了,然而還是很有耐心的解釋道:
  “因為她已經把旗桿畫到左面去了,所以只在旗子的三面畫上了鋸齒。”
  媽媽感到心里松了一口氣,說:
  “啊,因此才只有三面……”
  這時老師又以十分緩慢的語氣一板一眼地說:
  “雖說有一面沒有鋸齒,可是旗桿的一端還是畫到桌子上去了!!”
  老師站起身來,表情相當冷淡,畫龍點睛地說:
  “對此感到撓頭的不止是我。聽說隔壁一年級的班主任老師也很為難。因此……”媽媽不得不下決心了。她想,這樣下去確實太影響其他學生了。看來是得找個學校轉學了。要設法找到這麼一所學校,它既能理解這孩子的性格,又能教育她和小朋友們一道學習下去。……
  於是媽媽四處奔走,總算找到了現在要去的這所學校。
  媽媽並沒有把退學的事告訴給小豆豆。媽媽知道,即使說了她也弄不清自己哪兒不好,再說因為這些事讓小豆豆背上思想包袱也不合適,還是等長大了再告訴她吧!媽媽只是對小豆豆這樣說道:
  “小豆豆想不想到新學校去呀?聽說那可是一所好學校哩!”
  小豆豆稍微考慮了一下,然後說:
  “想去,可……”
  媽媽心想:這孩子現在在想些什麼呢?難道說她已經隱隱約約意識到退學的事了嗎?……
  就在這時,小豆豆突然撲進媽媽的懷裡,問道:
  “媽媽,這次去的學校,會不會有好的化裝廣告宣傳員來呀?”
  總之,由於上面那些緣故,小豆豆和媽媽現在正朝著一所新學校走去。當新學校的大門清晰地呈現在母女倆面前的時候,小豆豆站住了。因為她以前上學的那所學校的大門有精緻的混凝土柱子,校名也寫得很大。而這所新學校的門柱卻是兩棵掛著樹葉的小樹。
  “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門哩!”小豆豆朝媽媽說,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它一定長得很快,馬上就能超過電線桿子呢!”
  的確,這兩根門柱是帶根的活樹。小豆豆剛走進門口,又突然歪起了小腦袋。怎麼回事呢?原來寫著校名的牌子大約是被風刮的,歪歪斜斜地掛在“門”上。“巴學園。”
  小豆豆仍舊歪著腦袋,口裡念著牌子上的校名。
  她正想問媽媽“巴”是什麼意思,眼角里又映進了一樣意想不到的東西。小豆豆彎下腰,把頭鑽進門口的樹牆縫裡,朝院內仔細瞧去。小豆豆猶豫了,眼前出現的景象使她大為吃驚:
  “媽媽,那是真電車嗎?怎麼擺到學校裡來啦?”
  校園裡確實擺著六輛名副其實的電車,都不能開了,是當教室用的。小豆豆覺得好像在夢境裡一般。“電車教室……。”

第二章


  電車的玻璃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小豆豆兩眼閃著光芒直盯盯地瞧著電車,小臉蛋兒不由得也紅光閃閃。
  緊接著,小豆豆“啊”地一聲高興得叫了起來。立即奔電車教室那裡跑去。一邊跑一邊朝媽媽叫:
  “媽媽,快!快來坐坐不會動彈的電車!”
  媽媽愣了一下,馬上跟著跑了過來。媽媽以前當過籃球運動員,到底比小豆豆跑得快,正當小豆豆差一點就要跑到車門前時,被媽媽拽住了裙子。媽媽緊緊地抓住小豆豆的裙子說:
  “不行呀!這些電車都是這所學校的教室,你還沒有被這個學校接收呢!假如你實在想乘這些電車的話,就和咱們馬上要去拜訪的校長先生好好說說。如果順利的話,就可以進這所學校了,懂嗎?”
  小豆豆對不能立即乘上電車感到特別遺憾。但她還是聽媽媽的話,便大聲應道:
  “好吧!”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我可喜歡這個學校啦!”
  媽媽很想說小豆豆喜歡不喜歡這學校倒無所謂,主要的是要看校長是否喜歡小豆豆。
  媽媽鬆開小豆豆的裙子,拉著她的手向校長辦公室走去。
  無論哪輛電車都很安靜,好像剛剛開始上第一節課。在那並不很大的校園的周圍,種上了各種各樣的樹當作圍牆,花壇裡也開滿了紅、黃等各種顏色的花朵。
  校長室不在電車裡。正對校門的地方有一個成扇形的石頭台階,大約有七級,登上最高一級向右一拐就是校長室。
  小豆豆掙開媽媽的手跑上了台階,但她卻突然停住腳步又扭身跑了回來。因此同隨後上來的媽媽差一點撞了個滿懷。
  “怎麼啦?”
  媽媽以為小豆豆又要變卦,連忙問道。
  小豆豆剛好站在最上面的台階上,一本正經地小聲問媽媽:
  “我們現在要去見的人,不是電車站上的吧?”
  也許因為媽媽是位非常耐心的人,要么就是因為媽媽愛打趣,只見她把臉貼在小豆豆的臉蛋上,用同樣小的聲音問:
  “怎麼啦?”
  “我在猜,雖然媽媽管她叫校長先生,可他有這麼多電車,他本身還能不是車站上的人嗎?”
  確實,用淘汰下來的電車作教室的學校是很少見的,所以小豆豆產生疑問也是可以理解的。媽媽心裡也覺得有道理,但此刻卻沒有工夫向她解釋,因此只好說:“好吧,等一會兒你自己問校長先生好啦!這件事可以和你爸爸的情況聯繫起來,你想想看?你爸爸是拉大提琴的,也有好幾把小提琴,可他並不是賣小提琴的,對吧?這樣的人也是有的呀!”
  小豆豆說了聲“是嗎”,就拉起了媽媽的手。小豆豆和媽媽一走進校長室,一位男人立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個人頭髮稀疏,門牙已經脫落,臉色很好,身材雖不太高,肩膀和胳膊卻很結實,整整齊齊地穿著一身已經陳舊的黑色西裝。
  小豆豆連忙向他鞠了一躬,興沖沖地問道:
  “您是校長先生,還是電車站的人呀?”
  媽媽慌忙想解釋,但那人卻搶先笑著答道:
  “我是校長呀!”
  小豆豆非常高興地說:
  “太好了!那就求求您吧,我想上這個學校!”
  校長讓小豆豆坐到椅子上,然後轉過身對媽媽說:
  “好,現在我來和小豆豆談談,您可以請回了。”
  小豆豆在一剎那間感到有點緊張,但馬上又想到,和這位校長先生談話一定很好玩。媽媽很乾脆地說:
  “那麼就拜託您了。”
  然後關上門走出去了。
  校長把椅子拖到小豆豆跟前,和小豆豆麵對面坐下來說:
  “好,隨便給老師說點什麼吧!把你心裡想說的話,全都講出來。”
  “心裡想說的話?”
  小豆豆本來想,大概是問到啥就回答啥吧?可聽到校長說“講什麼都可以”,便立刻興致勃勃地講了起來。雖然講得有點顛三倒四,但小豆豆還是一個勁地講著。她講的內容有:
  來時乘坐的電車開得很快。
  曾向電車檢票員叔叔要一張車票,但是沒給自己。
  原來上學的那個學校的女班主任老師長得很漂亮。
  那個學校有一個燕子巢。
  家裡有一隻褐色的名叫洛克的狗,會做出“伸爪”和“對不起”的姿勢,吃完飯以後還會做出“吃飽了”的樣子。
  在幼兒園的時候,愛把剪刀放在嘴裡,咔嚓喀嚓地剪著玩,這時老師總是生氣地說:“要剪掉舌頭的!”可自己還照樣玩了好多次。
  鼻涕流出來的時候,總愛嗞拉、嗞拉地抽鼻涕,因為怕挨媽媽罵,才趕快把鼻涕擤掉。
  爸爸在海裡游泳遊的真棒,還會跳水。
  小豆豆滔滔不絕地講了這麼許多。校長一會兒笑,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又說:“還有呢?”因此小豆豆更高興了,便一個勁地講了下去。不過到後來終於沒話好講了。當小豆豆閉住嘴巴正在心裡搜尋話題時,校長開口了:
  “講完了嗎?”
  小豆豆覺得就這樣收場未免太遺憾了。
  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要把所有的話都講給校長聽才行。
  “還有什麼好講的呢……?”
  小豆豆在腦海裡緊張地思索著。想著想著,小豆豆差點叫出聲來,“啊,有啦!”
  又找到話題了。
  又找到話題了。
  這是一個有關連衣裙的話題:
  有一天,小豆豆穿上了連衣裙。小豆豆的連衣裙一般都是媽媽親手縫製的,但今天穿的卻是買來的。之所以穿上買來的連衣裙,這裡面也有一點原因。在這以前,小豆豆每天傍晚從外面回來時,不論哪件連衣裙都會被撕破,有時甚至被撕成一條一條的!媽媽根本鬧不清為什麼會弄成這個樣子,而且,有時連白棉布做的帶橡皮筋的褲衩也會撕的破破爛爛的。據小豆豆自己說,她從人家院子裡橫穿過去,有時是鑽籬笆牆,有時是鑽圍荒地的鐵絲網時“弄成這樣的”。總之,早晨出去時穿著媽媽親手做的漂亮衣服,結果每次都弄的破破爛爛的。由於上述種種緣故,今天只好把以前買的一條裙子讓他穿上了。這是一條帶有鮮紅和淺灰色小方格的平針毛料做的連衣裙,料子雖然不錯,但媽媽卻認為領子上繡的小花“不素雅”。小豆豆就是想到了這件事。她連忙從椅子上下來,用手掂著領子走到校長跟前說:
  “您瞧,就是這領子,媽媽說她不喜歡!”
  把這些話說完以後,小豆豆實在再也想不出什麼可講的了。小豆豆心裡覺得有些難過。這時校長站了起來,用溫暖的大手撫摸著小豆豆的頭說:
  “好,就這樣吧!你就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啦!”
  ……小豆豆不由得感到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碰上了真正可親的人。因為小豆豆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用這麼長的時間來聽自己講話。而且在這麼長時間裡連一個呵欠也沒打,絲毫也沒有厭倦的表示。就像同小豆豆談天一樣探著身子非常認真的聽她把話講完。
  小豆豆這時儘管還不會看表,但她似乎也感到講了不少時間。如果看看表的話,她一定會感到吃驚的。而且也肯定會感激校長。這是因為,小豆豆和媽媽是八點整到達學校的,等到在校長室裡讓小豆豆把話全部講完並決定收她入學時,校長看了看懷錶說:“啊,到吃飯的時間啦!”這就是說,校長聽小豆豆講了四個小時。
  無論過去還是後來,再也沒有那個大人這麼認真的聽小豆豆講話了。
  不管怎麼說,一個剛剛上學的小學一年級的學生竟獨個兒叨叨不停地講了四個小時的話,這件事若是給媽媽和以前學校的老師聽到了,準會大吃一驚。
  當然,小豆豆這會兒還不知道退學的事,也沒有察覺周圍的大人都在為她而大傷腦筋。再加上她性格開朗,生性健忘,所以仍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不過,小豆豆內心裡也模模糊糊的有種感覺,彷彿自已被人疏遠了,而且也不同於其他小朋友,好像唯獨自己有點讓人家冷眼相看似的。但現在有了這樣一位校長,心裡就感到踏實、溫暖,心情也愉快了。
  “若是能和這個人永遠在一起也不錯呀!”
  這就是小豆豆第一次見到校長小林宗作先生那天的感想。而且難得的是,校長當時也和小豆豆一樣有著相同的感想。校長領著小豆豆去看大家吃午飯的地方。校長告訴小豆豆:只有中午,大家不在電車裡,而是“集中到禮堂裡去”。禮堂就在小豆豆剛才登過的石階上頭。走進去一看,學生們正吵吵嚷嚷地把桌椅在禮堂中間擺成一個圓圈。小豆豆在角落裡看到這情景,拉了拉校長的衣角問道:
  “別的學生在什麼地方呢?”
  校長回答說:
  “全都在這兒呀!”
  “全在這兒?”
  小豆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這裡充其量也只不過有以前學校一個班的人數。於是她接著問道:
  “全校就只有這五十幾個人?”
  校長回了聲:“是的。”小豆豆覺得這裡的一切都和以前那所學校不一樣。
  等到大家都坐好了,校長便問:
  “大家把海裡的東西和山里的東西都帶來了嗎?”
  “帶來了!”
  大家紛紛把自己的飯盒打開。
  “讓我瞧瞧。”
  校長走進用桌子圍起的圓圈當中,一個挨一個地看了一遍。
  同學們又是笑,又是喊,真是熱鬧極了。
  “海裡的東西,山里的東西,究竟是些什麼呀?”
  小豆豆感到奇怪。她想,這個學校簡直太新鮮了,真有意思。不知道這裡吃午飯時竟是這麼快活!小豆豆一想到從明天開始自己也要坐在那些桌子邊讓校長看飯盒裡面的“海裡的東西和山里的東西”,簡直高興極了,樂得差一點喊出聲來。
  中午那明亮的陽光正照在仔細察看學生飯菜的校長的肩頭上。
  昨天,校長曾說:“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啦!”聽到這話以後,對於小豆豆來說,還從來沒有感到過第二天來得這麼慢的。以前,平日里早晨儘管媽媽再三叫小豆豆起床,小豆豆也還是迷迷糊糊地賴在床上不肯起來,然而今天卻不同了,沒等別人來叫,她已經連短筒襪子都穿好了,正背著書包等候大家起床呢!家裡最守時間的狼狗“洛克”莫名其妙地望著一反常態的小豆豆,用力伸了個懶腰,然後便緊緊地跟在小豆豆身邊,期待著似乎就要開始的某種行動。
  媽媽忙得不亦樂乎。急急忙忙地把“海裡的東西和山里的東西”裝進飯盒,讓小豆豆吃完早飯,把穿著毛線繩的塑料月票掛到小豆豆脖子上。這是怕小豆豆把月票丟了而採取的措施。
  爸爸撫摸著小豆豆那亂蓬蓬的頭髮,說:
  “真是好孩子呀!”
  “當然了!”
  小豆豆說完就走到門口,穿上鞋,打開門,馬上又轉過身朝屋裡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說:
  “爸爸,媽媽,我走了!”
  站在門口送小豆豆的媽媽差一點就要流出眼淚來了。因為她想起了眼前這個朝氣蓬勃、天真爛漫、十分懂禮貌的小豆豆,竟在前幾天被學校“開除”了。媽媽內心裡祝愿著:“但願在新學校裡能一切順利……”
  但是,轉眼之間媽媽又大吃了一驚。媽媽看到小豆豆正把特意給她掛在脖子上的月票掛到“洛克”的脖子上。媽媽心想:“這孩子究竟要幹什麼呢?”媽媽決定一聲不吭地看個究竟。小豆豆把月票掛在“洛克”的脖子上,馬上蹲下身對洛克說:
  “怎麼?這個月票的繩子對你不合適呀!”
  確實,對洛克來說,那毛線繩是有點長,月票已經拖到地面上了。
  “明白嗎?這是我的月票,不是你的,你可不能去坐電車。等我去問問校長,再問問車站上的人。如果他們說’行’,你就能到學校去了,懂嗎?”
  洛克開初還豎著耳朵莫名其妙地聽著,待到小豆豆說到最後時,它用舌頭添了舔月票,然後又伸了個懶腰。小豆豆卻還在非常認真地繼續對它講著:
  “電車教室不會動,所以我想這樣的教室是不需要月票的。不管怎麼說,你今天就等我好啦!”
  說來的確如此,洛克原來每天都和小豆豆一起走到校門口,然後再自己跑回家,因此今天它也是做好了這種準備的。
  小豆豆把月票從洛克脖子上取下來,十分珍惜地掛在自己脖子上,然後再次朝爸爸媽媽告別:
  “我走啦!”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背著嘩啦嘩啦響的書包跑出去了。洛克也伸長了脖子跟著小豆豆並排跑了出去。
  去電車站的路和去以前那所學校的路幾乎沒有什麼不同。所以,一路上小豆豆碰到了許多相識的一年級同學,以及那些常見到的小貓呀,小狗呀什麼的。每當這個時候,小豆豆心裡就想:
  “給他們看看月票,嚇他們一下吧?”
  但又一轉念:“不行,要是遲到了,可就不得了啦!今天就算了吧……”於是便加快了步伐。
  來到電車站,原來總是往左拐的小豆豆今天卻向右去了,可憐的洛克十分擔心地停住腳步,不安地左顧右盼起來。小豆豆已經走到了檢票口,但又折回身來,對還在那裡發楞的洛克說:
  “今天不去原來那個學校啦!要到新學校去上學。”
  然後小豆豆把自己的臉貼到洛克的臉上,順便又嗅了嗅洛克的耳朵。心想:“這耳朵的味道雖然和往常一樣難聞,可我卻覺得它很香!”於是馬上把臉離開洛克,說了聲:
  “再見!”
  小豆豆把月票讓站上的人看了看,就登上了稍高一點的台階。洛克好像在輕聲啜泣著,一直目送小豆豆走上台階。當小豆豆正要拉開昨天校長告訴給自己的那節電車教室的門時,校園裡還不見一個人的踪影。過去的電車與現在不同,門上裝有把手,從外面就能把門打開。小豆豆用雙手握住門把手,向右一拉,門立刻就開了。她心裡扑騰扑騰地直跳,悄悄把頭伸進去朝里面瞧了一遭。
  “啊,太好啦!”
  照這個樣子,豈不是和一邊學習一邊旅行相仿了嗎?既有網架,窗子也和原來的一模一樣。所不同的只是,駕駛員的座位上放著黑板,電車上的長椅子已被拆掉,按電車行進的方向並排放著學生們的課桌和椅子,原來電車上的皮拉手也沒有了。剩下頂棚和地板都還是電車原來的老樣子。東東脫鞋走進教室,在別人的課桌前坐了一下。雖然是和以前學校一樣的木椅子,但她卻感到這椅子坐上去很舒服,以至想一直坐在上面。小豆豆高興地暗暗下了決心:“這麼稱心的學校,可決不再逃學了,要天天都來上課。”
  接下來小豆豆又朝窗外望去。瞧著瞧著,她就覺得這本來一動不該動的電車,也許由於校園裡的花草樹木被風吹得微微擺動的緣故吧,竟好像開動起來了。
  “啊,太好玩啦——!”
  小豆豆終於情不自禁地喊出聲來了,然後她把臉緊緊地貼在玻璃窗上,像平時高興時那樣胡亂地唱起歌來。
  真高興,
  真高興,
  真高興,
  你要問,
  這為甚……
  剛唱了這麼幾句,有人走進來了。是個小姑娘。只見她把筆記本和文具盒從書包裡拿出來放到桌子上,然後馬上踮起腳把書包放到網架上。隨後又把鞋袋放了上去。小豆豆閉住口,連忙學那小姑娘的樣子。第二個進來的是個小男孩。那男孩站在門口,像打籃球似的把書包往架上扔去,網架上的網子猛地顫動了一下,把書包彈了出來。書包落到了地板上。那個男孩喊了聲“失敗”,立即又從原來那地方把書包朝網架上投去。這次剛好落到了網架上。小男孩叫了聲“成功”,但馬上又說了句“失敗!”便爬到桌子上把網架上的書包打開,從裡面取出文具盒和筆記本。他說“失敗”,肯定是因為忘記把這些東西取出來了。
  就這樣,九名小學生都坐進了小豆豆的電車教室,這就是巴學園一年級的全體學生,也是在同一個電車裡旅行的全部夥伴。

第三章


  用真電車作教室,小豆豆感到很特別,其次感到特別的是教室裡的座位。在以前那所學校,誰坐哪個位子,旁邊是誰,前邊是誰,都是按規定排好了的。而這個學校卻是坐在哪裡都行,可以根據當天的興致和其它情況,每天換一個自己喜歡坐的地方。
  於是小豆豆經過一番考慮,又朝周圍看了一圈,最後決定坐在早晨緊隨自己之後進入教室的那個女孩子旁邊。為什麼呢?因為這個女孩子穿的連衣裙上印有長耳朵小白兔的圖案。
  不過,最特別的還是這個學校的上課方式。
  一般的學校裡,如果第一節課是語文就上語文,第二節課是算術就上算術,都是按照課程表的順序上課的,但這個學校卻完全不是這樣。
  在第一節課開始的時候,由女老師把當天課程表上全部課程的問題都滿滿地寫在黑板上,然後對學生們說:“好,就從你自己喜歡的那個題開始作吧!”
  所以,不管是語文也好,算術也好,學生們都是按自己的愛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喜歡作文的孩子在寫作文。坐在後面的孩子愛好物理,就點燃酒精燈,把燒瓶燒得咕嘟咕嘟地往上直冒泡兒,或者又把什麼東西引爆了。這種情形在每個教室裡都能看到。這種上課的方式,對於老師來說,是了解學生的最好方法,因為隨著年級的升高,老師就能清楚地掌握每個孩子的興趣、特點、思考問題的方法以及他們的個性。
  再者,對於學生們來說,他們也可以從自己喜愛的學科做起,這就能引起他們的興趣,即使那些不喜歡的學科,只要在放學以前做出來就成,所以他們總是能夠想辦法完成的。而且,自習的形式也就多種多樣,如果確實搞不懂了,就或者到老師那裡去問,或者請老師到自己的座位來講解。一直到完全領會為止。還可以從老師那裡領來例題,再繼續自習。這才是真正的學習。因此就等於根本不存在學生呆呆地聽老師宣講這種情況了。
  像小豆豆他們這些一年級學生,雖然還沒有上自習的課程,但在從自己喜歡的科目學起這一點上,卻是同上自習課完全相同的。
  有的孩子在寫片假名,有的孩子在畫圖畫,有的在讀書,也有的在做體操。小豆豆旁邊的女孩子好像已經會寫平假名了,正在往筆記本上抄。小豆豆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稀奇,心裡根本平靜不下來,無法和大家一樣立刻進入學習。
  就在這時,小豆豆後面課桌的男孩站起身來,手拿筆記本朝黑板那個方向走去。老師正在黑板旁邊的課桌那兒給其他孩子講解什麼問題,他好像就是要到老師那裡去的。從背後看到那孩子走路的小豆豆,一下子不東張西望了,兩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盯住了那個男孩。這個小男孩走路時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的。特別是走起來時,身子一搖一晃的。開始,小豆豆還以為他是故意做出來的,然而,看了一會兒以後,小豆豆明白了,不是裝的,本來就是那個樣子。
  當那個男孩返回自己課桌的時候,小豆豆還和剛才一樣兩手托腮盯盯地瞧著。兩人的目光相遇了。小男孩一看到小豆豆,馬上微微笑了一下。小豆豆也慌忙咧嘴笑了笑。小男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他坐到椅子上也比別的孩子費時間),小豆豆立即迴轉身朝他問道:
  “你為什麼那樣走路呢?”
  “我得過小兒麻痺症。”小男孩細聲細語地平靜地答道,那聲音顯得特別伶俐。
  “小兒麻痺症?”
  小豆豆還從來沒聽到過這個詞,因此又反問了一句。小男孩又放底了聲音說:
  “嗯,小兒麻痺症,不光是腿哩!連手也……”
  說著,小男孩子把手伸了出來,長長的指頭併攏在一起,好像已經伸不直了。
  小豆豆看著他的左手關切地問:
  “治不好了嗎?”
  小男孩沒有吭聲。小豆豆以為是自己問錯了,感到很傷心。這時,小男孩卻以爽朗的聲音說道:
  “我叫山本泰明。你呢?”
  小男孩講話的聲音很精神,小豆豆高興了,她大聲答道:
  “我叫小豆豆!”
  就這樣,山本泰明和小豆豆交上了朋友。
  電車裡面,射進來的陽光暖融融的,甚至使人覺得有點發熱。不知是誰把窗戶打開了。清新的春風從電車裡吹過,把孩子們的頭髮吹得隨風擺動,彷彿在唱歌似的。
  小豆豆在巴學園的第一天就這樣開始了。小豆豆一直在盼望的吃“海裡的東西和山里的東西”的午飯時間終於來到了。這“海裡的東西和山里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說起來,這個詞本是校長想出來的,指中午飯盒裡面的各種菜類。一般情況下,人們提到飯盒裡的菜時,總是說“請注意培養孩子們不要挑食”,或者說“麻煩您不要讓孩子們的營養太單調了”等等,但校長卻是一句話:
  “請把海裡的東西和山里的東西給孩子們帶來。”
  校長對孩子們的家長就是這樣拜託的。
  “山”指什麼呢?打個比方說吧,就是指蔬菜啦,肉啦什麼的(請注意,肉雖然不是山上產的,但是若按大的分類的話,牛啊,豬啊,雞啊,這些都是在陸地上長的,所以歸入“山里的”這一類)。“海”呢?就是指魚啦,以及用魚、貝類、紫菜等海鮮製作的菜餚等等。這就是說,要求中午帶的飯盒的菜裡,必須有這兩大類食品。
  小豆豆媽媽心裡非常佩服。她暗自想到:“在成年人裡,能把必要的事情表達得如此簡單扼要的,除了校長先生之外,是不會有第二個人的。”不過,對於媽媽來說,也有覺得不可理解的地方,因為只要求分成海和山兩大類來考慮副食,倒也十分簡單。更何況校長還親口說過,雖說要有海裡的和山里的東西,但“不要勉強”,“不要太高級了”,因此,山里的東西帶上牛蒡絲做的菜和燒雞蛋,海裡的東西帶上調味的“魚肉鬆”就可以了。再舉個最簡單的例子,這兩類東西只要分別是鹹梅干和紫菜就成了。
  而且,正像小豆豆第一次見到時覺得非常羨慕一樣,吃午飯的時候,校長瞧著同學們飯盒裡的飯菜,口裡問道:“有海裡的和山里的東西麼?”孩子們對校長一個一個地查看自己的飯菜感到特別快活,接下來每個人自己再找出哪是海裡的,哪是山里的,這本身就帶有十分新奇的味道。
  不過,由於媽媽忙,或是一時騰不出手來,偶爾也有小朋友只帶來了山里的東西或者只帶來海裡的東西。這時候該怎麼辦呢?那位小朋友完全不用擔心。為什麼呢?因為正在逐個查看飯盒的校長先生的身後,跟著扎著白色炊事圍裙的校長夫人,她兩手各拿一隻鍋。只要校長在哪個缺一樣的孩子麵前說了聲:
  “海!”
  校長夫人就立刻從“海”那隻鍋裡夾出兩塊烤魚肉捲放在那孩子的飯盒蓋上。如果校長先生叫一聲:
  “山!”
  校長夫人那另一隻“山”的鍋裡就會跑出一塊煮芋頭來。
  這樣一來,孩子們就誰也不會說“不喜歡吃烤魚肉捲”,也不會在心裡捉摸“誰的菜高級,誰的菜不帶勁”了,反而會高興自己兩樣都齊全,彼此又嚷又叫地歡笑起來。
  小豆豆這回才好不容易明白了什麼是“海裡的東西和山里的東西”。她有點擔心,照這個樣子,今天早上媽媽急急忙忙給自己做的飯菜能合格嗎?然而,當小豆豆把飯盒蓋打開時,差一點“哇哈”地叫出聲來,她甚至把嘴捂上了,因為這飯盒裡裝的太棒了!黃色的炒雞蛋、青色的豌豆、茶色的魚肉鬆、粉紅色的炒得松蓬蓬的鹹雪魚子,各種各樣的顏色,就像花園那麼漂亮。
  校長俯身瞧了瞧小豆豆的盒飯,說:“開飯啦。”一般來說,接下來學生們說上一句:“我先吃啦!”就該開飯了,但這所巴學園卻與眾不同,還要當場來一曲合唱。因為校長還是位音樂家,創作了一首叫做《飯前歌》的歌曲。不過這首歌的曲子是一位英國人作的,只有歌詞是校長編的。其實,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在原有的曲子上,校長新填了歌詞。原曲就是英國那首有名的少年兒童歌曲《划船曲》,它的第一段歌詞是這樣的:
  劃,劃,劃你的船,順著小河歡快地往下劃,生活美妙無比。
  而校長給這首曲子填的歌詞是這樣的:
  嚼,嚼,嚼喲!
  吃的東西
  要細嚼慢嚥喲!
  要細嚼慢嚥喲!
  就是說,要把這首歌唱完才能動手吃飯。原來的曲子和校長填的詞十分合拍,以至這所學校的畢業生長到相當大以後還一直堅持這支曲子就是吃飯前必唱的歌呢!也許校長是因為自己牙齒脫落了才創作這首歌的,也許真正的目的並不在歌詞本身,而是為了讓學生們記住他平時總對大家說過的話,即開飯要多花點時間,一邊高高興興地談論各種話題,一邊從從容容地把飯吃完。不過,還是把話說回來吧,大家高聲唱完這首歌以後,說了聲“謝謝啦”,就動手吃起了“海裡的東西和山里的東西”。小豆豆當然也和大家採取了一致的行動。
  禮堂裡霎時便安靜下來了。吃過午飯後,小豆豆和大夥兒在校園裡你追我趕地玩了一會兒,當同學們回到電車教室時,女老師向大家問道:
  “同學們,今天大家都學習的很好,下午想做什麼呀?”
  還沒等小豆豆想出“做什麼才好……”,同學們已經搶先七嘴八舌地嚷開了:
  “散步去!”
  “好,那麼就出發吧!”
  老師說著站起身來,大家也忙把電車門拉開,穿上鞋跑了出去。小豆豆雖然經常和爸爸或那隻小狗洛克一起去散步,但卻不知道在學校裡也能出去散步,因此感到很驚訝。不過,小豆豆是最喜歡散步的,所以也就急忙穿好了鞋子。
  後來小豆豆才明白,老師在早晨第一節課時,就把當天所有課程的習題都寫在黑板上了,等到大家鼓足勁在上午把習題全部做完,到下午一般就都是出去散步了。在這一點上,無論一年級的學生還是六年級的學生全都一樣。
  一出校門,九名一年級同學便把女老師圍在中間,沿著一條小河走去。小河兩岸栽種著一排排高大的櫻樹,直到前幾天還開滿了櫻花。此外便是一望無際的菜花田。如今,河已被填平,前不久還幾乎都是莊稼地的自由岡也擠滿了公寓和店鋪。
  “咱們這是到九品佛寺去散步呀!”
  那個身穿印有小兔子連衣裙的女孩子說。她的名字叫朔子。接下來朔子又告訴小豆豆說:“前些日子我們在九品佛池塘旁邊看到蛇啦!”
  “聽說有顆流星落到九品佛寺那口古井裡去啦!”
  大家自由自在地邊走邊天南海北地聊天。天空碧藍碧藍的,到處都有數不清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大約走了十分鐘左右,女老師停住了腳步。她用手指著黃色的菜花說:
  “這是菜花。它為什麼要開花,大家知道嗎?”
  接著女老師給大家講了雄蕊和雌蕊的問題。學生們都蹲在路邊仔細地觀察那些菜花。老師說:這些蝴蝶正在幫助它們開花。確實,那些蝴蝶真好像在幫忙似的,顯得十分繁忙。
  停了一會兒老師又往前走去,大家也停止觀察站起身來。不知誰說了一句:
  “雄蕊和雌蕊不一樣吧?”
  小豆豆想:“不會不一樣吧!”但她自己也鬧不明白。不過,有一點和大家是相同的,就是知道了“雄蕊和雌蕊都很重要”。
  又朝前走了十多分鐘,眼前出現了一片茂密的小樹林,這就是九品佛寺院。
  進入寺院後,大家立即吵吵嚷嚷地朝自己想看的地方跑去。朔子問小豆豆:
  “去看看流星掉進去的那口井吧?”
  “好。”
  小豆豆說著就跟著朔子後邊跑過去了。
  雖說叫水井,其實是用石頭砌成的,有她倆齊胸口那麼高,上面蓋了個木蓋。
  她倆把井蓋搬開,朝井底望去,裡面一片漆黑,仔細一瞧,只有類似混凝土塊或石頭塊之類的東西,根本看不到小豆豆想像的那種閃閃發光的星星。
  小豆豆把頭探到井裡往下看了好長時間,最後抬起頭朝朔子問道:
  “你看到星星了嗎?”
  朔子搖了搖頭,說:
  “根本沒有。”
  小豆豆想: “為什麼不發光呢?”於是便說:
  “也許星星這會兒正在睡覺吧?”
  朔子的兩隻大眼睛睜得更大了,口裡說:
  “星星也要睡覺嗎?”
  小豆豆自己也不太有把握,便連忙說:
  “我想,星星可能是白天睡覺,晚上起來發光吧!”
  接下來,大家都玩了個痛快。有的看著哼哈二將的大肚皮笑個不停;有的儘管有點膽怯,還是探進頭去瞧瞧那昏暗的佛堂裡的佛像;還有的孩子把自己的腳踩到石頭上殘存的“天狗”大腳印裡,比量比量大小;有的孩子圍繞在水池周圍向正在劃小船的人們問安;也有的孩子藉著墳墓四周那烏黑光滑的油石板在玩踢石頭跳方格的遊戲。特別是第一次來散步的小豆豆,簡直興奮極了,每看到一樣新鮮東西都要一次又一次喊出聲來。
  春日的陽光已經開始西斜。老師對大家說:
  “我們回去吧!”
  大家又挨在一起順著菜花和櫻樹之間的小路朝學校走去。
  這種散步,對於孩子們來說,表面上好像是自由遊戲的時間,實際上卻學到了寶貴的理科、歷史和生物學的知識。而這一切又正是在不知不覺中學到的。小豆豆已經完全和大家交上了朋友,覺得好像和大家老早就在一起了似的。因此,在回去的路上她朝大家大聲地說:
  “明天還散步吧!”
  大家又蹦又跳地說:
  “好,就這麼辦!”
  蝴蝶還一直在忙個不停,到處都能聽到鳥兒的歌聲。小豆豆的心簡直高興到了極點。
  小豆豆在一切都真正令人感到新奇的巴學園送走了一天又一天。
  小豆豆仍舊每天早晨都迫不及待地希望早點到學校去。而且每天一從學校回來就對洛克和爸爸媽媽說個不停,什麼“今天在學校里幹了件什麼事多麼有趣”啦,什麼“又大吃了一驚”啦,等等,聽完這些媽媽總是說她:
  “有話等一會兒再說,先吃點點心吧,怎麼樣?”
  像這種情況,幾乎天天如此,不管小豆豆對學校熟悉到了什麼程度,回到家來她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
  媽媽倒是從心眼裡感到高興,她想:
  “不管怎麼說,孩子有這麼多話要講,總還是難得的呀!”

第四章


  有一天,小豆豆坐在上學去的電車裡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哎呀!巴學園還應該有校歌呀?”
  想到這裡,小豆豆恨不得馬上就能趕到學校,雖然還有兩站才能下車,但她已經站到車門口擺好了起跑的姿勢,只等電車一到自由岡車站就可以立即跑下去了。到了下一站,車門打開時,有一位正要上車的阿姨看到有個小女孩站在門口擺出一副立即就要跑出去的架勢,還以為她要下車呢,可她卻根本沒有動,這才一邊上車一邊說:
  “你這是乾什麼哪?”
  因為早已做好了準備,所以電車一到站,小豆豆下車的速度是可想而知的。年輕的男售票員還沒等車停穩就以瀟灑的姿勢把一條腿跨到了站台上,一邊下車一邊吆喝著:
  “自由岡!請下車的乘客……”
  還沒等他喊完,小豆豆的身影早已從檢票口消失了。
  跑到學校,一進教室,小豆豆就向先來的山內泰二同學問道:
  “哎,阿泰,這學校有校歌嗎?”
  愛好物理的阿泰以頗為深思熟慮的口吻答道:
  “好像沒有吧?”
  “唔——”
  小豆豆略做出鄭重其事的樣子應了一聲,又說:
  “我想還是有個好。以前那所學校就有一首,可棒啦!”
  說著就放開嗓門唱了起來:
  “洗足池水雖然淺,卻能深深打動偉人心。”
  這是原來那所學校的校歌。對於小學一年級的學生來說,這歌詞儘管很難理解,
  只能略微明白一點點,但小豆豆還是記得很牢。
  (儘管只記住了這麼一句話。)
  聽小豆豆唱完,泰二輕輕撓了兩下腦袋,好像有點佩服似的“唔——”了一聲。
  這時,其他同學也都來了,對於小豆豆唱的難懂的歌詞,都現出一副尊敬和憧憬的神態,口裡都“唔——”了一聲。
  小豆豆建議道:
  “怎麼樣?請校長給我們作一首校歌好不好?”
  剛好大家也是這麼想的,因此就立即響應:
  “太好啦!太好啦!”
  於是大家便蜂擁著朝校長室走去。
  校長聽了小豆豆唱的歌詞,又聽了大家的希望,然後說:
  “好!那麼明天早晨我就把校歌作出來!”
  同學們說:
  “一言為定啦!”
  接著又紛紛回到教室去了。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早上。校長通知各個教室:“大家都到校園集合。”小豆豆和同學們懷著激動的期待的心情來到校園集合。校長把一塊黑板搬到校園中央,然後對大家說:
  “同學們看行不行啊?這就是你們的學校——巴學園的校歌!”
  說完就在黑板上畫了五條線,接著又畫了一排小蝌蚪。
  1=C2/4
  (1.23|3.45|5.6|50||)
  ——
  ——
  巴學園巴學園巴學園
  隨後,校長便像樂隊指揮似的高高揚起手臂,口裡說:
  “好,現在大家一起唱!”
  說著就把手向下一揮。全校五十名學生都跟隨著校長的聲音一齊唱了起來:
  “巴學園,巴學園,巴——學園!”
  “……就這麼一句?”
  中間有片刻停頓,小豆豆便提出了疑問。
  校長得意地答道:
  “是啊!”
  小豆豆大失所望地對校長說:
  “再難點就好了,就像’洗足池水雖然淺’那樣。”
  校長漲紅了臉笑著說:
  “不喜歡麼?我可覺得這首歌滿不錯哩!”
  結果,其他孩子也不願唱這支歌,都說:
  “這首歌太簡單啦,乾脆別要了!”
  校長顯得有點遺憾,但根本沒有生氣,就用黑板擦把歌詞擦掉了。小豆豆心裡有點過意不去,覺得“太對不起校長啦!”但轉念一想:“我們想要更了不起的嘛,這也是沒辦法呀!”
  其實,再沒有哪首校歌能這麼簡單,又這麼能充分體現校長愛“學校和孩子們”的心情了,然而孩子們還不能理解這層意思。而且,自那以後孩子們也把校歌的事忘了,校長可能也不想要了吧,用黑板擦擦掉之後,巴學園始終就沒再有過校歌。
  對於小豆豆來說,今天可是個乾了一番大事業的日子。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小豆豆把自己最珍貴的錢包掉到學校的廁所裡了。雖說裡面沒裝一分錢,但那是小豆豆最喜歡的錢包,以至上廁所時都要帶在身上。那個錢包十分漂亮,表皮是用黃、紅、綠三色絲線編成的小方格,外形呈四方扁平狀,有個三角形的舌頭式的蓋,暗扣處鑲了個銀色的蘇格蘭獵狗式的別針。
  小豆豆從小就有個怪毛病,上廁所解完手後常常要低頭往下看看。由於有這麼個毛病,上小學以前就有好幾次把麥稈編的或是鑲有白花邊的帽子掉進了廁所裡。
  當時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沖洗式廁所,下面是一個水槽,糞便都是從裡面掏出來的,所以大多數情況下帽子就浮在糞便上,沒人再去管它了。因此,媽媽平時一再囑咐小豆豆:“解完手不要往下看!”
  儘管這樣,今天上課前去廁所時,一不注意又往下看了。就在那一瞬間,也不知是沒拿好還是別的緣故,那隻心愛的錢包“撲通”一聲掉進了茅坑,小豆豆“啊”地驚叫了一聲,下面漆黑一團,根本就看不到錢包的影子。
  你猜,這時小豆豆怎麼了呢?她沒有哭鼻子,也沒有就此罷休,而是立即朝勤雜工叔叔(現在叫公務員叔叔)堆放雜物的小屋跑去了。並且把灑水用的勺子扛了回來。比起年紀還小的小豆豆來,勺子把幾乎比她的個子高出去一倍,但她根本顧不得這許多了。小豆豆繞到學校後面,找到了掏糞口。她估計錢包可能掉在廁所外側牆壁附近了,可是哪兒也沒有,找了好大一會兒工夫,這時才注意到離牆一公尺遠的地面上有個圓圓的水泥蓋,小豆豆判斷這很可能就是掏糞口。好不容易把水排幹,下面馬上出現了一個洞口,這肯定就是掏糞口了。小豆豆把頭探進去仔細瞧了一番,口裡說:“好像有九品佛池塘那麼大呢!”
  接下來小豆豆就大干起來了。就是說,把勺子伸進糞池裡開始往外掏糞了。起初,只是掏錢包可能落下去的那一塊地方,但由於里面又深又暗,再加上上面是用三個門隔開的廁所,下面共用一個糞池,所以面積相當大。而且如果把頭往裡探得過深的話,就有可能掉進去,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只管往外掏,掏出來的東西都堆在了洞口周圍。不用說,每掏一勺小豆豆都要檢查一遍,看錢包是否摻在裡面。每次都以為“這下有了吧”,可是,不知躲到哪裡去了,錢包就是不往勺子裡來。就在這時,傳來了上課的鈴聲。
  “這可怎麼辦呢?”小豆豆考慮了一下,“反正已經掏了這麼多了。”於是決定繼續幹下去。而且比剛才掏得更起勁了。掏出來的糞便已經堆成相當高了。剛巧這時校長從廁所後面經過。校長看到小豆豆正在掏糞,就問:“你在幹什麼哪?”小豆豆連住手的工夫都捨不得,一邊往下探勺子一邊答道:“錢包掉進去了。”“是嗎?”只說了這麼兩個字,校長就反背著雙手象平時散步似的不知朝哪兒走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錢包還是沒有找到。那糞堆卻像小山一個勁地增高。這時校長又路過這裡,問道:“有了嗎?”滿身汗水、滿臉通紅的小豆豆站在小山中間答了聲:“沒有。”校長把臉靠近小豆豆的面頰,以朋友般的口氣說:“幹完了要把它們都送回原處去喲!”說完了又和剛才一樣,往別處去了。“嗯。”小豆豆精神飽滿地應了一聲,又乾起來了。忽然,略有所思地看了看眼前的小山。“幹完了再全部送回原處,可是那些尿水怎麼辦哪!”
  的確不假,水份不停地被吸進地面,早就無影無踪了。小豆豆停下手裡的活計,腦子裡考慮開了:“按照校長的要求,怎麼才能把滲進地面的水送回原處呢?”考慮的結果,她決定:“把滲水的土稍微鏟回去點就成了。”
  掏到最後,堆出了一座不算低的小山,糞池子幾乎見底了,然而那錢包卻始終沒有出現。說不定是粘在邊上或貼到坑底了吧!即使沒有,小豆豆也覺得心滿意足了。因為自己已經掏了那麼多了。實際上在心滿意足之中還包含了這樣一種心情:“校長看到自己的行為不但沒生氣,反而對自己充滿了信任,完全是把自己當作一個有正常人格的人來對待的。”平時,一般的成年人若是看到小豆豆在掏糞,肯定都會說:“你在幹什麼呀?”“太危險了,快住手吧!”或者反過來也有人會說:“給你幫幫忙吧? ”然而,校長卻只說了一句:“幹完了要把這些東西送回原處去喲!”媽媽聽了小豆豆講的這些情況,不禁在心裡想道:“校長真是位了不起的人!”
  自從發生了這件事以後,小豆豆“上廁所時絕不再往下看了”。而且從內心裡認為校長是“最可信任的人”,也“比以前更加喜歡校長”了。
  小豆豆遵照校長的要求,把小山剷平,把糞便全部送回了原處。往外掏的時候那麼費勁,而往下送的時候卻快多了。接下來又把滲進水的地面用勺子刮了刮,把那點土也倒進糞坑里去了。把地面弄平,把水泥蓋照原樣蓋好,勺子也送回了原來的庫房。
  當天晚上,小豆豆入睡前又想起了掉到暗處去的那個漂亮的錢包,還是覺得“捨不得”,但由於白天干活太累了,想著想著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就在這時,小豆豆白天奮鬥過的那片地皮還是濕漉漉的,正在月光下閃閃發光,顯得十分美麗。
  那錢包肯定也在什麼地方靜靜地躺著呢!
  小豆豆本來的名字叫“徹子”。為什麼要起這麼個名字呢?據說,小豆豆要生下來時,親戚和爸爸媽媽的朋友們都說:
  “肯定是個男孩!”
  因此,頭一回有孩子的爸爸媽媽就信以為真,決定給孩子起名叫“徹”,就是貫徹的“徹”。
  可是,由於生下來的是個女孩,這就有點為難了。但爸爸媽媽都喜歡這個“徹”字,為了不掃興,趕緊在下面加了個“子”字,於是便成了“徹子”。
  因為這個緣故,周圍的人從小就叫她“小徹子”。然而,她本人卻並不以為然,如果有誰問她:
  “你叫什麼名字?”
  她一定立刻答道:
  “叫小豆豆!”
  孩子們小時候不僅口齒不靈,知道的話也不很多,所以常把別人說的話按自己知道的聲音聽下來。在小豆豆幼年時代認識的小男孩裡,有的就把“肥皂泡”說成“飛勺泡”,有個小女孩則把“護士”說成了“富西”。由於這個原因,小豆豆聽別人按日語發音喊自己“小徹子”時,就硬是聽成日語發音的“小豆豆”了。有時甚至把“小”字也當成了自己的名字。這期間只有爸爸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管她叫起了“小豆子”。儘管不知這其中的奧妙,但爸爸自己確實是這樣叫的,比如說,爸爸有時就喊:
  “小豆子,我在捉蟲,你來助我一下好嗎?”
  結果,上小學以後,除了爸爸和小狗洛克以外,別人都管自己叫“小豆豆”。小豆豆雖然也用日文片假名把“徹子”這名字寫在筆記本上,但實際上她還是認為自己的名字叫“小豆豆”。

第五章

  小豆豆昨天非常掃興,因為媽媽對她說:
  “可不能再收聽收音機裡的單口相聲啦!”
  小豆豆小時候的收音機還是用木頭做的一個大匣子。一般都是豎長方形的。頂上釋圓形,正面裝著喇叭,外表貼著粉紅色的綢布,正中央雕刻著一個開關,外形十分優雅。在上學以前,小豆豆常把耳朵貼在收音機粉紅色綢布那塊地方,收聽她最喜歡的單口相聲。她覺得單口相聲最有趣了。而且,直到昨天為止,媽媽對小豆豆收聽單口相聲也從來沒說過什麼。
  然而,事情就發生在昨天傍晚。當時,爸爸那個交響樂團的伙伴們為了練習弦樂四重奏,剛好都聚集在小豆豆家的客廳裡。媽媽對小豆豆說:拉大提琴的橘常定叔叔給你捎禮物來了,是香蕉!
  小豆豆高興極了,因此就講了下面這句話。也就是說,小豆豆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之後,便模仿單口相聲的語調對橘叔叔講了這麼一句:
  “媽呀!這傢伙可太難得啦!”
  從那以後,要聽單口相聲就只好等爸爸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悄悄地聽了。當單口相聲演員表演得非常出色時,小豆豆總是不由得放聲大笑起來。如果有哪位成年人看到這種情景,他也許會感到奇怪:“怎麼,這麼小的孩子聽瞭如此難懂的話還會開懷大笑哪!”實際說起來,不管孩子們顯得多麼幼稚,對於那些真正有趣的東西,他們還是完全能夠理解的。一天,在學校午休的時候,美代同學對大家說:
  “今天晚上,有一輛新電車要來啦!”
  美代是校長的第三個女孩兒,和小豆豆是同班同學。
  儘管作教室用的電車校園裡已經擺了六輛了,但聽說還要再來一輛。而且,美代還告訴大家,這輛是作“圖書室用的電車”。同學們高興極了。這時,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從哪兒開進學校裡來呀……?”
  這可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教室裡一下子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不知誰說道:
  “可能是前一半從大井町線的線路上開過來,然後再從那兒的道口下來開到這裡吧?”
  於是,又不知誰說:
  “那麼一來,好像就脫軌了吧?”
  還有人說道:
  “那麼,用拖車運來不行嗎?”
  這時,立刻有人反問了一句:
  “有能馱那麼大電車的拖車嗎?”
  “是啊……”
  大家不再繼續往下想了。看來確實沒有哪輛拖車或卡車能裝得下當時國營電車的一節車廂。
  “那個……”小豆豆把考慮的結果說了出來,“那,不能把路軌一直鋪到學校來嗎?”
  不知誰問道:
  “從哪裡鋪啊?”
  “從哪裡鋪?就從現在通電車那兒嘛……”
  小豆豆口裡說著,心裡卻在想:“這還不是個好辦法。”
  因為小豆豆想到,眼下還不知道電車在哪裡,再說也不能把住房和其他東西都拆毀,然後再把鐵軌一直鋪到學校來。
  又過了一會兒,大家商量來商量去的結果還是“這也不行”,“那也沒用”,最後只好說:
  “今天晚上咱們不回家,乾脆都在這裡等著看電車來吧!”
  於是,美代同學當代表,去問她那當校長的爸爸:大家是否可以在學校里呆到晚上?不一會工夫,美代回來了,她說:
  “爸爸說,電車要在夜裡才能來,因為要等到上班的電車全部回廠以後。不過,特別想看的人要先回家一趟,徵求一下家里人的意見,如果家里人同意了,就在家裡吃完晚飯,然後再帶上睡衣和毯子到學校來!”
  “啊!!”“啊!!”
  大家更加興奮了。
  “說要帶睡衣?”
  “帶毯子?”
  當天下午,說是在上課,其實大家早已急得坐不住了。放學後,小豆豆班裡的孩子們都飛也似地往家裡跑回去了。大家都互相祝愿能夠幸運地帶著睡衣和毯子集合在一起……。
  小豆豆一進家門就對媽媽說:
  “電車要來了。還不知道怎樣來法。睡衣和毯子。媽媽。我可以去嗎?”
  聽了這一段話,恐怕沒有哪位媽媽能弄清是怎麼回事,小豆豆的媽媽自然也就摸不著頭腦了。不過,從小豆豆那認真的表情裡,媽媽已經察覺出:“可能要有什麼非同小可的事了。”
  媽媽向小豆豆盤問了好一會兒,這才弄清了是怎麼回事,知道了後面要發生的事情。媽媽認為,小豆豆從來沒有機會看到這種情景,還是讓她看看為好,甚至自己也動心了:“我也想看看哪!”
  媽媽把小豆豆的睡衣和毯子準備好,吃過晚飯就送小豆豆到學校去了。
  到學校集合的還有幾名聽到消息的高年級學生,總共有十多個人。除小豆豆媽媽之外,還有兩位送孩子來的母親,她們都顯出“很想看看”的樣子,但最後還是把孩子託付給校長,回家去了。
  “電車來了,我會叫醒你們的。”
  聽到校長這樣一說,大家就到禮堂裹起毛毯睡覺去了。
  “那電車究竟是怎麼運來的呢?一想到這兒,夜裡連覺都睡不著!”大家的心情也確實如此,但因為腦子一直很興奮,這會兒疲乏勁上來了,儘管嘴裡還在說:
  “一定要叫醒我啊!”
  漸漸地卻都睜不開眼睛了,最後終於都睡著了。
  “來啦!來啦!”
  聽到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小豆豆連忙跳起來,穿過校園跑出了大門口。剛好在淡淡的晨霧之中出現了電車那龐大的身影。簡直就像做夢一樣。因為那電車順著沒有鐵軌的平平常常的馬路,無聲無息地開過來了!
  這輛電車是從大井町調車場用拖拉機運來的。小豆豆和同學們知道了世界上還有一種比拖車還大的拖拉機,而這是她們過去從沒聽說過的,因此都感到特別激動。
  電車就是用這台大拖拉機在清晨還沒有一個人影的街道上慢吞吞地運來的。
  不過,接下來就熱鬧了。由於當時還沒有大型吊車,所以要把電車從拖拉機上卸下來,然後再挪到校園裡固定的角落處,這可是一項非常困難的工作。運電車來的那些大哥哥們把好幾根又粗又圓的木棒墊在電車下面,再一點一點地滾動木棒,就這樣把電車從拖拉機上搬到校園裡去了。
  “同學們看仔細了!那些木頭叫滾木,應用了它們的滾動力,才把那麼大的電車挪動起來的!”
  校長這樣給孩子們解釋道:
  孩子們都十分認真的參觀著。
  彷彿給大哥哥們用“嘿喲”“嘿喲”的號子聲伴奏似的,早晨的陽光升起來了。
  這輛曾經滿載乘客、辛勤工作過的電車,已經和來到這所學校的其它六輛電車一樣被卸掉了車輪,不必再去奔波勞碌,從此以後只消滿載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便可以悠閒度日了。
  孩子們身穿睡衣沐浴著早晨的陽光。他們對於能夠身臨其境目睹這生動的場面,從心眼裡感到幸福。並且還因為過分高興的緣故,一個挨一個地抓住校長的肩頭和手臂又打鞦韆又撲到懷里地玩了一通。
  校長搖搖晃晃地高興得笑了起來。看到校長的滿面笑容,孩子們馬上又笑聲四起,顯得更快活了。在場的人,無論誰臉上都掛滿了笑容。
  而且,此刻歡笑的場面,大家都把它永遠銘刻在記憶裡了。
  今天是小豆豆值得紀念的日子。因為有生以來她第一次在游泳池裡游了泳,而且是脫光了身子。
  今天早晨,校長對大家說:
  “天氣突然熱起來了,我準備往游泳池裡放水啦!”
  “啊——!”
  大家都高興得跳了起來。一年級的小豆豆和她的同學們也不例外,都“啊、啊”地喊了起來。
  小豆豆她們比上年級的學生跳得還高。巴學園的游泳池和普通泳池不一樣,不是四方形的(也許由於地形的關係吧),突出的一頭有點尖,看上去彷彿像一隻小船。不過面積很大,非常漂亮。地點剛好在教室和禮堂中間。
  小豆豆她們上課時思想也常常溜號,從車窗往外看那游泳池。沒放水時,游泳池看起來就像一個枯葉形的運動場,但等打掃乾淨,開始放水以後,就能明顯地看出這是一個游泳池了。
  盼呀,盼呀,終於到午休時間了。同學們集合到游泳池四周,校長對大家說:
  “好,我們先做體操,然後再游泳,好嗎?”
  小豆豆在心裡捉摸開了:
  “我真鬧不明白,平常游泳時不是要穿叫游泳衣的那種衣服嗎?早先和爸爸媽媽一塊去鎌倉時,總要帶上游泳衣呀、救生圈呀什麼的,帶的東西好多…… 。可今天校長怎麼沒說讓帶這些東西呢?……”
  這時,校長好像看穿了小豆豆的心思,就對大家說:
  “游泳衣就不用擔心啦!咱們到禮堂去看看吧,好不好?”
  小豆豆和其他一年級同學跑到禮堂一看,那些大一點的孩子們正吵吵嚷嚷地脫衣服呢!並且,脫完衣服以後,就像進澡堂子洗澡似的光著身子,一個接一個地飛跑著到校園裡去了。小豆豆她們也連忙把衣服脫光。熱風吹來,光光的身子渾身都感到舒服。跑出禮堂,站到台階上一看,操場上已經開始做預備體操了。小豆豆她們赤著腳跑下了台階。
  游泳老師是美代同學的哥哥,也就是校長的兒子,是位體操專家,不過,他並不是巴學園的老師,而是另一所大學的游泳選手,名字和學校一樣也叫“巴” 。巴老師身上倒是穿著游泳衣。
  做完體操,讓別人往自己身上撩了撩水,大家就“噓——”、“哈——”、“啊——”、“哇——”地亂嚷著跳進了游泳池。小豆豆站在一旁看著大家跳進池子,過了一會兒,她知道可以站在池子裡,也就跳了進去。澡堂裡是熱水,游泳池裡卻是涼水。不過游泳池很大,無論怎麼揮手蹬腿,到處都是涼水。
  不管是身材瘦小的孩子,還是有點發胖的孩子,也不管是男孩女孩,通通都是原來剛出生時的樣子,笑啊,叫啊,一會兒鑽到水里去,一會兒又鑽出來了。小豆豆想:
  “這游泳真有趣,真舒服!”
  她還在心裡嘀咕著:可惜小狗洛克沒有一塊到學校來。要是知道可以不穿游泳衣,無論怎麼也得讓洛克到游泳池來痛快玩一通啦!
  校長為什麼不讓孩子們穿游泳衣游泳呢?說起來,這也並不是什麼嚴格規定。所以,帶來游泳衣的孩子也可以穿上,而像今天這樣突然提出來讓大家游泳,根本就沒有準備,因此光著身子也沒關係。那麼為什麼要光著身子呢?校長的想法有兩個,一是“男孩和女孩若以詫異的眼光打量彼此身體的不同,那是不值得的”,再是讓孩子們懂得:“硬要把自己的身體在別人面前躲起來,那是不正常的”。
  校長的目的是讓孩子們知道:
  “什麼樣的身體都是美的。”
  巴學園的學生里,還有幾個像泰明同學那樣患有小兒麻痺症和有身材異常矮小的生理缺陷的孩子,因此校長還有這樣一種想法:讓他們脫光身子和大家一起玩,這本身就會去掉那些孩子的羞怯心理,進而也可能有益於他們不致產生自卑感。而且事實證明這種做法是正確的。剛開始時,有的有生理缺陷的孩子確實感到很害羞,但很快就毫不在乎了,歡樂佔了上風,什麼“害羞”之類的心情不知不覺地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儘管如此,學生家長裡仍有人不放心,因此便讓孩子們帶上游泳衣,並囑咐孩子:“一定要穿上!”結果就出現了下面這種情況:這些孩子也像小豆豆一樣,看到一開始就認准“光身子游泳好”的孩子和那些以“忘帶游泳衣”為藉口正痴身裸體游泳的孩子,似乎覺得還是這樣帶勁兒,於是就脫光衣服和大家一起遊了起來,等到要回家時才鬧鬧哄哄地用水把游泳衣沾濕……。由於這種原因,巴學園的孩子們渾身都被太陽曬得油黑油黑的,基本上沒有穿游泳衣留下的白色痕跡。小豆豆這會兒正背著嘩啦嘩啦響的書包目不斜視地從電車站往家裡跑去。使人乍一看還以為是出了什麼大事。小豆豆走出校門以後,一直就是這個樣子。
  回到家,把房門一拉開,小豆豆就喊了聲:
  “我回來啦!”
  然後就去找洛克。洛克這時正肚皮貼地地趴在廊簷下乘涼。小豆豆一聲不吭地坐到洛克頭前,從背上把書包卸下來,從裡面取出通知書。這是小豆豆第一次拿到通知書。為了讓洛克能看清楚,小豆豆在它眼前把記有成績的那頁打開,頗有點自豪地說:
  “看到了嗎?”
  那上面寫了不少字,有“甲”呀,“乙”呀什麼的。說來並不稀奇,小豆豆這會兒還不知道是乙比甲好,還是甲比乙好呢,所以洛克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不過,小豆豆想著無論如何也得把頭一回拿到的通知書首先給洛克看看,她以為洛克也肯定會高興的。
  洛克看到眼前的紙,立刻用鼻子聞了聞,然後就朝小豆豆的臉盯盯地瞧了起來。小豆豆說:
  “怎麼樣,不錯吧?我知道漢字是多了點,也許有的地方你還看不懂。”
  洛克又把頭晃了晃,好像要仔細看看那頁紙似的,接著便舔起了小豆豆的手。
  小豆豆站起身來,以心滿意足的腔調說:
  “太好了!好,我去給媽媽他們看看。”
  小豆豆走開以後,洛克爬了起來,想再找個稍微涼快一點的地方。接著又慢吞吞地蹲下,閉上了兩隻眼睛。那二目緊閉的樣子,縱使不是小豆豆,在別人看來也會以為洛克正在考慮那份通知書哩!“明天搭帳篷野營,請於明天傍晚帶上睡衣和毯子到學校來。”
  小豆豆把校長交給的這張紙條從學校拿回家來給媽媽看。從明天開始就放暑假了
  “野營是什麼呀?”
  小豆豆朝媽媽問道。媽媽也正在心裡捉摸,但還是這樣回答說:
  “可能是在露天的什麼地方搭起帳篷,然後睡在裡面吧?要是帳篷的話,躺著還能看到星星和月亮哩!可是,在哪兒搭帳篷呢?既然沒講帶交通費,肯定是在學校附近啦!”
  當天晚上,小豆豆上床以後還在想著野營的事,想著想著,不僅有些害怕起來,彷彿就要去進行一次大探險似的,心裡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好半天也沒有睡著。
  第二天早晨一醒來,小豆豆已經在打行李了。並且把睡衣裝進帆布背包裡,然後又請人幫忙把毛毯塞了進去,帆布背包幾乎都要撐破了。到了傍晚,小豆豆向爸爸媽媽說了聲“再見”就到學校去了。
  當大家在學校聚齊以後,校長便說:
  “都到禮堂去吧!”
  大家在禮堂裡集合好,校長拿著一件硬邦邦的東西走上了小舞台。那是一個綠色的帳篷。校長把它打開,然後對大家說:
  “現在我來教支帳篷的方法,你們可要好好看喲!”
  接下來,校長就獨自吭哧吭哧地一會兒把那邊的繩子拉緊,一會兒又在這邊立根柱子,轉眼之間就搭好了一個特棒的三角形帳篷。然後衝大家說:
  “怎麼樣?下面你們就互相幫助在禮堂裡搭好多好多帳篷,開始野營啦!”
  媽媽和一般人的想法一樣,原以為是在露天搭帳篷,可是校長卻另有考慮,他認為:
  “如果把帳篷搭在禮堂裡,無論外面下雨還是深夜天氣變涼,全都沒有關係!”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叫著:“野營啦!”“野營啦!”同時幾個人分成一組,在老師的幫助下,終於在禮堂的地板上搭好了夠大家住的帳篷。一個帳篷有足夠睡下三個人那麼大。小豆豆忙不迭地換上睡衣,一會兒從這個帳篷口鑽進去,一會兒又從那個帳篷口爬出來,簡直玩得痛快極了。同學們也不約而同地到別的帳篷進行了訪問。
  全都換好睡衣以後,校長便坐到大家都能看的到的正中央,講起了自己曾經旅行過的外國的故事。
  孩子們有的從帳篷裡伸出半個腦袋趴在那裡,有的規規矩矩地坐著,有的把頭躺在高年級學生的膝蓋上,聽校長給講外國的故事。那些國家不要說去過,根本連聽也沒聽說過。校長講的故事非常新奇,學生們有時甚至情不自禁地把大海對面的孩子們當成自己的小伙伴了。
  而且,唯有這件事,即在禮堂裡搭上帳篷睡覺,對於孩子們來說,已經成了終生難忘的愉快而又寶貴的經歷。校長的確是了解孩子們的樂趣啊!
  當校長講完了故事,禮堂的電燈熄滅以後,大家便摸摸索索地鑽進了自己的帳篷。
  那邊帳篷傳來了笑聲……這邊帳篷裡又傳出了悄聲細語……緊接著對面那個帳篷裡又扭打起來了……這一切漸漸地都安靜下來了。
  雖然是一次既無星光又無月光的野營,但從心眼裡感到痛快的孩子們畢竟在小小的禮堂裡離家睡了一夜。
  而且天公作美,這天夜裡始終群星閃爍,明月爭輝,好像把禮堂抱在了懷裡似的。
  在禮堂野營後的第三天,小豆豆大冒險的日子終於來到了。那是和泰明同學約好的一次共同行動。而且這次約會既沒有告訴爸爸媽媽,也沒有讓泰明家里人知道。這次約會要幹什麼呢?說來就是“邀請泰明同學到小豆豆的那棵樹上去”。說是小豆豆的樹,其實也是長在巴學園的校園裡。巴學園的學生都在校園的各個角落選準了專供自己爬上爬下的樹木,所以小豆豆的那棵樹也在校園邊上,長在面向九品佛寺去的那條小路的牆角下。那棵樹很粗,爬起來很滑,弄得好,可以爬到兩米左右,把兩條腿騎在一個很寬的樹杈上,象坐在吊床上似的,舒服極了。課間休息時,或者放學以後,小豆豆常常坐在那裡往遠處眺望,或是仰望藍天,有時還盯盯地瞧著路上來往的行人。
  由於上述緣故,每個孩子都定下了“自己的樹”,以至想爬別人的樹時,要首先講一聲:
  “對不起,打擾您了!”
  然後才能爬到人家那棵樹上去。
  可是,泰明同學患有小兒麻痺症,從來沒有爬過樹,也沒選定“自己的樹”。因此,小豆豆和泰明約好,決定今天邀請他爬到自己那棵樹上去。小豆豆之所以要對大家保密,是因為她估計到大家肯定會反對。小豆豆離家時對媽媽說:
  “我到田園調布的泰明同學家去。”
  因為自己在扯謊,所以盡量不去看媽媽的臉,只是做出一副低頭看鞋帶的樣子。可是,面對那隻跟到車站來的洛克小狗,小豆豆在分手時卻說了實話:
  “我要讓泰明同學爬到我那棵樹上去!”

第六章


  小豆豆急匆匆地趕路,用毛線掛到脖子上的月票吧嗒吧嗒直響,當她來到學校時,因為正值午休,泰明早已站在一個人影也沒有的校園花壇旁邊了。泰明同學雖說只比小豆豆大一歲,說起話來卻總好像是個大得多的孩子。
  泰明一看見小豆豆,立即拖著一條腿,張開雙臂朝小豆豆這邊跑來。
  小豆豆想到這是一次對誰都保密的冒險行動,馬上高興了,望著泰明同學的臉“嘻嘻嘻”地笑開了。
  泰明也咧開嘴笑了。接著小豆豆便把泰明帶到自己那棵樹下,立即按昨天晚上想好的計劃,首先跑到勤雜工叔叔的庫房去,拖來一隻能豎起來的梯子,然後把它豎靠在樹杈之間,迅速地蹭蹭爬了上去。小豆豆在上面按住梯子,衝下面喊到:
  “好啦!你爬一下吧?”
  泰明手腳都使不上勁兒,靠一個人的力氣根本連一蹬也爬不上去。於是,小豆豆又以驚人的速度面向泰明從梯子上下來,這次她想從後面推著屁股讓泰明往上爬。然而小豆豆又小又瘦,只頂住泰明的屁股就已經用上了全身力氣,再要按住那搖搖晃晃的梯子,她是一點餘力也沒有了。泰明把蹬在梯子上的腿挪下來,垂著頭默默的站在梯子旁邊。小豆豆這才意識到遠比自己預想的要難得多。
  “怎麼辦好呢……?”
  小豆豆心裡的願望仍然很強烈,無論如何也得讓泰明同學爬上自己這棵他也引以為樂的大樹。小豆豆繞到十分難過的泰明面前,把臉蛋鼓得圓圓的,作出一副逗人的表情,充滿信心地說:
  “別急,啊?我有好辦法了!”
  說完,小豆豆又跑到庫房裡去,把裡面的各種物件一樣一樣地翻了出來,心裡指望能找出一件“有用的好東西”。而且終於發現了一架雙面梯子。
  “這東西穩當,不用扶也很保險。”
  於是小豆豆便把那個梯子拖了過來。簡直使勁了渾身力氣,連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竟有這麼大的勁”!把那梯子的兩邊豎起來一看,差不多就要頂到那個樹杈了。然後小豆豆以大姐姐般的口氣對泰明說:
  “怎麼樣?沒什麼可怕的,一點也不晃呢!”
  泰明同學十分膽怯地打量著這架雙面梯子,接著又看了看汗流浹背的小豆豆。泰明自己也出了一身汗。他又抬起頭朝樹上看了看,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把腳蹬上第一蹬。
  接下來,一直到泰明同學登上這四腳梯子的最上面為止,究竟用了多少時間,他們倆也不知道。在夏日陽光的暴晒下,二人腦海裡別的什麼念頭也沒有了。一心只想著泰明同學能爬到梯子頂上就是勝利。小豆豆鑽到泰明的胯下,雙手抱住他的腿,用頭頂著泰明的屁股幫他往上爬。泰明也使出渾身力氣拼命往上攀,最後終於登上了梯子的最高處。
  “萬歲!”
  然而,下一步就束手無策了。跳到樹杈上的小豆豆無論怎麼拉,梯子上的泰明也沒法跨到樹上去。泰明緊緊抓住梯子的最上端,兩隻眼只管瞧著小豆豆。小豆豆一下子想哭出聲來了。“這怎麼能成呢?我本來是想把泰明同學請到自己這棵樹上來,讓他好好往各處瞧瞧的……”
  不過,小豆豆的眼淚並沒有流出來。她想到,如果自己流淚,泰明同學肯定也會泣不成聲的。
  小豆豆抓住了泰明因患小兒麻痺症而使指頭粘連在一起的那隻手。這手比小豆豆的大得多,手指也特別長。小豆豆把這隻手握了一會兒,然後才說:
  “你就像躺下睡覺似的,試試這種姿勢好不好?我來用力拉你。”
  於是,泰明同學就臉朝下趴到四腳梯子最上面的寬木板上,小豆豆直起身站到樹杈上,開始用力地往樹上拉。這個時候,若是有哪個大人看到了,肯定會驚叫起來的。他們倆的動作實在太危險了。
  不過,泰明同學已經一切都聽憑小豆豆安排了。而小豆豆這時也早把生命置之度外了。她用自己的小手緊緊抓住泰明的手,使盡全神力氣拼命往樹上拉。
  天空中的雲朵也很幫忙,它不時地替這兩位小朋友遮住灼熱的陽光。
  二人終於在樹上相會了。小豆豆用手攏著被汗水濡濕的披散開的頭髮,向泰明鞠了個躬說:
  “歡迎你來!”
  泰明靠在樹上,有些害羞地笑著答道:
  “打攪你了。”
  對泰明來說,眼前的景色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的。他高興地說:
  “原來爬樹就是這麼回事呀!這下我可明白了!”
  然後倆人就一直站在樹上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泰明還興致勃勃地講了這麼一件事:
  “我聽在美國的姐姐說,美國造出了一種叫電視機的東西。如果它來到日本,說是呆在家裡就能看到國家體育館的相撲比賽。姐姐說形狀就像個箱子。”
  對於很難出遠門的泰明同學來說,呆在家裡就能看到各種各樣的東西,那該是多麼高興的事啊!而小豆豆對這種心情是無法理解的。因此她覺得泰明同學講的很奇特,心裡想道:
  “從箱子裡就能看到相撲,這怎麼可能呢?比賽相撲的人個子很大,怎麼會來到家裡,又鑽進箱子裡去呢?”
  當時那個時代,在日本還沒有人見過電視機。小豆豆第一次聽說電視,就是這位泰明同學告訴她的。
  四下里到處都是知了的叫聲。
  二人都覺得心裡有說不出的痛快。
  而對於泰明同學來說,這次上樹便成了他一生中空前絕後的一次紀念了。“又嚇人、又難聞、又好吃的東西是什麼?”儘管這個謎語已經猜了不知多少回了,卻仍然覺得它好玩。因此,小豆豆和同學們已經知道謎底了,卻還是喜歡彼此出這個謎語;
  “哎,給你出出那個’又嚇人又難聞’的謎語吧?”
  謎底是大家都知道的:
  “鬼在廁所裡吃包子。”
  不過,話還得說回來,巴學園今晚進行的“試膽量”活動,最後差不多成了“猜謎語”遊戲了。
  也就是說,結果是這樣的:
  “又怕人、又發癢、又好笑的東西是什麼?”
  這還是在禮堂裡搭帳篷進行野營的那天晚上的事。當時校長對大家說:
  “要是晚上到九品佛寺院裡進行’試膽量’遊戲,哪位同學願意當鬼呀?請舉手!”
  於是立刻就有六、七個男孩爭著要當鬼。今天傍晚,大家都在學校裡集合以後,那些裝鬼的小朋友帶上按照各自想像親手作成的鬼衣服到九品佛寺院裡藏起來了。臨走時口裡還嚷著:
  “你們等著挨嚇吧!……”
  剩下來的三十幾名同學,便每五人分成一組,各組稍錯開點時間,陸續從學校出發,到九品佛寺院和墓地裡轉一圈,然後再回到學校來。這樣做的目的,借用校長的解釋就是:
  “這次’試膽量’遊戲,就是看你們膽大到什麼程度。如果誰半路上害怕了,盡可以回來,沒關係的。”
  小豆豆向媽媽借來了手電筒。媽媽囑咐說:“可不要弄丟了呀!”男孩子裡,有的說“要把鬼捉住”,因而帶了捉蝴蝶網的;也有的說“要把鬼綁起來”,因而帶了繩子來的。
  校长一边说明情况一边让同学们用猜拳决定了每个小组的出发顺序。就在这会工夫里,天更黑了,校长终于向第一小组发出了命令:
  “你们可以出发了!”
  大家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走出了校门。又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轮到小豆豆她们那个小组。
  同学们心里都在嘀咕:
  “虽然老师说过。不到九品佛寺院里鬼是不会出来的,但那鬼可千万不要在半路上出现呀!……”
  他们哆哆嗦唆地一步捱一步地走着,好不容易蹭到了能看见哼哈二将的寺院门口。尽管天上有月亮,夜幕下的寺院看上去还是一团漆黑。平时这院子显得很宽敞,而且令人心情舒畅,可今天却大不一样了,一想到不知从什么地方就会跑出鬼来,小豆豆她们吓得早已不知所措了。所以,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们就“哎呀”一声大喊起来。脚下一踩上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马上就嚷:“鬼来啦!”到最后,甚至害怕得连手拉手的伙伴也怀疑成“该不是鬼吧?!”小豆豆决定不到坟地去了。她在心里盘算着,那鬼保准在墓地里等着呢,再加上已经彻底弄清“试胆量是怎么回事”了,所以还是回去为妙。刚好全组同学也都是这么想的,小豆豆暗自庆幸:“太好了,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呀!”回去的路上,大家早已耐不住了,一溜烟地撒腿跑了起来。
  回到学校一看,前面的几组也都回来了,大家这才明白,因为害怕,几乎都没有到坟地去。
  過了一會兒,一個頭上纏著白布的男孩被一位老師從門外領進來了,嘴裡還“哇、哇”地哭著。這個男孩是裝鬼的,一直蹲在墳地裡等著大家,可是等了好半天也沒見一個人影,他自己卻漸漸害怕起來,終於從墳地裡跑到外邊,站在路上哭起來了。正在這時候,被巡迴檢查的老師發現了,才把他帶了回來。正當大家安慰這個男孩的時候,又有一個“鬼”和一個男孩哭著回來了。原來是裝鬼的這個男孩看到有人走入墳地,正想跳出去叫一聲:“我是鬼!”結果卻剛好和跑進來的那個孩子撞了個滿懷,兩個人都嚇了一大跳,再加上撞得很疼,就“嗚嗚”地哭著一起跑回來了。大家都覺得這事怪有意思的,同時又因為恐懼心理已一掃而光,便哈哈地笑了起來。就在這時,用報紙套在頭上裝鬼的小豆豆同班的右田同學回來了,口裡還在抱怨大家:
  “太不像話啦!我還一直在等你們哪!”
  說完,便咯吱咯吱地撓起了被蚊子叮得發癢的胳膊和大腿。
  看到這情景,不知誰說了一句:
  “鬼還怕蚊子咬呢!”
  聽到這句話,大家哄地笑開了。五年級班主任丸山老師說:
  “好了,我乾脆把剩下的鬼都帶回來吧!”
  丸山老師說著就出去了。不一會兒工夫,就把那些“鬼”全都帶回來了,他們有的正惴惴不安地在路燈下東張西望,有的由於害怕已經跑回家去了。
  打從這天夜里以後,巴學園的學生們再也不怕鬼了。
  因為大家這下都知道了:那鬼自己也嚇得膽戰心驚呢!
  小豆豆現在正規規矩矩地往前走去。小狗洛克不時仰起頭瞧瞧小豆豆的臉,也乖乖地邁動著四條腿。凡是這種時候,肯定是要去光顧爸爸的排練場了。平時,小豆豆走起路來總是急匆匆地奔跑,或是像找東西似的東張西望地這走走那轉轉,還有時從別人家的院子橫穿過去,從籬笆裡鑽過來鑽過去的。因此,難得有一回象今天這樣斯斯文文地走路,遇到這種情況,人們立刻就知道“這是要去排練場啦!”排練場離小豆豆家只有五分鐘的路。
  小豆豆爸爸是交響樂團的第一小提琴手。所謂第一小提琴手,就是拉小提琴的了。不過使小豆豆感到有趣的是,一次媽媽帶她去參加演奏會,當觀眾鼓掌時,那位汗流浹背的指揮伯伯便一下子朝觀眾席轉過身來,然後立即走下指揮台,和坐在緊跟前拉小提琴的小豆豆的爸爸握手。而且,爸爸一站起身,樂隊全體也一齊站了起來。
  “為什麼要握手呢?”
  小豆豆輕聲問道。媽媽告訴她說:
  “那是因為爸爸他們演奏得很賣力氣,樂隊指揮是把爸爸作為代表,用握手來向大家表示感謝的。”
  小豆豆喜歡到排練場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學校裡盡是些小朋友,而聚集在這裡的全都是大人,並能用各種各樣的樂器演奏音樂;再一個就是樂隊指揮洛杉舒特庫伯伯講的日本話非常有趣。
  爸爸曾告訴小豆豆,洛杉舒特庫伯伯的全名叫約瑟夫·洛杉舒特庫,是位歐洲有名的樂隊指揮,由於有個叫希特勒的人想幹出可怕的事來,為了能夠繼續從事音樂事業,他才逃到這麼遙遠的日本來的。爸爸說,他非常尊敬洛杉舒特庫伯伯。對於小豆豆來說,她還不可能懂得世界形勢,而希特勒這時已經開始鎮壓猶太人了。如果不發生這種事情的話,也許洛杉舒特庫本人根本不會來到日本,而山耕笮創建的這個交響樂團也就不會靠著世界水平的名指揮提高的這樣快了。總之,洛杉舒特庫是用歐洲第一流樂團的水平來指揮演奏的。所以,每次練習結束時,洛杉舒特庫總要痛哭一場,他說:
  “我如此拼命的工作,可你們這個樂團卻總是效果不佳。”
  每當這種時候,樂團的首席大提琴手齋藤秀雄叔叔就代表大家表明心意,用德語安慰他說:
  “大家都在拼命努力,不過技術上還是跟不上去。絕對不是有意怠惰。”
  齋藤秀雄叔叔的德語講的特別好,在練習中,洛杉舒特庫休息時,他還是代理指揮。這些內情小豆豆雖然不曉得,但她常常看到洛杉舒特庫伯伯滿臉通紅,頭上冒著熱氣,正用外國話(其實就是德語)大聲地訓斥樂團。每逢這種情況,小豆豆就從平時兩手托腮向裡張望的那個自己專用窗口把頭縮回來,和洛克一起蹲到地下,屏住呼吸等待音樂重新開始。
  不過,平日里的洛杉舒特庫伯伯卻很和藹可親,日本話也講得很逗人。當大家演奏得很好時,他就用日本話連聲讚揚:
  “黑柳先生,非常好!”
  “好極了!”
  小豆豆一次也沒有進入過排練場。她平時總是喜歡那牡趴在窗口向裡張望,同時聽裡面演奏的樂曲。所以常常有這種情況,等到裡面休息,大家出來吸煙時,爸爸才發現。
  “啊!小豆豆助,你早來了吧?”
  洛杉舒特庫伯伯一看到小豆豆,馬上就向她問候:
  “你早!”
  儘管小豆豆已經長大了,他卻還像對待小娃娃一樣,把小豆豆抱起來親親臉蛋。小豆豆雖然有點害羞,但還是很喜歡這位戴銀絲眼鏡、高鼻樑、個頭不高的洛杉舒特庫伯伯。他那張臉端莊而漂亮,一看就知道是位藝術家。
  從洗足池那邊吹過來的清風,伴著排練場的樂曲聲,向遙遠遙遠的地方飄拂而去。其中還時不時摻雜著“金魚咧——金魚!”這種叫賣金魚的聲音。總而言之,小豆豆打心眼裡喜歡這座頗有點西洋建築風味的排練場。暑假就要結束了,對巴學園的學生們來說,被稱為“主要比賽項目”的溫泉旅行的出發日子終於來到了。暑假前,有一天,小豆豆放學回來向媽媽問道:
  “我可以和大家一塊去溫泉旅行嗎?”
  對一般事從不吃驚的媽媽,聽到小豆豆這句問話竟然大吃了一驚。如果是老爺爺老奶奶湊在一起到溫泉去的話,這還可以理解,可小學一年級的學生……不過,仔仔細細地讀了校長先生的來信以後,媽媽便想通了,覺得這的確是件有意義的事。校長在信裡說,靜岡縣的伊豆半島有個叫土肥的地方,那兒的海水里湧出溫泉水,孩子們又能游泳又能洗溫泉,可算做是一所“臨海學校”。總共呆三天兩宿。巴學園一個學生的爸爸在那裡有棟別墅,全校從一年級到六年級的約五十名學生都能住得下。照這種情況,媽媽當然舉雙手贊成了。
  就這樣,巴學園的學生們做好了去溫泉旅行的準備,今天都到學校集合了。大家來到校園以後,校長說:
  “怎麼樣?都準備好了嗎?這次可是又坐火車又坐船呀!大家千萬注意不要走丟啦!好,出發!”
  校長提醒大家的就是這幾句話。但大家從自由岡車站乘上東京到橫濱的列車以後,卻安靜得出奇。一個到處亂跑的小朋友也沒有,即使和身旁的同學講話,也都是老老實實的。巴學園的學生們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們什麼“走路時要整整齊齊地排成一行”,什麼“在電車裡要肅靜”,或者什麼“吃剩下的食物不要隨便亂扔”啦,等等。一些良好的品德和作風,比如:見到比自己小或者體弱的人就推推撞撞,甚至欺負人家,這是可恥的;看到不整潔的地方就要自覺地隨手打掃乾淨,盡量不要給別人添麻煩等等,都是在日常生活中不知不覺地滲入到孩子們的心靈中去的。儘管如此,有的事細想起來還是不可思議的,就拿小豆豆來說吧,幾個月前還因上課時和化裝廣告宣傳員講話而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可自從來到巴學園的那天起,她也能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學習了。總之一句話,現在的小豆豆正規規矩矩地和大家坐在一起去旅行,如果讓以前那所學校的老師看到了,她肯定會說:“小豆豆變啦!”
  從沼律換乘上大家做夢都想坐的輪船。雖然這船不是很大,但同學們還是異常興奮,這裡瞧瞧,那裡摸摸,有的還跳起來抓住什麼東西蕩個鞦韆。而且當船就要離開碼頭時,大家還向鎮上的人揮起了小手。然而,船行至途中下起雨來了,大家不得不從甲板上鑽進船艙,而且船也顛簸得更厲害了。這時小豆豆覺得心裡有些難受。別的小朋友也有這種感覺。正當這個時候,有個高年級的男孩站到了顛簸不止的船中央,保持好重心,船一搖晃,他就“歐嘿,歐嘿”地喊著會兒跳到左邊,一會兒又蹦到右邊。儘管大家心裡都很難受,甚至想哭出聲來,但看到那男孩的表演以後,都覺得怪逗人的,於是便大笑起來,就這樣在笑聲中船開到了土肥。而令人可憐和遺憾的是,當同學們下了船,又精神抖擻起來時,那位在船上“歐嘿,歐嘿”的男孩子卻頭暈起來了。
  土肥溫泉是個幽靜而美麗的村莊,這裡有海水和樹林,還有一個面向大海的小山包。休息一會兒之後,老師們帶領大家來到了海邊,和學校的游泳池不同,入海的時候大家都穿上了游泳衣。
  海裡的溫泉別有風味,哪是溫泉,哪是海水,根本沒有線或圍起來的標誌,所以當別人告訴說:
  “這兒是溫泉呀!”
  當時就要把那地方記住,然後蹲下身去,溫泉的熱水剛好沒到脖子下,簡直就和在浴室裡洗澡一樣,又暖和又舒服。而且,如果想從這“浴池”到海水里去時,只消往外爬五米左右,水就漸漸變涼,然後再往外去,就是徹底的涼水了,因此就可以斷定:“這裡是海水啦! ”所以,當大家在海水里遊冷了時,就趕緊退回到暖和的溫泉水里去,只露出來一個小腦袋。泡在暖融融的溫泉水里,就覺得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似的。奇怪的是,如果到海水里去游泳,孩子們就要緊緊地戴上游泳帽,而一旦進入溫泉水里,儘管看上去和海水毫無差別,他們卻圍成一圈,以輕鬆的姿勢在一起說個沒完。如果局外人看到了,縱使是小學生在洗溫泉,說不定也會把孩子們當成老爺爺老奶奶的。
  這會兒的海水里幾乎沒有外人,好像海岸和溫泉都成了巴學園學生們的專用場地。在這次稀奇的溫泉海水浴裡,大家盡情地玩了個痛快。所以,當傍晚返回別墅時,由於在水里泡的時間太長了,每個孩子手指頭的皮都皺起來了。
  夜裡又有夜裡的樂趣,鑽進被窩以後,大家又輪流講起了鬼的故事。小豆豆和她那些一年級的小同學們被嚇得直哭。但還是邊哭邊問:
  “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在土肥溫泉的這三天裡,和以往在學校時的野營或試膽量都不一樣,過的是實實在在的生活。比如:同學們都被輪班派到蔬菜店或魚店去買做晚飯的菜。若是碰到素不相識的大人問:“你們是哪個學校的學生呀?”或是問:“從哪裡來的呀?”這時,就必須有禮貌地給予回答。此外,還有的孩子在樹林裡迷了路,也有的孩子游泳游得很遠,一時沒能回來,讓大家替他擔心的。還有的孩子被掉在海灘上的玻璃劃破了腳。每當出現這種情況時,大家首先考慮的都是自己怎樣才能發揮最大作用。
  當然,令人高興的事也多得很。在一片大樹林裡,到處都是知了,還有一個冰棒店。在海邊還碰到了一位正在獨自造一條大木船的叔叔。那條船已經基本上成形了,所以早晨一起床,孩子們就都跑去看那條船是否比昨天造得更好了。小豆豆還向那位叔叔要了一條又薄又長的刨花作禮物。
  離開溫泉的那天,校長對大家說:
  “怎麼樣?拍一張紀念照好不好呀?”
  全校同學還從來沒在一起拍過照,所以大家又興奮地跳了起來。這時有位女老師說:
  “好,我來拍吧!”
  女老師剛說完,就有人要去廁所,她只好說:
  “好,快去吧!”
  還有的孩子把球鞋穿錯腳了,要重新穿好。在這段時間裡,有個孩子一直緊張地擺好姿勢等候拍照。當正式開始拍照時,那位女老師說:
  “注意,拍了!”
  剛拍完,那孩子就叫了起來:
  “哎呀,不行啦!累死啦!”
  說完,就躺到地上了。總之,拍這張照片花了好長時間。
  不過,這張以大海為背景,以孩子們各自喜歡的姿式拍來的照片,簡直成了孩子們的寶貝。因為一看到這張照片,就能一下子想起輪船、溫泉、鬼的故事,以及那位吆喚“歐嘿,歐嘿“的男孩子。
  就這樣,小豆豆的第一個暑假在各種有趣的記憶中過去了,而這些記憶是她永遠也不會忘懷的。
  小豆豆度過的這第一個暑假的當時,附近的水池裡還有許許多多的喇蛄,就連東京的垃圾車也還是由一頭大牛拉著到處轉呢!暑假已經過去,第二個學期開始了。通過暑假期間組織的各種集體活動,小豆豆不僅和本班同學,而且和上年級的每個同學也都熟悉起來了。並且對巴學園也更加喜愛了。
  巴學園除了在教學方法上和一般的小學不同之外,上音樂課的時間也特別多。音樂課的學習內容有多種多樣,其中只有旋律課每天都上。所謂旋律課,本是一位名叫達爾庫羅茲的澳大利亞音樂教育家首創的一種特殊的旋律教育法。這項研究成果一發表,雖說當時還是二十世紀初一九零五年,卻很快受到了整個歐洲和美國等國的重視,各國甚至成立了訓練所或研究所。達爾庫羅茲先生的旋律學是怎麼傳到這所巴學園來的呢?其過程是這樣的:

第七章


  校長小林宗作先生在創辦巴學園之前,為了了解外國對孩子們的教育方法,便出發到歐洲去了。在那裡參觀了各種小學,訪問了許多被譽為教育家的人。就在這期間,小林先生在巴黎遇見了一位名叫達爾庫羅茲的人,他既是位了不起的作曲家,又是位教育家。小林先生了解到,達爾庫羅茲先生長期以來一直在琢磨這樣一個問題:
  “怎樣才能教育兒童不用耳朵,而’用心靈去聽、去感知音樂’呢?這不是死板板的教育,而是要使兒童感受到生動而又活潑的音樂,……究竟怎樣才能喚起兒童的這種感知能力呢?”
  最後,他終於在觀察孩子們自由自在的蹦蹦跳跳中來了靈感,並創作了旋律體操,即“旋律教育法”。於是,小林先生便在巴黎這所達爾庫羅茲的學校裡逗留了一年多,並掌握了旋律教育法。說起來話就遠了,在日本有很多人接受了達爾庫羅茲的影響,首先是山耕笮,其次還有現代舞蹈的創始人石井漠,歌舞伎的第二代師祖市川左團次,新劇運動的先驅者小山內薰,舞蹈家伊藤道郎……等等。這些人都是把旋律教育作為一切藝術的基礎來向達爾庫羅茲學習的。不過,最初嘗試把旋律教育法引進小學教育的,還是小林校長。
  “旋律教育是怎麼回事呀?”
  當有人提出這個疑問時,小林校長總是這樣回答:
  “旋律教育法是一種遊戲,它的目的在於使人體的固有組織更為精巧。它同時又是一種培養心靈運動節奏的娛樂活動。這種娛樂活動能使身心同時領會旋律。實行旋律教育法,將會使性格變得和諧而優美。這種性格既高尚又堅強,正直而又能順從自然的規律。”
  小林校長列舉的優點還有很多,這裡就不去多談了。總之,小豆豆這個班首先從使身體接受旋律開始訓練了。校長在禮堂的小舞台上彈鋼琴。和著鋼琴的節奏,學生們從各自喜歡的地點開始走動。隨便怎麼走都可以,但若與人流相逆的話,就會與別人相撞,那就不愉快了,因此便自然地沿著同一個方向走動,並形成了一個圓圈。不過,也不需要排成一行,只是毫無拘束的向前走著。但耳朵要注意音樂的節奏,如果認為是二拍的,邁動步伐時就要像樂隊指揮似的用力上下揮舞雙臂打二拍。腳步不要踩得“吧嗒,吧嗒”響,但也不要像跳芭蕾舞那樣豎起腳尖。那麼該怎樣走呢?校長說:“身體要放鬆,全身自然擺動,腳尖拖地,就像拉大拇指似的,這樣往前走就可以了。”總之,不管那種姿勢,最根本的要求是輕鬆自在,所以每個學生的走法都可以按自己的意願來決定。如果音樂的拍節是三拍子,兩手就立刻改為打三拍的動作。步法也要合拍,不能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的。並且兩隻手指揮的動作最多要到六拍子,這就要求不斷地變換動作。比如打四拍時,那動作是:
  “先向下,繞上來,然後平行揮動,再向上。”
  這還比較容易,待到五拍時,動作是:
  “先向下,繞上來,再向前,向一側移動,然後再向上。”
  到六拍時,動作就更複雜了:
  “先向下,繞上來,再向前,然後從前繞到胸前,再向一側移動,然後再向上。”
  所以隨著拍節的不斷變化,動作也就越來越難。而更難的是,校長常常一邊彈鋼琴一邊大聲地說:
  “即使鋼琴的曲子變了,你們的動作也不要馬上變!”舉個例子來說吧,開始大家都按著兩拍的節奏在走動,這時鋼琴改為三拍了。但即使聽到了三拍的音樂,還得按兩拍的樣子動作。校長似乎是這樣考慮的:這雖然非常艱難,但正是在這種時候才能很好地培養孩子們的思想集中能力和堅強的自我控制能力。
  過了一會兒,校長喊了聲:
  “可以換三拍了!”
  學生們都感到很高興,立刻做起三拍的動作,但在這個時候是不容許猶豫的,要在一眨眼的工夫把剛才兩拍的節奏忘掉,立即把大腦的命令傳到全身,即指揮筋肉開始按三拍動作。然而正當腦子裡想著趕快跟上三拍的節奏時,鋼琴馬上又變為五拍了。旋律教育法就是這樣進行的。剛開始時,孩子們的手腳都亂了套,一個個直嚷:
  “老師,等一等!等等嘛!”就這樣,一邊嚷一邊哼哼唧唧地作著。而一旦習慣了之後,心理就特別舒服,有時自己還能想出各種花樣來,人人都是興高采烈的。一般都是在人流裡各自做著動作,但在高興時也可以和別人並肩行動。兩拍的時候,還可以拉起一隻手或閉起眼睛,只是不允許隨便說話。
  媽媽們也偶爾在開家長會時悄悄從外面向裡看看。那情景動人極了:孩子們都以各自獨特的表情,輕鬆自在地揮舞手臂邁動雙腿,看上去個個都很歡快,而且那蹦蹦跳跳的動作和音樂的拍節十分諧調。
  旋律教育法的第一課就是使兒童的身心都能理解節奏,而它的整個出發點是:幫助精神和肉體的諧調平衡,只要能喚起想像力,提高創造力,便算達到了目的。所以小豆豆第一天在校門口問媽媽的那句話:
  “巴學園,這’巴’是什麼呀?”
  當時弄不清這“巴”字的含義,現在就能理解校長先生的用心了。所謂“巴”,就是由黑、白兩個巴字形組成的圓形圖案,畫在紙上就是這樣的:
  (哎,畫不出來啊。其實就是中國太極圖的那個圖案哦)
  校長的目的是,讓孩子們身心兩方面都能得到發展和諧調。
  旋律教育法的種類還有很多,而校長時刻放在心上的則是:周圍的大人們怎樣才能不損害孩子們天生的素質,並使這種素質成長起來。因此,儘管實行了這種旋律教育法,校長仍常常感慨地說:
  “現代教育太依靠文字和語言了,這恐怕會使兒童們的官能衰退的吧?這些官能包括用心靈去觀賞自然界,諦聽神的細語和触發靈感等等。“看到青蛙跳進池塘這種現象的人裡,能夠寫出’古池塘,青蛙驀跳入,水聲響’這種絕妙佳句的,恐怕只有鬆尾芭蕉這樣大詩人一個人吧?而看到鐵壺蓋被裡面的蒸汽頂起來的人,看到蘋果從樹上往地下掉的人,古今中外恐怕也不止瓦特或牛頓一個人吧?
  “世之最可懼者,莫若有目不知其美、有耳不聞其樂、有心不解其真、既無感慨亦無激情……之類也。”
  校長本身正是因為認定這樣做必然會產生良好效果,才把旋律教育法引入正式課目的。而小豆豆的想法卻又是一樣,她覺得能像美國女舞蹈家伊莎德拉·丹簡那樣光著腳一圈又一圈地又跑又跳,這種課上起來太好玩了。
  小豆豆有生以來第一次去趕廟會。廟會地點在洗足池公園有弁天佛的那個小島上,而洗足池公園就在小豆豆原來上學的那所小學旁邊。小豆豆由爸爸媽媽領著,沿一條昏暗的路向前走去,當她忽然覺得眼前一片明亮時,廟會到了,場上已經亮起各式各樣的電燈。一看到這景象,小豆豆高興極了,探著小腦袋挨個朝每家小夜店裡張望了一番。到處都傳出砰、嘭、吱吱的聲響,飄著各種各樣的香味,眼前盡是些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紅、黃、粉紅色的香荷包。香荷包有貓臉型的,狗頭狀的,還有洋娃娃臉型的,等等。還有棉花糖、鱉甲糖。還有棣棠槍,這是用竹筒做的,把染成帶火紅斑點的棣棠花的白稈芯塞進竹筒裡,用棍一頂,“砰”地一聲就把裡面的稈芯彈出去了。接下來又看到了在路邊賣藝的叔叔,有的“吞刀”,有的在“吃玻璃”;還有的叔叔在賣一種粉,只見他把粉塗到大海碗邊上,那碗就哼哼地發出了聲響。還有什麼能把錢變走的耍魔術用的“金環”啦,日光照片啦,泡在水里的花啦等等,真是五花八門,無奇不有。
  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往前走的小豆豆突然“哎呀”一聲站住了。原來腳下是金黃金黃的小雞仔。一個小箱子裡裝滿了團乎乎的小雞仔,正嘰嘰地叫個不停。
  “我要!”
  小豆豆拉住了爸爸媽媽的手。
  “好嗎?給我買兩隻吧?”
  小雞朝小豆豆抖動著小小的尾巴,小尖嘴向上翹起,叫的聲音更大了。
  “真好玩……”
  小豆豆說著蹲下身去。她在心裡說:這麼可愛的小東西,以前還沒見過呢!
  “買兩隻吧,啊?”
  小豆豆仰起臉看著爸爸媽媽。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爸爸媽媽竟拉起小豆豆的手要往前走了。
  “爸爸媽媽不是說要買什麼東西送給我嗎?我就要這個!”
  媽媽悄聲說道:
  “這小雞仔很快就得死,怪可憐的。不要買了吧!”
  “為什麼?”
  小豆豆差一點要哭出來了。為了不讓賣小雞的人聽到,爸爸把小豆豆拉到一邊解釋說:
  “那些小雞仔現在看起來很可愛,但不好養活,馬上就會死掉的,小豆子要是哭起來了,爸爸媽媽可就沒辦法啦!”
  然而,小豆豆已經看中了這些小雞,根本聽不進這些解釋。
  “我絕不讓它死。我來養活它們,請給我買幾隻好嗎?”
  儘管如此,爸爸媽媽還是堅持不買,硬把小豆豆從小雞箱子前拉開了。小豆豆被爸爸媽媽拉著,兩眼仍在看那些小雞。小雞們叫得更歡了,好像都希望小豆豆把他們帶走似的。小豆豆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除了小雞,別的什麼也不要。她向爸爸媽媽鞠了個躬,說:
  “求求你們,給我買幾隻小雞吧!好嗎?”
  但爸爸媽媽還是堅持不買:
  “將來你會哭的,我看還是不要買了吧!”
  小豆豆真的咧嘴哭起來了。而且一邊抹眼淚一邊朝向家的方向走去。當來到一個比較暗的地方時,又抽抽搭搭地說:
  “求求你們!這是我一生最大的願望!到死也不再叫你們買什麼了。就把那小雞仔給我買幾隻吧!”
  最後爸爸媽媽也終於讓步了。
  正像俗話說的“破涕為笑”一樣,小豆豆小臉上充滿了喜悅,她手捧的小盒裡放進了兩隻小雞。
  第二天,媽媽請木工師傅給特製了一個帶木板條的籠子,並在裡面裝上燈泡給小雞取暖。小豆豆這一整天都是在瞧著那兩隻小雞中度過的。黃茸茸的小雞真是可愛極了。然而突然出事了,先是在第四天頭上,一隻小雞不會動了,第五天另一隻也不動彈了。不管怎麼用手撫弄,怎麼喊,全都不會再嘰嘰地叫了。而且一等再等也不睜眼睛了。還是爸爸媽媽說的對呀!小豆豆獨自一人邊哭邊在院子裡挖了個坑,把兩隻小雞埋葬了。然後又把一枝小花作為供品插在土堆上面。沒有小雞的籠子顯得空蕩蕩的,看上去更大了。當看到掉在籠子裡的黃色小羽毛時,想起廟會那天小雞望著自己嘰嘰叫的情景,小豆豆不禁咬住嘴唇流出了眼淚。
  一生最大的願望竟這麼快就無影無踪了……這是小豆豆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的“離別”的滋味。校長常常對巴學園學生的家長們說:
  “請讓孩子們穿最不好的衣服到學校來吧!”
  校長提出這項要求的意思是,對於孩子們來說,老是擔心“弄髒衣服要受到母親責備”,或“衣服破了不好意思和大家玩”等等,那就太不值得了,因此才要求家長讓孩子們穿最不好的衣服到學校裡來的,而這種衣服無論弄破還是滾成泥猴全都沒關係。在巴學園附近的小學裡,有穿制服的孩子,也有穿水兵服或學生服加製服短褲的,但巴學園的孩子們卻都是穿著極為普通的衣服來上學的。並且因為已經得到了老師的許可,完全不必在意衣服會怎麼樣,可以盡情地玩耍。當時那個年代還不像現在這樣,還沒有細斜紋之類結實的布料,每個孩子的褲子上都縫有補丁,就連女孩子的裙子也都是盡可能用結實的布料做成的。
  小豆豆最喜歡的遊戲是鑽別人家的籬笆或圍荒地的鐵絲網,所以不必擔心衣服的事正合她的心意。那個時候的所謂圍牆,大都是在立柱上掛滿了被孩子們稱為鐵絲網的那種帶刺的鐵絲。其中有些鐵絲網纏得特別結實,最低的一根甚至貼到了地面上。這種鐵絲網怎麼鑽過去呢?孩子們把頭拱到最下面,把鐵絲網撩上去,掏個洞,然後再鑽過去,這種做法就和小狗鑽鐵絲網時一模一樣。每逢這種時候,儘管小豆豆小心又小心,身上的衣服還是每次都要被帶刺的鐵絲網掛破。有一次,小豆豆穿了一件相當舊、已經不再時髦的類似薄毛料的布連衣裙,這次不像平時那樣只把裙子掛了個口子,而是從後背到屁股那兒被哧哧啦啦地劃破了七、八個大長口子,怎麼看都好像背上背了把撣子似的。這件連衣裙雖然已經很舊了,但媽媽還是很喜歡的,小豆豆清楚的知道這一點,因此,她便絞盡腦汁地想開了。也就是說,若是說“鑽鐵絲網把衣服掛破的”,那就對媽媽太過意不去了,因此她才開動腦筋,想找個什麼藉口,說明是“萬不得已才掛破的”。一進家門,小豆豆就把絞盡腦汁編排出來的理由對媽媽說了:
  “剛才呀,我正在路上走著,有幾個別處的孩子一齊向我背上扔小刀,結果就把衣服劃成這個樣子了。”
  小豆豆口上說著,心裡卻在想:“媽媽要是仔細盤問起來可就糟啦!”然而慶幸的是,媽媽只說了一句:
  “噢,是這麼回事。那可太危險了!”
  小豆豆放心地鬆了一口氣,心想:“啊,這下可瞞過去了!”繼而又想:“這麼一來,總算讓媽媽知道了,我是沒辦法才把媽媽喜歡的這件衣服弄破的。”
  然而,媽媽是不會相信“被小刀劃破了”之類的理由的。當時就知道她是在撒謊,因為從身後往背上扔刀子,只把衣服劃破卻沒傷著身體,這在一般情況下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何況,小豆豆連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不過,媽媽也在琢磨。不管怎麼說,小豆豆還是找了個藉口,這和以往是不一樣的,說明她肯定已經把衣服問題放在心上了。媽媽不禁在心裡稱讚了一句:“真是個好孩子呀!”可是,媽媽還是想趁這機會把以前就放在心上的疑團問個明白,於是對小豆豆說:
  “媽媽知道衣服是會被小刀或其它東西劃破的,可為什麼連褲衩也天天撕破呢?”
  小豆豆身上穿的白色褲衩是用棉布做的,還綴有花邊和鬆緊帶。而後屁股那一片每天都要掛破,對此媽媽有點想不通。
  媽媽想:“若是由於玩滑梯或摔了個屁股蹲之類的原因,褲衩上劃出個小口子或沾滿了泥巴,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怎麼會撕得一條一條的呢?”
  聽完媽媽問的那句話,小豆豆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說:
  “可是啊,媽媽,我往裡鑽的時候,開頭保證是裙子給掛住了,而出來時又是屁股先往外退,還要在鐵絲網牆根底下一個勁兒地表示’對不起,我進來了”好,再見’,這麼一來,褲衩什麼的馬上就被劃破了!”
  媽媽雖然聽不懂小豆豆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感到很好笑,就問她:
  “這麼說,你覺得這樣很好玩,是嗎?”
  聽媽媽這樣一問,小豆豆臉上顯得很意外,兩眼望著媽媽說:
  “媽媽也去試試吧?保證有趣!而且呀,我還知道媽媽也會把褲衩掛破哩!”
  那麼,小豆豆覺得驚險又好玩的這種遊戲,究竟是怎麼回事呢?說起來是這樣的:
  小豆豆一看見大片空地上圍著的鐵絲網,就從一頭開始,先把鐵絲網撩起來,掏個洞,然後鑽進去,這就是開始的“對不起,我進來了”;接下來,就是在離剛才鑽過的不遠的地方,從裡面把鐵絲網撩起來,再掏個洞,這時要說一聲:“好,再見了”,然後才能由屁股開始退著鑽出來。而這次,也就是從屁股往外鑽的時候,小豆豆事先把裙子捲起來了,所以褲衩才掛到鐵絲網上的。這個情景,媽媽也是費了好大勁才弄明白的。小豆豆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掏洞鑽過來鑽過去,儘管裙子和褲衩都被掛破了,還是一遍又一遍地先說:“對不起,我進來了”,然後再告別:“好,再見了”。這道理很清楚,假如從上往下看去,小豆豆是從鐵絲網下扭曲著身體一會兒鑽進去一會兒又鑽出來,因此才把褲衩也掛成一條一條的。
  小豆豆渾身上下都是泥,不用說頭髮,連手、腳、耳朵眼裡都沾上了泥巴。媽媽看著小豆豆這副模樣暗自思忖:“若是大人來這麼一通的話,只會感到渾身疲乏,毫無樂趣,然而對於孩子們來說,這麼玩卻實實在在是件快活的事,真叫人羨慕呀!……”隨後媽媽又想到,校長先生關於“給孩子們穿不怕弄髒的衣服”的建議,作為成年人的考慮來說,實在是太理解孩子們的心情了。想到這裡,媽媽仍和往常一樣,對校長更加欽佩了。
  今天早晨,大家正在校園裡又跑又跳的時候,校長對同學們說:
  “又有一位新夥伴來啦!高橋同學。他是一年級電車裡的小朋友。怎麼樣,歡迎嗎?”
  小豆豆和同學們都朝高橋同學望去。高橋同學脫掉帽子向大家鞠了個躬,小聲地說:
  “你們好!”
  雖說小豆豆她們也是一年級學生,個頭還都不高,可高橋同學明明是個男孩子,長的卻特別矮,胳膊和腿也很短。拿著帽子的手也很小。不過肩膀卻很壯實。高橋同學怯生生地在那里站著。小豆豆對美代同學和朔子同學說:
  “咱們和他說說話吧!”
  於是她們便朝高橋同學跟前湊去。當小豆豆她們來到跟前時,高橋同學很親熱地笑了。小豆豆她們緊跟著也咧開嘴笑了。高橋同學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那眼神好像要說什麼似的。
  “要看看電車教室嗎?”
  小豆豆以前輩般的語氣說。高橋同學把帽子往頭上一扣,說:
  “嗯。”
  小豆豆想快點讓他看到教室,使出最大力氣跑上電車,站在門口就叫開了:
  “快請進吧! ”
  高橋同學急急忙忙地走著。然而卻還在對面很遠的地方。看上去高橋同學跑的步子很小,他一面緊趕慢趕地挪動雙腿,一面說:
  “對不起啦!我馬上就來……”
  小豆豆這時才發覺,和得過小兒麻痺症的泰明同學一樣。拖著雙腿,行動不便的高橋同學走到電車跟前是很艱難的。小豆豆不再叫了,用兩隻眼瞧著高橋同學。高橋同學正全力以赴地朝小豆豆這邊跑來。小豆豆這會兒明白了,即使自己不催他“快跑”,高橋同學也是急著往這邊趕的。高橋同學的腿很短,而且是圈腿。老師和大人們都知道,高橋同學的身體不會再長高了。高橋同學發現小豆豆正直盯盯地瞧著自己,兩手一前一後地擺動著跑得更急了。一到教室門口便對小豆豆說:
  “你真快呀!”
  接下來又說:
  “我是從大阪來的。”
  “大阪?”
  小豆豆反問了一句,聲音特別高。對於小豆豆來說,大阪還只是一個幻想中的城市,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城市。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媽媽正在上學的弟弟即小豆豆的舅舅,每次到小豆豆家裡來,都要用兩隻手夾住小豆豆的兩腮和耳朵下邊,硬把她整個身體都提起來,同時問道:
  “讓你參觀參觀大阪。看見大阪了嗎?”
  這是大人們逗弄小孩子時常常採用的開玩笑的作法,然而小豆豆卻信以為真了,儘管臉皮上皺,眼角也向上吊著,耳朵還有些疼,但她還是拼命地眨著眼睛向遠處眺望。每次都沒有看到大阪。小豆豆以為總有一次會看到的,所以只要那位舅舅一來,小豆豆就央求道:
  “讓我看看大阪吧?讓我看看好嗎?”
  這樣一來,對於小豆豆來說,大阪便成了她從未見過的、嚮往中的城市。而眼前的高橋同學就是從大阪來的!於是她便說:
  “給講講大阪,好嗎?”
  高橋同學高興得咧開嘴笑了。
  “講大阪嗎?……”
  高橋同學口齒清楚,聲音裡好像帶有一種大人的口氣。這時上課的鈴聲響了。小豆豆說了聲:
  “真遺憾!”
  高橋同學背上的書包幾乎把他那小小的軀體都遮蓋住了,只見他一搖一晃地精神飽滿地坐到了最前面的座位上。小豆豆趕緊在他旁邊坐下。在這種時候,這所學校可以自由選擇座位的製度就顯得意義寶貴了。而小豆豆心裡想的是:“要是和高橋同學分開坐,就太不應該了。”就這樣,小豆豆和高橋同學也成了好夥伴。
  從學校回家的路上,快要到家的時候,小豆豆在路邊發現了一樣好東西。那是個大砂堆。“這兒不是海,卻有砂子!到哪兒去找這種做夢一樣的好事呀?”想到這裡,小豆豆高興極了,蹬地蹦了個高,然後藉著彈力全速沖了過去,嘭地一聲跳上了砂堆的最高處。然而小豆豆是錯把它當成砂堆了,其實裡面全是攪拌好的抹牆用的灰色泥漿,隨著“撲通”一聲響,小豆豆連同背上的書包和手裡捏著的草鞋袋一起掉進了稀糊糊的泥漿裡,就像個銅像似的,只有胸口以上還露在外面。小豆豆想趕緊出來,可一掙扎,腳底下哧溜哧溜地直打滑,鞋子也快要掉了,如果一不注意連頭也會陷進那稀糊糊的泥漿裡去。小豆豆只好讓左手提的草鞋袋也陷在泥漿裡,一動不動地站著。有時也有不認識的阿姨路過這裡,小豆豆便小聲地說出一個字來:“哎……”,但大家都以為她可能是在那裡玩耍,就微笑著走開了。
  傍晚,天摸黑的時候,出來尋找小豆豆的媽媽大吃了一驚,只見小豆豆的臉露在砂堆外邊。媽媽趕緊找來一根棍子,把一頭遞給小豆豆,使勁拉才把她從小山一樣的泥堆里拉出來。這個時候要是用手去拉的話,媽媽的腳肯定也會踩進爛泥漿裡去的。面對幾乎渾身彷彿成了灰色牆壁的小豆豆,媽媽說:
  “前幾天不是剛給你講過嘛,看到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不要馬上跳進去。要到跟前好好看看,然後再玩再跳嘛!”
  媽媽所說的前幾天,就是指那天在學校午休時發生的事。當時,小豆豆正在禮堂後面的小路上遛溜達達地散步,突然發現路中央放著一張報紙。“真好玩!”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哈——!”地叫了一聲,同時和往常一樣稍往後退了兩步,蹭地蹦了一下,運足了勁,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跑過去,並朝報紙正中央跳了上去。其實,那下面正是前些時小豆豆往外掏錢包的那個廁所的掏糞口,勤雜工叔叔幹到中途因為有事或其他原因臨時走開了,他怕臭氣散發出來,臨走時又在挪開水泥蓋的洞口上蓋了一張報紙。結果小豆豆“撲通”一下就掉到糞坑里去了。後來費了好大的勁,又是衝又是洗的,不過總算運氣還好,小豆豆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成了個乾淨漂亮的小姑娘了。媽媽方才說的就是指這件事。
  “我再也不跳了。”
  小豆豆象堵牆壁似的靜靜地說道,媽媽放心了。然而,聽到小豆豆下面講的那句話時,媽媽心裡又覺得“還是放心得太早了”。為什麼呢?因為小豆豆緊接著又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再也不往報紙和砂堆上跳了。”
  ……媽媽終於聽明白了,小豆豆的意思是想說,如果是其它東西的話,保不准還要往上跳的。
  這時,夜幕已經降得越來越低了。在平常的日子裡,巴學園吃午飯的時間是同學們最歡樂的時刻,而最近在這個時間裡又增加了更有趣的內容。
  巴學園以往開午飯時的情形是這樣的:先把全校五十名學生的飯盒查看一遍,看看每個人的菜是否把“海裡的東西”和“山里的東西”兩樣都帶齊了,當知道哪個孩子缺少了“山”或“海”的哪一樣時,兩手各拿一隻鍋跟在後面的校長夫人就會把缺少的那一樣給那個孩子添到飯盒裡。然後大家齊聲唱“嚼,嚼,嚼喲!吃的東西要細細地嚼喲,……喲”,唱完了再說一聲:“我先吃啦!”這才開始吃飯。但最近又決定加進一項新內容,即從下次開始,講完了“我先吃啦”以後,再由“哪位同學’講故事’”。
  前兩天,校長對大家說:
  “同學們還是應當把講話的技術提高一下呀!怎麼樣啊?從下次午飯時開始,在大家吃飯的時候,每天換一位同學,讓他進到同學們圍成的圓圈中央給大家講故事,好嗎?”
  聽完校長的建議,孩子們腦海裡湧現了各種想法,有的覺得“雖然自己講不好,但能聽別人講該多有趣呀!”有的則在心裡說:“啊!我最喜歡給大家講故事啦!”而小豆豆當時的心情是:“講什麼故事好呢?現在還真想不出來,不過到時候反正要講它一個!”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因為大家幾乎都讚成校長的提議,從第二天開始便加進了“講故事”這一項。

第八章


  在日本,一般的家庭在吃飯時總是對孩子們說:“吃飯時不要講話!”而校長先生卻根據自己在國外生活的體驗,平時總是對這些孩子們說:“吃飯時要盡量心情愉快,不要狼吞虎咽,要多用點時間,吃午飯時可以一邊吃飯一邊隨便講話。”
  而且,校長還有一個考慮,即:
  “對於今後的孩子們來說,現在就培養他們具有在別人面前把自己的想法清楚而自由地、毫不害羞到表達出來的能力,這是絕對必要的。”
  基於上述想法,校長才下決心馬上實踐一下的。因此,當大家都說“贊成”時,校長又發言了。小豆豆這時聽得特別認真。只聽校長說道:
  “好吧!有的同學可能在想:’我能講好嗎?’其實完全不必有這種顧慮嘛!所謂講故事,就是說出自己心裡想說的話,內容什麼都可以。總之,咱們還是來試試吧,好不好?”
  當場很自然地就把順序也定下來了。而且還規定了一條:輪到當天講故事的那位同學,在唱完了“細細地嚼喲”那首歌以後,只有他可以迅速地把飯吃完。
  不過,在全校五十名同學面前講故事,和休息時間在三、四個人一組的同學裡講故事,完全是兩碼事,既需要勇氣,又不那麼輕鬆。剛開始的時候,有的孩子在大夥面前害羞的不行,只是一個勁嘻嘻嘻地笑個沒完;還有的孩子費好大勁才想出來一個故事,可是一站到中間馬上又忘光了,只說出似乎是故事名字的“青蛙橫跳”這四個字,又翻來覆去地重複了好幾遍,最後說了句:“天一下雨……,講完啦!”向大家鞠了個躬就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雖然還沒有輪到自己,但小豆豆早就想好了,等輪到自己時,就講自己最喜歡的那個《公主和王子》的故事。不過,小豆豆心裡也明白,自己準備講的《公主和王子》的故事是個有名的童話,連平常休息給同學們講時,大家都說“已經聽膩啦!”可她還是想講這個故事。
  就這樣,每天都有人輪流站到大家面前講故事,漸漸地同學們也就習慣了。有一天,按順序輪到了一個男孩,可他卻硬是說“不講”。
  他的理由是:
  “我什麼故事也沒有!”
  小豆豆也吃了一驚,沒想到還有“什麼故事也沒有”的同學。然而剛才這位男同學就明明講了“沒有”!校長走到放著那個男孩的空飯盒的桌子前,說:
  “你說沒有故事,是嗎?……”
  “一個也沒有!”
  那個男孩答道,看來他絕不是鬧彆扭或有意頂撞,而確實是沒有。
  “哈哈哈哈……”
  校長放聲大笑起來,根本不在乎牙床已經禿了。接下來校長又說道:
  “那麼。你就編一個吧?”
  “編一個?”
  男孩有些吃驚地反問了一句。
  於是,校長便讓那個男孩站到大家圍坐的圓圈當中,自己坐到那個男孩的位置上。這時校長又說了:
  “想想看,今天早晨起床以後,一直到上學為止,這段時間你都乾什麼了?首先乾的是什麼?”
  那個男孩咔哧咔哧地撓著頭髮,首先說了聲:
  “嗯——”
  校長忙接著說:
  “瞧,你已經說了’嗯’了!還是有話可講的嘛。接下來,’嗯’完了,又怎麼樣了?”
  於是,那男孩又抓著頭髮說:
  “嗯——,早晨先起了床。”
  小豆豆和同學們都覺得有點不可理解,但還是一齊注視著這位同學,接下來他又說道:
  “然後嘛——”
  說了這麼三個字就又撓起腦袋來了。校長把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一直笑瞇瞇地望著男孩的那副模樣。聽完這句話,校長當即說道:
  “這就很好嘛!你早晨起床這件事就讓大家知道了嘛!不一定非講有趣的故事或者講笑話才算了不起。方才你說’沒有故事’!可現在你找到了話題,這就很不簡單呀!”
  校長剛說到這裡,那男孩又亮開特大嗓門講了一句;
  “然後嘛——”
  同學們一齊把身子探了出去。那男孩用力吸了一大口氣,接著又往下講道:
  “然後嘛——,我媽媽呀——,媽媽說:你快刷牙吧!我就刷牙了。”
  校長鼓起掌來了。大家也跟著鼓起掌來。這時,那男孩又用比剛才還大的嗓門講道:
  “然後嘛——”
  大家立即停止鼓掌,更用心地去聽,身子也探得更靠前了。只見那男孩臉上現出很得意的神態,又往下講道:
  “然後嘛——,然後就到學校裡來啦!”
  上年級同學裡有的可能把身體探得太過分了,頭都碰到了飯盒上。但大家都非常高興:
  “那位同學有話可講啦!”
  校長用力地鼓起掌來。小豆豆和同學們也鼓得更起勁了。站在當中的那位“然後嘛”男孩,也跟著大家一齊鼓起掌來。禮堂里頓時只剩下一片掌聲。
  這次鼓掌,對於那位男孩來說,恐怕在他長大成人以後,也仍然不會忘記的吧!今天,小豆豆身上可是發生了一件大事。那是小豆豆從學校回來到晚飯前的這段時間裡,稍微做點小遊戲時發生的。最初本是鬧著玩的,就在小豆豆的房間裡,小豆豆和小狗洛克玩“裝狼遊戲”,而事情就發生在這會兒工夫里。
  本來,在玩“裝狼遊戲”之前,還和平常一樣,小豆豆和洛克分別從房間的兩頭朝對方軲轆軲轆地滾過去,當碰到一起時,就像玩日本式摔跤似的相互稍微扭打一會兒,然後“唰”地一下再離開,再重頭開始,就這樣反反复复地玩上一陣。有些時候還會玩點“更難的動作”,不過都是由小豆豆單方面決定的……。而這次就是小豆豆首先想出來的,當她和洛克滾過來撞到一起時,她說:
  “看誰象狼誰就勝利!”
  對狼狗洛克來說,要裝成狼並不困難。只要耳朵一豎,把嘴張的大大的,再加上本來就是滿口牙齒一直長到舌頭根。連眼睛也顯得很可怕。而對小豆豆來說就有點費勁了,但她還是把兩隻手放在頭上充做耳朵,把嘴盡量張大,甚至把眼睛使勁瞪圓,口裡發出嗚、嗚的叫聲,假裝向洛克咬去。
  洛克開始時也扮得很好。然而就在這次裝狼遊戲的過程中,還是一條小狗的洛克漸漸地分不清是真的還是玩了,它忘記是在遊戲,突然真的咬了一口。
  儘管洛克還是小狗,但身軀畢竟快有小豆豆的兩倍了,加上牙齒又很尖銳,所以當小豆豆“啊”地一聲察覺時,她的右耳朵已經給咬得快要掉下來了。血滴滴嗒嗒地流個沒完。
  聽到“哇哇”的叫聲,媽媽從廚房跑了過來,這時小豆豆正兩手摀住右耳朵和洛克呆在房間的角落裡。衣服和附近都流滿了鮮血。正在客廳裡練小提琴的爸爸也聞聲跑了進來。洛克到這會兒好像才發現自己闖了大禍。搭拉著尾巴,翻著兩眼向上望著小豆豆的臉。
  在這個時候,小豆豆腦子裡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假如爸爸媽媽特別生氣,要把洛克扔掉或者送給別人,那可怎麼辦呢?”
  對於小豆豆來說,這是最使她傷心和害怕的事。所以小豆豆緊緊貼著洛克蹲在那裡,用手摀住右耳朵一個勁地大聲說:
  “請不要責備洛克!請不要責備洛克!”媽媽和爸爸此刻自然顧不上責備洛克,而是想快點知道耳朵究竟是怎麼樣了,正想把小豆豆的手從耳朵上鬆開。小豆豆根本不鬆手,大聲喊叫說:
  “我不疼!請不要生洛克的氣!不要生氣!”
  小豆豆這時的確還沒有感到疼。她腦子裡只在為洛克擔心。
  就在小豆豆講這些話的時候,血仍在不停地往外流著。爸爸媽媽這才明白,大概是被洛克咬了,但還是答應“保證不生氣”。這時小豆豆才勉強把手鬆開了。看到已經耷拉下來的耳朵,媽媽驚叫起來。隨後立即由媽媽帶路,爸爸抱著小豆豆,找耳科醫生去了。幸虧治療及時,運氣也還算好,耳朵又照原樣對好了。瞧見這個情況,爸爸媽媽才覺得一塊石頭落了地。但小豆豆卻只顧擔心爸爸媽媽能否遵守“不生氣”的保證了。
  小豆豆從頭上到下巴、到耳朵都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回家時簡直就是個小白兔。雖說已經保證不生氣了,但爸爸仍對洛耿耿於懷,覺得“不說它一句就咽不下這口氣”。由於媽媽用眼神示意“還是履行保證吧”,爸爸才勉強忍住了。
  小豆豆急急忙忙跑進家去,想趕快告訴洛克:“已經沒事啦!誰也沒生氣!”然而到處都不見洛克的影子。直到這時,小豆豆才第一次流出了眼淚。而在醫生那裡她都是拼命忍著,一聲也沒哭過。當時她心裡明白,自己一哭,洛克準得挨罵。可現在眼淚卻止不住了。小豆豆邊哭邊喊洛克的名字:
  “洛克!洛克!你在哪兒?”
  連喊了好幾聲,小豆豆那充滿淚痕的臉上突然綻出了笑容。因為從沙發後面一點一點地露出了她所熟悉的咖啡色的脊背……洛克來到小豆豆跟前以後,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小豆豆那隻從繃帶縫裡露出來的沒問題的耳朵。小豆豆抱住洛克的脖子,立即聞了聞它耳朵中的氣味。爸爸媽媽都說“難聞”,可小豆豆卻對那氣味很有感情,覺得很好聞。
  小豆豆和洛克都累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夏末的月亮彷彿正從比院子略高一點的空中瞧著這一對比以前更加親密的小伙伴,而這對小伙伴一個是頭上纏滿繃帶的小女孩,另一個則是絕不再玩“裝狼遊戲”的小狗。巴學園的運動會定在每年的十一月三日召開。這是根據校長向各方面了解的結果,弄清了秋天降雨可能性最小的日子是十一月三日,因此才定在這一天的。從幾天前就開始裝飾校園,並做好了各種準備,孩子們歡天喜地地盼望著運動會,校長則在心裡默默祝愿那一天最好不要下雨。說來也巧,不知是校長收集天氣預報的勝利呢,還是他的心願感動了太陽公公和天空中的雲朵,開運動會這天果然沒有下雨。
  巴學園有很多地方和一般的學校不一樣,而運動會尤其別具一格。與普通小學相同的只有拔河和“二人三腳走”兩個比賽項目,其餘的都是校長想出來的。這些項目沒有一個要用特殊的器具或是顯得華而不實的東西,一切只要用學校現有的東西就足夠了,而這些東西又是同學們早已司空見慣的。
  比如:進行“升鯉魚旗比賽”這一項,就是從起跑線上發出“預備——跑!”的口令後,稍跑幾步就放在或者說躺在校園當中的用布做成的大鯉魚嘴裡鑽進去,然後再從尾巴那兒鑽出來,再跑回到起跑點來。鯉魚一共有三條,其中有兩條是藍色的,一條是紅色的,所以每次都有三個人同時起跑。不過,這項比賽看起來似乎很容易,其實卻比一般人想像的要難。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一鑽進去,裡面一團漆黑,加上魚肚子又很長,走在裡面咯吱咯吱一響,很容易就鬧不清是從哪一頭進去的了。比如小豆豆就有好幾次把頭從鯉魚嘴裡探出來朝外看了看,然後又趕緊縮回去了。這對場外觀看的孩子們也是非常有趣的。當小運動員在魚肚子裡爬來爬去時,那條大鯉魚看上去簡直就像活了似的。
  接下來還有“找媽媽比賽”。這一項的內容是:聽到起跑的命令後,向前跑不了多遠,那裡橫放著一個長梯子,首先要從梯子格里鑽過去,再跑到對面放有籃子的地方,把籃子裡的信封拿出來,從中取出一個紙條,比如那上面寫著“朔子同學的媽媽”,這個運動員就要跑到參觀的人群裡把朔子同學的媽媽找出來,然後拉著手一起跑到終點。進行這個項目時,因為要從橫放著的梯子的四方格里鑽過去,所以就得像貓一般的靈敏,否則弄不好屁股會卡到梯子上。再往下,比如說要找“朔子同學的媽媽”,這還好辦點,假如碰到那紙條上寫著“奧老師的姐姐”、“津江老師的母親”或“國則老師的兒子”等字樣時,因為不認識這些人,於是只好跑到觀眾那里大聲喊叫“奧先生的姐姐”等等,這就需要有點勇氣了。所以有的孩子偶然碰上了自己的母親,就顯得特別高興,一邊蹦一邊喊:
  “媽媽!媽媽!快!快!”
  從這種情況看,進行這項比賽時,孩子們就不用說了,連參觀的人都需要精神振奮,不敢馬虎。因為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跑過來,不知誰就會喊到哪位母親的名字,被喊的母親不能坐在那裡發楞,要趕緊從坐著的長椅或涼蓆上站起來,向坐在周圍的父親和母親們說一聲“對不起”,同時連忙從他們中間穿出來,和那位小運動員拉著手向終點跑去。因此,每當孩子們跑到大人跟前停住時,連那些當父親的都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盯盯地瞧著那孩子,聽他會喊出誰的名字來。由於這些原因,大人們也就顧不上閒聊天或是吃東西,情緒上便能自始至終和運動場上的孩子們保持一致了。
  拔河比賽時,由校長帶頭,把全體老師分成兩個組穿插到孩子們中間,“一——二!”“一——二!”地用力拉。繩子正中間係了一條手絹,擔任裁判的孩子就站在那裡,一直密切注意“哪邊贏了”,而這些裁判員都是由象泰明同學那樣因身體不方便而不能參加拔河的孩子們來擔任的。
  最後一項是全校接力賽,尤其具有巴學園的特色。雖說是接力賽,其實跑的距離並不長,而且路線也獨具一格,要從學校正中央即面向校門的禮堂前那個扇子麵型的混凝土台階上跑上去,然後再跑下來。乍一看這似乎是輕而易舉的事,然而禮堂前那個台階的每一級都比一般的台階低,傾斜度也不大,再加上接力賽時規定:不准一步跨幾個台階,必須認真地一級一級地登上去,然後再一級一級地踩著跑下來,所以對那些腿長和個高的孩子來說,反倒困難了。不過在孩子們的眼裡看來,這個每天吃午飯時都要跑上跑下的台階,一旦成為運動會的比賽場地,就覺得它格外新鮮和有趣了,於是便嘻嘻哈哈吵吵嚷嚷地跑上跑下賽起接力來了。從遠處望去,那情景美極了,簡直就像萬花筒似的,台階連頂上一級在內,共有八級。
  對於小豆豆這些小學一年級的學生們來說,這是第一次參加運動會,而這次運動會又恰巧按校長的願望,是在晴天裡召開的。大家從前兩天開始就用彩紙做的紙條、金星等把運動場到處都裝飾起來了,簡直跟過節一樣,連留聲機裡播放的進行曲讓人聽起來也是喜氣洋洋的。
  小豆豆參加運動會的服裝是白罩衫和深藍色短褲。其實,最理想的是穿帶有很多褶的運動短褲。那是因為前幾天小豆豆她們下課後,看到校長正在校園裡給幼兒園的保育員們講旋律教育課,其中有幾位女保育員都穿著打褶的運動短褲,這引起了小豆豆的注意。為什麼小豆豆喜歡這種運動短褲呢?原來穿這種短褲的大姐姐在地上“嗵”地一跺腳,露在短褲外面的大腿就帶彈性似的顫動起來,那才像個大人樣呢!因此小豆豆羨慕的不得了,心想“這太好啦!”
  所以,小豆豆一跑回家就把自己的短褲找出來穿上,也試著“嗵”地跺了一下腳。但畢竟還是小學一年級的小女孩,那細瘦的大腿根本顫動不起來,連著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最後小豆豆在心裡這樣說道:
  “要是那位大姐姐穿的那條,就能顫動起來啦!”
  小豆豆向媽媽講了大姐姐們穿的那種短褲,這才知道那是一種叫“布魯馬”的專為成年婦女穿的打褶式運動短褲。小豆豆向媽媽請求堅決要穿這種短褲去參加運動會,但因為一時弄不到小尺寸的,只好遺憾的穿上這條不能“顫動”的深藍色短褲,於是小豆豆便成了今天的這副打扮。
  話又說回來了,運動會開始以後,令人吃驚的事發生了。那就是無論在哪個比賽項目(一般都是全校學生同時參加的項目)裡,在全校個子最矮、四肢最短的高橋同學都取得了最好的成績。這簡直是令人無法相信的事。當大家還在那大鯉魚肚子裡摸摸索索時,高橋同學已經唰唰地穿過去了;當別人剛把頭鑽進梯子格時,高橋同學已經鑽過梯子很麻利地跑出好幾米了。而且,輪到登禮堂台階的接力賽時,大家還在笨笨磕磕地一級一級往上跑呢,高橋同學的小短腿簡直就像活塞似的一口氣跑上了最後一級,然後又像電影裡的快鏡頭似的跑了下來。儘管大家都發誓要“戰勝高橋同學”!並非常認真的參加比賽,結果還是高橋同學奪得了全部項目的冠軍。小豆豆也全力以赴地參加了比賽,卻一項也沒有超過高橋同學。在平地跑的那一段還能領先,但接下來要越過各種障礙,到最後總是輸給高橋同學。高橋顯出非常得意的樣子,微微地抽動著鼻子,渾身都洋溢著歡樂和喜悅的情緒,同時就這樣領回了冠軍的獎品。因為他每項都是冠軍,所以領回來好多好多。同學們都以羨慕的目光看著那些獎品。大家都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明年一定要戰勝高橋同學!”
  結果,那以後每年運動會的明星卻仍然都是高橋同學,……。
  說到運動會的獎品,這又是具有校長風格的物品,都是普通的蔬菜。冠軍是一根蘿蔔,亞軍是兩根牛蒡,第三名則是一捆菠菜。所以使得小豆豆長到好大以後還一直認為運動會的獎品一律都是蔬菜呢!
  在那個時期,其他學校的獎品一般都是筆記本、鉛筆、橡皮等。即使大家不了解其他學校的情況,對於這種以蔬菜當獎品的作法也還是多少有點不滿的。比如說小豆豆吧,她領的就是牛蒡和大蔥,而拿著這些東西坐在電車上就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而且這種蔬菜獎品還以各種名義發給了第四名以下的同學,所以運動會結束時,巴學園的學生們手裡都拿著蔬菜。雖然說不清為什麼拿著蔬菜回家就感到害羞,但似乎有的孩子說怕聽到人家議論這“有點不正常”。這些孩子平時在家裡被媽媽打發提著籃子去菜店買菜時,卻從來不覺得害羞。
  一個領到捲心菜的胖男孩好像很難拿似的,從各個角度研究了這棵菜的拿法,最後他說出來的結論是:
  “算了吧!拿這玩意兒回家多丟人哪!乾脆扔了算啦!”
  校長發現了大家都在磨磨蹭蹭地不想走,便來到手提胡蘿蔔、大蘿蔔等菜類的孩子們面前,說:
  “怎麼,不喜歡嗎?今天晚上請媽媽用你手裡拿的蔬菜給燒個菜好不好?這菜可是你們自力更生得到的。用它能燒出全家吃的菜呢!這多有意義呀!一定會很好吃的。”
  聽到校長這麼一說,確實也是這麼回事。拿小豆豆來說,憑自己的力量得到做晚飯的蔬菜,這還是頭一回呢!小豆豆對校長說道:
  “我用牛蒡讓媽媽作一個紅燒牛蒡絲!不過,這大蔥還不知道做什麼好……”
  這樣一來,大家都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把自己所想的菜譜告訴了校長。校長滿臉通紅地笑了,很高興地說:
  “好啊!大家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校長當時也許在想,由於有了這盤菜,如果全家人能一邊吃飯一邊高高興興地談論今天的運動會,那就好了。而且校長肯定還特別想到了高橋同學,他憑著自己的本事使飯桌上擺滿了冠軍菜,但願他能“感受到這種快樂”,並希望在他幼小的心靈裡還沒有因為身體不再長高而形成自卑感之前,“永遠不要忘記奪取冠軍的信心”。而且,還有一種可能性,這裡說的只是可能性,也許校長所考慮出來的巴學園獨特的比賽項目,全都是為使高橋同學獲得冠軍而設計的,……。學生們常常這樣稱呼校長先生:
  “小林一茶!一茶老頭是光頭!”
  這是因為校長的名字是“小林宗作”,而且校長經常談起“俳句”詩(俳句:日本的一種短句,以十七字為一首),總說其中最了不起的詩人是“小林一茶”,所以學生們就把兩個名字混在一起,把校長也稱為小林一茶了。在學生們的心目中,校長就不用說了,他們甚至把一茶詩人也當成了自己的朋友。校長非常喜歡一茶的那些質樸而又來源於生活的詩句。
  在當時估計有幾十萬名的俳句詩人中,小林一茶開創了任何人都無法仿效的獨特境界,並寫出了那些近似兒童語言的詩句。校長對這位俳句詩人既尊敬,又羨慕。所以,只要一有機會,他就把一茶的俳句教給孩子們,而孩子們也都把這些詩句背誦下來了。
  “瘦弱小青蛙,沉住氣呀莫害怕,這裡有一茶。”
  “小小黃毛雀,你趕快躲呀趕快逃,有匹大馬跑來了!”
  “還是莫拍吧,看那蒼蠅多可憐,搓腿又搓爪!”
  也有時大家按照小林校長即興作的曲子唱起了小林一茶的俳句:
  “和我一起來,快來玩呀,無爹無娘的麻雀乖!”
  在正式上課時,雖然沒有明確列入科目,但卻常有校長講“俳句”的時間。
  小豆豆還第一次作了一首俳句,原話是這樣的:
  “野狗大黑呀,不要再當士兵啦,趕快到大陸去吧!”
  ……儘管校長對大家講過,不妨把自己想的事情老老實實地作成俳句試試,可小豆豆的這句話卻不能稱之為俳句。不過,……至少樂意通過這句話了解“小豆豆當時關心的是什麼”。數一數她那首俳句的日文字母的數目,也不是五、七、五,而是五、七、七了。可是小豆豆又想到了一茶伯伯的那首俳句,即:
  “小小黃毛雀,你趕快躲呀趕快逃,有匹大馬跑來了!”
  那原詩日文字母的數目就是五、八、七嘛,所以小豆豆覺得自己那首也“蠻不錯啦”!
  當去九品佛寺散步的時候,當天陰下雨大家不能在室外遊戲而集中在禮堂的時候,巴學園的這位“小林一茶”就給孩子們講俳句,或者教孩子們通過俳句來對人類和自然界進行思索。而一茶的俳句就剛好和巴學園十分相稱。
  “冰雪已融化,滿村滿莊到處有,娃娃玩開啦!”(一茶)昨天,小豆豆有生以來第一次揀到了錢。在什麼地方揀到的呢?是在放學回家乘坐的電車上。從自由岡車站乘上大井町線的電車,在到達下一站綠岡車站之前有一個大轉彎,電車這時總要有些傾斜,所以小豆豆昨天也早就做好了準備,叉開雙腿站穩,以紡拐彎時晃倒。小豆豆站的位置是固定的,就是在電車尾部,朝行進方向右側的那個門口附近。因為一到自己下車的那一站,總是開右邊的門,所以從這里馬上就能下車。這個門離站台也最近。
  我們還是來說說昨天發生的事吧,當車上的人覺得電車吱吱發響就要拐彎的時候,小豆豆發現腳邊好像有一枚硬幣似的東西掉在那裡。由於以前也曾有過類似的情況,本以為是錢,結果拾起來一看,卻是個釦子,所以小豆豆在心裡想道:
  “再仔細瞧瞧,看它是不是錢。”
  在電車轉過彎,開始直線行駛以後,小豆豆才把臉靠近仔細瞧了一下。果然不錯,確實是一枚五分錢的硬幣。小豆豆以為這是周圍哪位乘客掉下來的,當電車轉彎傾斜時又滾到這兒來了,可是當時站在附近的卻只有小豆豆一個人。
  “怎麼辦才好呢?……”
  這時小豆豆想起了誰曾說過的一句話:“撿到錢要立即送到派出所去。”
  “可是電車裡並沒有派出所呀!”
  小豆豆正在這樣想的時候,呆在最後邊售票員室裡的售票員叔叔打開門進到小豆豆這節車廂裡來了。當時小豆豆自己也說不清腦子裡怎麼想的,一下子就用右腳把那枚五分錢硬幣給踩住了。面熟的售票員叔叔一看到小豆豆。臉上立即微微地露出了笑容。但小豆豆的心思卻一直放在右腳下面,不可能真心發笑,不過她還是稍微笑了一下。這時電車來到了小豆豆下車的前一站大岡山車站,對面的車門打開了。然而。不知怎麼搞的,上來的大人比平時要多得多,都擠到了小豆豆身上。因為右腳現在不能挪動,小豆豆就拼命地頂著。她一面頂住周圍的大人,一面暗自想道:
  “下車時,我要把這五分錢拾起來交到派出所去!”
  可是,與此同時腦子裡又出現了一個新的想法:
  “假如我從腳底下拿錢的時候,給哪個大人看到了,他也許會把我當成小偷的!”
  在當時那個年代,五分錢還是很值錢的,用它可以買一小盒牛奶糖豆或一塊巧克力。對於大人們來說,這五分錢並算不了什麼,在小豆豆看來,卻是一個不小的數目,所以心裡非常緊張。
  “對了,我只要小聲說一句:’哎呀,我的錢掉了,得把它拾起來。’然後再去撿,周圍的人就會認為這是我的錢了!”
  但是,緊接著又有另一種擔心浮現在腦海裡:
  “如果我說完那句話以後,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說不定其中還會有人說:’那是我的錢。’那可就太可怕了……”
  小豆豆在腦子裡想來想去,最後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在電車快到自己下車那一站時,假裝蹲下去系鞋帶,然後悄悄地把錢拾起來。結果這一著真成功了。

第九章


  當滿頭大汗的小豆豆手裡攥著五分錢下到月台上時,她覺得渾身累極了。同時又想到,如果現在就把錢送到離地很遠的派出所去,回家就要晚了,那樣媽媽會擔心的。所以小豆豆一邊在心裡仔細考慮解決辦法,一邊蹬蹬地走下了站台的台階,最後她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今天先把它放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等明天上學時帶到學校去,再和大家商量商量。再說還從沒有哪位同學撿到過錢,應該拿給他們看看,並且告訴他們:’瞧,這就是撿來的錢!’”
  接著小豆豆又考慮起藏錢的地方來了。如果把錢拿回家去,媽媽很可能要問的:
  “這是怎麼回事?”
  因此不能放在家裡,得另外找個地方。
  於是小豆豆鑽進車站緊旁邊一個茂密的樹叢裡找了一下。看起來這個地方還是十分保險的,既不會被人發現,也不必擔心有人近來。小豆豆用根棍子在地上挖了個小洞,把那寶貴的五分錢放到正中,用土嚴嚴實實地蓋好。然後又找來一塊形狀特別的石頭放在上面,做為標記。隨後小豆豆便鑽出樹叢,一溜煙地朝家裡跑去。
  當天晚上,小豆豆沒有像平時那樣滔滔不絕地講學校裡的事,也沒有等媽媽說“到睡覺時間啦”才住口,沒大講話就早早地睡下了。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早晨,小豆豆一睜開眼睛,心裡就覺得好像“有一件什麼異常重大的事情”似的,當她想起這就是那件“秘密寶貝”時,心裡簡直高興極了。
  小豆豆今天比平時提前一會兒離開了家門,一路上和洛克賽跑似的鑽進了那片小樹叢。
  “啊!還在!”
  小豆豆昨天精心放在上面做記號的那塊石頭,還好好地放在原來的位置上。小豆豆對洛克說:
  “等著給你看一樣好東西。”
  說完就把石塊拿開,輕輕地挖開洞口。然而,事情簡直再奇怪也沒有了,那個五分錢硬幣不見了!小豆豆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怪事。“有人看到我藏錢了吧?”“石頭被移動過了吧?”小豆豆心裡做了各種猜測,又到處把土挖開看了看,結果哪兒也沒發現那五分錢硬幣。巴學園的同學們是看不成了,小豆豆對此感到非常遺憾。不過,相比之下,小豆豆感到“奇怪”的心情卻更為強烈。
  自那以後,小豆豆每次路過這裡都要鑽進樹叢去挖挖,連著挖了兩三次,卻始終沒有見到撿來的那枚五分錢硬幣的影子。
  “是讓鼴鼠給叼走了嗎?”
  “難道是昨天做的一個夢嗎?”
  “是讓神仙看到了嗎?”
  這些想法一個接一個地從小豆豆的腦海裡跳出來。不過,再怎麼考慮這也仍舊是件怪事,是一件永遠永遠也忘不了的怪事。今天下午,在自由岡車站檢票口附近,小豆豆看見有兩個比自己略大一點的男孩和一個女孩正在一起說話。乍看上去又好像在猜拳的樣子。但仔細一看,他們那手勢比猜拳用的石頭、剪子、布要復雜得多,因此小豆豆覺得非常有趣,便靠近前去細細地看了一番。三個人看起來是在說話,但卻沒有聲音,其中一個用手這樣那樣比劃了一通,另一個看著看著又打了一通其他樣的手勢,第三個只比劃了幾下,就突然顯得特別有趣似的發出了一點聲音,隨後就大笑起來。小豆豆看了一會兒,終於弄明白了,他們是在用手講話。
  “我要是也能用手講話該多好啊!”
  小豆豆十分羨慕地這樣想到。她很想和他們交個朋友,但又不知道該怎樣用手錶示“讓我也參加到你們一塊吧”這個意思。再說他們又明明不是巴學園的學生,如果自己講出去了,反而會顯得不禮貌的。想到這裡,小豆豆便始終沒有吭聲,一直瞧著他們三個人坐上東京到橫濱的電車走遠了。小豆豆在心裡暗暗地下定了決心。
  “總有一天,我也一定要做個能用手和大家講話的人!”對於當時的小豆豆來說,她還不知道世上有的人是聾子;而方才那三位小朋友本是府立聾啞學校的學生,聾啞學校又恰恰和小豆豆一樣,都在大井町線終點站的大井町,這些事小豆豆就更不了解了。
  在小豆豆的心目中,只覺得那幾位兩眼閃光看著對方手指動作的小朋友特別好看,盼望總有一天能和他們交上朋友。巴學園小林校長的教育方法雖然獨特,但大部分也是受了歐洲以及其他國家影響的結果。例如:以節奏入門的新的旋律教育法;吃飯或散步等場合的禮節;至於中午飯時唱的那支歌:“嚼,嚼,嚼喲!吃的東西要細細地嚼……”,則更是只把英國那首著名《划船曲》的歌詞換了一下罷了;此外也還有其他許多方面都是受到了上述國家的影響。
  然而,小林校長的得力助手丸山老師,在一般學校他的地位相當於首席教師,卻在某些方面完全和校長的作法不同。
  丸山老師的頭長得和他的名字裡的“丸”字一樣,“丸”本來就是圓的意思,他的頭就長得很圓,而且腦瓜頂上光溜溜的一根頭髮也沒有。但要仔細看去,從耳鬢到後腦勺部分還是密密麻麻地長了不少又短又亮的頭髮。除了這些特徵之外,他那通紅的臉蛋上方還帶了副圓圓的眼鏡,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和小林校長大不相同。
  這還不算,他還常常念詩給大家聽,本來應該是:
  “鞭聲肅肅夜渡河。”
  他念出來的卻大不一樣,成了:
  “弁慶哭哭夜渡河。”
  結果小豆豆和同學們都信以為真了,以為那首詩就是講弁慶在夜裡哭哭咧咧過河的事呢!儘管如此,丸山老師的“弁慶哭哭”還是出了名。
  現在我們來說說十二月十四日這天的一件事。早晨,大家全都到校以後,丸山老師說:
  “今天是四十七壯士為他們的主君淺野長矩報仇、攻打吉良義央宅邸的日子,我們要步行到泉岳寺去掃掃墓。這件事已經跟你們家里聯係好了。”
  小林校長對丸山老師的這個願望並沒有反對。雖然不了解校長心裡究竟是怎樣想的,但他並沒有持反對態度,這就等於他默認了這“不是一件壞事”。儘管如此,小豆豆媽媽和其他家長還是覺得把巴學園和為四十七壯士掃墓湊在一起有趣的。
  出發之前,丸山老師把有關四十七壯士的故事梗概講了一下。其中有一段他給大家反复講了好幾遍,這段故事的內容是:有一個負責為四十七壯士籌備披甲頭盔的人,他的名字叫天野屋利兵衛,無論當時官府(在日本稱“幕府”)的人怎樣追問,他都只回答一句話:“我天野屋利兵衛是個男子漢大丈夫!”始終沒有洩露一點有關復仇的機密。
  學生們雖然不太懂得四十七壯士的事,但對不上課、帶著午飯到比九品佛寺還要遠的地方去散步這件事卻感到非常興奮。臨走前大家向校長和其他老師鞠躬告別,同時說了聲:
  “我們走啦!”
  然後全校五十名學生由丸山老師領隊出發了。一路上,隊伍裡到處都能聽到孩子們在嚷嚷:
  “我天野屋利兵衛是個男子漢大丈夫!”
  而且連女孩子們也大聲叫喊:
  “我……是個男子漢大丈夫!”
  所以路上行人不時笑著回過頭來看看他們。從自由岡到泉岳寺大約要走二十四里路。一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車輛,頭頂碧藍的天空,腳踏東京的土地,在這十二月份的一個晴朗的日子裡,孩子們成群結隊地走在路上,而且還不斷地喊著:“我天野屋利兵衛是個男子漢大丈夫!”這一切的一切使孩子們一路上絲毫也沒有感到勞累。
  到泉岳寺後,丸山老師把香、花和水分給了大家。比起九品佛寺院來,這裡雖然很小,一排排的墓卻很多。
  當想到這裡供著一位叫“四十七壯士”的人時,小豆豆的心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了,上過香,供完花,便一聲不吭地學著丸山老師的樣子,鞠了一躬。一種肅穆的氣氛籠罩在五十名學生中間。對於巴學園來說,這真是難得的寧靜。每座墓前都有裊裊香煙升起,而且越升越高,最後繚繞著形成了各種圖案。
  從這一天開始,小豆豆一聞到香的味道就想起丸山老師。而且緊接著又想起“弁慶哭哭”、“天野屋利兵衛”,以及在泉岳寺那種寧靜……
  儘管孩子們當時對“弁慶”和“四十七壯士”還不大理解,但對於十分熱心地把這些歷史知識告訴給自己的丸山老師卻懷有尊敬和親切的感情,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和對小林校長不同的另外一種感情。至於小豆豆本人,她還從心里特別喜歡丸山老師那又深又厚的眼鏡片後面的小眼睛,和他那與高大身材不相稱的柔和的聲音。
  這時候,春節已經臨近了。在小豆豆從家到電車站往返的路上,有一個朝鮮人住的大雜院。小豆豆當然不知道他們是朝鮮人。她只知道其中有一位阿姨經常“正雄!正雄!”地大聲吆喚自己的孩子。這位阿姨的頭髮從正中間分開,在腦後盤個垂髻,身體略有些發胖,穿著一條長裙,外面套一件西服上衣,胸前系一個很大的蝴蝶結,腳下穿一雙像小船似的尖頭白色膠鞋。
  的確,這位阿姨總是不住聲地喊著“正雄”這個名字。而且,一般人喊“正雄”這兩個字時,都是把“雄”字拖得很長,可這位阿姨卻把“正”字也拖得很長,拖長音喊“雄”字的時候,開頭和結尾聲調都很高,因此小豆豆聽起來彷彿有一種淒涼感。
  這個大雜院在一個不太高的近似斷崖的土崗上,正對著小豆豆每天都要坐的大井町線的電車路。
  小豆豆早就認識正雄小朋友。他比小豆豆稍大一點,可能是二年級學生,但不知道他在哪個學校上學,只是看到他頭髮亂蓬蓬的,經常牽著一條狗在街上走。
  有一次,小豆豆放學回家從這個小斷崖下路過。這時正雄小朋友剛好叉開雙腿站在上面。他兩手叉腰,顯出不可一世的樣子,突然對小豆豆大喊了一聲:
  “朝鮮人!”這尖叫聲充滿了憎惡的情緒,小豆豆害怕了。她感到十分吃驚,自己既沒有跟這個小男孩講過話,也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可這小男孩為什麼站在高處對自己講這種充滿仇恨的話呢?
  小豆豆一到家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媽媽:
  “正雄小朋友喊我是朝鮮人!”
  媽媽聽完小豆豆的報告,立即用手把小豆豆的嘴掩住了。轉瞬之間,媽媽的眼里便噙滿了淚水。小豆豆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講的是一句什麼非常壞的話。這時,媽媽連眼淚也沒有去擦,鼻尖發酸地對她說道:
  “怪可憐的,……一定是別人總叫他’朝鮮人!朝鮮人!’他就把’朝鮮人’當成一句罵人話了。正雄小朋友還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他太小啦!人們罵人的時候,都是常講’混蛋’這個詞,對吧?正雄小朋友大概也想學別人那個樣子罵罵人,所以他就照別人平常說自己那樣,用’朝鮮人’這個詞罵了你一下。人們平時對他講這種話太不應該啦……”
  媽媽擦了擦眼淚,接下來又以緩慢的語調對小豆豆說:
  “小豆豆是日本人,而正雄小朋友是一個叫朝鮮的那個國家的人。可是,你也好,正雄小朋友也好,都同樣還是孩子嘛!所以絕不要在這些事上區別什麼’這個人是日本人’,’那個人是朝鮮人’,懂嗎?小豆豆可要好好和正雄小朋友相處呀,啊?因為他是朝鮮人,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挨人家罵,這有多麼可憐哪!
  媽媽講的這些事情小豆豆一時還無法理解,但至少她知道了正雄小朋友挨別人罵是毫無道理的。這時她才想明白,那位母親大概正是由於擔心,才經常出來吆喚正雄小朋友的。所以當第二天早晨再次從崖下經過,聽到那位母親正尖著嗓門喊叫正雄時,小豆豆心裡想著:
  “正雄小朋友跑到哪兒去了呢?我雖然不是朝鮮人,但假如正雄小朋友還那樣罵我的話,我就對他說:’咱們都是一樣的孩子!’咱們交個朋友吧!”
  儘管小豆豆懷有這樣友好的願望,但正雄小朋友母親的吆喚聲卻仍舊給人以一種異樣的感覺,那拖得長長的餘音裡交織著焦慮和不安。而這種聲音還時常被旁邊通過的電車聲所淹沒。不過,母親卻還在一個勁地喊著:
  “正——雄——!”這聲音那麼淒涼,彷彿含著辛酸的淚,人們只要聽到一次,就再也不會忘記。小豆豆近來有兩個心願,一是前些日子運動會上想穿的女式運動短褲,一是把頭髮編成辮子。小豆豆是在電車上看到大姐姐的辮子時產生這個念頭的:
  “我也要做一個有那樣頭髮的人!”
  因此,儘管小女孩們都留著劉海型的短髮,小豆豆卻從左右各分出去一小縷,用綢帶扎上,長長地垂在兩邊。這也是媽媽的興趣,同時也因為小豆豆過去曾要求過扎小辮。而今天小豆豆終於請媽媽給正式扎上了三股頭髮編的辮子。用皮筋紮住小辮梢,又係了根綢帶,看起來真想個高年級的學生。小豆豆高興極了,用鏡子照了照是否漂亮,心裡想到:“和大姐姐們相比,我這頭髮實在是又短又少,簡直就像個小豬尾巴。”但她還是跑到小狗洛克跟前,很珍貴似的捏著小辮讓它看。洛克只把眼睛眨巴了幾下。小豆豆說:
  “如果你的毛也能扎小辮就好了。”
  然後小豆豆便乘上了電車。在電車裡還一直留心:“可不能讓辮子散了!”所以她的頭一動也不敢動。她甚至還期待著,說不定乘客裡會有人這樣稱讚一句:
  “瞧,這小辮多漂亮!”
  然而卻根本沒人誇獎自己的辮子。到學校以後就不同了,美代、朔子、青木惠子等同學一齊叫了起來:
  “哎呀,扎上小辮啦!”
  小豆豆聽了,心裡非常得意。還讓大家輕輕地摸了摸頭上那三股頭髮編成的辮子。不過,男孩子裡卻好像根本沒人表示吃驚。
  可是,吃完中午飯時就有人發現了。同班的大榮同學突然高聲喊了起來:
  “快看哪!小豆豆同學頭髮和平時不一樣啦!”
  小豆豆高興極了,心想:“男孩子們也終於發現啦!”便十分得意地說:
  “是啊,扎上了小辮!”
  就在這時,大榮同學來到小豆豆耳邊,冷不防伸出雙手揪住了小豆豆的辮子,然後又像唱歌似的說:“啊!今天太累了,正好抓著它休息一下。這可比電車上的皮拉手舒服多啦!”
  而小豆豆受的罪還不止於此。因為大榮同學在全班個子最高,身體最胖,看上去兩個瘦小的小豆豆也頂不上他一個。就是這個大榮同學,說完“舒服多啦”那幾個字以後,便用力往後一拉,小豆豆踉踉蹌蹌地跌了個屁股蹲。大榮同學仍然抓著小豆豆的小辮想讓她站起來,就半開玩笑地說了聲:“預備——開始!”說完就像運動會上拔河似的,使勁拉辮子。小豆豆方才被說成“皮拉手”就已經傷了自尊心,接著又摔了個屁股蹲,這會兒被大榮再一拉,立刻“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在小豆豆看來,扎辮子是“成了大姑娘”的標誌。她甚至還想過,同學們看到自己扎了辮子,肯定會佩服地說:
  “真不簡單哪!”
  然而,結果卻事與願違。小豆豆“哇哇”地哭著跑到校長室去了。
  小豆豆邊哭邊敲門,校長馬上把們打開,並象往常一樣把腰彎得和小豆豆的眼睛一般高,問道:
  “怎麼了?”
  小豆豆首先用手摸了摸辮子是否還和原來一樣,然後才說:
  “大榮同學使勁拉我這辮子,嘴裡還喊著’預備——開始!’”
  校長看了看小豆豆,她那又細又短的小辮子與掛滿淚珠的臉形成鮮明對照,顯得很有精神,好像在跳舞似的。校長坐到椅子上,並讓小豆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後跟平時一樣,毫不介意自己缺牙漏風,笑瞇瞇地說道:
  “不要哭嘛,你的頭髮真漂亮呀!”
  小豆豆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
  “老師,您喜歡這辮子嗎?”
  “蠻好嘛!”
  聽到校長這句話,小豆豆的眼淚止住了。小豆豆從椅子上下來說:
  “大榮同學再喊’拉’,我也不哭了。”
  校長點了點頭笑了,小豆豆也笑了,那笑臉和小辮子剛好相稱。
  小豆豆向校長鞠了個躬,然後便跑到操場上和大家一起玩起來了。
  正當小豆豆玩得幾乎把剛才哭的事忘得一干二淨時,大榮同學撓著頭站到了小豆豆麵前,以略微遲頓的語調大聲說:
  “對不起!剛才拉了你的辮子,校長把我狠狠地批評了一頓。他說對女孩子要親切,還說對女孩子要尊重,要和藹。可不准再這樣啦!”
  小豆豆覺得有點意外,“對女孩子要親切”這句話還是第一次聽到。因為受寵的總是男孩子。就是在小豆豆所熟悉的那些多子女的家庭裡,平時吃飯也好,吃點心也好,總是男孩子優先;家裡的女孩子要是說點什麼,母親就要說:
  “女孩子家,還是少開口吧!”
  儘管如此,校長卻對大榮同學說“對女孩子要尊重”。小豆豆感到實在不好理解。緊接著心裡又高興起來了,有誰不高興自己受到別人尊重呢!
  對大榮同學來說,今天這件事也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對女孩子要尊重,要和藹!”這句話已經永遠印在他的腦海裡。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大榮同學在巴學園期間,過去和後來都沒有被校長批評過,只有這次是唯一的一次。寒假到了。和暑假不同,寒假裡學校沒有集體活動,同學們都將和家里人一起度過寒假。右田同學早就向大家宣布:
  “我要到九州的爺爺家去過新年!”
  喜歡化學試驗的泰明同學興奮地說:
  “我要和哥哥到一個物理研究所去參觀。”
  大家也都談了各自的打算,分手時互相告別道:
  “再見!開學再見!”
  小豆豆這次是和爸爸媽媽去滑雪。爸爸的朋友,和他在同一個交響樂團的第一大提琴手兼指揮齋藤秀雄叔叔,在志賀高原有一套非常高級的住宅。每年冬天都要去那裡打擾他,因此小豆豆從幼兒園起就開始學滑雪了。
  從車站乘馬拉爬犁一到志賀高原。眼前便是一片皚皚白雪的世界,根本沒有登山吊車之類的工具,滑雪的地方常常有樹墩子露在外面。據媽媽說:志賀高原上再沒有像齋藤叔叔那樣的住宅了,能住人的地方只有一家日本式旅館和一幢西方格調的飯店。然而有趣的是,外國人卻非常非常多。
  與前些年相比,今年的小豆豆有了新的變化,一是她已成了小學一年級的學生,二是從爸爸那裡學會了一句英語。這句英語就是:
  “謝謝(thank you)!”平時,只要小豆豆穿上滑雪板一站在那裡,很多外國人從她身邊經過時都要說上一句什麼。他們講的很可能是“真可愛”一類的詞句,可惜小豆豆聽不懂。所以到去年為止,小豆豆總是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裡,但是今年就不同了,凡是這種時候,小豆豆就微微點點頭,每次都學著用英語說上一句:
  “謝謝!”一聽到小豆豆的這句英語,那些滿臉掛笑的外國人眼睛瞇得更細了,一個個嘴裡不知又說了些什麼。其中有的婦女還過來和小豆豆親親臉蛋,有的叔叔則把小豆豆緊緊地抱在懷裡。小豆豆這時常想,只用英語講了一句“謝謝”,就能和大家這麼親近,真是太有趣了。有一天,這些外國人裡有一位很親切的年輕男子來到小豆豆身邊,打著手勢問她:
  “你願意坐到我的滑雪板前面嗎?”
  徵得了爸爸的同意,小豆豆才用英語向那位年輕的外國人說了聲:
  “謝謝!”於是,那位外國人讓小豆豆蹲在自己穿的滑雪板上,把那兩隻滑雪板並在一起,順著志賀高原一個坡度最緩的長長的斜坡風馳電掣地滑了下去。小豆豆只覺得空氣在耳邊發出“呼呼”的聲響。她用兩手抱住膝蓋,隨時留心身體不至於向前撲倒。雖然有點害怕,但卻覺得非常好玩。滑完以後,旁觀的人都鼓起掌來。小豆豆從滑雪板前端站起身來。立即向大家微微點了點頭,並用英語說了聲:
  “謝謝!”
  大家的掌聲更響了。
  後來小豆豆才知道,這位年輕的外國人名叫舒奈依達,是世界著名的滑雪能手,身邊經常帶著很稀有的鷹嘴形銀柄滑雪杖。當滑雪歸來,人們為小豆豆鼓過掌以後,這個年輕男子彎下腰拉著小豆豆的手,像對待非常尊敬的客人似的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用英語說了聲:
  “謝謝!”
  聽到這句話,小豆豆才覺得自己從心裡喜歡起這位年輕的外國人來了。
  這個年輕的外國男子彷彿不是把小豆豆當成孩子,而是把她成年女子來看待了。而且這位男子彎腰時的姿態,好像使小豆豆從心底里感受到了他的親切之情。與此同時,展現在他身後的是一片潔白的世界,而那潔白的世界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
  寒假結束,學生們又回到學校來上學了。他們發現,放假期間學校又添了一樣了不起的東西,因而高聲叫了起來。
  那就是在大家作教室用的這排電車的另一側,……也就是隔著禮堂的對面的那個花壇旁邊,又來了一輛電車,並在寒假期間把它改成了圖書室,而且一切都佈置好了。看來這是受到大家尊敬的勤雜工阿良叔叔付出辛勤勞動所取得的成果。電車裡搭了很多架子,上面擺著一排排各種故事書和五顏六色的畫書。為了便於閱讀,裡面還整整齊齊地擺上了桌子和椅子。
  校長對同學們說:
  “這就是你們的圖書室。這裡的書,大家可以隨便讀。什麼’哪年級的學生可以讀哪些書’啊,根本不必考慮這個問題,只要你們高興,什麼時候到圖書室來都沒關係。也可以把想藉的書帶回家去看。不過有個條件,看完了可要送回來喲!如果家裡有什麼想給大夥看的書,同學們把它帶到圖書室來,老師也非常歡迎。總而言之,希望大家讀的書越多越好。”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對校長說:
  “今天第一節課就在圖書室上吧!”
  “大家想去嗎?”
  校長看著同學們興奮的樣子,高興地笑了,停了一會兒才說:
  “好,就這麼辦吧!”
  於是,巴學園全校五十多名學生都進了一輛電車。大家吵吵嚷嚷地選好了自己要看的書,然後準備坐到椅子上,可是只有一半人有座位,剩餘的人就只好站著看了。這情景確實就像在擠滿人的電車里站著看書似的,只從這點來看也夠有意思的了。然而,同學們卻高興得不得了。
  小豆豆還沒識那麼多的字,所以便挑了一本有“有趣插圖”的書來看。大家手裡拿著書一頁頁地看起來,這時圖書室裡才稍微安靜下來了。但這僅僅是一會兒的工夫,緊接著滿屋子又熱鬧起來了,有高聲朗讀的,有的向其他人問不認識的字的,還有嚷著要彼此交換書的,也還有放聲大笑的。其中還有的孩子因為在看《邊唱邊畫》這本書,於是便放開嗓門唱了起來:

第十章


  “圓中一點,圓中一點,
  橫橫豎豎,圓中一點,
  唰——,再畫個大圓,三個半圓,
  頭髮三根,頭髮三根,頭髮三根
  一下子就變成了個老闆娘!”
  (書在這裡附了一張很有意思的插圖,一看就知道出自孩子的手,可惜沒法敲出來啊,大家就動腦筋想像一下吧:)
  就這樣邊唱邊畫。最後畫出了一個老闆娘的頭像。在巴學園裡,孩子們每天都可以從自己喜愛的功課開始學習,因此早就養成了良好的習慣,這個習慣就是:“如果在人聲嘈雜的情況下自己就不能學習了,那是不行的。必須做到:不論周圍環境如何吵鬧,都能立即把精神集中起來!”所以孩子們這會兒對什麼“圓中一點”的歌聲毫不介意,甚至有的孩子還跟著一起唱了起來,可是大家的目光卻仍舊集中在自己的書本上。
  小豆豆看的是一本近似民間故事的書,主要情節是:有一個財主家的姑娘,因為愛放臭屁,總也找不到婆家,後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這個姑娘很高興,結果在舉行結婚典禮的那天晚上放了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響的屁,這股臭氣把睡在床上的新郎吹得在屋子裡飛著轉了七圈半,然後就斷氣了。所謂書中的“有趣插圖”,畫的就是這個新郎被吹得在屋子裡到處飛時的情景。後來這本故事就成了大家要搶著看的書了。
  總之,在早晨從車窗射進來的陽光照耀下,全校學生根本不顧擁擠,正如飢似渴地看著書。這個場面,校長看在眼里肯定會非常高興的。
  結果,大家當天就在圖書室裡度過了整整一個白天。
  而且從那以後,每逢下雨天不能到外邊去的時候,或者在其他的一些情況下,這個圖書室就變成了大家集會的場所。
  後來有一天,校長對大家說:
  “過幾天得在圖書室附近修個廁所啦!”
  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校長看到孩子們看書時都把大小便憋到最大限度,等到往禮堂對面那個則所跑去的時候,每個人的那副樣子都夠瞧的啦!這是發生在今天下午的事,放學後,小豆豆正準備回家,大榮同學跑過來悄聲對她說:
  “校長生氣了!”
  “在哪兒?”
  小豆豆問道。因為她還從來沒看到過校長生氣,所以感到非常驚訝。大榮同學由於跑得很急,再加上似乎有點緊張,那兩隻可愛的小眼睛鼓得溜圓,停了一會兒才翹著鼻子說:
  “在校長家的廚房裡。”
  “走,去看看!”
  小豆豆拉著大榮同學的手。立即向校長家廚房跑去。校長家緊挨禮堂旁邊,廚房離學校的後門很近,那次小豆豆掉進廁所後面的掏糞池時,就是從這個廚房進去在洗澡間裡給她洗得乾乾淨淨的。吃午飯時,那些“海裡的”和“山里的”菜也是在這個廚房裡做出來的。
  他們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跟前,從關閉的門里傳來了校長那好像確實發火的聲音。只聽那聲音說:
  “您怎麼能那樣隨隨便便地說高橋同學’有尾巴’呢?”
  接著又傳來小豆豆那班女班主任老師對這發火聲音的回答:
  “我當時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正好看到了高橋同學,覺得他很可愛,因此才講了那句話。”
  “當時那句話意味著什麼,您難道還不理解嗎?我在高橋同學身上花了多大精力,您難道就一點不知道嗎?”
  小豆豆這時才想起了今天早晨上課時的事。今天早晨這位班主任老師給同學們講了一個故事:
  “在很早以前,人是有尾巴的。”
  這是個非常有趣的故事,所以大家都很喜歡聽。用大人的話來說,這就等於介紹進化論的入門知識,總之是件非常新奇的事。特別是老師還說到:
  “所以,直到如今,人們身上還殘留著一個叫做尾骨的東西。”當聽到這句話時,小豆豆和大夥就你問我,我問你地找起尾骨在哪兒來了,教室裡熱鬧得簡直像開了鍋似的,整個故事講到最後時,那位女老師又開玩笑地說道:
  “現在是不是還有留著尾巴的人哪?高橋同學恐怕就有吧?”
  高橋趕緊站起來,擺著小手認真的說:
  “沒有,沒有!”
  想到這裡小豆豆明白了,原來校長是為這件事生氣。
  這時校長的聲音聽上去不是在發火,而是變得很傷心了:
  “您考慮過嗎?高橋同學聽您說他有尾巴時,他是什麼心情嗎?”
  這回聽不到女老師的答話了。小豆豆心裡真不明白,為什麼校長對尾巴這件事如此大動肝火呢?她想:假如老師問我:“有尾巴嗎?”我可是會高興得不得了哪!
  的確如此,小豆豆身上沒有一點毛病。所以即使被人問道:“你有尾巴嗎?”她也毫不在乎。然而高橋同學就不同了,他的個頭不會再長高,這一點他本人早就知道了。所以校長在運動會上安排的比賽項目都便於高橋同學取得第一名,目的就是為了消除他那因身體殘廢而產生的害羞心理;此外校長還採取了一些盡可能的措施,比如讓孩子們不穿游泳衣一起跳入游泳池,其目的也全是為了使高橋同學呀,泰明同學呀,以及其他身體上有殘疾的孩子們能消除自卑感和“自己不如別人”的心理。由於校長的這一番苦心,那些生理缺陷的孩子事實上都沒有了自卑感。儘管如此,再怎麼藉口瞧著他可愛,就單單對高橋同學說:“你恐怕就有尾巴吧!”這種說法也是不慎重的,對此校長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的。而事又湊巧,上午校長剛好坐在後面觀摩了這節課,因此才發現的。
  小豆豆又聽到女老師含淚這樣說道:
  “確實是我錯了,該怎麼給高橋同學道歉呢?……”
  校長沉默了。小豆豆站在玻璃窗下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當時很想看看校長。不知什麼緣故,她只覺得心裡有一個念頭比以往更加強烈了,那就是“校長的確是我們的朋友啊!”大榮同學此時肯定也會有同樣想法的吧!
  還有一件事給小豆豆留下了深刻印象,即校長不是在有其他老師在場的辦公室,而是在廚房裡對班主任老師進行嚴厲的批評。其實,這本身正體現了小林校長作為教育家的本色,……而小豆豆當時對這一點是無法理解的,但校長的聲音卻不知為什麼永遠永遠地留在了小豆豆的心中。
  春天,小豆豆進巴學園的第二個春天,已實實在在地近在眼前了。校園裡的樹木已經開始生機勃勃地吐出鮮綠的嫩牙。花壇裡的花也在競相開放。番紅花、喇叭水仙花、三色紫羅蘭等,一個接一個地向巴學園的學生們道著首次見面時的問候話:
  “今後請您多關照啦!”
  鬱金香也長高了,彷彿在伸展著腰枝,櫻樹上含苞欲放的花蕾則正在微風中翩翩起舞,那姿態就好像在運動會上等待著起跑的命令。
  住在游泳池旁邊的那個小小四方形水泥池子裡的以黑龍睛為首的金魚們,也都一反冬季裡一動不動的常態,十分悠閒自得地游動起來了。
  面對萬物爭輝、生機盎然的萬千景象,不用誰多嘴點破,人們立時就明白:春天來了!
  回想起當初小豆豆在媽媽的帶領下第一次來到巴學園的那天早晨,她曾為地面上長出的校門而感到吃驚,看到電車教室時又高興得幾乎跳了起來,隨後又認定了小林宗作校長“真是自己的朋友”,從那時算起,剛好一年的時光過去了。如今,小豆豆她們已經幸運地成為神氣活現的二年級學生了!而一年級的新生則和小豆豆當初入學時一樣,兩隻小眼睛也是閃動著驚奇的目光跨進了校門。
  對於小豆豆來說,這一年的確過的很充實,每一個早晨都是在急不可待中送走的。儘管對走街穿巷的化裝廣告員的喜歡還依然如故,但她已經知道自己身邊值得喜歡的事物實在多不勝數。被以前那所學校以“無法管教”為理由迫使退學的小豆豆,現在已被培養成最具有巴學園風格的學生了。
  然而,“具有巴學園風格的學生……”,對於這個提法,家長們在某些方面也確實有所擔心。就連信任校長、把孩子放手交給校長的小豆豆的爸爸媽媽偶爾也在心裡嘀咕過:“不要緊吧?”更何況那些早就對小林校長的教育方針持半信半疑觀點的家長了,他們之中有的僅以目前的事實就企圖做出結論,於是便產生了一個想法:
  “再把孩子放在這裡不管,可就不得了啦!”
  持有這種想法的家長終於給孩子辦理的轉學手續。可是那孩子卻流著眼淚捨不得離開巴學園。值得慶幸的是,小豆豆這個班裡沒有一個轉走的;而上一個班裡就有位男孩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握著小拳頭一聲不吭地拍打著校長的後背,他膝蓋上以前摔倒時留下的瘡痂也跟著一晃一晃的。校長的眼圈也紅了。但這位男孩最後還是被父母領著走出了校門。他一次又一次地回過頭來向大家揮著手,依依不捨地走了出去……
  不過,令人難過的事也就是這一件,而新學期裡每一個必然會充滿新奇和歡樂的日子正在那裡等待著已經升入二年級的小豆豆。
  那背在背上的書包也早已同脊背結成了好朋友。
  小豆豆讓媽媽領著到日比谷公共會堂去看芭蕾舞《天鵝湖》。這是因為《天鵝湖》裡將有爸爸的小提琴獨奏,而且參加演出的是一個非常出色的芭蕾舞劇團。小豆豆還是第一次觀看芭蕾舞。那白天鵝公主頭上戴著一頂鴆硬擁小巧玲瓏的鳳冠,簡直就像一隻真白天鵝在空中輕鬆自如地翱翔(在小豆豆眼裡就是這樣看的)。王子的舞蹈表示他已經愛上了白天鵝公主,所以對公主以外的其他女子,任憑別人怎麼勸說,都堅決“不要”!最後二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很親密地跳起了舞蹈。音樂也非常非常令人開心。甚至回家以後小豆豆還一直想著這場芭蕾舞劇,心中久久不能平靜下來。因此,第二天早晨剛一睜眼她就蓬頭散發地跑到正在廚房乾活的媽媽身邊,說道:
  “我想好了,間諜、廣告員、車站的檢票員,這些我全都不干了!我要當跳白天鵝的芭蕾舞演員!”
  媽媽並不感到吃驚,只是說:
  “是嗎?”
  對於小豆豆來說,雖然看芭蕾舞還是第一次,但以前就多次聽校長講過,美國有一個女舞蹈家,名字叫依莎德拉·丹簡,她的舞跳得非常漂亮,和小林校長一樣,丹簡接受了旋律教育法的影響。自己尊敬的小林校長都說很喜歡丹簡,小豆豆本人當然就更對她肅然起敬了,即使從來沒有見過面,也覺得感情上和這位女舞蹈家很親。所以在小豆豆看來,自己要當一個跳舞的人也是很正常的。
  說來真巧,剛好最近巴學園來了一位教旋律樂的老師,他是小林校長的朋友,在學校旁邊有一所舞蹈練功房。於是媽媽就請那位老師幫忙,允許小豆豆每天放學後到那所房子裡接受訓練。媽媽決不自己開口說“你要做什麼什麼”,但只要小豆豆說出“想幹什麼”,媽媽馬上答應,從不多問,並替她辦好孩子們無力解決的手續。
  小豆豆開始到那所練功房去接受訓練了,她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恨不得明天就能成為跳白天鵝的人。可是,那位老師的教授方法卻有點古怪。除了在巴學園做的旋律體操外,有時正伴隨鋼琴或唱片裡的音樂輕鬆自在的走著“山上晴天”的舞步,老師突然叫了一聲:
  “停!”
  學生們就以各自正在做的各種各樣的姿態形成一個靜止的動作。與此同時,老師也大叫一聲“啊哈”和學生們一起做出“翹首望天”的姿勢,或者雙手抱頭蹲下身去,做出一副“痛苦之人”的樣子。
  然而小豆豆腦海裡的形象卻總是那隻頭戴閃光桂冠、身穿輕飄飄白色衣裳的白天鵝,既不是什麼“啊哈”,也不是什麼“山上晴天”。
  有一天,小豆豆鼓足勇氣來到那位老師跟前。老師雖然是位男子,額前的頭髮卻剪得跟女孩子的劉海差不多,而且還有點捲曲。小豆豆把兩臂張開,像天鵝似的一扇一扇的說:
  “不跳這樣的舞嗎?”
  只聽這位高鼻樑、大眼睛、面龐漂亮的老師說道:
  “在我這兒,不跳這樣的舞。”
  ……從那以後,小豆豆慢慢地就不再去這位老師的練功房了。說起來,對於那種不穿芭蕾舞鞋、赤著腳一圈一圈飛跑著做出自己想像動作的練習,小豆豆也確實還是喜歡的。但她畢竟更嚮往戴上那頂美麗的鳳冠。臨分別時老師對小豆豆說:
  “跳天鵝也很好,但若是跳自己編出來的舞蹈,你恐怕會更加喜歡的吧?”
  小豆豆長大以後才知道,這位老師原來就是日本自由舞的創始人,名字叫石井漠,正是他給這條小街上的東橫線命名為“自由岡”的。儘管小豆豆就要離開了,這位當時已經五十歲的石井漠老師卻仍在真心實意地想把“自由起舞的樂趣”告訴給年紀尚小的小豆豆。“瞧見了嗎?這位是今天上課的老師,要教給我們許許多多的知識呢!”
  校長說著把一位男老師向大家做了介紹。小豆豆仔細地把這位老師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總覺得這位老師的外表有點不一樣。身穿帶條紋的無領短上衣,胸口裡露出裡面的布襯衫,脖子上沒有紮領帶,而是搭了一條毛巾。下穿一條藏青色的細腿布褲,上面好像還補了補丁;腳上穿的不是鞋,而是日本式的布襪子,而且頭上還戴著一頂有點破舊的草帽。
  那麼,小豆豆她們現在是在哪兒呢?她們這會兒正在九品佛池塘旁邊。
  小豆豆好奇地把這位老師打量了一會兒以後,發現好像在哪兒見過。
  “嗯……,在哪裡見過呢?”
  臉被太陽曬的黝黑黝黑的。雖然有皺紋,但卻顯得很和善。腰上繫著一條類似皮帶的黑腰帶,腰帶上掛著一根煙袋,這煙袋好像也不陌生……
  “啊,知道了!”
  小豆豆終於想起來了。
  “老師,您就是經常在河邊那塊地裡的農民伯伯吧?”
  小豆豆非常高興地這樣問道。於是,這位腳穿布襪子的老師露出潔白的牙齒,滿臉皺紋地笑著說:
  “是啊!你們到九品佛寺去散步時,不是常從我家門前路過嗎?這會兒正開滿了菜花的那片地,那就是我家的呀!”
  “啊!太好啦!伯伯今天就是老師了!”
  小豆豆和同學們都興奮極了。但這位心地善良的伯伯卻揮著手說:
  “不,不,我不是什麼老師,是種地的。今天是受了校長先生的委託才來的。”
  校長和農民老師並排站到一起後,說:
  “不!從現在起就請您教我們種田,在種田方面您就是我們的老師。這就和學習做麵包要請麵包師給我們當老師一個樣。好吧,就請您馬上指揮孩子們一樣一樣地開始學吧!”
  在一般的學校裡,對於要給學生傳授某種知識的人,肯定會有什麼“老師資格”啦等各種各樣條件限制的,而小林校長卻根本不管這些。他認為,必須讓孩子們看到實物,這是非常重要的一課。
  “那麼,就開始吧?”農民老師說道。
  大家腳下這塊地方是九品佛池塘周圍最幽靜的一個場所,池中映著樹木的倒影,簡直令人身心陶醉。為了有一個放鏟子、鋤頭等一般農具的庫房,校長實現就已經運來了一輛比普通電車小一半的電車。這輛半大的電車靜靜地躺在預定的那小塊田地的正中,顯得小巧而別緻。
  農民老師叫學生們從電車裡把鋤頭、鏟子拿出來,然後就從第一項拔草開始了。農民老師給大家介紹了有關消滅雜草的知識,諸如“雜草怎樣頑固”呀,“雜草種類不同,有的比莊稼長得還快,所以把莊稼的陽光給遮住了”呀,還有什麼“雜草是害蟲最好的防空洞”呀,什麼“雜草會把養分從土壤裡吸光,所以莊稼就長不成”等等,一樣一樣地都教給了大家。而且邊講邊不停地用手把雜草拔掉。大家也都跟著樣子去做。接下來,這位老師便一面實地操作給大家看,一面講解種田必需的知識。其中有用鋤頭鋤地、打攏、蘿蔔種的做法,以及怎樣施肥等等。中途還發生了一件事,有一條小蛇探出頭來,差一點咬住了上年級那位阿泰同學的手指頭。但農民老師卻安慰他說:
  “這一帶的蛇沒有毒,只要你不去惹它,它是不會主動咬你的。”
  總之,農民老師不僅教大家種田,而且還趣味橫生地講了有關蟲呀,鳥呀,蝴蝶呀,氣候呀等各方面的知識。他那雙粗壯厚實的大手彷彿在向人們證明,所有講給孩子們的知識,都是他親身體驗、親身發現的。孩子們都出了一身透汗,在這位農民老師手把手的指導下,終於乾完了田裡的活兒。儘管那些田壟還顯得有點鬆鬆垮垮,但無論從哪個方向望去,呈現在眼前的畢竟可算是一塊管理的完美無缺的農田了。
  打從這天起,巴學園的學生每逢再遇到這位農民伯伯,老遠老遠就滿懷敬意地大聲打著招呼:
  “農民老師——”
  農民老師有時也把自家地裡多餘的一點肥料撒到學校的田裡去。同學們的農作物長得很順利。每天都有人到田裡去查看一遭,而且每次回來都把觀察到的情況報告給校長和同學們。孩子們現在知道了:“自己撒下的種子將會生根發芽”,這該是多麼奇妙、多麼以外、又多麼令人高興的事啊!大家只要有幾個人湊到一塊,馬上就會談起田裡作物的生長情況。
  當時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全世界到處都發生了一件件令人恐懼的事情。然而值得慶幸的是,每天都在談論這小片莊稼地的孩子們暫時還處在和平環境之中。小豆豆放學後就走出了校門,跟誰也沒有搭腔,連“再見”也沒有說,口中念念有詞地快步來到自由岡車站。小豆豆這會兒就好像在說單口相聲,嘴裡不停地念著一句難懂的話:
  “等等力溪谷,飯寫爨!”
  要是有誰到身邊講一句:
  “壽無限,壽無限,把佛光磨穿。”
  她馬上會把口裡那句話忘個一干二淨,假如自己“嘿——嗨!”叫一聲跳個水坑,就再也想不起來了,因此她拿定主義最好還是在嘴裡反反复复地念。幸虧在電車裡誰也沒有跟自己搭話,並儘量不去搜尋什麼有趣的事,因而也就沒有出現什麼意外的情況,總算很順利地在回家那一站下了電車。出站時,站上那位認識小豆豆的叔叔向她招呼道:
  “你放學了?”小豆豆這時本想說一聲:“我回來了”,結果又怕一下子說成“我回來炊爨!”所以便連忙用左手摀住嘴,用右手向這位叔叔打著再見的手勢,朝家裡跑回去了。
  一到家,小豆豆在門口就對媽媽用最大嗓門喊道:
  “等等力溪谷,飯寫爨!”
  一時間媽媽還以為這是在學什麼“四十七壯士復仇”或“打擂取勝”的台詞呢!不過媽媽很快就明白了。
  小豆豆喊的這句話裡,“等等力溪谷”是個風景秀麗的地方,那裡有小河、瀑布和森林,是東京的遊覽勝地之一,地點離小豆豆所在的巴學園不遠,從自由岡車站只要乘三站路就到了。所謂“飯寫爨”,媽媽知道是指在那裡用飯盒做飯,搞一次野炊的意思。
  這時媽媽心裡不禁想道:
  “這句話我是理解了,可虧得小豆豆能把這麼難的話記下來!看來只要是自己感興趣的事,孩子們是完全能記得牢的!”
  小豆豆好不容易才從這句難記的話裡解放了出來,隨後便一件一件地對媽媽解釋說:這個星期五早晨到學校去集合,帶的東西有茶缸、飯碗、筷子和米,米要帶兩合(合:日本的容積單位,每合等於0.180公斤,十合為一升——原註)。說到這裡,小豆豆特意囑咐媽媽說:
  “老師說,一合米剛好能裝一茶缸,而煮熟以後就成了兩茶缸。”
  接下來小豆豆還告訴媽媽,還要帶上做肉湯的肉和蔬菜,也可以帶上點點心。
  從這天起,當媽媽在廚房裡做飯時,小豆豆就緊跟在身邊,仔細觀察怎麼使用菜刀,怎樣端鍋以及如何盛飯等等。看到媽媽所做的這一切,心裡覺得非常快活,而最使小豆豆感興趣的是,媽媽用手掀開鍋蓋時,嘴裡常常發出“啊噓噓噓噓……”的聲音,然後就趕緊用那隻手去摸耳朵垂。
  媽媽告訴小豆豆說:
  “因為耳朵垂是涼的呀!”
  在小豆豆的眼裡,這個動作是大人的動作,最帶勁兒啦,最象廚房裡專家的派頭了,於是暗暗下了決心:
  “等到在’等等力溪谷飯盒炊爨’時,我也做一個那樣的動作。”
  小豆豆所盼望的這一天終於來到了。大家下了電車一到等等力溪谷,校長就在樹林裡看到了這些學生。陽光從高高的樹梢上射下來,照的孩子們的臉閃閃發光,顯得更加可愛。每個孩子的旅行背包都塞的鼓鼓的,大家在等待著校長的吩咐。學生們身後便是那有名的瀑布,水量充足,水勢很大,象奏出了動聽的交響樂章。老師對大家說:
  “怎麼樣?現在就幾個人分成一組,首先用老師們帶來的磚砌個爐灶。然後每個組再分工到河邊淘米,放到火上煮起來以後,最後再做肉湯。好,趕快動手吧!”
  學生們先用猜拳等各種方式分了小組。全校不到五十名學生,立刻就分出了六個小組。挖了坑,用磚在四周砌好。上面用細鐵絲搭個類似橫架的東西,修一個能放鍋或飯盒的台子。這時有幾個孩子在樹林裡拾來了很多樹上掉下來的干樹枝當柴禾,也有的到河邊去淘米。大家分別乾著自己所承擔的任務。小豆豆自告奮勇負責切菜、做肉湯。另外一個比小豆豆高兩級的男孩也分工切菜,但他切的菜簡直不成樣子,大的特別大,小的又特別小。然而這男孩毫不氣餒,鼻子尖上都掛滿了汗珠,還一個勁地切著。小豆豆卻學著媽媽的樣子,把大家帶來的茄子、土豆、蔥、牛蒡菜等切得很帶勁兒,大小正適合大家吃。後來又想到了一樣菜譜,即把黃瓜和茄子切成薄片,用鹽拌一下,非常細心地做了個涼菜。而且還不時地教那位正在全力以赴切菜的高年級同學:“你看,這樣切好吧?”這時她甚至覺得自己彷彿成了一位母親。大家都很佩服小豆豆做出來的鹽拌涼菜。小豆豆兩手叉腰做出很謙虛的樣子說:
  “我這只是隨便做做罷了。”肉湯的調味是根據大家的意見決定的。不管哪個小組都傳來了歡快的笑聲,這個嚷:“哈!太香啦!”那個叫:“啊!太美啦!”還有的高聲讚歎:“哎呀!沒想到這麼好吃啊! ”樹林中的各種鳥類唧唧喳喳叫個不停,好像要和孩子們湊趣大大熱鬧一場似的。不一會兒工夫,從各個小組的鍋裡都飄出了香味。大部分孩子過去在自己家裡從來沒有盯盯地瞧過飯鍋,或自己來掌握火候,一般都習慣於把桌子上擺好的飯菜吃進肚子裡去。所以這次就有了特大的發現,其中包括體會到瞭如此這般自己動手的辛苦和樂趣,了解到了食物到嘴以前竟然要經歷這麼多道手續等等。所有爐灶的飯菜終於都做好了。校長叫大家在草地上清理出場地,以便各組都能團團圍坐在一起。然後再把飯鍋、飯盒等端到各個小組面前。但小豆豆那組卻不得不等一會兒才能把做好的飯菜端過來,因為小豆豆心裡早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得學媽媽的樣子,做做那個掀開鍋蓋後口裡“啊——噓噓噓噓”的動作。
  只見小豆豆故意“啊——噓噓噓”地噓了幾聲,又用兩隻手揪住耳垂,然後才說了聲:
  “好啦!”
  雖然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還是搓了搓耳垂才把飯菜端到大家面前。同學們誰也沒誇這套動作“很棒”,但小豆豆自己卻感到很心滿意足。
  大家注視著自己面前茶缸和飯碗裡冒出來的熱氣,肚子早已經餓了,更何況這又是自己動手做出來的飯菜呢!

第十一章


  於是先唱吃飯歌:“嚼,嚼,嚼喲!吃的東西要細細地嚼喲!……”唱完以後再說聲:“我先吃啦!”接下來樹林里便突然恢復了寂靜。耳朵裡只剩下瀑布那動聽的交響樂章了。校長每次遇到小豆豆都要對她說一聲:
  “小豆豆真是個好孩子呀!”
  每逢這種時候,小豆豆臉上都會甜甜地一笑,然後又蹦又跳地答道:
  “是呀,我是好孩子!”
  並且小豆豆也確實認為自己是個好孩子。
  的確,小豆豆身上確實有很多好孩子的表現。比如:對同學誠懇熱情,特別是那些有生理缺陷的同學,當他們受到別的學校孩子們的欺負時,小豆豆總是撲上去揪住那些孩子不放,即使自已被打哭了,也要幫助被欺負的孩子;當看到受傷的動物時,她也要拼命地去護理它們。不過,另一方面,每逢遇到希奇的東西或是發現有趣的事物時,她也十分好奇。因此,為了滿足自己的這種好奇心,也曾惹出過好幾起令老師們感到吃驚的亂子。
  例如,正在進行朝會的時候,她會把頭上兩根小辮子的辮梢從背後穿過胳肢窩伸到前面來,分別用兩臂夾住,一邊向旁人炫耀一邊走步。
  輪到衛生值日的時候,她就把電車教室的地板蓋掀開,把垃圾倒進去,然後想重新蓋好時,卻蓋不上了,因而引起了軒然大波。而這個地板蓋本來是為了檢查電機時用的,卻被她眼尖發現並給掀開了……還有,有一天不知聽誰說牛肉能大塊大塊地吊在掛鉤上,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用一隻胳膊一動不動地吊在學校最高的那個單槓上。一位女老師問她:“怎麼啦?”小豆豆高喊:“今天我是牛肉!”隨著喊聲一下子從單槓上掉了下來,口裡只“哎喲!”了一聲,一整天也沒有吭氣。還有一次午休的時候,她正在學校後面沒事閒逛,看到路上放著一張打開的報紙,這下她高興極了,老遠就加快腳步猛地跑了過去,一下子就跳到那張報紙上,結果“撲通”一聲掉進了齊胸深的淘糞口裡。原來這是清掃工在打開淘糞口,怕臭味飄出來,臨時蓋了一張報紙在上面,……類似這種自找苦頭的事也是經常發生的。不過,遇到發生這類事時,校長絕不把小豆豆的爸爸媽媽找到學校來。對其他同學也不例外。這類事總是在校長和學生之間來解決。就像當初到巴學園那天聽小豆豆講了四個小時一樣,不管哪個學生惹了亂子,校長都能聽他們的申辯。即使是文過飾非的辯解也能聽下去。而且當“那個孩子確實做錯了事”時,或者那孩子承認“自己不對”時,校長也只是講一句話:
  “去認個錯吧!”
  不過,關於小豆豆的情況,校長似乎肯定已經聽到了學生家長或老師們訴苦和擔心的呼聲。所以只要碰到機會,校長總是對小豆豆說:
  “小豆豆真是個好孩子呀!”
  倘若大人們聽到這句話並仔細琢磨一下,是不難發現其中的“真”字包含著很深的涵義的。也就是說,身為校長的小林老師想要告訴小豆豆的意思是:
  “在大人們的心目中,大家能舉出各種各樣的例子來說明你不是好孩子,但你真正的品質並不壞,而且有好的一面,我作為校長兼老師是完全了解這一點的呀!”
  遺憾的是,小豆豆理解這句話的真正涵義時,已經是幾十年以後的事了。不過,儘管小豆豆當時還不理解內在的涵義,但有一件事確是事實,那就是在她心靈深處樹立起了信心,使她確信“我是個好孩子”。而且促使她每當要乾一件事時,首先就會想起校長的這句話。儘管她往往都是在事過之後才想起來,並在心裡抱怨自己一句:“哎呀!怎麼又忘了?”
  而這句在某種程度上說不定對小豆豆的一生產生了決定性影響的、至關重要的話語,在小豆豆就學於巴學園的整個期間,小林校長是一直掛在嘴上來鼓勵她的。這句至關重要的話語便是:
  “小豆豆真是個好孩子呀!”

小豆豆今天遇上了一件令人傷心的事。
  小豆豆已經是三年級的學生了,她非常喜歡同班的泰明同學。泰明同學頭腦聰明,物理學得特棒。他還在學習英語,正是他第一個把英語“狐狸”這個單詞教給小豆豆的。
  “小豆豆,狐狸是’弗克斯'(fox)呀!”
  那一天,小豆豆耳邊幾乎整天都響著“弗克斯”這個單詞的讀音。所以,小豆豆每天早晨到電車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小刀把泰明同學鉛筆盒裡的鉛筆全部削好,然而她自己的鉛筆卻是用牙齒啃掉周圍的木桿來用的。
  但是今天這位泰明同學卻把小豆豆叫住了。當時正好是午休,小豆豆正在禮堂後邊那個廁所的掏糞口附近溜達。
  “小豆豆!”
  泰明同學的聲音好像很生氣,小豆豆吃驚地站住了。泰明喘了口氣說:
  “等我長大了,無論你怎麼央求,我也不會讓你當我的新娘子啦!”
  只說了這一句話,泰明同學便低著頭走開了。小豆豆呆呆地望著泰明同學的腦袋,直到看不見為止。那是一個自己欽佩的腦袋瓜,裡面裝滿了大腦細胞。正是這個腦袋得了一個“大頭”的綽號。
  小豆豆把手插在口袋裡陷入了沉思。她似乎想不出到底為了什麼。沒辦法,小豆豆只好去找同班的美代同學商量。美代聽了小豆豆講的情況,以成年人的口吻說道:
  “噢!是這麼回事呀!我想起來了,小豆豆,今天上摔交課時,你是不是把泰明同學摔得太狠了?泰明同學因為頭大,一下子給甩到場外去了。對啦!他就是生你這個氣呀!”
  小豆豆從心底里感到後悔了。“是啊!”我怎麼會在摔交課時把他摔到場外去呢?怎麼一點都沒想到他是自己喜歡的朋友,而且還天天給他削鉛筆呢?……然而,一切都晚了。小豆豆當不成泰明同學的新娘子已成定局了。
  “可是,從明天起,我還要給他削鉛筆!”
  小豆豆在心裡這樣想到。因為她畢竟還是喜歡泰明同學的。當時流行著一種習慣,就是小學生放聲齊唱一種類似日本特有的藝術形式——“能樂”裡面的合唱歌曲,小豆豆在以前那所學校時也不例外。例如,在小豆豆退學的那所學校裡,學生們放學走出校門以後,一邊回頭望著自己的校捨一邊這樣唱道:
  “赤松學校,破學校!進去一看,是個好學校!”
  而且,每當這個時候,時常有別的學校的孩子們從這里路過,於是那些孩子就用手指著赤松學校方向大聲唱著貶低的歌詞:
  “赤松學校,好學校!進去一看,是個破學校!歐…… !!”
  雖然表面上是以校舍的新舊來決定這所學校是“破”還是“不破”的,但要害出卻在“進去一看……”這幾個字上。儘管孩子們還小,但他們卻在這首歌裡揭示了一個真理,即判斷一所學校究竟好不好,不能只看校舍,更主要的是看實質,就是“進去一看,是個好學校” ,這裡的“好”字才是真實的。當然這種合唱歌曲一個人是不能唱的,要在人多比如五、六個人時才能唱。
  就說今天下午發生的一件事吧!巴學園的學生放學後有一段自由活動時間,這個時間比一般小學都規定得略長一些。也就是說,在這段時間裡,學生們可按自己的愛好多玩一會兒。在最後一次鈴響之前,學生們可以從事自己所喜歡的活動,大家管這次響鈴叫做“驅逐出境鈴”。之所以要這樣做,是因為校長認為:給孩子們一個從事自己愛好的自由活動時間,是非常重要的。
  校園裡這會兒熱鬧極了,有的孩子玩球,有的孩子渾身是土地在玩單槓或玩沙子,也有的孩子在整理花壇,還有些高年級的女孩子正坐在門廊式的小台階上閒聊天。另外也還有幾個孩子在爬樹。大家都很隨便,根本沒人管。其中也有像泰明那樣的孩子,他們留在教室裡繼續做物理或化學實驗,一會兒把巴掌拍響,一會兒又用試管之類的用具做著這樣那樣的實驗。此外也有一部分孩子正在圖書室裡看書。個別的還有像天寺同學這樣喜歡動物的孩子,他正在翻弄研究一隻揀來的小貓,有時還俯下頭仔細瞧瞧那貓的耳朵眼。總之,大家都玩得十分快活。
  就在這時,校外傳來了”合唱歌曲“的嘹亮歌聲:
  “巴學園,破學校!進去一看,還是個破學校!”
  “這可太不像話了!”
  小豆豆心裡很生氣,當時小豆豆剛好在校門(其實就是那兩棵長著樹葉的活樹)旁邊,所以聽得很清楚。
  “太不像話了!怎麼前後兩句都唱成’破學校’了!”
  別的孩子心裡也很生氣,因此大家都朝校門這邊跑來。看到這種情況,那些外校的男孩子便逃跑了,同時口裡還大聲唱喊著:
  “破學校!歐……!!”
  小豆豆氣憤極了。為了出這口氣,她竟一個人去追那幫男孩子去了。可是那些孩子跑得飛快,一眨眼工夫就鑽進胡同里看不見了。小豆豆感到非常遺憾,無精打采,遛溜達達地往學校這邊走了回來。
  走著走著,小豆豆口裡不知不覺地冒出了一句歌詞。這句歌詞就是:
  “巴學園,好學校!”
  又走了兩三步,接著又唱出了一句:
  “進去一看,還是個好學校!”
  小豆豆對這首歌感到十分滿意,所以返回學校時,特地裝出其他學校孩子的樣子,把頭從籬笆外伸進來,為了讓大家都能聽清,她放開嗓門唱道:
  “巴學園,好學校!進去一看,還是個好學校!”
  校園裡的伙伴們開始似乎都沒弄清是怎麼回事,一下子靜了下來,可是當他們知道唱歌的是小豆豆時,便立即興奮地跑出校門,一齊高聲唱了起來。最後,大家終於肩並肩,手挽手,排成隊繞著學校轉起圈來了。而且邊走邊齊聲唱這支歌。實際上,與其說歌聲齊,莫如說同學們的心更齊了。但對於這一點孩子們當時並沒有意識到,只是覺得有趣而又痛快,所以才唱著歌圍繞學校轉了一圈又一圈。
  “巴學園,好學校!進去一看,還是個好學校!”
  學生們當然不會知道,校長室裡的小林校長這會兒正在側耳細聽他們唱的這支歌,他的心裡該有多高興啊!
  任何一個教育工作者都不例外,特別是對於那些真正把孩子放在心上的教育家來說,他們每天都會遇到數不清的煩惱,更何況象巴學園這所一切的一切都獨具特色的學校,不可能不受到主張別種教育方針的人們的非議。在這種情況下,對於這所學校的校長來說,學生們的這首大合唱正是比什麼都寶貴的禮物。
  而且孩子們一點也不厭倦,仍在不停地、不停地、反复地唱這支歌。
  這一天,“驅逐出境的鈴聲”比任何時候響的都要晚。現在正是午飯後中午休息的時間。小豆豆正一蹦一跳地想從禮堂橫穿過去,恰巧在這裡碰上了校長。說是碰上,其實剛剛在一起吃過午飯,總之校長是從小豆豆對面走過來的,因此就形成了“碰上”這種局面。校長一見到小豆豆就說:
  “太好了!我正有件事想問問你呢!”
  “什麼事呀?”
  小豆豆問道,心裡正為自己能告訴校長一件什麼事而感到高興。校長看了看小豆豆頭上紮的緞帶,說:
  “你這條緞帶是從哪裡得到的呀?”
  聽到校長的問話,小豆豆臉上現出了從來沒有過的高興的神態。因為這條緞帶雖然昨天才扎上,但它卻是小豆豆親眼發現、偶然得到的珍品。為了讓校長能更仔細地看清頭上的緞帶,小豆豆走近前去,十分得意地報告道:
  “這是佩在姑媽過去穿的和服上的。姑媽正要收進衣櫃時被我發現了,我才把它要來的。姑媽還說:’小豆豆的眼睛真尖呀!’”
  校長聽完小豆豆的話,沉思著說:
  “是嗎?原來是這樣。”
  小豆豆這條值得驕傲的緞帶是這樣得來的:
  前幾天小豆豆到姑媽家去玩的時候,剛好碰上姑媽怕衣服生蟲子正拿到外面去晾曬,在各種衣服中有一件紫色的和服裙子也拿出去了,這是姑媽在學生時代穿的。後來當姑媽要把這條裙子收進衣櫃時,小豆豆一眼發現了一件好東西,便問道:
  “哎呀!那是什麼呀?”
  姑媽應聲把手停住了。那種好東西就是這條緞帶,它是綴在和服裙子後身上的,具體的說就是綴在后腰身偏上一點,那個很硬的突出部位上的。姑媽告訴小豆豆:
  “這是從背後看上去的一種漂亮打扮哩!有的是在這上面貼上手織的花邊,或者縫上一條很寬的緞帶,然後再打一個很大的蝴蝶結,這在當時是最時髦的啦!”
  而小豆豆卻一面聽姑媽講,一面一個勁地用手摩著那條緞帶,看樣子很想得到它。姑媽看到小豆豆的這副神態,就說:
  “乾脆送給你吧!反正這件衣服已經不穿了。”
  說著就用剪刀把縫著的線剪開,取下緞帶給了小豆豆。這條緞帶的確漂亮,它是用上等絲線織成的,上面星星菊蓓等各種圖案簡直就像一幅畫卷。緞帶很寬,具有類似波紋綢的伸縮性,把它扎到頭頂,幾乎和小豆豆的腦袋一般大小。姑媽還說這條緞帶是“外國貨”。
  小豆豆一邊講著事情的經過,一邊不時地晃動腦袋,讓校長聽那緞帶摩擦發出的沙沙聲。聽完小豆豆的話,校長臉上有些為難的說:
  “噢,原來是這樣。怪不得美代昨天說要一條小豆豆那樣的緞帶,我找遍了自由岡賣緞帶的鋪子也沒見到呢!原來這是外國貨呀!”
  看到校長臉上那副為難的表情,與其說他是巴學園的校長,還不如說他是一位被女兒死氣白賴纏著的父親更為合適。接著校長又對小豆豆說道:
  “小豆豆,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吧!為了這條緞帶,美代纏得我沒辦法,你來上學時要是不再扎它,可就幫了我的大忙啦!可以嗎?你肯幫這個忙嗎?”
  小豆豆把兩隻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站在原地考慮了一會兒。然後比較痛快地說:
  “好吧!從明天起我就不紮了。”
  校長說:
  “同意啦?好,謝謝!”
  小豆豆雖然感到有些遺憾,但一想到“不能讓校長為難”呀!便立刻答應了。促使小豆豆下這個決心的另一個理由是,一個成年男子竟東奔西跑地到鋪子裡去買紮頭發的緞帶,腦海裡一出現這種情景,她就覺得怪可憐的,更何況這位成年男子還是自己最喜歡的校長呢!的確,在巴學園早就很自然地形成了一種風氣,就像現在校長和小豆豆這樣,不分年齡大小,對於別人的困難都能互相關心,互相幫助。
  第二天早晨,小豆豆上學離家以後,媽媽到小豆豆房間裡打掃衛生時,發現小豆豆最珍貴的那條緞帶係到布玩具大狗熊的脖子上了。媽媽感到非常奇怪,前兩天還那樣喜歡扎的緞帶,小豆豆怎麼會突然不要了呢?而那隻系上緞帶的灰狗熊,在媽媽眼裡卻驟然變得漂亮起來了,看上去還有些害羞哩!小豆豆今天到醫院去了,那裡住著許多在戰爭中負傷的士兵。小豆豆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到這種醫院去。一起去的大約有三十名小學生,大家都來自各個學校,相互之間都不認識。不知什麼時候國家好像頒發了一道命令,根據這道命令,逐漸開始了這麼一項活動,就是到醫院去慰問傷兵。每所小學出兩、三名學生,象巴學園這類人少的學校就出一名,然後把他們按三十人編成一組,由某個學校的一位老師帶領,到住有傷兵的醫院去。而巴學園今天輪到的正好是小豆豆。今天負責帶隊的是其他學校的一位女老師,她戴著一副眼鏡,長的很瘦。孩子們在老師的帶領下走進了病房,歡迎他們的士兵都穿著白色的睡衣,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坐起了上半身,總共有十五名左右。小豆豆一直擔心受傷會是什麼樣子,可是看到大家都面帶笑容揮手,一個個精神還不錯,也就放心了。不過,也有的士兵頭上纏著繃帶。女老師把孩子們集中到差不多是房間的正中央,首先向士兵們躬身致意:
  “我們向各位慰問來了!”
  大家也向士兵們行了鞠躬禮。老師又繼續說道:
  “今天是五月初五,是端午節,所以我們唱一支《升鯉魚旗之歌》吧!”
  說著立即象指揮似的高高抬起雙手,對孩子們說:
  “好,準備好了嗎?預備——唱!”
  與此同時,她的雙臂就上下揮動起來了。本來素不相識的孩子們也都一齊方聲唱了起來。
  “瓦房像海洋,白雲似波浪……”
  然而,小豆豆卻不會唱這支歌,因為巴學園從來沒有教過,這時剛好有一個看上去很溫和的傷兵正端坐在她身邊的床上,於是小豆豆便很親近的挨著這張床沿坐了下來。心裡想:“這可太丟人啦!”耳朵卻仍在聽大家唱歌。
  “瓦房像海洋”唱完了,女老師又馬上口齒清晰地說道:
  “好,下面唱《女孩節之歌》。”
  除了小豆豆之外,大家都唱的很帶勁兒:
  “快快點上花燈吧,六角花燈……”
  小豆豆只好坐在一旁默默聽著。
  大家的歌聲一停,士兵們立即報以熱烈的掌聲。女老師微微笑了一下,說了聲“再唱一支”,然後又衝著同學們說:
  “同學們,下面是《母馬和它的孩子》啦!大家要拿出精神來!好,預備——唱!”
  女老師說完就指揮大家唱起了這支歌。
  這首歌小豆豆也不會唱。等到大家把《母馬和它的孩子》唱完時,小豆豆坐的這張床上的士兵撫摩著小豆豆的頭說:
  “你沒有唱啊!”
  小豆豆心裡覺得實在過意不去,既然是來慰問的,卻連一支歌也沒有唱!於是小豆豆從床邊站起來,鼓足勇氣說:
  “那好,唱一個我會的歌。”
  女老師以為發生了違反紀律的事,就問道:
  “你說什麼?”
  但看來她已經看到小豆豆運足了氣正準備唱歌,所以就不再吭聲,準備聽下去了。
  小豆豆心想:“作為巴學園的代表,最好還是唱巴學園最有名的歌。”
  於是,小豆豆吸了一口氣便唱起來了:
  “嚼,嚼,嚼喲!吃的東西要細細地嚼喲!……”
  周圍的孩子們發出了笑聲。其中有的還向身邊的小朋友問道:
  “什麼歌?她唱的是什麼歌呀?”
  女老師指揮不成,舉起來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小豆豆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十分賣力地唱著:
  “嚼,嚼,嚼喲!吃的東西要細細地嚼……”

第十二章


  唱完以後,小豆豆向大家鞠了個躬。當她抬起頭時,卻發現那位士兵的眼裡湧出了淚花,心裡不禁一驚,小豆豆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麼錯事呢!這時,那位比爸爸年齡梢大一點的士兵再次撫摩著小豆豆的頭說:
  “謝謝!謝謝!”
  儘管手在撫摩著小豆豆的頭,眼裡的淚水卻好像仍在往外流。這時,女老師為了改變一下氣氛,又大聲對孩子們說道:
  “好吧!現在開始念作文,把它作為獻給各位的禮物吧!”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念起自己的作文來了。小豆豆看了看那位士兵,他笑了,儘管鼻子和眼睛都還通紅。小豆豆也笑了起來,她心裡在想:
  “太好了!這位士兵笑了!”
  士兵為什麼流淚呢?這只有那位士兵自己知道。也許他出來當兵時,家裡留下了一個長得像小豆豆一樣可愛的孩子,也許就是因為小豆豆唱的過於認真,激起了他的同情之心和友愛之情吧!再一個原因就是,也許這支歌引起了他的傷感,彷彿是根據戰場上的親身體驗,“明明知道眼看就沒吃的了,卻還在唱’細細地嚼喲’這支歌”。最後一個原因,他也許了解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即這些孩子今後也會捲進戰爭中去。
  當時那個年代,在這些讀作文的孩子還根本不曉得的某一時刻,太平洋戰爭早已爆發了。
  小豆豆把掛在脖子上的月票讓自由岡車站檢票口的叔叔看過以後才走出車站,她和這位叔叔已經完全熟悉了。
  可是,車站外面今天卻出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那就是一位年輕的大哥哥在地上鋪了一張涼蓆,正盤著腿坐在上面,在他面前像小山似的放著一堆類似樹皮的東西。周圍站了五六個看熱鬧的人,正在觀看那位大哥哥的表演。小豆豆也動了心,想加入那幾位參觀者的行列中去。什麼原因呢?原來那位大哥哥口裡在喊:
  “來呀!快來看吧!快來看!”
  看到小豆豆站到了跟前,大哥哥就開口了:
  “來呀!人是健康第一!早晨起來要想知道自己健康還是得了病,用這塊樹皮就能試出來!早晨把這塊樹皮咬一下,如果覺得苦,……那就說明您有了病;如果咬一下不覺得苦,您就儘管放心,沒有病!只花兩角錢,用這塊樹皮就能知道您有病沒病!啊,那位老爺,請您試試,咬一口吧!”
  一位略顯瘦小的男人提心吊膽地在遞過來的樹皮上用門牙咬了一下。等過了一會兒,他才說:
  “好像,稍微……覺得有點苦……”
  大哥哥一聽,不禁跳起身來大聲說道:
  “老爺,您得病了!可得注意呀!不過,並不那麼嚴重,因為您只是’覺得有點苦’。好,那位太太,請您也同樣把這塊樹皮咬一下,看看苦不苦!”
  那位提著買東西籃子的阿姨“咔哧”一聲,用勁在一個比較寬的地方咬了一口,然後很高興地說:
  “啊!一點都不苦。”
  “這就對了!太太,您很健康呀!”
  接下來,那位大哥哥又用更大的嗓門喊了起來:
  “兩角錢一塊!兩角錢!每天早晨用它就能知道您是否有病。便宜啦!快買吧!”
  小豆豆很想試一試,希望能讓自己咬一下那灰色的樹皮。可是卻沒有勇氣開口說“我也想咬一下“。於是小豆豆便改變了主意,向大哥哥問道:
  “放學以前,你一直在這兒嗎?”
  大哥哥朝小豆豆瞥了一眼,說:
  “啊,在,在!”
  於是小豆豆嘩啦嘩啦地晃了晃背上的書包,便朝學校跑去。小豆豆之所以要跑,一是因為眼看就要遲到了,二是因為還有一件要緊的事要辦。所謂要緊的事,就是小豆豆一進教室就向大家問的這句話:
  “誰有錢,借給我兩角?”
  然而誰也沒有兩角錢。當時買一大盒奶油糖只用一角錢就夠了,所以儘管兩角錢並不算多,卻沒有一個人帶在身上。
  這時美代開口了:
  “我去替你向爸爸媽媽問一下,好嗎?”
  美代同學是校長的女兒,在這種時候就顯出她的方便之處了。她家和學校禮堂緊挨著,她母親好像也經常在家。
  到了午休的時候,美代一看到小豆豆就說:
  “爸爸說可以藉錢給你,但他問你做什麼用?”
  小豆豆到校長室去了。校長看見小豆豆來了,便摘下眼鏡問道:
  “怎麼啦?聽說你需要兩角錢?做什麼用啊?”
  小豆豆趕緊說:
  “我想買一塊樹皮,咬一下就能知道有病沒病。”
  “噢?哪裡有賣的呀?”校長十分感興趣地問道。
  “在車站前面!”小豆豆還是那麼焦急地答道。
  “是嗎?既然你想要,那就去買吧!可得讓老師也咬一口喲!”
  校長說著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錢包,把兩角錢放到小豆豆的掌心上。
  “啊!太好啦!謝謝您。我朝媽媽要來錢就還給您。要是買書,媽媽馬上就答應;可要買別的東西時,非得問過以後才給買。不過,這塊健康樹皮大家都需要,我想媽媽肯定會讓我買的。”
  於是,剛一放學,小豆豆就緊緊握著那兩角錢急急忙忙地朝電車站跑去。大哥哥還像早晨一樣地大聲吆喝著,當小豆豆把攥在手裡的兩角錢遞給他看時,他臉上立即綻出了笑容,口裡說:
  “真是好孩子呀!爸爸媽媽一定會高興的。”
  “還有洛克!”小豆豆立刻補充了一句。
  “什麼?洛克?”
  大哥哥一邊給小豆豆挑選樹皮一邊問道:
  “我家的狗,是條狼狗!”
  大哥哥停下挑選樹皮的手,稍微思考了一會兒,說:
  “原來是狗呀!狗也會靈驗的。如果苦的話,狗就會露出討厭的樣子,這麼一來,就證明它也有病了……”
  大哥哥把一塊寬三公分、長十五公分左右的樹皮拿在手裡,又對小豆豆說道:
  “記住了嗎?早晨咬一下,如果覺得苦,就是有病啦!要是什麼味也沒有,那就說明身體很健康!”
  大哥哥把樹皮用報紙包好遞給小豆豆,小豆豆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裡朝家走去。
  回到家,小豆豆自己先咬了一口,樹皮在嘴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根本就沒有什麼苦味。
  “啊!太好啦!我沒有病!”
  媽媽笑著說:
  “是啊,小豆豆本來就沒病嘛!可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小豆豆向媽媽做了說明。媽媽也照著小豆豆的樣子,把樹皮咬了一口,並且說道:
  “不苦呀!”
  “好!媽媽也沒病!”
  然後小豆豆又來到洛克跟前,把那塊樹皮伸到洛克的嘴邊。洛克首先用鼻子聞了聞,接著又用舌頭舔了舔。小豆豆衝洛克說:
  “要用嘴咬,咬呀!一咬就知道你有沒有病啦!”
  但洛克卻根本沒有咬的意思,只是抬起爪子搔了搔耳朵根。小豆豆把樹皮又往洛克嘴邊湊了湊,說:
  “來,咬一下吧?若是有病可就麻煩了!”
  洛克彷彿無可奈何的樣子,在樹皮的邊邊上咬了一下,然後又用鼻子嗅了嗅氣味,也沒有顯出什麼討厭的神態,只是張開大口打了個哈欠。
  “啊——!洛克也沒病!”
  第二天早晨,媽媽把兩角零用錢給了小豆豆。小豆豆直接來到校長室,並首先把樹皮遞了上去。
  校長看到這塊樹皮時先是一楞,那神態彷彿在問:“這是什麼呀?”接下來又看到了小豆豆的第二個動作,只見她格外小心地把手掌伸開,正要把掌上的兩角錢遞過來。這時校長才想起來了:
  “要咬一下,對吧?如果苦,就是有病!”
  於是校長就咬了一口,然後把那塊樹皮翻過來掉過去地仔細研究了一遍。
  “苦嗎?”
  小豆豆擔心地打量著校長的表情問道。
  “不,什麼味也沒有嘛!”
  當校長把樹皮還給小豆豆時,又對她說:
  “老師沒病呀!謝謝!”
  “啊!太好了!校長老師也沒有病,太好啦!”
  在這一天裡,小豆豆讓全校同學沿著樹皮的四周每人都咬了一口,沒有一個人說苦,大家都沒有病。巴學園的學生個個都很健康,小豆豆高興極了。
  大家都跑到校長那裡你一言我一語地報告說:
  “我沒病!”
  每個學生報告完,校長都要說一聲:
  “是嗎?太好了!”
  其實,校長這時肯定已經認出這種樹皮來了,因為他出生在群馬縣大自然的懷抱裡,是在一條看得見榛名山的河邊長大的,校長知道:
  “這種樹皮不論誰咬,都決不會覺得苦的。”
  不過,小豆豆正為驗證大家都很健康而感到高興,校長對此是看在眼裡喜在心頭。倘若有哪個孩子說了聲“苦”,不知小豆豆會怎樣為他擔心呢!因此,校長又為能培養出這樣心靈美好的孩子而感到慶幸。
  沒過幾天,碰巧一條無家可歸的狗從學校附近路過,小豆豆便把那塊樹皮硬往狗嘴裡塞,而那條狗卻咬住不肯放了。但小豆豆並不灰心,仍一個勁地叫著:
  “本來馬上就能知道你有沒有病的,怎麼咬住不鬆口了?只要稍微咬一下就成,懂嗎?知道你身體健康就行拉! ”
  最後小豆豆終於成功了。她圍著那條狗又蹦又跳,口裡嚷著:
  “太好了!你的身體也毫無問題!”
  那條狗垂著頭,樣子像感恩不盡似的,轉眼間跑沒影了。
  果然不出校長所料,那位賣樹皮的大哥哥後來再也沒在自由岡一帶露過面。
  然而,儘管那塊樹皮好像被海狸狠命咬過似的,已經破爛不堪了,小豆豆卻仍然堅持每天早晨上學之前把它從桌子抽斗裡很珍貴地取出來咬上一口,再說上一聲:
  “我沒有病!”然後才去上學。
  而且,值得慶幸的是,小豆豆確實沒有得過病。
  巴學園今天新來了一名學生。作為一個小學生來講,他的個頭比誰都高。小豆豆心裡想,與其說他是個小學生,還不如說“更像個中學生大哥哥”。身上的穿戴也和大家不一樣,就像個大人似的。
  早晨在校園裡校長向大家介紹這位新同學時說:
  “這位是宮崎同學。他是在美國長大的,所以日本話講得不大好,考慮到我們巴學園比一般學校有兩個長處,一是很快就能和大家交上朋友,二是在學習上也許能更從容一些,所以從今天起他就和大家一起來了。那麼,讓他插到幾年級才好呢?還是到五年級,和阿泰同學在一起吧?怎麼樣啊?”
  阿泰同學在五年級,圖畫畫的非常好,總是像個大哥哥似的。這時只聽他說道:
  “好啊!”
  校長微微笑了笑,又說:
  “雖然他的日本話講的不好,可是英語卻很拿手呢!你們可以向他請教英語。他對日本的生活習慣還不熟悉,在這方面大家要多多幫助他。你們也可以讓他講講美國的生活情況,可有意思呢!好,就這樣吧!”
  宮崎同學向比自己小得多的同班同學行了個禮。不只是阿泰他們班,其他班的孩子也都還了禮,或者向他揮手錶示歡迎。
  中午休息時,看到宮崎同學朝校長家走去,大家也一個跟一個地隨在後面去了。正當宮崎同學走進屋門想穿著鞋踏上舖有席子的里間時,大家連忙七嘴八舌地告訴他說:
  “把鞋脫掉呀!”
  宮崎同學好像嚇了一跳,忙把鞋脫掉,口裡說了一句:
  “對不起!”
  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語的告訴他說:
  “有席子要脫鞋,電車教室和圖書室可以不脫。”
  “九品佛寺的院子裡可以不脫,但到正殿要脫。”
  同時,大家也明白了一件事實:即使本身是日本人,但若長期生活在國外,也會在許多方面和國內不一樣。對這件事大家都覺得很有意思。
  第二天,宮崎同學上學時帶來了一本很大的英語畫冊。午休時大家里三層外三層地把宮崎同學圍了起來,都伸長了脖子爭著看那本畫冊。看上一眼以後,大家都吃驚了。首先,大家還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畫冊,因為大家所熟悉的畫冊一般彩色都是鮮紅的呀,草綠的呀,或者是金黃色的,而這本畫冊上的彩色卻是比皮膚顏色略淡一點的粉紅色,就是淡藍色也彷彿是白、灰兩色混合而成的,這些顏色連蠟筆裡也沒有,叫人看了心裡非常舒服。還有許許多多的顏色,就是二十四色的蠟筆裡也沒有,甚至連只有阿泰同學才有的那種四十八色的蠟筆裡也同樣找不出來,因此,大家都佩服極了。其次,雖說這是本畫冊,但還是有故事情節的,開頭畫的就是一個穿著小衣服的娃娃,還有一隻狗正在使勁拉他身上的小衣服。而大家最佩服的是這個娃娃不像是畫出來的,那粉紅柔嫩的小屁股露在外面,看上去簡直就跟真在跟前似的。孩子們感到吃驚的第三個原因是,這本畫冊又大又厚,而且紙張也好,非常光滑,這樣的畫書還是第一次看到。象往常一樣,小豆豆在這種場合自然是不會漏掉的,她離畫冊最近,而且還毫不認生地緊挨在宮崎同學身邊。
  宮崎同學首先用英語把文章給大家讀了一遍,他讀的英語非常非常流暢,大家都聽入了迷。接下來宮崎同學就開始和日語搏鬥了。
  總之,宮崎同學無論在哪方面都給巴學園帶來了與眾不同的東西。
  “嬰兒是——’貝比’。”
  按著宮崎同學的發音,大家跟著念起了英語的發音:
  “嬰兒是’貝——比——’!”
  接著宮崎同學又念道:
  “美梨是’畢奧蒂夫爾’。”
  “美麗是’畢奧——蒂夫爾’!”
  大家一讀完,宮崎同學立即糾正自己的日語發音:
  “對不起!’美梨’不對了,應該是’美麗’,對嗎?”

第十三章


  就這樣,巴學園的同學們和宮崎同學很快就熟悉起來了。宮崎同學也每天把各式各樣的書帶到學校來,在午休時讀給大家聽。
  所以,看上去宮崎同學簡直就成了大家的家庭英語教師了。不過,也是投桃報李,宮崎同學的日本話也眼看著越說越好了,而且對日本國內的風俗習慣也很熟悉了,諸如往壁龕那兒坐的事也沒有了。
  小豆豆和同學們也知道了許許多多關於美國風俗的情況。
  在此刻的巴學園,日本和美國已經親密起來了。
  然而,在巴學園外面,美國已經成為敵對國家,英語成了敵國語言,已經從所有學校的課目上取消了。
  政府發表的公告說:
  “美國人是魔鬼!”
  與此同時,巴學園的孩子們卻在齊聲朗讀:
  “美麗是’畢奧蒂夫爾’!”
  從巴學園上空吹過的風暖融融的,孩子們的心靈是美好的。“演戲了!演戲了!要進行匯報演出了!”
  自巴學園創辦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演戲呢!因為儘管過去一直堅持吃午飯時每天出來一個人站在大家面前講故事,可是在有客人的情況下,又要求在禮堂的那個小舞台上演戲,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那舞臺本是放大鋼琴的,平時上旋律課時校長就坐在舞台上給大家彈琴。……總之,哪個孩子也沒有看過戲。就連小豆豆也是如此,除了看過一次芭蕾舞劇《天鵝湖》之外,其它戲一次也沒有看過。雖說大家都沒有看過戲,但還是按不同年級商量了要演出的節目。並且,儘管內容基本上與巴學園掛不上鉤,但因是教科書裡出現的,小豆豆這個班還是決定要演《勸進帳》這個節目。
  接下來又決定請丸山老師擔任指導。劇中人物弁慶由身材高大的稅所愛子同學扮演,富木堅這個角色決定由一看就知道辦事認真、嗓門特大的天寺同學擔任。又經過大家共同商量,確定義經由小豆豆來扮演。其餘的同學都扮演在山中修行的僧人,也叫“山伏”。
  在開始排練之前,大家首先要記住台詞。但是小豆豆和那些扮演“山伏”的同學沒有台詞,所以他們很輕鬆。這是為什麼了?因為“山伏”在整個演出過程中只要默默地站在台上就行了。為了順利通過富木堅所把守的“安宅關口”,弁慶有個動作要打主人義經,“這樣一來,義經這個角色也就和山伏差不多了”,因此扮演義經的小豆豆只要蹲著不動就可以了。扮演弁慶的稅所愛子同學可就費力氣了,除了和富木堅要進行各種各樣的唇槍舌戰的交鋒之外,還有更難的表演,比如富木堅拿出一個空白的捲軸,對他說:
  “請您念一念吧!”
  這時就得即興編詞,盡最大努力去唸,以便打動敵手富木堅的心。
  稅所編的詞是:
  “當初,為興修東大寺……”
  因此,每天都得練習這套台詞。
  扮演富木堅的天寺同學台詞也不少,因為富木堅得把弁慶駁倒,所以天寺同學為背台詞也忙得不亦樂乎。
  排練終於開始了,富木堅和弁慶面對面地站在那裡,弁慶身後則跟著好幾排“山伏”。而小豆豆便站在這些“山伏”的最前面。然而小豆豆並不了解這齣戲的具體情節。當排練到弁慶把扮演義經的小豆豆推倒並用棒子打她時,小豆豆突然進行了抵抗,對扮演弁慶的稅所愛子同學又是抓又是踢結果,稅所愛子同學被打哭了,而“山伏”們卻哄堂大笑起來。
  其實,這齣戲的故事是這樣的:不管弁慶對義經怎麼敲怎麼打,義經都只能乖乖的忍著,因此使富木堅理解到弁慶心裡的苦衷,最後讓弁慶通過了“安宅關口”。所以義經一進行抵抗,這場戲就吹了。丸山老師把這些情況都向小豆豆做了講解。然而小豆豆卻堅持說:
  “稅所同學要動手打的話,我也要打!”
  結果這個戲就排不下去了。
  後來又把那個場面排練了好幾次,每次小豆豆都是蹲在那裡進行抵抗。最後丸山老師只好對小豆豆說:
  “很抱歉,義經這個角色還是請泰明同學來扮演吧!”
  這對小豆豆來說也算求之不得的,因為自己就是不願被人又推又打的。接下來丸山老師又說:
  “那麼,小豆豆就演山伏吧!”
  於是小豆豆就被安排到了“山伏”們的最後面。大家心想:
  “這回總算能順利排練下去了!”
  結果,大家還是估計錯了。因為山伏們上山下山都要用一根長棍子,當把這根棍子交給小豆豆時,就又出事了。小豆豆在那里站了一會兒就不耐煩了,一會兒用那根棍子捅捅身旁“山伏”的腳,一會兒又探到前面“山伏”的肢窩下撓撓痒。接下來又模仿樂隊指揮,用那根棍子打起拍子來了,弄得周圍的人都很擔心;而最嚴重的是,富木堅和弁慶的這場戲叫她給破壞掉了。
  由於這些原因,最後把小豆豆從“山伏”的角色裡也撤下來了。
  而扮演義經的泰明同學卻緊咬牙關讓弁慶又踢又打,旁觀的人肯定都從心裡同情他。
  《勸進帳》的排練,在沒有小豆豆的情況下,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小豆豆孤零零地來到校園裡,並且脫掉鞋,光腳跳起了小豆豆式的芭蕾舞。自己想怎麼跳就怎麼跳,這倒使她感覺非常痛快。小豆豆一會兒裝成白天鵝,一會兒又變作風,一會兒扮演成怪人,一會兒又立在那兒當一棵樹。在這一個人也沒有的校園裡,小豆豆自己越跳越起勁。
  儘管如此,小豆豆心裡仍有一絲遺憾:
  “本來我還是想演義經的哪!”
  不過,一旦真讓她再演義經的話,她肯定還會對扮演弁慶的稅所愛子同學又抓又打的。
  結果就是這樣,在巴學園歷史上唯一的一次“學習成績匯報演出會”上,小豆豆終於十分遺憾地沒能參加表演。
  春假結束了,第一天上學的那天早上,孩子們都集合在校園裡,小林校長和往常一樣兩手插在上衣口袋裡,一動不動地站在大家面前。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把兩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兩眼瞧著大家。校長好像哭過似的。他以緩慢的語調向同學們說道:
  “泰明同學死了。今天,我們大家去參加他的葬禮。泰明同學是大家的朋友哇!太可惜啦!老師也和大家一樣,心裡感到非常悲哀…… ”
  說到這裡,校長的眼圈紅了,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同學們都茫然若失地站在那裡,沒有一個人出聲。大家的胸中肯定都湧起了各自對泰明同學的懷念之情。巴學園的校園裡,從來沒有籠罩過這樣悲哀寂靜的氣氛。
  小豆豆心裡在想:
  “真沒想到這麼快就死了!春假之前泰明同學還問自己:’你看麼?’把《湯姆叔叔的小屋》那本書借給了自己,可我還沒全部看完呢,他就不在了!”
  小豆豆腦海裡又浮現出了泰明同學的往事。她想起春假之前臨分別時,泰明遞給自己書時那彎曲著的手指。在第一次見面那天,小豆豆問他:“你為什麼這樣走路呢?”他親切而平靜地回答說:“我得過小兒麻痺症。”他這聲音和微笑的面容,小豆豆都還記得很清楚。還有夏天那次他們倆人秘密的冒險行動,也仍然歷歷在目。雖然他棉鈴和身體都比小豆豆大,但他卻對小豆豆充滿信任,把一切都交給了小豆豆。當時泰明同學的體重此刻也成了令人懷念的記憶了。“電視機這種東西美國就有。”教給小豆豆這件事的,也是泰明同學呀!
  小豆豆很喜歡泰明同學。無論下課時,吃午飯時,還是放學回家到車站的路上,小豆豆總是和他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懷念的。然而。小豆豆知道,泰明同學再也不會到學校來了,因為死就是這個意思,那幾隻可愛的小雞死了以後,不是再叫也不會動了嗎?
  泰明同學的葬禮在一個網球場附近的教堂裡舉行,這所教堂和泰明同學在田園調布的家的方向正好相反。同學們默默地排成一行,從自由岡朝教堂走去。往常走路時總愛東張西望的小豆豆,今天也一直低著頭。而且,她發覺這會兒和剛聽到校長講話時的心情有些不一樣。剛才的心情還是“不敢相信”和“感到留戀”,而現在胸中卻升起了一種強烈的願望,即哪怕一次也好,想再見上泰明同學一面。見了面,還有許多話要說。
  教堂裡擺著許多白色的百合花。泰明的母親、他那位長得很漂亮的姐姐,以及家裡的其他人,都身穿黑色的西服站在門口外邊。當她們看到小豆豆和巴學園全校同學時,一下子哭得比剛才更厲害了,都緊緊地攥著手裡的白手絹。小豆豆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舉行葬禮,知道了葬禮上的氣氛是非常沉痛的。根本沒有一個人吭聲。風琴靜靜地奏著讚美歌。教堂裡儘管陽光明媚,看上去卻每個角落都找不出一絲歡樂的氣氛。一個臂戴黑紗的男人把一束束白花交給巴學園的每位師生,同時告訴大家手持白花排成一行進入教堂,然後請把花輕輕地放入泰明同學長眠的棺材裡。
  泰明同學仰臥在棺材裡,在百花簇擁之中閉著雙眼。儘管他已經永遠不會睜開眼睛了,但看上去卻還像平常那麼善良、聰明。小豆豆跪下雙膝把花放到泰明同學的手邊。然後輕輕地摸了摸泰明同學的手。這是一隻不知被小豆豆拉過多少次的令人懷戀的手。與小豆豆那又髒又小的手相比,泰明同學的手顯得雪白,長長的手指就好像是大人的手似的。
  “再見吧!”小豆豆輕輕地對泰明同學說道,“等長大以後,我們也許還會在什麼地方見面的。到那時你的小兒麻痺症若是能治好,那就好啦!”
  說完小豆豆站起身來,再次看著泰明同學。哎呀!對啦!還有一件重要的事給忘啦!
  “《湯姆叔叔的小屋》沒法還給你了!那麼,在下次見面以前,我來代你保存吧!”
  然後小豆豆才邁步離去。就在這時,彷彿覺得身後傳來了泰明同學的聲音:
  “小豆豆,快活的事太多了,我不會忘記你的。”
  “是啊!”小豆豆走到教堂門前轉過身來又說道:
  “我也不會忘掉泰明同學的!”
  明媚的春光,……這和電車教室裡第一次與泰明同學相識時毫無二致的明媚的春光,此刻正把小豆豆攬在自己的懷抱裡。然而,與第一次相識那天不同的是,淚珠正順著小豆豆的面頰流淌下來。
  由於泰明同學的長眠,巴學園全體師生一直處於悲哀之中。特別是小豆豆這個班,足足花了好長時間才習慣了一個現實,即早晨到上課時間以後,泰明同學還沒有出現在電車教室裡,這種現象無論發生多少次,都不再是遲到,而是永遠不會來了。一個班只有十名同學,這在正常情況下並不覺得怎樣,但在這種時候,大家心裡都覺得特別不舒服。因為眼前的現實是確鑿無疑的:
  “泰明同學不在了!”
  不過,總還有一件事幫了大忙,這就是大家的座位並沒有固定。假如泰明同學的座位是固定的,而且又永遠空著的話,那肯定將是一件令人無法忍受的事。幸好巴學園規定每天可以自由選擇自己喜歡的座位,這在目前就更顯出它的寶貴意義來了。
  最近一個時期以來,小豆豆一直在考慮自己長大以後“究竟幹什麼才好”。原先還小的時候,曾想過當廣告宣傳員或芭蕾舞演員;第一次到巴學園來的那天,又覺得當個電車上的剪票員也不錯。但現在又改變主意了,想從事一種適合女子做的、具有某種特點的職業。
  “護士也不錯呀!……”小豆豆想到了這項工作。
  “可是……”小豆豆馬上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前些日子去醫院慰問傷兵的時候,護士阿姨不是正給他們打針嗎?那個工作好像有點難……”
  “這個要是不行,那該做什麼好呢……”
  小豆豆自言自語地剛說到這裡,突然高興得蹦了起來。
  “有了!要當什麼,原先早就定了嘛!”
  接著小豆豆便跑到泰二同學跟前去了。泰二同學在教室裡,剛好要點亮酒精燈。小豆豆洋洋自得地對他說:
  “我想當個間諜!”
  泰二同學把目光從酒精燈的火苗移向小豆豆,眼珠一動不動地瞧著她的臉,然後又把視線轉向窗外稍微思考了一會兒,這時才回過身來面對小豆豆,為了使小豆豆容易聽懂,他用清脆而又循循善誘的聲音緩緩地說道:
  “要想當個間諜,腦瓜不靈是當不成的呀!而且,還要懂得許多國家的語言,否則也是沒法當的。……”
  說到這裡,泰二停下來稍微喘了喘氣。然後仍舊目不轉睛地瞧著小豆豆,十分明確地說:
  “首先,當女間諜非得長得漂亮才行。”
  小豆豆把目光慢慢地從泰二身上移到地板上,微微地垂下了頭。停了一會兒以後,泰二同學才把目光移向別處,邊思索邊放低了聲音說道:
  “還有,多嘴多舌的孩子恐怕也當不成間諜吧……”
  小豆豆吃了一驚。這倒不是因為自己想當間諜遭到了反對,而是因為泰二同學講的話全都是對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
  小豆豆本身也徹底想通了,無論從哪方面來看,自己都是不配當間諜的。自然,泰二同學的話也完全是出於好意。當間諜的念頭只好放棄了。跟別人商量商量還是有收穫的。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小豆豆心裡想道,“真了不起呀!泰二同學跟我年紀一般大,可他卻懂得那麼多的事情!”
  假如泰二同學對小豆豆說:
  “我倒是想當個物理學家!”
  那麼小豆豆究竟該向人家說些什麼呢?
  “我看你可以當一個用火柴麻利地點燃酒精燈的人呀!”
  可是,這樣說未免有點太小孩子氣了!
  “你會用英語說狐狸是’奧克斯’、鞋子是’舒爾茲’哩!那還能當不成?”
  這樣講,好像也不夠理想。
  “總之,泰二同學乾那種聰明人做的工作最合適。”
  小豆豆心裡這樣想道。泰二同學這時正在一聲不響地註視著燒瓶裡的氣泡,小豆豆便很親切地對他說:
  “謝謝!我不當間諜了。不過,泰二同學你一定會當個了不起的人哪! ”
  泰二同學嘴裡不知在嘟噥些什麼,撓著頭一心撲到打開的書本里去了。
  “當間諜也不行的話,那可當什麼才好呢?”
  小豆豆和泰二同學並排站在一起,兩眼盯著酒精燈上的火苗,心裡卻這樣想著。吃完中午飯,大家把圍成圓圈的桌椅板凳拾掇完,禮堂裡就顯得寬敞了。
  小豆豆心裡早就想好了:
  “今天要第一個爬到校長的身上去。”
  小豆豆往常也是這麼想的,但總是稍一疏忽就落後了。校長盤腿坐在禮堂正中央。早有人坐到了他的腿上,背上起碼也有兩個人正吵吵嚷嚷地往上爬。這時校長總是給壓得滿臉通紅,一邊笑一邊說:
  “餵!好啦!好啦!”
  可是那些已經佔領了校長身體的孩子死活也不想離開,所以只要稍遲一步,個頭佈告的校長身上早已經亂作一團了。不過小豆豆今天已經有了思想準備,在校長來到之前,早已站在禮堂正中等好了。並且一看到校長走過來她就大聲喊道:
  “老師!我有話告訴您!我有話告訴您!”
  校長一邊盤腿坐下,一邊高興地問:
  “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呀?”
  小豆豆是想把幾天前就想好的事趁現在明確地告訴給校長。當校長盤腿坐好之後,小豆豆心裡突然決定:“今天不往老師身上爬了。”她覺得談這種問題還是規規矩矩地與校長面對面坐者才合適。於是小豆豆便緊挨著校長正對面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並且把臉稍稍歪向一邊。小豆豆做出的這副表情從小就常常受到媽媽和別人的稱讚,大家都說“這模樣真漂亮!”這是一副故作鄭重的神態,含笑的小嘴稍露出一點牙齒。每當做出這副表情的時候也就是小豆豆充滿信心並自認為是個好孩子的時候。
  校長向前探著雙膝問道:
  “什麼事啊?”
  小豆豆簡直就像校長的姐姐或者母親似的,以慢條斯理的溫和的語調說:
  “我長大以後,保證來這個學校給您當一名老師。”
  校長剛剛要笑,馬上又收住了,臉上十分認真地向小豆豆問道:
  “說定了嗎?”
  從校長的表情來看,似乎真心希望小豆豆能成為這所學校的一名老師。小豆豆用力點了點頭,說:
  “說定了!”
  口裡說著,心裡也在囑咐自己:“保證,一定要當!”
  就在這一瞬間,小豆豆想起了第一次來到巴學園那天早晨的事。雖說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但她還清楚的記得剛上一年級時,在校長辦公室裡與校長初次見面的情景。校長耐心地聽自己講了四個小時的話。在那以前和那以後,再也沒有哪個大人能聽小豆豆連續講四個小時了。而且當小豆豆講完以後,校長當場就對她說: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啦!”
  小豆豆現在還記得校長講這句話的溫和聲調。小豆豆覺得自己比那時更喜歡小林校長了。她暗暗下了決心:只要能為校長工作,只要是對校長有利的事,無論叫自己做什麼都行。
  校長聽了小豆豆的決心,立即象往常一樣,毫不在意地咧開掉了牙齒的嘴,十分高興的笑了。
  小豆豆把小拇指伸到校長面前,說:
  “一言為定!”
  校長也把小拇指伸了出來。他的小手指雖然很短,但卻十分有力,令人感到完全可以信賴。小豆豆和校長拉鉤發了誓啦!校長開懷大笑起來。小豆豆看到校長這樣高興,自己也放心的笑了。
  “當巴學園的老師!”
  這該多了不起呀!
  “我要是當了老師的話……”
  小豆豆在腦海裡做了各種各樣的設想,她想到了下面的這些事:
  “課嘛,還是少上一點!多多地搞些運動會呀,野外做飯呀,野營呀,等等,對啦,還有散步!”
  小林校長顯得十分高興,儘管要想像長大以後的小豆豆是很困難的,但校長內心裡認為,小豆豆肯定能當上巴學園老師的。並且還想到,凡是從巴學園畢業的孩子,都不會忘記童年時代的心靈,因而每個孩子都有可能成為巴學園的一名老師。
  當時人們傳說,載有炸彈的美國飛機何時在日本上空出現,這只是個時間問題了。就是在這種時候,在排列著電車教室的巴學園的校園裡,校長和一名學生約定了十多年以後要做的事。

第十四章


  許多戰士在戰場上死了,吃的東西沒有了,人們在恐怖的氣氛中苦熬著。夏日,一如既往地降臨到人間。太陽,不分戰勝國還是戰敗國,不加歧視地送來了陽光。
  暑假即將結束,小豆豆這會兒剛從鎌倉的伯父家回來。
  巴學院愉快的野營,土肥溫泉的旅行活動一律不能再舉辦了。沒有可能和全校同學一起在渡過那樣的暑假了。就是每年必跟堂兄弟姐妹們會在一起的鎌倉的家,也同往年的夏天全然不同。擅長講鬼故事、每年把大家講的幾乎要怕得哭起來的親戚家的大哥哥也當兵去了。還有,能把美國各種生活講的使小豆豆她們聽的分不清真假虛實、津津有味的伯父也被派往戰場了。他是第一流的攝影記者,名叫田中修治。
  他曾擔任過《日本新聞》紐約分社社長和《美國地鐵新聞》遠東代表,以修·田中為名而聞名。這個人是小豆豆爸爸的緊上邊的一個哥哥,由於只有爸爸隨了媽媽家的姓,所以他們不是一個姓,其實爸爸也應該是“田中先生”。
  這位伯父拍攝的《拉包爾攻防戰》以及其他各種新聞電影連續不斷地在影院上映,從戰場上送回來的只是影片,所以伯母和堂姐妹都為他擔心。她們的擔心是有道理的,新聞攝影記者總要抓取大家的驚險鏡頭,要做到這一點,他就必須比別人更向前突出些,一邊回過身來等候拍攝所需的場面。跟在大家後面,只能拍到人們的後影。遇到沒有路的地方,他得比眾人先進一步,用兩手撥開荊棘前進,然後,從正面或側面拍攝。親戚中的大人們議論說,走人家已經修好的路,是拍不到戰爭場面的新聞報導的。鎌倉的海岸,也被一種無名的恐怖氣氛籠罩著。
  在這些事情之中,最令人難以理解的是伯父家的名叫小寧的最大的男孩子。這孩子比豆豆小一歲,臨睡前,在豆豆和其他孩子們的蚊帳中喊一聲“天皇陛下萬歲!!”隨即猛然倒下,認真地不停地模仿被打死的戰士的模樣。不知為什麼,每逢這樣的晚上,他必定睡的糊糊塗塗,從廊子上掉下來,擾的大家不得安寧。
  小豆豆的爸爸有事,媽媽跟他留在東京。
  今天是暑假的最末一天,恰好親戚家的大姐姐也回東京來了,這會兒小豆豆被大姐姐帶回自己家。
  回到家裡,小豆豆像往常一樣,先找洛克。可是,哪兒也找不見洛克,家裡就不用說了,庭院裡、栽有爸爸喜歡的蘭花的溫室裡也沒有。小豆豆穩不住神了。本來那是一隻只要小豆豆走到離家不遠的地方,便不知從什麼地方飛奔迎上來的洛克……小豆豆走出家,到好遠的大街上喊洛克的名字,可是哪兒也沒有。小豆豆心想,或許在她在外邊找它的工夫,洛克已經跑回家了,所以它又急忙跑回家,結果,洛克依然未回來。小豆豆問媽媽:
  “洛克呢?”
  看到剛才小豆豆到處奔跑的情形,就已經明白其中的原因的媽媽沉默不語。小豆豆拉著媽媽的裙子問:
  “媽媽,洛克呢?”
  “沒有了。”媽媽難以啟齒地回答。
  “沒有了?”小豆豆難以相信。
  “什麼時候沒有的?”小豆豆仰視著媽媽的面孔問道。
  “你去鎌倉之後,很快就沒有了。”媽媽以不知如何是好的悲痛心緒回答。
  然後,媽媽又匆忙地補充說:
  “我們很找了一頓,好遠的地方也去了,也打聽過人家,哪兒都沒有。媽媽對你怎麼說才好呢……請原諒吧……”
  這時,小豆豆完全明白過來了:
  洛克死了!
  “媽媽怕我難過才那樣說,其實,洛克是死了。”小豆豆心裡非常清楚。
  向來不論小豆豆出多遠的門兒,洛克說什麼也不往遠處跑,因為洛克懂得小豆豆一準會回來。
  “不跟我打個招呼,洛克是決不會出去的。”小豆豆幾乎堅信不移地說。
  小豆豆再也未对妈妈说什么,因为她以充分了解妈妈的心事。她低着头说:
  “到哪里去了呢……”
  说完之后,拚足全力跑到二楼的自己卧室里。没有洛克的家,甚至像别人的家。
  小豆豆一进屋,尽量憋着不哭,再一次思量着:“对洛克是不是有什么错待或让它离开家的事情?”
  小林老师经常对巴学园的学生讲:
  “不能欺骗动物呦,做出背叛相信你们的动物的事情,这对动物是残忍的。不要做出那种让狗看到一块点心,但又什么都不给的事情。这样一来,狗就不相信你们,而且,狗的性格也会变坏了。”
  信守这一教导的小豆豆没有作过欺骗洛克的事情,也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地方做错了。
  这时,小豆豆看到放在床上的布制小熊。一直强忍着不哭的小豆豆看到它,立时放声大哭,原来小熊脚上的东西,就是洛克身上的淡褐色的毛,这几根毛是她去镰仓那天早晨,在这屋里跟洛克游戏翻滚时从洛克身上抓掉的。手握着有数的几根牧羊犬毛,小豆豆哭啊,哭啊,哭个不停,泪水和哭声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继小泰明之后,小豆豆再次失去了亲友。

第十五章


  出征,終於輪到在巴學園受大家喜歡的雜役小良了。其實,他是一位比學生們要大得多得多的叔叔,可是大家都懷著親暱之情稱他為:
  “小良!!”
  他是在大家遇到困難的時候的救命之神。小良什麼都會幹,平時他只是不聲不吭,臉上總是笑嘻嘻的,可是他隨時都掌握著孩子需要他幫忙解決的問題。那次小豆豆沒注意到廁所掏糞口上未蓋混凝土蓋子,從遠處跑來,落進齊胸深的糞池裡,他立刻把小豆豆撈上來,並且不嫌棄地給她洗得乾乾淨淨。

  小林校長先生為了送別出征的小良,對大家說:
  “我們開個茶話會吧。”
  “茶話會?”
  怎麼回事?大家高興極了,懂得了完全不懂的事物是值得高興的。當然,孩子們還理解不到小林老師不叫“送別會”而叫“茶話會”的心意。如果叫送別會,大孩子立刻就會明白那是個悲戚的集會。然而,誰也鬧不清“茶話會”是怎麼回事,大家都在興奮。
  放學後,小林老師告訴大家像吃午飯時那樣用桌子在禮堂擺成個圓圈兒。大家圍成圓圈兒就座之後,小林老師發給每個一條細細的烤魷魚乾,這在當時,已經算是了不得的美味了。然後,老師與小良並排而坐,並把裝有一點兒酒的玻璃杯放到小良面前,這就是配給出征的人的。校長先生說:
  “這是巴學園的首次茶話會,要把它開成歡樂的會。大家有什麼話要對小良講的,就請講吧,不但對小良,同學之間有什麼話也可以講。一個人一個人講,站到中間講。好,開始吧。”
  如果說在學校裡吃魷魚乾是第一次,那麼,看到跟大家坐在一起,並且一點兒一點兒地喝著酒的小良也是第一次。
  一個接一個,面向小良站立,說出自己的想法。開始都是說些個“您走啦”、“注意不要得病”一類的話,當小豆豆班的右田君說出“下次我從鄉下給大家帶葬禮餡饅頭來”的時候,已經掀起哄堂大笑了。
  事情是這樣的,右田君總也忘不了在一年前,他在鄉下吃過的葬禮餡饅頭的味道。打那以後,一有機會他就說給大家帶來,可是直到如今一次也不曾帶來過。
  校長先生乍一聽這個右田君的“葬禮餡饅頭”的詞兒,不由得面起瘟色。一般說來,這是個不吉利的詞兒。一想,這個詞兒的確是右田君的天真無邪的“讓大家吃上好東西”的意願,也就隨著大家一起笑起來了。小良也大笑起來了,右田君對小良也一直說“帶給你”。
  大榮君起來表決心:
  “我要成為日本首屈一指的園藝家。”
  大榮君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園藝家的孩子。青木惠子默默地站起來,像平時那樣,面帶幾分羞意地笑笑,恬靜靜地鞠個躬,又返迴座位上。小豆豆旁若無人地走到中間,繼小惠子之後鞠了躬,說道:
  “小惠子家的小雞在半天空飛,這是我最近看到的。”
  “有受傷的貓狗請拿到我這兒來,我負責給治。”天寺君說。
  高喬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桌下鑽出,站到禮堂中央,精神抖擻地說:
  “小良,謝謝您。所有的一切,謝謝您。”
  稅所愛子說:
  “小良,有一次我摔倒,是您給我紮的繃帶,謝謝您,我不會忘記的。”
  在俄日戰爭中有名的東鄉元帥是稅所祖父的弟弟,還有,她是明治時代以和歌勝地的歌人而聞名的稅所敦子的親戚。稅所從來沒有親口說過這件事。
  小美代是校長先生的女兒,所以跟小良最要好,可能是這個原因,她眼裡噙滿了淚水:
  “請保重,小良,寫信啊。”
  小豆都有很多話要講,不知從何說起。還是決定說:
  “您走了以後,我們每天還開茶話會!!”
  校長先生和小良都笑了,大家,包括小豆豆在內也都笑了。

  小豆豆說的話,從第二天起果真成了事實,大家一有空,就結成小組開始完“茶話會遊戲”。舔吮著代替魷魚乾的樹皮等,慢慢喝著充作酒的玻璃杯中的清水,有誰在說:
  “給你們帶葬禮餡饅頭來。”
  於是大家歡笑,然後說出各自的想法。沒有吃的,但是茶話會依然是歡快的。
  “茶話會”是小良留給巴學園的最佳禮品。當時大家想都未曾想過,“茶話會”其實是大家即將分手前,在巴學園的最後的會心的遊戲。
  小良乘著東橫線出發了。
  與善良的小良擦肩而過,美國的飛機出現在東京上空,每天投擲炸彈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第十六章

  巴學園燃燒了!
  那是夜裡發生的事情。緊挨著學校的校長先生家的小美代、姐姐小美佐,還有小美代的母親都躲到巴學園,均平安無事。
  巴學園的電車校園裡落下了好多顆、好多顆B—29投下的炸彈。
  校長先生的夢幻一般的學校正在吐著火舌。老師所至愛的孩子們的笑聲、歌聲,被響著可怕聲音而倒塌下去的學校的聲響所替代。已是無法撲滅的烈火燒毀著學校。自由岡到處是熊熊的烈火。
  這時,校長站在大路上,一直痴望著燃燒著的巴學園。他依然穿著那身略帶皺紋的黑色西裝,像平素那樣把兩手插在上衣兜里。校長先生望著火光向站在他身旁的大學生兒子巴道:
  “哎,今後再辦個什麼樣的學校呢?”
  巴吃驚地聽了小林老師的問話。
  小林老師對於孩子的愛、對教育事業傾注的熱情,比此刻吞沒著學校的烈火更為熾烈。老師是不屈服的。
  此刻,小豆豆躺在擠滿乘客的疏散火車中的大人堆裡,火車向東北方向駛去。
  小豆豆凝視著黯然的車窗,想起臨分手時,老師的話:
  “我們還會再見到的!”
  還有一直一直講的那一句:
  “你真是個好孩子!”
  ——這些事情,可不能忘掉。
  “反正說不定哪一天,會突然見到小林老師的。”
  小豆豆塌下心來,睡著了。

  火車在黑夜中載著憂心忡忡的人們嘶叫著、奔馳著。

後記


  編者宇慧注:這是水木清華童話版的apuzzle(我很快樂!)在小說結束後貼的一張貼子,因為我找不到日本作者的其他資料,又覺得她寫得很好,因此乾脆拿了來做小說的後記。
  其實這本書不僅講述了一個小女孩真實的童年生活,更描寫了一位可親可愛的教育家:小林一茶先生。他獨樹一幟的兒童教育法令作者懷念至今,要是沒有這位小林校長,冬冬這樣古怪率真的孩子在別的學校恐怕很難好好的成長。
  這本書其實帶有自傳的性質,裡面的人物和故事都是真實的。至於書名,作者這樣說明:當時日本流行一種說法,那就是“窗邊族”,意指在社會上被人冷落的人,而當時自己的處境恐怕就是這樣。要不是媽媽讓自己轉學到了巴學園(就是小林校長親手創辦的學校),恐怕長大以後還會有這樣的被冷落的感覺呢。
  黑柳徹子寫書的時候是日本NHK電台的著名播音員,現在不知是不是還在為孩子們娓娓動聽講述著有趣的故事。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aQYevSM8xU_lr8V_qdrUQOGYuzqWVcOL/view?usp=sharing

這個故事與海德格醫生有關。

一天,海德格醫生邀請他的四個朋友到家裏來。這四個朋友分別是麥邦先生、居理高上校、嘉士康先生,以及魏彩麗寡婦。這群老先生、老太太年輕時都曾風光過,可惜現在年紀大了,顯得面容憔悴。

麥邦先生年輕的時候是位成功的商人,賺了不少錢,可惜後來因為錯誤的投機,使他失去所有財產,淪落到只比乞丐稍好的地步。

居理高上校年輕時自恃風流瀟灑,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女朋友一個接一個。可惜荒唐日子過久了,弄得一身是病,像痛風什麼的,使他的手腳關節痛得不得了。

嘉士康先生則是個可惡的政客,他在當議員的那段期間,勾結官商、收紅包等種種惡行早就為社會大眾所知。只不過他很早就從政壇退下,大家漸漸忘了他惡行而已。至於魏彩麗女士,聽說他年輕時十分美麗,因此引來許多男人追求,據說那三位男士以前就曾經為了魏彩麗,大打出手哩!

海德格醫生一面招呼大家坐下,一面說:「各位老友,今天邀請各位來我的書房,是想和大家一起做個實驗。」

實驗還沒有開始之前,讓我們先看一看海格醫生的書房吧。

這是一個陳舊的老屋子,牆壁四角結滿蜘蛛網,書架上有著陳年累積下來的灰塵。在那些書架下層擺著一些又大又厚的書,搞不好自從放進去之後,便不曾拿出來。

書房最裏面的角落,有一個沒有門的橡木櫥,裏面隱約可以看見吊著一副人類的骨骼標本,說明主人的工作性質。

書架對面有一張年輕婦人的畫像,婦人穿著美麗的晚禮服,只可惜隨著時間流逝,婦人的容顏與服飾,都已經褪色凋殘。

據說這個年輕婦人是海德格醫生的未婚妻,當他們快要結婚時,新娘突然生病,海德格醫生用盡一切藥物,都無法挽救她的生命。

至今,沈痛的往事似乎仍在這間破舊的屋子裏徘徊,為它增添一股詭異的氣氛。

海德格醫生繼續剛才的話:「哎,說起這個實驗,或許會讓你們嚇一跳,不過我是真心希望能仰賴各位的幫助,完成這個充滿奇趣的實驗。」

夏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屋裏那張小方桌上,桌上放著一個式樣美麗、製工精巧的玻璃瓶。陽光照在瓶子上,反射出五彩的柔光。

桌邊坐著五位臉色蒼白的老人,其中四位現在正瞪大眼睛望著海德格醫生。他們的目光中有著好奇也有不信任,畢竟這位海德格醫生的行為一向古怪,誰也不知道他又想出什麼餿主意。

事實上,只要坐在這間老書房,哪怕木櫥裏的骷髏突然走了出來;或者書架上的魔法書飛出幾隻蝙蝠;甚至畫裏年輕女人開口說「不淮動!」通通不足為奇。

所以底下這個實驗,儘管超出大家的想像,倒也有幾分真實性和道理。

不過當時海德格醫生的四位貴賓,似乎都不認為這會是個了不起的大實驗。

居理高上校笑著說:「做什麼實驗?該不會是想捉我們吧?」

嘉士康先生則不屑的皺皺眉,「是在唧筒裏殺死小老鼠,還是叫我們用顯微鏡看蜘蛛網?」

聽到老鼠和蜘蛛,魏彩麗寡婦那張已經很像橘子皮的臉,變得更皺了。

海德格醫生不理會同伴們譏諷的話語,他蹣跚的走到書架旁,取下一本相當厚的黑皮封面的書。

這本書用一個巨大的銀釦子扣住,封面上沒有半個字,以沒有人知道它的名稱。

人們傳說古怪的海德格醫生常用這本魔法書變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海德格醫生解開銀釦,打開大書,從中間拿出一朵凋謝了的玫瑰花。

「這朵花呀!」海德格醫生感概的說,「是我的未婚妻送給我的。五十五年前它盛開著,是多麼的嬌艷美麗,可是現在只要一碰就碎了。你們認為這朵枯了五十五年的花還會再開嗎?」

「那是不可能的。」麥邦先生說,「就如同我們的青春不會再回來一樣啊!」

「是嗎?你們瞧!」海德格醫生說著,拿起枯萎的花丟進桌上的水瓶裏。起初,花漂浮在水面上,好像沾不到水氣,不過沒多久,花瓣便出現一種特殊的變化。

那枯萎的花瓣顫抖著,顏色逐漸從褐色轉為紅色;被壓扁了的枝葉也彷彿從沈睡中醒來,變得青翠欲滴。花心旁捲起的花瓣上彷彿有著兩三滴朝露,就如同女孩兒清早才把它摘下來那樣新鮮。

「你又在變魔術了嗎?」魏彩麗寡婦冷冷的說。看到大家冷淡的反應,海德格醫生笑了笑,說:「你們有沒有聽過『青春之泉』?」

「那是什麼?」大家不約而同的問。

海德格醫生說:「西班牙有位探險家在兩、三百年前便開始尋找這個泉源,可惜一直都沒有找到。據說它是在佛羅里達半島,而且開在青春之泉附近的花,都不會凋謝哩!我有個朋友無意間發現了『青春之泉』,這瓶子裏的水就是他送給我的。」

居理高一臉懷疑的表情,「我不相信光憑那一瓶水,就可以改變人類的體格,使我們回復成二十歲的模樣!」

「那朵花便是先例。」海德格醫生說。

魏彩麗寡婦老耄的眼中忽然充滿神采,「說不定傳說是真的,真的有青春之泉。而且海德格醫生不是說,開在青春之泉附近的花都不會凋謝嗎?真希望它能使我恢復美貌與青春!」

海德格醫生笑了笑,「各位老友,假如你們不介意,請盡量飲用這令人欽羡的神水,讓你們的青春之花重生。至於我呢,既然我親愛的絲麗亞已經死去,恢復年輕對我來說,並沒有多大意義。就讓我只做一個旁觀者吧!」

海德格醫生說著,將青春之泉倒進四隻酒杯中。

這瓶水中顯然含有會起泡的氣體,因為許多泡沫從杯底不斷冒上來,在水面形成一層銀霧。而它芳香的氣息,光是聞了,都令人覺得全身舒暢。

儘管仍然懷疑青春之泉的功效,那四個老人至少都不反對將杯裏的水一口喝下。

不過,就在這時,海德格醫生忽然開口,「各位,在你們還沒喝之前,請聽我說句話。各位這一輩子有的人唯利是圖;有的人沈迷酒色,弄壞身體;有的人對百姓殘暴不堪;也有的人愛慕虛榮,但是都受到了教訓。假如你們真的恢復成二十歲,人生可以再來一次,千萬不要忘記那些慘痛的經驗,重蹈覆轍啊!」

醫生的四位朋友沒有回答,只是發出微弱而顫抖的笑聲,似乎在說醫生想太多了!

「那麼,請喝吧!」醫生向四個老人鞠躬,「我很高興能夠找到合適的人,做為實驗的對象。」

老人們用枯槁的手,勉強的舉起酒杯湊近唇邊。假如這水真的具有海德格醫生所說的功能,那麼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他們更需要這種仙水的人了!

他們傴僂著身體,圍坐在桌子邊。當青春之泉順著喉嚨,滑入他們體內時,他們蒼白的臉頰紅潤起來,體內彷彿也注入活力。

他們彼此對望,發現有一種魔力正在掃平他們額頭的皺紋。魏彩麗寡婦甚至開始意識到自己是個少婦,而撫弄著帽子。

四個人不約而同的嚷道:「請再給我們一點泉水吧!我們已經感覺自己變年輕了,但是這還不夠呀!」

海德格醫生冷靜的觀察這次實驗,同時說:「別急,你們經過六、七十年才變老,怎麼可能在十分鐘之內恢復年輕?現在你們再多喝一點,會有更多變化的!」

海德格醫生再度將他們的杯子盛滿青春之泉。還等不及醫生倒好,四位貴賓已經迫不及待的從桌上一把抓起酒杯,咕嚕咕嚕的喝下去。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們頭上的白髮漸漸變黑,眼睛也從混濁變得明亮清澈。不久,坐在桌子前的,變成三位中年紳士和一位年輕的婦人。

「我親愛的魏彩麗,你變得多麼美麗啊!」

居理高上校大叫。在他凝望的臉龐上,年齡的痕跡如黎明前的黑夜慢慢褪去,展露出破曉彩霞的迷人風情。

魏彩麗忍住內心的激動,跑到掛在牆上的鏡子前。哇!鏡中的人兒多麼輕盈嬌美!

魏彩麗看著鏡中自己的影像笑個不停,不時張開雙臂、輕擺身軀,轉著圈跳舞。

看來青春之泉不但能使人回復年輕,還會讓人興奮異常。由於突然解除了年齡的負擔,他們年輕時的各種惡劣習性,又一一出現了。

嘉士康先生的全副心力,都沈迷在政治的話題上,此刻,他完全不管有沒有聽眾,一個人高聲喊著愛國、人民權利之類的口號。然而他的意見與五十年前並沒有什麼不同,都是些陳腐不堪的言論和看法。

居理高上校則彷彿喝醉了似的,一邊敲著酒杯,一邊高唱酒歌,眼睛則賊溜溜的盯著魏彩麗不放。

至於坐在桌子另一邊的麥邦先生,現在正盤算著賺錢的大計劃,例如編紅一個鯨魚大隊,把北極的冰山拖到非洲大陸。

「親愛的老醫生,」魏彩麗笑著說,「請再給我一杯青春之泉吧!」

這時太陽快下山了,書房顯得比剛才陰暗,但玻璃瓶內發出的閃爍銀光,則像月光一樣柔美。

當那四個人喝下第三杯青春之泉時,他們感覺青春與活力,正源源不斷的湧進他們的四肢和身軀。年老時的悲苦、病痛彷彿是一場噩夢;過去累積的教訓也好像褪了色。

他們覺得前途一片光明,因為他們重拾青春!「太棒了!我們變年輕了!」他們叫著。

青春和老邁一樣,是非常偏執的。

現在他們是既快樂,又瘋狂。他們嘲笑對方所穿的老式衣服,完全忘記自己剛才還是蒼老又虛弱的老人。

魏彩麗跑到海德格醫生面前,拉著他的手說:「親愛的醫生,來和我跳舞吧!」

醫生安詳的回答:「請諒我,我又老又患風濕痛,實在跳不動。假如你一定要跳,那三位年輕的紳士倒是較好的舞伴。」

「和我跳!」居理高上校嚷著。

「不,不,這位美人兒應該和我跳才對!」

嘉士康先生大叫。

連麥邦先生也不甘示弱的說:「你們兩個到一邊去,這位小姐曾經答應過我的求婚呢!」

他們把女郎包圍起來,一個人搶著拉她的手;一個人用兩手攬住她的腰;第三個人則把手指伸進女郎的頭髮。

女郎羞紅了臉,時而輕聲斥責,時而放聲大笑。她溫暖的氣息輪流拂過三位年輕人。

這是一幕多麼奇怪的景像啊!在破舊古老的房子裏,有三個年輕男子和一個美麗的姑娘嬉鬧,而他們身上竟然穿著老人的服裝!怪不得後來傳說,鏡中的影像才是真實的:三個身形傴僂的老公公,正在爭著拉一位又老又醜的老太婆!

受到女郎的引誘,三個男士從爭寵到互相瞪眼,扭打。他們相互掐住彼此的咽喉,從房子這頭打到那頭,一不小心,桌子被他們推倒,玻璃瓶也摔到地上,裂成碎片。

寶貴的青春之泉,在地板上好像一條靜靜流著的小河!

一隻原本已經快死的蝴蝶,受到泉水的滋潤,垂下的翅膀再次有力的拍動著。蝴蝶在屋裏上下飛舞,然後停在海德格醫生花白的頭髮上。

「喂,喂,各位紳士和小姐!」醫生提高嗓門嚷著,「你們鬧得太過份啦!」

看到青春之泉被打翻在地上,四個人都停了下來。剎那間,他們覺得時間老人好像正在召喚他們回到那黝黑、陰冷的年代。於是這四位過動者疲憊不堪的回到桌邊的座位。

海德格醫生手上拿著那朵玫瑰,突然大叫:「看!玫瑰似乎要再次凋謝了!」

真的,在所有人熱切的注視下,那朵玫瑰逐漸枯萎,直到它變得和夾在書頁中一樣乾枯和脆弱。

海德格醫生親吻著那朵乾掉的玫瑰,「我愛它現在的乾枯,正如它盛開時的模樣。」

在他說話時,蝴蝶也從醫生花白的頭頂掉下來,跌落地面。

四位貴賓震顫著,一種連他們也形容不出的冰涼寒氣,從他們的心底,逐漸滲透全身。

他們互相凝視著,那曾經帶給他們短暫歡愉的青春,就這樣,再一次從他們身上消失!

「啊!難道我們就這樣又變老了嗎?」

他們哀嚎著,用手掩住自己的臉,還有人用力扯著自己的鬍子。

原來,青春之泉的效力只有一陣子啊!

它所製造的夢幻美景,像一陣輕煙,很快便消失無蹤。

「是的,你們又變老了!」海德格醫生說,「而且這一次沒有了青春之泉,你們也不會再變年輕。不過我並不可惜泉水倒在地上。事實上,即使這泉水就在我家門口噴出,我也不會彎下腰去飲用,因為它只能製造幻影!這是我從你們身上得到的教訓!」

儘管海德格醫生這麼說,但他那四位曾經嚐過甜頭的朋友們,卻一點也不理會,他們立刻離開海德格醫生的家,相約去佛羅里達探險。

不知道後來他們沒有找到那個青春之泉,是不是每天早、中、晚三餐狂飲泉水,來維持他們的青春美貌?

原著 霍桑 (Nathaniel Hawthorne) 美國短篇小說家

有些故事聽起來雖然荒謬,卻往往真有其事。

幾天前,我在往紐約的火車上,遇見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先生,他在路上跟我聊起他早年的一段往事。若不是他對所有的細節都能舉證歷歷,我實在無法相信世上竟有這樣曲折離奇的遭遇。

從前在泰國,白象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動物,只有國王才能擁有。有一次,泰國和英國發生邊界糾紛,最後證明錯在泰國。泰王為了表示誠摯的歉意,決定送英女王一隻珍貴的白象。我很榮幸的被指派為白象使節,負責護送白象前往英國。當我們的船經過紐約港時,為了讓白象有體力繼續未完的旅程,我決定在澤西市停船歇腳,讓白象得到充分的休息。

兩個星期過去了,一切風平浪靜。不料有天深夜,隨從驚慌的跑來叫醒我:大象不見了!當時我嚇得臉色發白,混身發抖,冥冥中有一種感覺:我人生的噩運開始了。

等我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我決定找警察幫忙。趕到紐約警察總局時,幸好鼎鼎大名的布倫特探長還沒有下班。探長是一個短小精幹、兩眼炯炯有神的人。一見到他,我就焦急的向他報告案情。他聽了聽,叫我坐下,冷靜的說:「請給我一點時間想一想。」

大約過了六、七分鐘,探長才抬起頭來對我說:「這不是一般普通的小案子,我們必須謹慎行事,對外不可透露半點口風。」

接著,他又說:「幹警探這一行,案子要辦得成,每個細節都不能忽略,我要你告訴我有關白象的所有事情。」

他拿出紙筆開始問我:「牠叫什麼名字?」

「大大。」

「出生地呢?」

「 曼谷。」

「有兄弟姐妹嗎?」

「沒有,牠是獨生子。」

「很好,基本資料有了,現在告訴我牠長什麼樣子。記得,要鉅細靡遺。」

我邊描述,探長邊做記錄。等我講完,他說:「你聽聽看我有漏掉什麼:大大的身高是577公分,鼻長486公分,尾巴長度182公分,象牙則有288公分長;兩耳各有一個耳洞,大小與盤子相當,用來掛珠寶;牠的腳印看起來就像是水桶壓在雪地上的痕跡;皮膚泛白;喜歡甩著大鼻子對人噴水;還有,牠的胳肢窩有個疤。」

探長說的完全正確。

探長向我要了一張大大的照片,連同剛整理好的資料交給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艾力克,立刻去印五萬份尋象啟事,確定全國警探人手一張。」

艾力克走後,探長說:「了順利找回白象,我們最好提供一筆賞金,你打算出多少錢?」

「你建議呢?」

「一開始,先懸賞兩萬五千美金好了。這些偷象賊神通廣大,到處都有人接應,要抓到他們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太好了!你知道誰是偷象賊了嗎?」

從探長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變化,他只是淡淡的說:「我或許猜得到,但不是很肯定。通常我們會根據案子的大小及犯案的手法來推測誰是嫌犯。我很確定,這次我們絕不是在跟普通的扒手打交道。就偷象賊花在搬運大象的心力及消滅犯案證據的功力來看,兩萬五千美金可能少了點,不過剛開始這樣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探長問我:「你知道白象每天食量多大?喜歡吃什麼?根據我多年的辦案經驗,胃口常是重要的破案線索。」

「白象幾乎什麼都吃。牠吃人,吃聖經,也吃介於人和聖經之間的東西。」

「根據你的了解,如果吃人的話,白象平均一餐可以吃掉幾個人?有沒有任何特殊的偏好?」

「不論種族、膚色、高矮、胖瘦,白象都不排斥,牠每餐大約要吃五個大人才夠。」

「如果是聖經呢?」

「牠可以吃掉一整部聖經,通常你給牠多少,牠就吃多少。」

「有沒有特別偏愛的食物?」

「米飯是它的最愛,牠是吃米長大的。」

「牠一天要喝多少水?」

「不一定,一般來說,五到十五桶水。」

「很好,這些線索非常有用,我想,找到白象已經是指日可待的事了。」探長一邊跟我說話,一邊叫艾力克去把伯恩斯隊長找來。

伯恩斯隊長一來,探長就把整件案子的始末,一五一十的告訴他,然後吩咐他盡快召集人手,尋找白象的下落。

「派三十個人封鎖失竊現場,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任何人靠近。」

「遵命!」

「安排幾個便衣在澤西市的車站、港口巡邏,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物在四周徘徊。」

「遵命。」

「吩咐警探們隨身攜帶尋象啟事,對所有離開澤西市的汽車、火車、船隻,進行嚴密檢查。」

「遵命。」

「一但找到白象,先將牠抓起來,再發電報通知我。如果找到任何可疑的線索,即使是某種不明動物的腳印,都要立刻回報。」

「遵命。」

「不只澤西市,全國各地的火車站、港口也要安排便衣駐防。」

「遵命。」

「記得每小時向我回報一次,我要隨時掌握最新發展。還有,這一切都必須秘密進行。」

「遵命。」

伯恩斯隊長一走,探長便轉頭對我說:「我一向不愛吹牛,但這次要找回白象,我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望著信心滿滿的探長,我慶幸自己真是找對人了。

跟探長相處越久,我就越佩服他,同時對警探這一行更充滿敬意。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跟剛剛到警局時相比,真是天壤之別。

神通廣大的記者們,不知從哪裏得到消息,在第二天的報紙上,大篇幅的報導白象失竊的事情,並採訪各家警探對案情的看法。只是警探們對歹徒的犯案手法眾說紛紜;所列舉的嫌犯,加起來竟高達三十七個;對於歹徒到底如何帶著白象遠走高飛的,大家的說法更是沒有交集。

唯獨一件事,大家的見解相同,那就是:歹徒使用障眼法,企圖誤導辦案方向。因為案發之後,警探們勘查失竊現場,發現白象的房間前前後後只有一道門,當時門是鎖著的,而後牆卻破了一個大洞。警探們一致認為,白象絕不是從洞中被帶走的,而是另有秘密通道。破洞是歹徒精心設計的圈套,藉以混淆警探對案情的判斷。

其中,布倫特探長更是記者們追逐的焦點。依他之見,「磚頭」達菲與「紅毛」麥費登是這次竊象案最可疑的嫌犯,因為案發之前就有跡象顯示,這兩個慣竊準備大幹一票。雖然他立刻佈線盯梢,卻在事發當晚失去兩人的行蹤,然後白象就被偷了。

我問探長為什麼要接受記者採訪?不是一切都要保密嗎?現在連嫌犯的名字都被報紙披露,案子還破得了嗎?

「不用擔心,這些罪犯絕對逃不過我的手掌心。」布倫特探長毫不猶豫的回答我,「我們必須跟記者保持良好的合作關係,才能打出知名度。對一個警探來說,名譽是他的第二生命。他必須能經常上報,民眾才不會以為他一事無成。如果記者想知道什麼,我們卻拒絕透露,這對雙方的友誼會有不利的影響。」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並把提來的錢交給探長以支付辦案所需的開銷,然後坐下來靜待消息。這時候我重讀了早上的報導,發現報上說尋象賞金是要分給警探,而不是賞給發現大象的人。我覺得很奇怪,就問探長這是怎麼一回事。探長很嚴肅的回答我:「白象最後一定是被警提找到的,所以賞金當然該歸他們所有。何況提供賞金的目的是要激勵警探們更加投入這個案子,而不是給那些全憑運氣、想要不勞而獲的市井小民。」

說著說著,牆角的電報機開始滴答響起,第一封電報進來了。

【在這附近發現巨大的腳印,向東跟了三公里,一無所獲,研判白象可能往西走,正全力追捕中。—————早上七點三十分,達利警探於紐約州花城市】

讀完這封電報,探長高興的說:「達利是隊上最優秀的警探,不久我們一定可以從他那裏聽到好消息。」

十分鐘之後,第二封電報也來了。

【昨晚汽水工廠被偷了八百個瓶子,早上找到空瓶,裏面的水被喝得一乾二淨,白象想必一定非常口渴。最近的水源在八公里外,大象可能會去喝水,我準備過去查看一下。————-早上七點四十分,貝克警探於紐澤西巴特市】

「你看吧,就像我說的,動物的胃口也會是破案的線索。」探長得意的說。

接著,在長島的哈本警探也傳來電報說,昨晚有一堆稻草憑空消失,他認為可能是被白象吃掉的,正循線做進一步的調查。

很快的,達利警探的第二封電報又到了。【我跟著腳印向西走了五公里,最後遇到一位農夫,他說那不是白象的腳印,而是他挖好準備種榆樹的坑。——-早上九點,達利警探於紐約州花城市】

「哈!小偷的同黨終於現形了。」探長馬上回電給達利:「立刻逮捕農夫,逼他供出其他嫌犯,並繼續追蹤那些腳印。」

接下來的這封電報更讓人士氣大振。【白象把整個村子弄得人仰馬翻。牠用長鼻子打死一匹馬,從馬屍被發現的地點來看,牠應該是沿著伯克萊鐵道向北走。村人說,白象已經離開四個半小時,我正急起直追中。————-渥克警探】

好不容易,終於掌握到白象的行蹤,我高興的叫出聲來,探長卻仍維持他一貫嚴肅的表情,按鈴叫人請伯恩斯隊長進來。

「目前有多少人可供調度?」

「九十六人。」

「叫他們立刻北上,沿著伯克萊鐵道勤加搜索。其他警探一有空,馬上加入行動。」

「遵命。」

到了中午,又有一封新電報。

【白象在八點十五分時經過這裏,全鎮除了一名警察外,其他人都嚇得落荒而逃。白象並沒有直接攻擊那名警察,卻在捲起路燈時,一併把警察踢得騰空飛起,當場殉職。——————中午十點三十分,史丹警探於紐約州聖城】

「看來白象改向朝西走,不過,無論牠往哪裏走,牠都逃不了,因為我們的人早已在那一帶佈下天羅地網。」探長充滿信心的說。

再來則是一封令人傷心的電報。

【四十五分鐘前,白象剛離開村子。這裏災情慘重。當村民正在舉行反禁酒大會時,白象卻出現搗蛋。牠先吸光蓄水池的水,再把長鼻伸進會場窗子,對著村民噴出一道又一道的強烈水柱,頃刻間,屋內成了汪洋大海。

有些村民因為喝水過多而嗆死;也有人因為不會游泳而淹死;有些人則幸運的被水柱沖到屋外,撿回一條小命。克羅思警探與奧賽警探曾路過這裏,但和白象擦身而過。現在白象惡名遠播,方圓數十里的民眾紛紛棄家逃命,然而有些人還是在逃難途中慘遭白象毒手。——–中午十一點十五分,布朗特警探於葛羅芙】

看完這封電報,我的眼淚奪眶而出,但探長只是簡單的說:「你瞧,我們正逐漸向牠逼近,牠應該也感覺到我們在找牠。為了躲避追捕,這次牠應該會往東走。」

然而,這只是一連串噩耗的序曲。不久,下一封電報又帶來另一個壞消息。

【一個半小時前,這裏經歷了一場浩劫。白像在大街小巷發瘋似的狂奔亂跑,撞死了一位路過的水電工,他的同伴則逃過一劫。————–中午十二點十九分,歐夫拉帝警探於霍岡伯特】

探長十分遺憾的表示:「真希望現在能連絡上在外的警探,要他們趕緊北上去找白象。不過,這只是說說而已,因為警探們通常到電報室發完電報後就離開,之後很難找到他們。」

這時全國各地的警探不斷送電報進來,向探長報告白象的最新動態。其中,伯格警探的電報內容最費人疑猜。

【從現在到白象被尋獲期間,布拉姆希望以一天四百元的代價,把他馬戲團的廣告掛在白象身上,伯格警探於康乃狄克州橋城】

看完這封電報,我生氣的說:「這簡直是胡鬧。」

探長回答我:「沒錯,布拉姆先生自以為聰明,他太低估我了。」他馬上回了一封電報給伯格警探。

【告訴布拉姆,一天七百,否則免談。———–探長布倫特】

「布拉姆現在一定是在電報室等回音,這是他做生意的風格。」探長輕聲的自言自語。

果然,布拉姆先生五分鐘不到便來電:【成交!———-布拉姆】

還來不及對這個鬧劇發表看法,一封新電報打斷了我的思緒,瞬時間,我墜入了沮喪的深淵。

【十一點五十分,白象從南方出現,驚慌的市民朝牠胡亂掃射幾槍後一哄而散。目前白象不知去向,生死不明。——-中午十二點五十分,莫隆尼於紐約州玻城】

聽到白象中槍,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等了一個多小時,才又有白象的消息:

【一頭全身貼滿馬戲團海報的白象,衝入一個佈道會場,把現場搞得天翻地覆,民眾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牠關進圍欄,並派人看守。當布朗警探和我拿著尋象啟事一一比對,發現除了胳肢窩裏的疤看不到外,其餘都與描述吻合。為了慎重起見,布朗爬進欄內想瞧個仔細,這時白象突然大腳一伸,正中布朗的腦,布朗當場死亡,現場頓時一片凌亂,白象則趁機往南逃逸,一路上留下受傷的血跡。——下午兩點十五分,巴雷特警探於巴賽】

直到離開探長室前,再也沒有接到更新的消息。入夜後,濃霧罩大地,我的心也越來越沈重。

隔天,報紙上又是與白象有相關的新聞,記者們以聳動的標題,帶出一個又一個的悲劇。『白象至今逍遙法外』、『白像展開毀滅之旅』、『全村毀於白象之手』、『白象惡名昭彰,民眾聞風喪膽』、『白象所到之處,衰鴻遍野』

報紙除了譴責白象的暴行,也提到警探們不眠不休的緝捕行動,對布倫特探長指揮若定的表現,尤其讚賞有加。

對此布倫特探長驕傲的不得了,他忍不住提高音量說::「這種感覺真是太棒了!從沒有一個警局能得到這麼多的掌聲,我的名字將永垂不朽。」

相對於探長的好心情,我卻難過的說不出話來,看到白象犯罪的記錄越列越長,我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到目前為止,白象已經奪走了六十條人命,使兩百四十名無辜民眾受傷送醫。根據報導,至少有三十萬人見證了白象的暴行。雖然事實擺在眼前,我還是想不透,為什麼一向溫和的白象會變成殺人不眨眼的兇手?

我好怕再聽到電報機的滴答聲,雖然很想知道白象的下落,卻擔心傳來的又是白象傷人的消息。到目前為止,沒有人知道白象究竟身在何方。雖然有人宣稱曾在霧中看見類似白象的巨大身影,但經過一番追查,卻毫無斬獲。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象似乎在世上消失了,記者們對尋象的話題不再有興趣,因為再也沒有新鮮的素材可供報導。失去在報上露臉的機會,對辛勤工作的警探來說,真是一大打擊。在這同時,我接受探長的建議,把賞金加倍。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白象依然下落不明,探長告訴我,為了提高白象的尋獲率,最好把賞金加到七萬五千美金,這對我來說是一筆很大的數目,但我寧願傾家蕩產也不願失去政府對我的信任,所以我毫不考慮的接受探長的建議。

由於案情陷入膠著,各界開始質疑警探們的辦案能力。記者在報上發表批評:話劇演員則用最誇張的肢體動作,表演警探們追捕白象卻遍尋不著的荒謬情節;漫畫家也用諷刺的手法,描繪警探們拿著望遠鏡,四處尋找白象,而白象卻躲在他們身後偷笑的畫面。

雖然飽受外界的冷嘲熱諷,布倫特探長仍神態自若。他說:「讓他們笑吧,最後笑的人才是勝利者。」看到探長如此堅定的神情,我不由得肅然起敬。

這段時間以來,待在辦公室等消息已經成為一種折磨。但我對自己說,既然探長受得了,我也要撐下去。因此,就算再累,我每天仍準時去探長室報到。

白象已經失蹤三個星期了,有天早上,我絕望的想勸探長就此罷手,沒想到他卻先提出一個絕妙的好計——–跟綁匪談判,用十萬美金贖回白象。我跟探長說我應該可以籌足這筆錢,但這樣一來,幸苦工作的警探不就拿不到賞金了嗎?探長回答說:「按照慣例,警探可以和綁匪對分一半贖金。」原來如此,那我就沒有意見了。

探長在報上登了一個廣告,內容如下:

【日紅一書84去72竹3見9西南】

探長解釋說,這是一個暗號,綁匪見了自然就知道如何跟他會面,談判時間預訂在明晚午夜十二點。

第二天晚上十一點,我把一張十萬美金的支票交給探長後,他隨即出發去見綁匪。過了如坐針氈的一小時,終於聽到他令人期待的腳步聲。

「我和綁匪達成協議了!跟我來。」探長拿著蠟燭,帶我走進平時警探用來休息的地下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我緊跟著他走到房間的另一頭,就在我被薰得快要昏過去時,探長被一個龐然大物絆倒,只聽到他大叫:「這是警探史上的光榮時刻,白象找到了!」

當我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發現滿屋子的人正在飲酒慶功,布倫特探長自然是全場的風雲人物。他意氣風發的說:「兄弟們,好好享用你們的賞金,這是大夥辛苦掙來的。」一說完,探長也把他該得的一份放進口袋裏。

可憐的大大,被發現時早已死亡多日,牠身上的槍傷是致命傷。牠一定是在茫霧中誤闖敵人陣營,在饑寒交迫的情況下,受苦而死。雖然到最後,我還是沒能完成政府交付的任務,但我對探長的敬意卻有增無減。

現在的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窮光蛋,無家可歸、只能四處流浪。偶而仍會聽到有人談起當年的白象失竊事件,只要誰批評布倫特探長,我都會挺身替他辯護。因為在我心中,他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探長,他的地位永遠無人能比。

馬克吐溫 (Mark Twain) 原著

美國「哈德遜河」上游的西岸,有一座雄偉的大山,名叫「卡茲吉爾山」。

這座山很高,山頭常常被雲霧籠罩。四季的轉換,氣候的變化,時間的早晚,都會使這座山出現不同的顏色,不同的景象。山下村莊裏的居民,都把這座大山看成他們的日曆,他們的時鐘,他們的晴雨計。

山下的那座村莊,是一座古老、很古老的村莊,在十七世紀的時候就已經存在。那是早年從荷蘭來的移民建立的。

坐船在哈德遜河航行的旅客,可以看到遠處綠色的山林間,有一縷一縷的炊煙裊裊上升。他們都會久久凝視,猜想在這神秘寂靜的世界裏居住,過的會是什麼樣的日子。

村莊裏的房子,都是用荷蘭運來的小黃磚建造的,牆上有格子窗,木屋頂上裝著風信鴿。這是最早出現在美洲土地上的荷蘭人村莊。

當年,這一大片土地還是荷蘭的屬地,由一個荷蘭總督在那裏治理。

許多年以後,這片土地被英國軍隊所佔領,成為英國的屬地。那時候,村莊裏的那些荷蘭房子,早已經破落敗壞。

其中有一間老舊的房子,住著「李伯‧凡‧溫克爾」一家人。李伯所以有名,是因為他怕老婆。

李伯的老婆,非常兇悍潑辣,不但李伯怕她,連村莊裏的人也怕她三分。李伯這個人,本來就非常老實,娶了這樣的老婆以後,性情就變得更加溫馴隨和。他在家裏得不到安慰,只好跟外面的人親熱。更有趣的是,李伯所養的一隻狗,也跟主人一樣,見了李伯的老婆,就會嚇得發抖,垂下了尾巴。

李伯平日很少待在家裏。他很喜歡四處走動。有時候,他會拿著粗粗的釣竿,靜靜坐在水邊的石頭上釣魚,一坐就是一整天,釣得到魚、釣不到魚,他也不在意。有時候,他會扛著獵槍,走進山谷,走進深林,去打幾隻松鼠,幾隻野鴿,直到天黑才回家。

李伯的老婆,罵他不做事,不顧家。其實,他倒是很喜歡幫助鄰人做事。鄰家有什麼粗重的活兒要做,他總是第一個去幫忙。村裏的婦人,差遣他做這做那,他也從來不拒絕。他不但得到大人的歡心,連小孩也都喜歡他。

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陪小孩子玩耍,給小孩子講故事。他講鬼怪故事、巫婆故事,還有很長很長的印第安人故事,讓小孩子聽得入迷。

每次,他一走進村子,總有一大群孩子包圍著他,不是找他做遊戲,就是要他講故事。

村裏的狗,有愛叫的,有會咬人的,但是對李伯卻都另眼看待。牠們一看到李伯,就把尾巴搖個不停,說不出的高興。

李伯在外面雖然很風光,但是一回到家裏,情形就完全兩樣。老婆一看見他,心裏就有氣,立刻嘮嘮叨叨的責備他。他坐在一旁,一聲不響。老婆怒火上升,立刻開罵。最後,他只有忍氣吞聲的溜出家門,遠遠的躲開老婆的罵聲。

也有人勸他應該給家裏做點兒事。他總是說,家裏的事沒什麼好做的。他的那塊小土地,永遠長不出東西來。他家的籬笆,總是風一吹就倒塌。天氣也跟他作對,每次他想好好幹活兒,偏偏就下大雨。最氣人的是他家的那隻母牛,擠不出奶來不說,還會給他惹麻煩。母牛不喜歡待在家裏,總是往外溜,前天是迷路回不了家,昨天是跑到鄰家的菜園去大吃一頓。

總之一句話:他家裏的活兒是沒什麼好幹的。

李伯的老婆,脾氣越來越大。她那會罵人的舌頭,就像一把刀子,越磨越鋒利。李伯每次被老婆趕出家門,沒處可去,就會到村中一家小客店去會見那幾個靠談天過日子的老朋友。那小客店沒有店名,只掛了一小塊紅色招牌。招牌上畫的,是英國國王「喬治三世」的肖像。

那幾個老朋友,總是喜歡坐在客店外面的樹蔭下,你一句我一句的,沒話找話,一談就是一整天。有時候,他們找到一張旅客丟下的幾個月前的舊報紙,就請同伴中那個識字最多的鄉村教師,一個字一個字的唸給大家聽。唸完了,這些老朋友就你一言我一語的發表意見。

客店的主人「尼古拉斯」,也是這個聚會的一員。他不說話,只坐在店門前抽煙。有些話他聽不進去,就急促的把煙吐出來。有些話他聽了滿意,就慢吞吞的吐煙圈。

這樣的快樂聚會,也常常被李伯的老婆攪散。她會跑到客店門前來罵人,說李伯會變得這樣沒出息,都是這一群懶漢教壞的。

有一天,李伯的老婆又到客店門前來罵人。李伯只好悄悄走開,扛著獵槍,帶著他養的那隻狗,走進深林裏去散心。

他不知不覺的走進一座沒人的深山,直到黃昏時候,才想起應該回家,免得又挨老婆一頓臭罵。他正要下山,聽到山谷中傳來一陣陣的喊聲,呼叫的是他的名字:「李伯‧凡‧溫克爾!」 「李伯‧凡‧溫克爾!」

李伯非常害怕,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個形狀怪異的人,肩膀上扛著一件看起來很沈重的東西,非常吃力的向山上走來。

李伯想了一想,說不定那個人是從村子裏來的,就壯著膽子,走過去幫他。

李伯看了那個人一眼。那是個矮胖的老頭子,頭髮蓬鬆,鬍子斑白,身上穿的是一件厚呢背心,腰上束著寬厚的皮帶,下身穿了好幾條褲子,最外面的一條褲子又寬又大。那是一種古代荷蘭人的打扮。

老頭子的表情很嚴肅,使人不敢親近。

李伯不敢跟他說話,靜靜的接過那個木桶,扛在肩上。木桶很重,散發著酒香,原來是一桶酒。李伯扛著酒桶,走了一段路,累了,就站著喘氣。老頭子接過酒桶,扛在肩上,一聲不響的向前走。李伯不敢多問,只好在後面跟著。兩個人就這樣輪流扛著木桶,一句話也不說的,走進了一個山谷。

山谷的盡頭,是一面大峭壁,峭壁下面有一個洞。從洞口看進去,那山洞很大,就像一個圓形的劇場。洞裏傳出來一陣轟隆的聲音,就像打雷一樣。

洞裏雖然陰暗,仍然看得出有些人影在那裏走動。

李伯跟那個老頭子走進洞裏,看到裏面果然有一群人。那些人的形狀都很奇怪,個個都戴帽子,個個都留鬍子,穿的是厚厚的上衣,腰上都束著皮帶,看起來都像古代的荷蘭人。

其中有一個,身材特別高大,頭上戴的是一頂插著羽毛的高帽子,腰上掛著一柄短劍,好像是那一群人的領袖。

這些人正在那裏玩九柱遊戲,用一個球去撞九個木瓶。那個球滾動的時候,洞中就響起轟隆轟隆的聲音,就像打雷一樣。他們一看見那矮胖老頭子和李伯進來了,就停止遊戲,站著不動。

老頭子打開酒桶,做了個手勢,叫李伯去給大家倒酒。那一群人有了酒,就靜靜的喝著,也不說話。

那群人喝過了酒,放下酒杯,又玩起九柱遊戲來了。看到這些人,連做遊戲的時候表情還是那麼嚴肅,李伯實在覺得奇怪。

就在他們很嚴肅的做遊戲的時候,李伯趁著大家不注意,把一個酒杯拿在手裏,喝了一口剩下的酒。那酒很純,很香,是上等的荷蘭酒,喝在口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服,簡直是一種最好的享受。

李伯本來就愛酒,有了好酒更捨不得不喝。他喝了一口又一口,越喝越有味,就再也停不下來了。不久,他感到身子輕飄飄的,軟綿綿的,就像要融化了似的,再也由不得自己作主了。

最後,他雙腿一軟,倒在地上,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這一場無夢的睡眠,又香又甜。李伯完全失去了感覺,就像是已經從這個世界裏消失了。

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時間,李伯從那場無夢的長眠中醒過來了。

他慢慢的睜開眼睛,看看自己的鼻尖,看看左,看看右,看看上面的枝葉和藍天,看看四周的景色,一下子認出自己是躺在山上的草地裏。

他記得這個地方。他就是在這裏看見那個扛著酒桶的矮老頭。他幫矮老頭扛酒桶,跟他走進一個山洞,看見一群穿著古代服裝的怪人。他喝了他們的酒,醉倒在地上。

這樣說起來,他應該是睡在山洞裏才對,怎麼會睡到山上來呢?

他慢慢清醒過來了。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他心愛的獵槍。奇怪的是,他那桿擦得發亮的獵槍,槍管已經生了銹,扳機已經脫落,木頭做的槍托也已經蛀空。這不是他的獵槍,他的好獵槍一定是被山洞裏那些穿著古代衣服的怪異人物換走了。

他想起跟他一同上山的那隻狗。

狗也不在身邊了。他吹口哨,又喊那隻狗的名字,但是一點動靜也沒有。他猜想,他養的這隻狗,一定也是被那群喝酒的怪異人物關起來了。

他很懊惱,責怪自己不該貪喝那幾口酒,害得自己在荒山野地裏睡了一夜,丟了心愛的獵槍,也丟了一隻狗。沒有獵槍,沒有狗,他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天色已經大亮,他想起自己一夜不回家,回去怎麼跟老婆交代?他決定先去找昨天到過的那個山洞,跟那些怪人要回自己的獵槍跟那隻狗,然後再回家去見老婆。

本來是躺著他,想坐起來卻覺得腰部很吃力,試了幾次,最後還是側著身子,靠手力支撐,才勉強坐直了身子。接著,他想站起來,卻有些力不從心。好不容易站起來了,卻覺得關節地方陣陣痠痛。他想,他喝醉酒露天過夜,一定是得了風濕症。

他憑著記憶,循著昨天跟矮老頭走過的路走去。走不多遠,就發現昨天在山谷裏走過的小徑,已經變成流水淙淙的小溪。他沿著溪邊再往前走,找到了那塊大壁。峭壁下沒有昨天到過的那個山洞,卻多了一道瀑布,嘩啦嘩啦的從峭壁上面瀉落下來。

明明是昨天到過的地方,景像卻完全變了!

他找不到那群喝酒的怪人,白白走了不少的路。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他又沒吃早飯,肚子一餓,就想下山到家裏去弄點兒東西吃。

他一路下山,急急趕路,快走到村邊,就覺得那村子有些異樣。村子似乎變大了,多了一排排從沒有見過的新房子。他才離開村子一夜,難道這些房子是一夜之間蓋起來的?

他走進了村子,遇到了幾個人,都是不認識的,穿的衣服也是他從來沒見過的。那些人一看到他,不但口張得很大,而且還忍不住摸一摸下巴。摸下巴做什麼?他忍不住也伸手摸自己的下巴,嚇一大跳,原來他的鬍子足足有一尺長了。

更使他難過的是村裏的狗。那些狗,本來都認識他,見了他就大搖尾巴,現在卻對著他大叫不停。

他好不容易認出了回家的路。他離家越近,心裏就越害怕。他一夜不回家,老婆會怎麼罵他?會不會舉起大掃把攔住他,不許他進入家門?

他看到自己的房子。那房子好像已經沒人住了,房頂已經倒塌,窗戶破了,大門的絞鏈也掉落了。他走進屋裏,更是吃了一驚。那間被老婆收拾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房子,現在變成了一間空房子,許多好家具不見了,地上都是灰土,牆角都是蛛網。

屋子裏有一隻狗,一見了他就躲躲閃閃的,退到遠處,懷著敵意的瞪他。他認得那就是他養的狗,但是弄不懂那隻狗為什麼才隔一天就變得這麼老態龍鍾。他喊狗的名字,那隻狗卻露出白牙,對他狂叫。他很傷心,連他自己養的狗都不認得他了。

可憐的李伯,為了要把事情弄清楚,就趕緊到那家小客店去找那幾個老朋友。他沒有想到,那家小客店已經東倒西歪,再也不是平日那個樣子了。客店前面那棵樹已經砍掉,原地豎起一根旗杆,旗杆上掛了一面旗子,旗子上的圖樣是許多條條和許多星星。這種「星條旗」他從來沒見過。

更奇怪的是,客店門上掛的那個紅色招牌雖然還在,招牌上畫的肖像,卻不是那個手拿權杖的英國國王「喬治三世」。現在畫的是一個穿後藍、黃兩色衣服的人,戴著三角帽,手中握劍。肖像下面寫的字是「華盛頓將軍」。從前招牌上寫的年份是「一七六九年」,現在寫的是「一七八九年」,一下子多了二十年!

客店前面有一大群人,這一點倒是跟往日的情形一樣,只是那些人都是陌生人,李伯一個也不認識。

那些人在那裏討論「選舉」的事情,所說的話,李伯一句也沒聽懂。後來有人注意到李伯,就過來問李伯是從哪裏來的,為什麼手裏還拿著一桿老獵槍。

李伯告訴他們,他是本村的人,昨天上山,今天下山,回家看到一切都變了。大家聽了,都不相信他的話,疑心他是壞人,就問他認識村裏的什麼人。

李伯提到客店的店主。大家聽了,都說沒這個人。只有一個老頭子說,店主已經死了十八年了。李伯又提到平日常在一起的那個響村教師。那個老頭子說,那個鄉村教師在「獨立戰爭」的時候立了功,現在是國會的議員,是一個大人物了。

他們說的這些事情,李伯越聽越糊塗。他不懂的是,時間只隔一天,怎麼整個世界都變了樣。

最後李伯忍不住了,就大聲說:「難道你們這裏,就沒有人認識『李伯‧凡‧溫克爾』嗎?」

大家聽了,都笑了起來。有一個人說:「你說的這個傢伙,有誰不認識。你看,那個坐在樹下的懶漢就是!」

李伯趕緊回頭去看,也吃了一驚。

那個坐在樹下的懶漢,竟然是跟年輕的李伯一模一樣,就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李伯認得出那就是一向很不聽話的兒子,只是弄不懂自己的兒子怎麼會一夜之間就變成大人。他心裏很疑惑,覺得那個坐在樹下的李伯,才像一個真正的李伯,自己這個真正的李伯,怎麼會一下子變成老頭子。

大家看到李伯那個瘋瘋癲癲、自言自語的樣子,都很不放心,認為李伯是一個神智不清的瘋子。大家就細聲商量起來,打算把李伯送到瘋人院去關起來。

有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小男孩,也擠進人群中來看。小男孩一看到李伯的模樣,心裏害怕,就哭了起來。

年輕的女人對小男孩說:「娃娃別害怕,娃娃不哭。」

她說話的神態、說話的聲音,引起了李伯的注意。李伯問了她的姓名,又問她的父親叫什麼名字。年輕的女人說:「我的父親叫『李伯‧凡‧溫克爾』,二十年前有一天,他扛著獵槍出門,就一直沒有回來過,回來的只是他養的那隻狗。」

李伯認出了年輕的女人就是他的女兒,就抱著她,流下眼淚說:「我就是你爸爸呀。難道你認不出來嗎?」

年輕的女人一臉疑惑,一下子還不敢認他。

李伯傷心的對大家說:「請大家相信我,我是真正的『李伯‧凡‧溫克爾』,難道這裏連一個認識我的人也沒有嗎?」

人群中有一個老太太,聽了李伯的話,就把眾人推開,走到李伯面前,仔細的辨認,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心的說:「是你,『李伯.凡.溫克爾』你總算回來了,恭喜你,老鄰居。這二十年,你到底是在哪兒過的?」

李伯的身份總算得到了證明,大家開始要他講一講他的遭遇。李伯把他在山上遇到怪人的事告訴了大家。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不相信。

村中一位研究歷史的老先生,聽了李伯的故事,就說:「這件事是可信的。李伯遇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百年前發現這條哈德遜河的探險家『哈德遜船長』和他的水手。傳說哈德遜船長每隔二十年,就會乘坐他那艘『半月號』的大帆船,到這裏來巡視。

李伯喝的,就是船長珍藏的百年好酒!」

老先生的話,證明了李伯不撒謊。

村人開始相信,那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探險家「哈德遜船長」,每隔二十年就會帶著他的水手,到山上去喝酒,玩「九柱遊戲」。又說李伯是有福氣的人,因為只有他才喝得到哈德遜船長珍藏的百年好酒,一醉二十年!

一直到今天,李伯的故事還在這個小村中流傳。

村人們夏天聽到山中的雷聲,就會說:「哈德遜船長在那兒玩九柱遊戲了。」

村裏怕老婆的男人,挨老婆一頓罵,或是被老婆趕出家門,就會想起李伯喝過的酒,巴不得也能像李伯一樣,一醉二十年!

華盛頓歐文著(Washington Irving)

在德國西伐利亞鄉間,最有勢力的貴族就是隆克男爵,他擁有一個體重驚人的妻子,一個美麗的女兒、一個傑出的兒子和一座豪華的府邸。

還有一個天性純真溫和的年輕人,名叫憨第德,也在這座氣派的鄉間府邸中長大。據家中一些老僕人猜測,憨第德很可能是男爵的妹妹和鄰近一位富紳所生。

憨第德與男爵的子女一起接受家庭教師潘格羅斯的指導,他是大家公認的博學權威,常常說:「我們正活在所有可能存在的世界中一個最好的世界;在這個最好的世界中,每種『果』都必有其『因』,每件事都互相關聯,而且一切的安排都是為了一個最好的目的。」憨第德總是專心的聆聽著,並且深信不疑。

男爵的女兒名叫克妮岡蒂,年方十七,柔美動人,有著鮮嫩玫瑰色的臉頰,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克妮岡蒂和憨第德互相愛慕,只是憨第德始終沒有勇氣向克妮岡蒂表達愛意。

直到有一天,當他們吃剛飯,相繼離開餐桌的時候,很湊巧的在一個屏風後面相遇了。克妮岡蒂的手帕滑落,憨第德替她撿起來,交還給她的時候,兩人的手一接觸,便難以自制、發乎真情的擁吻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男爵剛好經過,發現了兩人的「因」和「果」,立刻大發雷霆的將憨第德逐出家門,並以充買權威的腳毫不留情的狠踢了憨第德好幾下屁股。

一對年輕的戀人就這麼硬生生的被拆散了。

被逐出塵世樂園後,憨第德漫無目標的走著;他感到前途茫茫,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到哪裏去。

這時,兩個穿藍衣服的普魯士徵兵官注意到他。其中一個對他的伙伴說:「嘿,真是一個漂亮的年輕人,我敢打賭他的身高正符合我們的需要。」於是,他們走向憨第德,邀他一起共餐。

吃飯時,徵兵官問憨第德:「嘿,你是不是五呎五吋高?」

「是的,恰恰好這麼高。」

「好極了!」吃完飯後,兩個徵兵官便不由分說給憨第德加上鐐銬,把他送到一處軍營,宣稱他已成為「保加利亞的英雄」。

憨第德就這樣糊里糊塗的接受嚴格的操練,又被莫名奇妙的送上戰場。在慘烈的戰役中,憨第德始終發著抖,盡可能的躲起來。

戰爭結束後,憨第德決心要到別的地方繼續去探索有關「因」與「果」的問題。歷經許多危險和磨難,他抵達了荷蘭,碰到一個好人詹姆斯。詹姆斯十分照顧憨第德,對他慷概又仁慈。

有一天,憨第德在街上隨意漫步,碰到一個相貌恐怖、全身佈滿傷痕,痛苦不堪的乞丐,乞丐凝視著憨弟德,淚流滿面的說:「孩子,難道你不認得我?我是潘格羅斯呀!」

「潘格羅斯?」憨第德大驚,「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你怎麼會離開男爵的府邸?」

原來,男爵的府邸日前遭到一群保加利亞軍人殘忍的攻擊,全家都死了,潘格羅斯雖然僥倖逃出,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憨第德聽了潘格羅斯敘述的慘劇,大受打擊。他強忍著悲痛,請求好心的詹姆斯也幫助潘格羅斯,詹姆斯大方的同意了。

兩個月之後,詹姆斯為了生意必須乘船前往里斯本,便邀他們倆同行。沒想到,途中遇到暴風雨,船翻了,全部的人都淹死了。

只有憨第德和潘格羅斯怒海餘生。他們費盡力氣爬上岸,才剛踏進里斯本,大地忽然強烈的搖動起來,里斯本就在這場罕見的大地震中,轉眼成了一座廢墟。

當時,許多人在驚恐之餘,狂熱的相信只要趕快舉行公開焚燒異教徒的儀式,就可以防止地震再度發生。於是,幾個倒楣的異教徒就這樣被抓了起來,憨第德和潘格羅斯不幸也在其中。憨第德被不斷粗暴的鞭打,潘格羅斯則被判處絞刑。

就在舉行這殘忍儀式的同一天,地震再度發生,並且帶來更大的災害。憨第德雖然又因此挨打,被迫聽講道,卻也得到赦免和祝福。就在他蹣跚而行的時候,一個老婦人把他帶回家照顧他。

在老婦人細心的照料之下,過了幾天,憨第德的傷終於全好了。

「你是誰?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憨第德問。

「跟我來,一句話都不要問。」

老婦人牽著憨第德的手,帶他出城,走了大約四分之一英哩的路,來到一幢孤立的大廈,四面花園環繞,十分美麗。老婦人帶憨第德走進去,引領他走上一道樓梯,走進一間裝飾得富麗堂皇的房間,然後叫憨第德坐在一張考究的長椅上等著,自己則退出去。

過了一會兒,老婦人攙扶著一位蒙著面紗的姑娘進來。

「把面紗揭開吧!」老婦人對憨第德說。

憨第德走向前,有些膽怯的挽揭開面紗—–天啊!他一輩子都沒有這麼驚奇過!因為眼前這位姑娘不是別人,竟然是克妮岡蒂!

原來,克妮岡蒂極其幸運的逃過一劫,並沒有死。

克妮岡蒂向憨第德敘述了自己悲慘的際遇。自從遭到保加利亞軍人攻擊而死裏逃生之後,她就像個貨品似的,陸續被賣給好幾個男人,半年前輾轉來到里斯本。刻,她同時歸一個大宗教裁判長和一個猶太富商所有,這兩個人甚至訂了一個合同,排定彼此的時間,但仍時有爭吵,因為他們一直很難決定星期六晚上到底應該算猶太教的安息日,還是應該按基督教的規矩來算。

「你可以想見,當我在那可怕的儀式中看到你時,是多麼的震驚和悲痛。」克妮岡蒂說。「所以我叫老僕人偷偷照顧你,並且盡快把你帶到我的身邊。」

他們正忘情的傾訴著,突然,大宗教裁判長和猶太富商竟先後闖了進來。為了保護克妮岡蒂也保護自己,憨第德沒有多做猶豫和考慮,馬上反應敏捷的拔劍刺死了他們。

緊接著,憨第德聽從老婦人的忠告,迅速將三匹馬配好馬鞍和韁轡,三個人連夜騎馬逃往卡迪茲。

他們一路經過魯西納、奇那斯、利白內亞,抵達了卡迪茲,這是西班牙面臨大西洋的一個軍港。有一艘艦隊剛好在這裏裝載食物,同時召軍隊,要去征討巴拉圭的耶穌會教士。憨第德因為在保加利亞的軍隊受過軍事訓練,所以入選了,於是,憨第德就帶著克妮岡蒂、老婦人還有一名新買來的男僕卡坎坡,一起上了船。

在旅途中,每位旅客輪流講述自己的故事,憨第德驚訝的發現:儘管每個人的故事不同,卻都拼命詛咒自己的生活,怨嘆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無一例外。

憨第德忍不住說:「我們正走向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希望新世界是所有可能存在的世界中一個最好的世界。」

平安低達布宜諾斯艾利斯之後,當地的總督對克妮岡蒂一見傾心,渴望能夠娶她為妻。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一艘快艇駛到,宣稱要來追捕殺死里斯本大宗教裁判長的兇手。克妮岡蒂決定留下來向總督尋求保護,憨第德與男僕卡坎坡只得匆匆忙忙騎馬逃走。

卡坎坡對憨第德說:「你來這裏本來是要與耶穌會作戰的,現在既然後有追兵,不如就改為去幫耶穌會那一邊吧!」

憨第德接受了這個建議。於是,在經過層層轉達之後,終於引到一個濃蔭環繞的地方。涼亭四周由大理石構成美麗的廊柱,還有許多像天堂鳥、長尾鸚鵡等珍貴的鳥兒。當耶穌會教士過來以後,和憨第德互望一眼,兩人都流露出無比的驚喜。來人竟是克妮岡蒂的哥哥!原來他也大難不死,被耶穌會教士所救,後來自己也成了耶穌會教士。

兩人本來談得很愉快,沒想到不久卻為了克妮岡蒂而發生強烈的爭執。

「你根本不配娶我的妹妹!」這位仍以男爵身份為莫大榮耀的耶穌會教士朝憨第德大吼。

憨第德又驚訝、又憤怒,在激烈的爭吵中,他一時衝動竟把利劍刺進了對方的胸膛。

憨第德悔恨交加,心慌意亂的和卡坎坡匆匆離去,逃了很久,才輾轉來到位於南美洲的一個奇異國度—–黃金鄉,在這裏遍地都是黃金與珠寶。

憨第德用心的聽、用心的看、用心的了解,黃金鄉的一切實在是都太神奇了。

有一天,經人介紹,憨第德帶著卡坎坡去拜訪一位從宮廷退休的老人,據說是這王國裏最有智慧的人。

「請問,黃金鄉的人如何向神祈禱?」

憨第德恭恭敬敬的問。

親切和氣的老人笑著說:「我們不需要祈禱呀!只要不時向神致謝就好了,因為我們想要的,神早就給了我們!」

憨第德和卡坎坡在黃金鄉度過了好幾個月,黃金鄉的國王對他們十分照顧,他們倆在這裏可說是過著神仙般的生活,可是憨第德仍然感到無比的失落;他意識到,即使這裏比他過去所生活的地方要好很多,然而這裏沒有克妮岡蒂,他就注定永遠不會快樂。

於是,憨第德決定還是要回布宜諾斯艾利斯去找克妮岡蒂。

離開黃金鄉的時候,他們除了各騎一隻配著馬鞍和韁轡的大紅羊之外,還領了一群羊:二十隻馱著糧食,三十隻馱著黃金鄉最精美的特產,五十隻載著黃金鄉老百姓根本不要的黃金和珠寶。

旅程的第一天,憨第德和卡坎坡非常快樂;只要一想到自己即將成為歐、亞、非三洲最富有的人,兩人就覺得精神抖擻。不料,接下來的旅途充滿了艱辛,僅僅一百天,他們的羊群就只剩下兩隻,而大半的貨物也都陸續散失,憨第德不由得對卡坎坡說:「你看,世上的財富竟是這麼的不可靠,只有『美德』和『與克妮岡相聚』才是最確實的幸福。」

好不容易,他們終於抵達一個荷蘭屬地的港口。一到港口,憨第德就急著問有沒有船開往布宜諾斯艾利斯?

一個船長問清楚憨第德的動機以後,好心的告訴他,克妮岡蒂已是總督所寵愛的女人。對憨第德來說,這真是一個重大的打擊。他立刻把一隻羊以及價值五、六百萬的鑽石交給卡坎坡,要求他馬上趕去布宜諾斯艾利斯把克妮岡蒂帶回來。

「我包另一條船到威尼斯去第你。」憨第德說。

可是沒有想到,就在他要前往威尼斯時,一個壞船長騙走了他另一半的鑽石。

憨第德只好想盡辦法買了一張普通的船票趕往威尼斯。旅途很漫長,幸好他結識了一個倒楣的窮學者馬丁,兩人一路討論哲學,解解悶兒;不過,半個月之後,兩人的言論其實和第一天並沒有什麼不同。

終於抵達威尼斯之後,憨第德又等了好久,總算才等到卡坎坡。然而,卡坎坡帶來的卻是一個壞消息:克妮岡蒂竟然被賣到普洛龐迪海岸,為一位公爵洗盤子,而且,克妮岡蒂已經失去了昔日的美貌,變得非常醜陋。

「我是一個誠實的人,不管克妮岡蒂現在變成什麼樣,我的義務是永遠愛她。」憨第德帶著卡坎坡立刻風塵僕僕的又趕搭上一艘奴隸船,前往普洛龐迪海岸,打算贖回克妮岡蒂。

在奴隸船上,憨第德發現有兩個奴隸看起來很像潘格羅斯和克妮岡蒂的哥哥;當他一再仔細的察看之後,憨第德非常意外的發現,竟然真的是他們!

「啊!原來你們都沒死!」憨第德真是作夢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會有這樣不尋常的發展。

憨第德先趕緊用高價把他們贖回來。

低達目的地之後,又以更高價贖回克妮岡蒂。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憨第德幾乎已耗盡了從黃金鄉帶出來的鑽石,所剩的錢,只夠買一小塊土地。不過,雖然只是一小塊土地,憨第德仍然決定要在這裏落地生根。

在漫長的漂泊之後,憨第德終於體悟到:「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在自己的田園裏耕種。」

於是,他和克妮岡蒂結了婚,和朋友們一起在這塊土地上,各盡所能,過著踏實的生活。

原著作 伏爾泰(Voltaire)

彭德剛國王和康威爾公爵之間的戰爭,已經打了好些日子。

原來彭德剛國王愛上美麗的公爵夫人伊格蘭,公爵知道國王愛慕自己的妻子,只好帶著伊格蘭逃到康威爾最堅固的丁塔葛城堡。

丁塔葛城堡居高臨下,城勢險惡,國王怎麼攻打,都攻不下。可是彭德剛國王絲毫沒有放棄的念頭,他為了伊格蘭茶飯不思,神魂顛倒,做什麼事情都提不起勁。

國王的部下去請大法師梅林過來,因為只有他才能夠幫助國王。

大法師梅林突然出現在國王的面前。國王還沒開口,大法師就直接了當的對他說:「我知道你的心中充滿了伊格蘭的身影,如果得不到她,你是不會罷休的。今天晚上你將如願以償,躺在美麗的伊格蘭身旁,而她將會懷有你的孩子。可是這一切是有代價的。」

「我不再乎。」國王說,「告訴我你的要求吧。」

「你的孩子就是代價。」梅林說,「小孩出生之後,你必須將他交給我,讓他遠離王室,安全的成長,因為他將來是大有作為的偉人,只有我能夠輔佐他。」

國王答應了他的要求。於是大法師梅林雙手一揮,運用他的法術,將國王變成康威爾公爵的模樣,兩人立刻前往丁塔葛城堡。國王順利的進入城堡,和伊格蘭夫人相聚了一晚。

當天晚上,康威爾公爵在城外作戰身亡,戰爭隨著康威爾公爵的死已而畫下句點。

過了一段時間,國王又再度來到丁塔葛城堡。

他向伊格蘭表達他的愛慕之意,國王的真誠感動了伊格蘭,不久之後他們便結婚了。

婚後,伊格蘭告訴國王,她已經懷了公爵的孩子;國王便將他和梅林的約定告訴伊格蘭。

伊格蘭雖然不願意將孩子交給梅林,可是一想到這個未來的繼承人可能會遭遇到危險,只好答應國王的要求。

伊格蘭王后順利產下一名男嬰,取名亞瑟。在一個黑暗的夜晚,梅林按照計畫,假扮成乞丐等在宮外,國王悄悄將嬰兒交到梅林手中。梅林把亞瑟交給艾特爵士撫育。他經常去探望亞瑟,教他許多東西,但是梅林從來不曾告訴亞瑟他真正的身份。

在亞瑟十五歲的時候,傳來彭德剛國王逝世的消息。

彭德剛國王死後,英國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國王手下的武士各自為政,國內紛爭不斷,敵人看見有機可乘,紛紛率領軍隊侵略英國,老百姓過著痛苦混亂的生活。

到了時機成熟的時候,大法師梅林從神秘的山谷來到倫敦。這時梅林的法術已經到了無人能及的境界,盛名遠傳,因此無論是英國的武士,或是入侵的外敵,都不敢怠慢。

梅林來到倫敦,和倫敦主教見面。

他們邀集各地的武士在聖誕節當天,到倫敦大教堂參加祈福儀式。聖誕節這天,教堂內外擠滿了全國各地的武士。

突然間,眾人議論紛紛,好像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原來在教堂的墓園內出現了一塊大石頭,石頭中插著一把鋒利的長劍。

「請大家安靜,讓我們一起來為英國祈禱吧。」

倫敦主教知道了這項消息,對所有在場的武士這樣說。

祈福儀式結束之後,武士們一窩蜂的衝到墓園裏,爭先恐後的想要目睹這把石中劍。

只見石頭上不僅插著長劍,而且還刻著一行金色的字:

「能將此劍從石頭上取出的人,便是英國真正的國王。」

武士們看到這句話,紛紛衝到石頭前,想要將石中劍拔出。可是不管大家怎麼用力,劍仍然一動不動的插在石頭裏。這個情形真叫人覺得沮喪。

主教對大家說:「看來真正的國王還沒出現,但是大家不要擔心,上帝一定會將真命天子帶給我們。請各位回去後,將這石頭上的文字告訴全英國的人,到了新年那一天,我們會在此地舉行一場拔劍比賽,找出英國真正的國王。現在,我將派十位武士駐守在這裏,保護這塊石頭和寶劍。」

到了新年,全國的武士又到教堂聚集。

可是和之前一樣,所有武功高強的人使盡渾身力氣,仍然沒有任何人可以將石中劍取出。大家雖然覺得掃興,可是卻又不想匆匆離去,以免錯過真正的國王出現的時機。因此武士們便在四周圍搭起營帳,彼此切磋切磋武藝,比畫劍術或是騎馬比劍等等。

艾特爵士也參與了這項盛會,他還帶著大兒子凱爾和小兒子亞瑟。凱爾在幾個月前才成為正式的武士,而亞瑟只不過是個十六歲還不到的小孩子。

這天,凱爾和亞瑟一同去觀看武士們比武,可是走到一半,凱爾發現自己忘了帶,於是就叫亞瑟回去幫他拿劍。

亞瑟回到家,卻發現家裏的門上了鎖,裏頭也沒有人應門。

「這該怎麼辦呢?」亞瑟煩惱的想,「哥哥總不能身上沒有一把劍啊。」

他一邊騎馬一邊想:「如果讓其他的武士知道,一定會恥笑哥哥的。我該到哪裏去給凱爾找一把劍呢……………..對了,教堂的墓園裏不是有一把劍插在大石頭上嗎?我去把那把劍拿給凱爾,反正放在那兒也沒什麼用處。」

亞瑟走進墓園,也沒仔細看石頭上刻的字,就一把將石中劍拔了出來!他騎上馬,趕緊追上凱爾,並且將劍交給他。亞瑟並不知道這把劍的來由,可是凱爾之前已經試過拔劍,所以一眼就認出這把石中劍。他立刻到父親艾特爵士的面前,得意的說:「父親,你看,這就是石中劍!我就是英國的國王!」

艾特爵士了解凱爾的個性,他要凱爾跟他一起回到教堂,以聖經的名義發誓,說出拿到石中劍的真正經過。

「石中劍是弟弟亞瑟給我的。」凱爾嘆口氣說。

「那麼,你又是怎麼拿到這把劍呢?」艾特爵士問亞瑟。亞瑟便說出事情的經過。

「你現在把劍插回石頭中。」艾特爵士說,「讓我們看看你怎樣把劍拔出來的。」

亞瑟輕鬆的將劍插回石頭中。凱爾立刻衝上去,想要把劍拔出來。可是無論他如何用力,石中劍依然動也不動的插在那裏。艾特爵士也試了幾次,情況和凱爾一樣。他心裏有了預感,「你來試試看吧,亞瑟。」

亞瑟伸出手,輕易的將石中劍拔出來。

「原來你就是英國真正的國王。」艾特爵士在亞瑟面前跪下。「這是上帝的旨意。能夠取出石中劍的人,就是英國的國王。你其實不是我的親生兒子,在你很小的時候,大法師梅林將你交給我撫養,希望我照顧你長大。」

亞瑟手握著石中劍,彷彿感受到上天賦予他的神聖使命。

「如果我真的是英國的國王,那我在此宣誓,我要儘一切力量來為上帝以及我的子民服務。」

他們一同來到主教面前,向他說明一切。

英國歷經戰亂,人民都渴望一位真正的領導者。當他們知道亞瑟拔出了石中劍,都興奮的歡呼。

「我們要亞瑟!他是英國真正的國王!」

老百姓、來自全國各地的貴族以及武士一起在他面前下跪,宣誓效忠新國王。

亞瑟王的威名很快就傳遍天下,大家都聽說,新國王會終結不必要的戰爭,使國家繁榮和平。

沒多久,全英國都承認亞瑟是他們唯一的國王。大家蜂湧到倫敦參加亞瑟王的登基大典。

登基之後,亞瑟王邀請所有的武士參加宴會,然後將領土安排分配妥當。

接著,他便和大法師梅林一起離開倫敦,到佳麥洛建立自己的宮廷。

英國這時候上上下下團結在一起,原本想要入侵的敵國也不敢輕舉妄動。

經過長期的戰亂,老百姓終於享受到企盼許久的和平。

少年的亞瑟王漸漸長大,成為十分出色的君王。他和大法師梅林常去拜訪朋友。

有一天,他們來到遼德國王的國土,想請求國王准許他們到城堡借宿一晚。由於遼德國王正好外出,他的女兒桂妮芙公主親自接待亞瑟王和梅林,並為他們準備了豐盛的食物。

亞瑟王看到美麗的公主,心生愛意;而溫和善良的桂妮芙公主面對威名遠播的亞瑟王,一點也不感到害怕。她親自為亞瑟王倒酒,還向他詢問許多有關佳麥洛的事情。

亞瑟王向桂妮芙公主述說宮廷的一切,好像他們是相識已久的老朋友。

桂妮芙公主細心的聆聽,對亞瑟王的故事非常感興趣。

僕人不斷的送來美味的菜餚以及香醇的好酒,桂妮芙公主和亞瑟王越聊越起勁,彷彿有說不完的話一樣。

等遼德國王回來後,亞瑟王立即對遼德國王深深一鞠躬,說道:「國王,我有一個請求。請將你的女兒許配給我,我希望她能夠當我的王后。」

遼德國王聽了之後,非常高興的說:「年輕人,你的要求是我的榮幸。我答應你。」

亞瑟王和桂妮芙公主就這樣定下婚約,大家都為他們感到非常高興。第二天早上,亞瑟王和大法師梅林啟程回佳麥洛準備婚禮,一路上大法師梅林眉頭深鎖,不停的搖頭嘆息。

「亞瑟,你現在雖然非常幸福,認為愛情是你生命中的全部,」老法師對亞瑟王說:「可是我擔心你將來會後悔。昨天晚上,我夢見桂妮芙公主為你帶來厄運。」

可是沉醉在愛情中的亞瑟王聽了梅林的話,只是笑了一笑,一點也不在意。

有一天,大法師梅林帶著亞瑟王來到一個杳無人煙的地方。在這煙霧瀰漫的仙境中,有一面清澈寧靜的湖水。湖面上飄著陣陣迷霧,透著神秘的氣息。

亞瑟王站在湖邊,突然看到一個奇怪的景象:湖中央緩緩伸出一隻淨白的手臂,白色的衣袖在風中輕輕飄揚。美麗的手臂握著一把閃亮的長劍。

亞瑟王驚訝極了,正想要問梅林,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卻又看到了另一個奇景:一位貌似神仙的美麗女人,正踏著湖水緩緩向他走來。

「這個美麗的女人是誰?」亞瑟問梅林。

「她是靈湖女神。」梅林說,「這片湖水就是她的國土。水中出現的那把劍是靈湖女神的寶劍,它正等待真正的主人呢。」

亞瑟王聽了大法師的話,轉身看著靈湖女神。他對女神說:「靈湖女神,湖中央的那把劍,聽說是全世界最好的劍,我希望能夠擁有它。」

靈湖女神問:「你是英國真正的國王嗎?你的名字是亞瑟嗎?」

「沒錯,我就是亞瑟王。」

「那我就把這靈湖寶劍送給你,因為你是它真正的主人。」靈湖女神說,「但是你必須答應我將來無論我對你有什麼請求,你都必須遵照我的意思去做,不可以有任何意見。」

「我答應你。」亞瑟王向靈湖女神承諾。

「你看到湖邊的那條小船嗎?」靈湖女神伸手指向湖畔,「你坐上那條小船,划到湖中央,把靈湖寶劍和鑲滿寶石的劍鞘拿走吧。你要好好保管靈湖寶劍,因為你的生命已經和寶而連結在一起,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你要牢牢記住。」

亞瑟王和大法師梅林坐上小船,輕輕的划到湖中央。握著靈湖寶劍的手,靜靜的等著他們,寶劍的光芒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亞瑟王伸出手,握住了靈湖寶劍和劍鞘。湖中的手臂鬆開了手,靜悄悄的沒入湖水中。亞瑟王滿心歡喜,寶劍在他的手中,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光采,好像很高興自己終於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亞瑟王提著寶劍,仔細的查看手上的劍鞘。鑲滿珍貴寶石的劍鞘,光芒一點也不輸給寶劍。

「亞瑟,你比較喜歡寶劍呢,還是喜歡劍鞘?」

大法師梅林問亞瑟王。

亞瑟王輕輕的撫摸著靈湖寶劍,毫不猶豫的說:「當然是寶劍嘍。」

「我想也是。」大法師梅林點點頭,接著語重心長的說,「不過這把劍鞘很珍貴,它的價值就算十把寶劍也比不上。只要你將劍鞘帶在身上,你就不會流一滴血,水遠也不會受到傷害。」

亞瑟王把靈湖寶劍放入劍鞘,小心翼翼的將劍鞘繫在腰上。

在亞瑟王的統治下,老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安定。有一天,大法師梅林來到佳麥洛,對亞瑟王說:「亞瑟,你應該讓效忠你的武士們一起坐下來,商討國家大事。」

他雙手一揮,宮廷的大殿上便出現一個巨大的圓桌,一共有一百五十個座位,每個座位上都刻著一名武士的名字。但是在亞瑟王右手邊的位子,卻沒有刻上任何人的名字。

「這個位置是為了紀念耶穌基督而設的,只有找到聖杯的武士,才有資格坐上這個神聖的位子。」大法師向亞瑟王解釋,「另外,如果對國王不忠的人坐在圓桌旁,上天必定會降災禍到他的身上。」

亞瑟王非常感動。他召集了所有的武士,大家共同圍著圓桌,宣示保衛以及效忠英國的決心,與亞瑟王一起共同治理英國。

這就是圓桌武士的由來。

新年到了,亞瑟王在佳麥洛的宮殿中舉行宴會。所有的圓桌武士都到齊了,大家興高采烈齊聚一堂。

這時,大門突然「碰」的一聲被撞開。一位武士騎著馬,從大門慢慢的進入大殿。這位武士身材高大,他的臉、鬍子以及手腳,都泛著綠色;連他所騎的馬匹,都是綠色的。

這位綠武士沒有穿盔甲,他的綠色袍子上,裝飾著各式各樣的寶石,閃閃發光;手上揮舞著一把綠色的金斧頭。

大殿中的圓桌武士和客人們目瞪口呆的望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是來挑戰圓桌武士的!」綠武士以宏亮威武的聲音說,「你們有誰敢接受我的挑戰?我就站在這裏,讓你們其中一個人把我的頭砍下來。如果我沒死,那麼明年的今天,這個人就必須到我的綠色教堂中,讓我將他的頭砍下!」

大家聽了這奇怪的挑戰,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一個人站起來回答。

「哈哈,我早就知道,什麼圓桌武士,根本就是一群膽小鬼,你們沒有這個膽量迎接挑戰!」

綠武士得意的揮動著手上的金斧頭。

「就讓我來接受你的挑戰吧!」亞瑟王站起來,大聲對綠武士說。

「慢著,陛下。」這時,亞瑟王的姪子佳文爵士對亞瑟王說,「陛下,這點小事何必由您出面呢?讓我來接受他的挑戰吧。」

佳文爵士提起長劍,走到綠武士的面前。

「綠武士,你以為我們會怕你嗎?」

他說著,揮舞長劍,朝綠武士砍來。綠武士果真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兒,佳文爵士一劍就把他的頭給砍了下來。

奇怪的是,少了頭顱的綠武士竟然沒有倒下,他伸手將頭撿起來,嘿嘿的笑了幾聲。

「別忙了明年新年來綠色教堂,到時候便輪到我來砍你的頭了。」說完,綠武士便揚長而去。

第二年的聖誕節,佳文爵士遵守承諾,前往綠色教堂。他一個人騎著馬,不小心在森林中迷了路。這時,他看見一座宏偉的城堡,便向城堡走去。城堡的主人是一位高貴的郡主,他邀佳文爵士歡度佳節,晚餐時郡主對佳文爵士說:「為了表示友好,我們來互相交換彼此的收穫,好嗎?」

佳文爵士滿口答應。隔天早上,郡主出門打獵,佳文爵士還沒起床,美麗的郡主夫人就悄悄溜到他的房間,向他獻慇懃。

佳文爵士不願意背叛郡主,但是也不想得罪夫人。於是他一方面婉拒夫人的好意,一方面又盡量逗夫人開心。到了晚上,郡主打獵回來,將一大堆的獵物放在佳文爵士的面前。

「這是我今天要和你分享的收獲。」

郡主高興的問,「你有什麼和我分享呢?」

「我今天只得到一個吻。」佳文爵士說著,上前親了一下郡主的臉頰。

第二天情況也是一樣,晚上佳文爵士親了郡主兩下。第三天,郡主夫人送給佳文爵士一條綠色的絲巾。「這不是普通的絲巾,你只要把它帶在身上,就可以避色任何傷害。」夫人說。

到了晚上,佳文爵士親了郡主三次,可是並沒有將絲巾拿出來分享。

新年到了,佳文爵士向郡主和夫人告別,前往綠色教堂,他將綠色絲巾繫在頸子上,希望它能保護自己的生命。佳文爵士來到綠色教堂,綠武士果然已經在裏面等他。

「你來了,快過來受我一斧吧!」綠武士叫著。佳文爵士雖然害怕,可是仍然鼓起勇氣,走到綠武士的面前,彎下腰,露出脖子,讓綠武士砍頭。綠武士提起金斧頭往下一揮………………但是佳文爵士因為害怕,動了一下,綠武士便將斧頭收回。

佳文爵士說:「這次不算,你再砍一次吧。」

第二次佳文爵士還是動了一下。

「這一回,我絕對不會動了,你用力的砍吧!」

佳文爵士大聲的對武士說。

綠武士雙手握著金斧頭,第三次往佳文爵士的脖子砍去。

佳文爵士閉上眼睛,等待致命的一擊………結果他只感受到刀鋒輕輕劃過脖子。

綠色武士哈哈大笑,收起金斧頭。

「你果然是一位勇敢的圓桌武士。」綠武士笑著對爵士說,「其實這一切都是女魔法師摩根勒菲的安排。她為了試探圓桌武士的膽量和能力,叫我去向圓桌武士挑戰。你在林林中遇見的郡主,其實是我假扮的。我佩服你不為美色所動,但是你沒有遵守約定,和我分享綠色絲巾,所以我才在你的脖子劃上一刀,算是給你一點小小的教訓。」

佳文爵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逃過一劫,他開心的回佳麥洛,亞瑟王特地為佳文爵士舉行了熱鬧的慶功宴。在慶功宴上,亞瑟王宣布以後所有的圓桌武士都必須佩帶綠色絲巾,來提醒武士應該遵守的規範。

不久,亞瑟王到法國拜訪,葛爾王國的王子梅利剛竟趁機帶兵直闖佳麥洛,將桂妮芙王后綁架到葛爾王國。

大家都知道梅利剛個性凶惡,連葛爾國王都管不了他,藍斯洛爵士一向心儀王后,聽說她被綁架,立刻前往營救。

葛爾王國位於遙遠的北方,要進入葛爾王國,必須跨越一條非常湍急的大河,河上沒有橋樑。藍斯洛正在焦急,突然間,眼前昇起一陣煙霧。煙霧散了之後,出現一把巨大的長劍橫跨在河上。這條劍橋雖然可以讓藍斯洛過河,但是銳利的劍鋒,也可以使藍斯洛受傷。他盯著劍橋好一會兒,直到眼前只剩下桂妮芙王后的身影,咬著牙走上劍橋,忍著劇痛過橋。

藍斯洛還沒站穩,眼前竟又出現兩隻凶狠的花豹,向他撲來。藍斯洛舉起長劍,和花豹奮戰。經過一番搏鬥,花豹終於死在他的劍下。

葛爾國的國王非常佩服藍斯洛,也怕自己的兒子會被藍斯洛打死,於是他要屬下將藍斯洛帶回城堡,並命令梅利剛把王后交還藍斯洛,帶回佳麥洛。

梅利剛哪肯聽話,他向藍斯洛下戰帖:「決鬥吧!誰贏誰就可以得到王后。」

藍斯洛接受了挑戰。

第二天,城堡前的廣場擠滿了人,葛爾國王帶著桂妮芙王后坐在看台上。

藍斯洛和梅利剛展開激烈的戰鬥。起先藍斯洛佔了上風,葛爾國王對桂妮芙王后說:「梅利剛是我唯一的兒子,請你讓藍斯洛手下留情吧!我保證讓你安全離開這裏。」

桂妮芙王后禁不起葛爾國王的苦苦哀求,站起來向藍斯洛喊道:「藍斯洛,饒了他吧!」

藍斯洛聽到王后的呼喚,立刻放下長劍,可是梅利剛卻趁機反攻,把藍斯洛打倒在地上。

葛爾國王連忙大叫:「住手!這場決鬥勝負已分。藍斯洛爵士可以帶桂妮芙王后回佳麥洛。」

梅利剛不服氣的表示,第二年他一定會到佳麥洛,再一次向藍斯洛挑戰,藍斯洛也接受了挑戰。

一年過去了,約定的日子終於來到,圓桌武士都聚集在佳麥洛,卻始終不見藍斯洛的人影。

梅利剛依約到達佳麥洛,一臉洋洋的意的模樣。他對圓桌武士說:「我還以為藍斯洛多麼英勇呢,哼,不過是個懦夫而已。」

原來他暗中派人埋伏,在途中將藍斯洛抓起來,囚禁在一座偏遠的城堡裏,派許多人看守,防備藍斯洛逃走。

「我看啊,他八成是不敢來和我決鬥。」梅利剛得意的說。

可是他低估了藍斯洛的能力。藍斯洛順利的逃出城堡,一路上殺退了梅利剛安排的許多士兵,及時趕回佳麥洛。

梅利剛看到他,意外的說不出話。

「梅利剛,你以為你的奸計得逞了嗎?我藍斯洛可不是這麼容易被打敗的!」藍斯洛不屑的說。

圓桌武士們發出一陣歡呼,梅利剛只好硬著頭皮和藍斯洛決一死戰。漸漸的,梅利剛無法抵擋藍斯洛的猛烈攻擊,這回,沒有葛爾國王求情,藍斯洛長劍一伸,便刺入梅利剛的胸膛。

藍斯洛成功的救回妮芙王后,又打敗了梅利剛,亞瑟王特別嘉勉他。圓桌武士的威名更是因此而流傳千里。

一個隆冬的清晨,佳麥洛的宮廷裏來了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僕。她受了女魔法師摩法師摩根勒菲的指派,專程為亞瑟王送來一件珍貴的禮物。

「主人知道大王聽了許多關於主人的壞話,認為我們家主人對大王不敬,想要傷害大王。」

女僕說:「其實,您聽到的話都是謊言。摩根主人對於亞瑟王非常敬愛,又忠心耿耿,怎麼會傷害您呢?」

在場的圓桌武士聽了這番話,紛紛議論起來。他們根本不相信女僕的話,因為摩根勒菲是個陰險的女魔法師,上回派綠武士來刺探圓桌武士的實力,這回不知道又在耍什麼花招。

女僕從木箱中,拿出一件非常華麗的披風,那是摩根勒菲要獻給亞瑟王的禮物。絲絨披風用金線縫製而成,上面還鑲滿了閃閃發亮的珍貴珠寶。

「我們家主人為了大王的這件披風,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女僕捧著披風,對亞瑟王說。

「回去轉告你的主人,我願意接受她的心意。」

亞瑟王感動的說,「請她不必擔心,以前的事情我不會追究。」

「謝謝您,大王。」女僕深深的向亞瑟王一鞠躬,「我家的主人囑咐我,一定要親自為您披上這件披風。主人還說,當您披上這件披風,就會知道女魔法師摩根勒菲對您的敬愛,就如同這件披風給您的溫暖一樣熱切。」

亞瑟王聽了,正要起身穿上披風。這時候,一隻纖細蒼白的手壓在他的肩上,亞瑟王轉頭一看,是靈湖女神!他向靈湖女神微微一笑,女神輕輕的在亞瑟王耳邊說了些話。亞瑟王聽了之後,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亞瑟王對僕說:「這份禮物真是令我受寵若驚。我想要好好的觀賞,不如這樣好了,你先把它穿上,然後再轉幾圈,讓大家欣賞一下披風上寶石的光彩。」

「大王,我只不過是一位下人,哪裏配穿這件寶貴的披風呢?」女僕的雙唇微微顫抖著說,「我家主人交待過,只有亞瑟王才有資格穿上它。請大王穿上吧。」

「你不用害怕,我允許你這樣做,你的主子是不會怪罪你的。」亞瑟王堅持的說。

「大王,不行,我真的不敢!」女僕天真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恐懼和驚慌。

大殿上的人一看到她的表情,就明白這件披風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可怕秘密。亞瑟王神請嚴肅的看著她,說:「你還是穿上去吧!」

年輕的女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上充滿了恐懼的表情。

她雙手顫抖的拿起披風,披在自己身上。

才剛穿上,女僕便發出痛苦而且淒厲的慘叫聲。

披風上的寶石像火焰般的燃燒起來,火勢越來越強烈,整件披風像一團火球一樣,將女僕包圍著。

女僕痛苦的拼命掙扎,披風卻怎麼也脫不下來。

不一會兒,女僕和披風便燒成一堆灰燼。

亞瑟王這時才了解,女僕先前說:「當您披上這件披風,就會知道女魔法師對您的敬愛,如同這件披風給您的溫暖一樣熱切。」是什麼意思。

摩根知道自己的計畫失敗了,非常的憤怒,她暗中監視亞瑟王的一舉一動,想要找個機會報復。

有一回,亞瑟王出門打獵,晚上到附近的一間修道院借住。

摩根知道這個消息,便假扮成一位女修士,潛入修道院。她趁亞瑟王熟睡的時候,悄悄溜進他的房間。

她本想偷走亞瑟王的靈湖寶劍,沒想到熟睡中的亞瑟王,手中還緊握著心愛的寶劍。

摩根正在懊惱的時候,發現靈湖寶劍的劍鞘就放在床邊。

她心想,既然來了,怎麼能空手回去?偷不到寶劍,就把劍鞘給帶走吧。

就這樣,摩根偷走了亞瑟王的劍鞘,急急忙忙離開修道院。

她將劍鞘丟到深潭裏。從此再也沒有人知道劍鞘的蹤跡。

英國在亞瑟王的領導下,度過許多年平靜的日子。

有一天,圓桌上一向沒有人夠資格坐的位子,竟然出現了金色的字跡:「今天,這個位子的主人將會出現。」

當天又傳來一個奇怪的消息:有一塊紅色的大理石順著河流漂到佳麥洛,石頭上插著一把華麗無比的長劍。

村民們將大理石和長劍搬運到城堡,交給亞瑟王和圓桌武士們。

「唯有最英勇、優秀的武士,才可以拔出此劍。」

佳麥洛大廳內的武士們頓時議論紛紛,他們鼓勵藍斯洛爵士試一試。但是藍斯洛沒有把握不肯出手拔劍。佳文爵士經不起旁人的鼓動,非常不情願的試了一下,卻沒有成功。

大家不發一言的望著大理石,必裏明白,自己也不可能成功。這時,突然有一位老人家帶著一位年輕的金髮少年走入大廳。

少年一進入大廳,所有的門窗都自動的關上。

他鎮靜的走向大理石,輕輕鬆鬆的將長劍從大理石中拔出來。這時原本空著的位子又出現一行金字:「佳勒海。」大家驚異的看著少年。這位年輕英俊的少年正是佳勒海。」他是藍斯洛的兒子。

接著神蹟顯現,讓圓桌武士們議論紛紛。

傳說聖杯是耶穌和十三個門徒在最後的晚餐時用的杯子。當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門徒約瑟夫用這個杯子盛接耶穌身上滴下的血。因此,只要有聖杯在的地方就有上帝的祝福。後來,聖杯輾轉流傳,最後被供奉在聖杯城堡裏,由心地純潔、品行端正的武士守護著。

幾百年後,一位守護武士忘記自己的使鐺,竟對一位前來朝聖的女子動了邪念。霎時,聖杯驣空飛起,消失在雲端。從那時候起,整個歐洲便陷入長期的動亂,人人都渴望有個純潔正直的武士,為大家尋回聖杯,恢復往日的和平。

現在,神蹟已在佳麥洛顯現,圓桌武士們都認為自己身負尋回聖杯的重任。但他們不知道聖杯已經決定了人選。因此,雖然有許多武士上山下海,尋遍荒郊野外,卻只有三位武士能順利的進入聖杯城堡。

第一位找到聖杯城堡的武士是伯希佛。他雖然勇正直,但是對於作客的禮儀卻一竅不通。

他低達聖杯城堡後,發現城堡附近的田地荒蕪了。僕人帶領他到大廳參見城堡的主人費雪王,並和費雪王一起吃晚餐。

費雪王似乎有病,席間不停的呻吟。伯希佛雖然很想開口詢問荒蕪的田地以及費雪王的病情,以便幫助他解決困難,可是他以前向主人提出這種問題,是不禮貌的行為,因此一直沒有開口。

過了不久,一位美麗的女郎捧著發亮的聖杯,領著一群護杯使者進入大廳。光芒四射的聖杯讓在座的每一位客人都驚訝得合不攏嘴。

伯希佛雖然強烈的感受到聖杯的威力,卻始終沒有說話。到了晚上,費雪王安排他在城堡內過夜,隔天清晨,當他醒來時,發現城堡裏連一個人都沒有。伯希佛覺得很奇怪,當他離開城堡,整座聖杯城保突然間消失無蹤。

後來伯希佛才知道,自己無意間失去了取得聖杯的資格。如果他當時將心中所想的話,老老實實的說出來,便會完成任務。但他沒有慰問費雪王的病情;當女郎捧出聖杯的時候,他也沒有詢問關於聖杯的意義。

下一個找到聖杯城堡的武士是藍斯洛。他非常清楚,尋找聖杯是一種精神上的挑戰,因此他不斷的在荒野中四處遊走,虔誠的禱告。

他的毅力和決心終於有了回報。在一個荒涼的夜晚,一艘無人駕駛的船隻在月光下若隱若現,靜靜的停泊在藍斯洛休息的湖邊。藍斯洛登上船隻,耳邊風聲響起,船隻迅速的飄過水面,把他載到一個斷崖上,崖上矗立著聖杯城堡。

黑暗中傳來呼喚藍斯洛的聲音。

城堡的大門口有兩隻兇猛的獅子在看守,藍斯洛見到張牙舞爪的獅子,趕緊拔出長劍嚴陣以待。

黑暗中那個聲音安撫藍斯洛,請他安心的往前走,獅子不會傷害他的。

藍斯洛進入大聽,立即聽到一陣迷人的歌聲。面前通往禮拜堂的門突然被打開,出現一道強烈的光芒。

藍斯洛正想要接近光源,黑暗中有個聲音響起,那聲音說:由於他愛上桂妮芙王后,這種不正常的戀情使他的人格受損,所以他無法取得聖杯。但是由於他勇氣可嘉,可以一睹聖杯的風采。

聖杯在禮拜堂中散出閃閃光輝,四周圍繞著天使。藍斯洛越看越著迷,一時忘了告誡,不由自主的往聖杯踏出一步,結果馬上被一團火焰擊倒,昏迷了足足二十四天才甦醒。

最後成功完成聖杯之役的,是藍斯洛的兒子佳勒海。

這位品德高尚,完美無瑕的少年滿懷善心與虔誠的敬意,經歷了許多曲折的冒險過程之後,終於找到聖杯城堡。

佳勒海進入神聖的禮拜堂,虔誠的跪在聖杯面前,祈禱費雪王的疾病能夠早日痊癒。

由於他的誠心,費雪王的疾病立即痊癒,國土也從一片荒蕪,變得充滿生機與和樂。

佳勒海凝望著光芒四射的聖杯,心中充滿前所未有的感動。當覆蓋聖杯的絨布掀起時,聖杯難以言喻的神秘和光彩,充滿著他的心靈。

他突然發現自己不再留戀世俗的一切。他漸漸的脫離肉體,天使們將他的靈魂引領到了天堂,同時,聖杯也隨著這位完美的武士昇上了天堂。

尋找聖杯的事才告一段落,圓桌武士中就有人想要作亂。莫德瑞爵士因為漸漸對亞瑟王的領導不服氣,便想盡辦法來傷害亞瑟王。

他知道藍斯洛爵士和桂妮芙王后相愛,不但暗地裏散播謠言,還故意問亞瑟王說:「您知道王后另有愛人吧?您是堂堂的國王啊,怎麼能容忍有人背叛您?」

其實,亞瑟王早就知道桂妮芙王后和藍斯洛的感情不尋常,可是他深愛著桂妮芙王后,所以寧可不聞不問。

沒有想到莫德瑞設下陷阱,讓桂妮芙王后和藍斯洛爵士私下約會的事被大家發現。亞瑟王不得不公開審判這對愛人,最後桂妮芙王后被判處死刑。

亞瑟王十分難過,他暗暗希望藍斯洛能夠將桂妮芙王后救走。

就在桂妮芙王后被處死刑的那一天,藍斯洛果然率領部眾前來搶救,和忠於亞瑟王的武士展開了激烈的戰爭。最後藍斯洛成功的救走了桂妮芙王后。可是藍斯洛也在奮戰中,擊斃了佳文爵士的兩位兄弟。

這場紛爭為佳麥洛王朝埋下了滅亡的種子。內戰爆發,兩邊的武士各不相讓,戰亂持續了好一陣子。

直到後來,教皇出面調停,將藍斯洛爵士驅逐到法國,才平息了內戰。可是佳文爵士對於兄弟的死耿耿於懷,恨不得將藍斯洛繩之以法。

他懇求亞瑟王率兵到法國處置藍斯洛。

佳文爵士是亞瑟王的好友,亞瑟王考慮再三,終於同意出征。他率領眾武士前往法國向藍斯洛宣戰。經過幾場激烈的戰爭,雙方的人馬都遭受極大的損失。就在最後一場戰役中,藍斯洛和佳文爵士互相廝殺,最後藍斯洛揚劍一揮,擊倒了佳文爵士。他拿著長劍,指著佳文爵士的咽喉,卻遲遲無法下手殺害這位曾經和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藍斯洛便和亞瑟王談和。

但這時英國卻傳來不幸的消息:莫德瑞爵士趁著亞瑟王出征,在英國自立為王。亞瑟王帶著死傷大半的武士,急忙趕回英國,保護自己的國土。而原本就身負重傷的佳文爵士,禁不起這一連串的戰役,終於面臨了死亡的命運。臨死前,他向亞瑟王懺悔,因為他一心只想復仇,導致王朝衰亡。

就在亞瑟王和莫德瑞決戰的前一晚,靈湖女神在亞瑟王的夢中出現。

「亞瑟王,該是你實現承諾的時候了。天亮以前,你必須遵照我以前給你的指示,把湖中劍丟回湖裏,物歸原主。」

第二天,亞瑟王和莫德瑞的軍隊決戰,戰爭持續了一整天,雙方人馬非死即傷,最後只剩下武士貝佛德。

天色漸暗,亞瑟王和莫德瑞同時給予對方致命的一擊,亞瑟王的長劍刺入莫德瑞的心臟,而亞瑟王也被莫德瑞所傷,躺在戰場上。

亞瑟王躺在滿是屍首的戰場上,貝佛德跪在主人的身旁,滿心悲傷的守候著他。

亞瑟王知道自己即將面臨死亡,於是他強忍著傷口的疼痛,對貝佛德說:

「貝佛德,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請求你代勞。」

「大王,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一定會為您效命。」貝佛德認真的說。

「請你帶著靈湖寶劍,越過那座山丘,一直往前走,就會看到一個湖。你將這把寶劍,丟到湖中央,然後回來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主人,我會依照您的吩咐去做。」貝佛德對亞瑟王說,然後他拿起靈湖寶劍,按照亞瑟王的指示,去尋找那片湖水。

他一面走,一面欣賞靈湖寶劍。鑲在寶劍上的寶石閃閃動人,銳利的劍峰,更發出令人難以抗拒的誘人光芒。

最後貝佛德來到湖畔,卻捨不得將寶劍丟進湖水中。他將寶劍藏在湖邊的草叢裏,回到亞瑟王的身邊,告訴他已經將寶劍丟進湖裏。

「你看到了什麼?」亞瑟王虛弱的問。

「我什麼也沒看見。」貝佛德誠實的回答。

「我遵照您的意思,把靈湖寶劍用力丟到湖中央,撲通一聲,長劍就沒入湖中。除了長劍濺起的波浪之外,我什麼也沒有看到。」

「你在騙我。」亞瑟王嘆了一口氣,說,「你根本沒有照我的吩咐去做。去吧,按照我先前說的,把靈湖寶劍丟進湖裏。」

貝佛德只好再一次前往湖邊。當他拿起藏在湖畔的靈湖寶劍時,看到寶劍光彩的劍鋒,還是捨不得,於是他又把長劍藏在湖畔。

「大王,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寶劍投入湖水。」貝佛德硬著頭皮騙亞瑟王。

「你看到了什麼?」亞瑟王還是問他相同的問題。

「除了長劍濺起的波浪之外,我還是什麼也沒看到。」貝佛德說。

「貝佛德,你還是沒有照我的話去做。」

亞瑟王用責備的口氣說,「再去一次吧!」

貝佛德再一次回到湖畔,他為了不受誘惑,決定閉上雙眼,拿起寶劍用力一擲,將靈湖寶劍甩到湖中。

靈湖寶劍還未掉入水面,突然一隻纖細的手臂從湖中央伸出,抓住了長劍。

手臂緊握著寶劍,揮動了三下,便沒入黑暗的湖水裏,霎時湖水又恢復了寧靜的面貌,貝佛德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貝佛德回到亞瑟王的身邊,說:「大王,我已經照您的吩咐,把長劍丟到湖中。」

「你看到了什麼?」

垂死的亞瑟王再次問他。

「我看到一隻手臂伸出水面,抓住了寶劍。那隻手臂握住劍柄,在水面上揮動三下,然後慢慢的沒入深沉的湖水中。」貝佛德回答。

「你終於為我完成這件事情了,謝謝。」

亞瑟王說完,慢慢的垂下頭,身子一動也不動。

沉靜的暮色中,一艘狀似天鵝的黑色船隻出現在湖面。湖上漫起一陣煙霧,貝佛德仔細一看,船上站著九位身穿黑色衣服的女人。女魔法師摩根勒菲、北風之神以及荒野之神都在裏面。

除此之外,一直守護著亞瑟王的靈湖女神也站在船上。

這九位女神輕輕的將亞瑟王抬起,小心翼翼的移到船上,然後船隻緩緩消失在暮色中。

貝佛德爵士獨自站在岸邊,望著船消失。

有些人認為,那些女神將亞瑟王送往墳墓安葬;也有人傳說,那九位仙女穿越煙霧瀰漫的湖水,將亞瑟王帶到遙遠神秘的埃孚倫島。

直到今天,英國始終流傳著這種說法:亞瑟王並沒有死,他在埃孚倫島上養傷。總有一天,他會再回來,重振亞瑟王朝。

<<亞瑟王>>

英國中世紀亞瑟王和圓桌武士(King Arthur and the Knights of the Round Table)

海烏姆村住著很多傻瓜。

海烏姆村住著很多傻瓜。

當地人習慣在安息日吃魚,有錢人吃大魚,窮人吃小魚。
海烏姆的主婦們通常會在星期四買魚,殺好,在星期五做成魚丸冷盤,好在星期六吃。

一個星期四的早晨,柴菲爾帶了一個裝滿水的水盆來到葛隆南家。
葛隆南是海烏姆村的村長,也是當地最有勢力的人。柴菲爾帶來的水盆裏有一條活鯉魚。柴菲爾說:「村長,這是海烏姆湖有史以來最大的鯉魚,我們討論的結果決定要送給您,以表達我們對您偉大智慧的崇敬。」
葛隆南開心的說:「謝謝你們。我在書上讀到吃鯉魚的頭會增加智慧,雖然我已經夠聰明了,但是再增加一點也無妨。對了,聽說從魚尾巴的大小可以看出牠腦袋的大小。」於是葛隆南這個大近視彎下腰,靠近水盆準備看個清楚。
不料這條鯉魚竟然不知好歹,揚起尾巴,啪的在葛隆南的臉上打了一巴掌。葛隆南大吃一驚,他說: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我!這條鯉魚真的是從海烏姆湖抓來的?我不相信!海烏姆湖的鯉魚一向又聰明又懂事。」

柴菲爾說:

「它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壞最卑鄙的鯉魚。」

儘管海烏姆不小,消息還是很快的傳遍整個村莊。
不一會兒,海烏姆村的長老們全擠進葛隆南家,呆子崔特,驢頭珊得,笨蛋希門和遲鈍雷基,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葛隆南氣呼呼的說:「我不打算在安息日吃這條魚,它又笨又壞,吃了它不但不會變聰明,反而會變笨!」

「那我們該怎麼處理牠呢?”柴菲爾問。

葛隆南用一根手指手指點著頭,表示他正在努力思考,過了一會兒,他說:

「在海烏姆沒有任何人或動物可以打葛隆南,所以這條魚應該接受懲罰。」

「我們應該給牠平麼樣的懲罰?」崔特問:「所有的魚到頭來都會被殺,我們又不能殺他兩次。」
「我們能把牠關起來嗎?」希門納悶的說。

「海烏姆沒有關魚的監獄。」柴菲爾回答:「而且要蓋一座魚的監獄,得花很多時間。」

「我們把牠吊死,怎麼樣?」雷基建議。

珊得哼了一聲,說:

「你想吊死鯉魚?想吊死一樣東西,那個東西必須有脖子。可是鯉魚沒有脖子,你怎麼吊死它?」
但是我們應該給他某種懲罰,這樣才能顯示沒有任何一種動物打了我們村長大人後,還能逃避處罰。」希門說。

「我建議把它活生生的丟去餵狗。」崔特說。

「這樣不好。」葛隆南搖搖頭說。

「我們海烏姆的狗既精明又謙遜,假如它們吃了這條鯉魚,搞不好會變得又笨又壞,就像這條鯉魚一樣,那可怎麼辦!」

長老們討論了半天,也想不出好方法。最後葛隆南下了一個結論:

「這個案子需要好好的考慮,我們先把這條鯉魚留在盆子裡。身為海烏姆最有智慧的人,假如沒有辦法解決這個難題,不是很丟臉嗎?」

「鯉魚待在水盆裡太久會死掉。」

以前是魚商的柴菲爾提醒大家:「要讓牠活著,必須把牠放進一個大水缸,而且要經常換水,另外還要餵牠吃東西。」

葛隆南下令:「去把全海烏姆村最大的水缸找來!然後小心的照顧它,直到審判那天。等我想出懲罰牠的方法,我會告訴你們的。」

葛隆南的話就是法律,於是長老們立刻找來一個大水缸,裝滿水再把那條罪犯魚放進去。

從那天起,長老們輪流餵罪犯魚新鮮麵包,以及其他鯉魚愛吃的東西。

葛隆南還派他的保鑣米爾在水缸旁站崗,防止貪心的海烏姆村主婦偷偷把鯉魚殺死做成魚丸。

不過葛隆南一直很忙,所以他不斷的拖延審判日期。而這只鯉魚似乎也完全適應水缸生活,在水缸裡悠閒的吃,悠閒地玩,長得比以前還肥,完全不知大禍就要臨頭。
葛隆南的反對者四處散佈謠言,說葛隆南根本想不出怎麼懲罰這只鯉魚,只好等它自然死亡。於是長老和米爾更加小心地照顧,深怕罪犯魚在審判前就死翹翹。

然而,結果總是令人驚訝,如同往常一樣。半年後的某個早上,葛南突然宣佈審判結果:這隻鯉魚被判淹死罪!

葛隆南過去雖然有幾次聰明的判決,但都沒有這次天才,連他的反對者聽了也都不禁為葛隆南高明的判決暗暗吃驚。

「淹死」對這條卑鄙的肥鯉魚而言,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當天,海烏姆村的村民聚集在湖邊,準備觀看死刑。只見這條比以前肥上好幾倍的罪犯鯉魚被囚犯車載到湖邊。鼓手和喇叭手奏起哀樂,劊子手高高舉起肥嘟嘟的鯉魚,用力往湖邊丟去,濺起無數的水花。海烏姆村的村民齊聲高喊:「淹死那條笨鯉魚!葛隆南萬歲!」

「葛隆南被一群崇拜者高高抬起,回程時不斷對他唱著讚美的歌曲,有些女孩甚至向他拋撒花瓣。連一向嫌他笨的妻子珍妮,這次似乎也對葛隆南心服口服。

當然海烏姆村和世界其他地方一樣,總有一些愛忌妒,喜歡挑毛病的人。他們在事後說,這麼做根本無法證明鯉魚會不會被淹死,每個星期五都有上百條魚被殺,為什麼這條笨魚反而用納稅人的錢,在水缸裡舒舒服服的住了好幾個月,還平安的回到湖裏,嘲笑海烏姆的「公正」?

不過,大多數人並不相信這些中傷的話,他們指出:好幾個月過去了,那條鯉魚並沒有再被抓到,可見他已經死了。當然它也可能學會小心躲過漁網,但是這條笨到打葛隆南耳光的魚怎麼可能這麼聰明?

為了安全起見,海烏姆的長老們還是發布一則法令:假如這條笨魚拒絕被淹死,而且再被抓到的話,他們就要為他牠蓋一座特別的監獄。那是個池子,牠將被判終身監禁。

這條法令在海烏姆的官報上以大寫字母印出來,下面則有葛隆南‧艾克斯及海烏姆六位長老們的親筆簽名。

以撒辛格著(Isssc Bashevis Singer)

一個充滿陽光的早上,先生一個人坐在房間的角落,靜靜的吃早餐。他吃著、吃著,抬起頭————

發現花園裏有一隻獨角獸,正在靜靜的吃著玫瑰花。

先生急急忙忙走進臥房,叫醒沈睡中的妻子,說:「花園裏有一隻獨角獸吔!」他的妻子費力的睜開眼睛,一臉不高興,盯著先生慢慢說:「獨角獸,那是神話裏才有的動物。」

說完,翻過身,繼續睡她的大頭覺。

先生只好一個人走進花園,他看見獨角獸正在吃鬱金香。

「喂!」先生對著獨角獸叫了一聲,還摘下一朵百合花遞過去。獨角獸露出懷疑的表情,想了一想,最後還是吃了那朵百合花。

先生非常興奮,因為在他的花園,真的有獨角獸。他又急忙走進臥房,叫醒他的妻子,說:

「獨角獸在吃百合花呢!」

他的妻子很不甘願的從床上坐起來,冷冰冰的看著他,說:「你這個瘋子,我要把你送進瘋人院!」

先生平常最討厭聽到人說「瘋子」、「瘋人院」。尤其是在一個有著溫暖陽光,花園裏出現獨角獸的早晨,更是令他生氣。

但是,先生忍住氣,對妻子說:「你不信沒關係,我們走著瞧!」當他走到門口,卻又轉過身來,對妻子說:「那隻獨角獸在牠額頭中央,長著金色的角。」

先生回到花園,想再看看獨角獸。可是,獨角獸不見了。

他坐在玫瑰花中間,心裏很失望。坐著、坐著,睡著了。

當先生一走出房間,妻子立刻起床、刷牙、洗臉、梳頭。她看起來很興奮,眼睛裏有一股藏不住的歡喜。

她打電話給警察和瘋人院的醫生,要他們馬上趕來處理病人。

警察和醫生一聽說有瘋子,迅速趕到。妻子急著對他們說:

「我的先生今天早上看到一隻獨角獸………………」,警察和醫生奇怪的互看了一眼。

「……………..他告訴我獨角獸吃了一朵百合花……………….」,警察和醫生更驚訝了。

妻子像機關槍說個不停:「他還告訴我,獨角獸的額頭中央,有一隻金色的角。」

這時醫生做了一個非常嚴肅認真的臉色,於是警察站了起來,抓住妻子。

妻子嚇了一跳,掙扎得很厲害,大家費了好大力,拼了半條命,才把妻子制服。

正當妻子要被帶走時,先生來了。

警察問先生說:「你有沒有告訴你妻子,你看到一隻獨角獸?」

先生回答說:「當然沒有。獨角獸,那是神話裏才有的動物嘛!」

醫生說:「我們就是要確定這一點。對不起,為了安全,我們要帶走你妻子。因為她已經瘋了!」

於是,警察和醫生把尖聲叫罵的妻子押上車,帶走,關進瘋人院。

不要說某人是瘋子—————-除非這人已經被關在瘋人院。

賽伯著(James Thurber)

老實說,這只是件幾乎每天都會發生的案子 : 一輛私家車在清晨四點,經過舉特拿巷時,把一位酒醉的老婦人給撞倒了。

負責偵訊的里克警官叫來案發當時,首先趕到現場的警員:

「你看到車子撞人嗎?」

「是的,警官。」

「你當時採取了什麼行動?」

「我先跑到傷者那裏,去做急救。」

「你應該先看清肇事的車子是屬於哪種類型,什麼顏色,車牌號碼幾號才對。」里克警官抱怨的說:「不過,換成是我,大概也會先去救人吧!總之,你到底有沒有看清楚車子是什麼樣子的呢?」

「我想,」警員遲疑的說:「車子是深色的。可能是藍色,還是紅色吧?車子排出的廢氣使我沒看清楚。」

里克警官叫道:「天哪!我該怎麼辦?難道我要挨家挨戶問:「你撞了人嗎?」」

警員聳聳肩,表示無能為力。然後他說:「我有一位證人,可是他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

「快把他帶進來吧!」里克警官彷彿在黑暗中找到一線曙光。

不久,一位年輕人被帶進來。「今天早上四點,當車子撞上老婦時,你正好在場?」

「是的。」年輕人說:

「那時我陪朋友從咖啡館出來,正準備回家……………」

「什麼朋友?」里克警官打斷他的話。「在資料中並沒有說還有其他的證人啊!」

「他叫拉夫,是位詩人。不過他恐怕不會提供您任何線索。因為當車禍發生時,他像個小孩似的哭起來,跑回家去。」

「你看清楚車號或顏色了嗎?」

證人為難的說:「大概是黑色的吧!車禍時我只顧著向拉夫說:「這個混蛋,撞了人也不停!」」

里克警官嘆了口氣。

「從這件事,我們可以知道,每個人都可以下判斷,但只有極少數的人能仔細的,客觀的去觀察。」

一個鐘頭後,里克警官來到拉夫家門口。詩人拉夫雖然在家,但還沒起床。

當拉夫看到里克警官時,露出驚異的神情,不過很快他就明白里克警官的來意。

「今天早上當一輛不明的私家車在舉特拿巷撞倒一位老婦人時,你是證人。」

「是的。」詩人輕聲回答。

「你能告訴我車子是什麼樣子嗎?」

「不知道。」詩人很費力的想了想,說:「我沒有空去注意這些。」

「那麼你到底注意什麼呢?」里克警官帶著嘲諷的口氣問。

「整個的氣氛。」詩人堅定的說:「你看!這條荒涼的街道………..又長又直…………….在晨曦中,老婦人無力的躺著。」

詩人說著,突然跳了起來。「我回家之後,還特別對這件車禍寫了一首詩。」

他在所有的口袋中找著,抽出一疊帳單和亂七八糟的紙片。

「到底在哪裏呢?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

終於,詩人在里克警官快要失去耐性之前,找到了他的詩作。

「請給我看看。」里克警官說。

「假如你願意,我可以唸給你聽。」

詩人帶著一種入迷的表情,把音節拉長著,用很有節奏的方式吟起:「經過兩排靜立的房子晨曦奏著曼陀鈴。少女,你為何臉紅?我們以120馬力駛向世界末端或是到新加坡。

請停車,快停車,車要飛起!我們的最愛躺在地上少女像朵被摘下的花天鵝頸、胸、鼓、鈸為何我在哭泣?」

「這便是我當時寫下的詩。」

「但它是什麼意思呢?」

「是車禍啊!」詩人訝異的說。「難道你沒聽懂?」

里克警官搖搖頭。

「我不懂這首詩和七月十五日的清晨四點,在舉特拿巷發生的車禍,有什麼關係!」

「詩不單是陳述枯燥無味的事實,」詩人說:「還要有自由的、超現實的想像,也就是利用事實做一些聯想,這樣才能引起讀者的興趣。」

「好吧!那麼我問你,詩中所說「經過兩排靜立的房子」是什麼意思?」

「是指舉特拿巷啊。」

「但為什麼不是其他的巷子?」

「因為舉特拿巷是筆直的啊!」

多麼令人驚訝的回答。

里克警官說:「好吧!接下來『晨曦奏著曼陀鈴,少女你為何臉紅?』怎麼突然跑出了個少女呢?」

「沒有少女。這句指的是東方出現紅色曙光。」

「噢!那麼『我們以120馬力駛向世界末端』指的又是什麼?」

「當然是指那輛車開過來,速度很快,就像要飛到世界盡頭似的。」

「下一句是『或是到新加坡』————請問,為何無緣無故的要去新加坡呢?」

詩人聳了下肩。「我不記得了。大概是因為那裏住了馬來族吧。」

「車禍和馬來族有什麼關係?」里克警官耐著性子問。

詩人不安的在椅子上搖來搖去。

「也許因為車子是棕色的吧。否則為什麼我會寫出新加坡呢?」

「你聽好,這部車直到目前為止已經有紅色,藍色和黑色了。你認為它應該是什麼顏色?」

「棕色!」

詩人斬釘截鐵的說。

「我喜歡這個顏色。」

「『我們的最愛躺在地上,少女像朵被摘下的花。』」里克警官繼續唸著。

「這朵摘下的花,指的是酒醉的女乞丐囉?」

「她不是酒醉的女乞丐。」詩人好像受到侮辱似的嚷道:「我寫的是一位女士啊。」

天鵝頸、胸、鼓、鈸,又是什麼樣的自由聯想?」

「 天鵝頸、胸、鼓、鈸, 嗎?」詩人垂下頭開始沈思。

「是的,這正是我剛才問過您的問題。」里克警官嘲諷的說。

「我想起來了。你看『2』像不像天鵝頸?」詩人說著,用鉛筆在紙上寫了「2」。

「哦?」里克警官頗感興趣的說。

「那麼胸部指的是什麼?」

「是『3』啊!兩個凸出的圓形,不是嗎?」

「然後是鼓和鈸。」

警官迫不及待的問。

「鼓和鈸…………….可能是『5』吧。」詩人說。

「下面的肚子是鼓,上頭的部份像鈸…………….」

里克警官在紙上寫下「235」。

「你確定這就是車牌號碼?」

「我根本沒去注意車號。」詩人果決的說。「不過,我的靈感必定來自那輛車子吧!你不認為,這是全詩中最棒的地方?」

兩天之後,里克警官又去找詩人。這次詩人沒在睡覺,而在接待一位女訪客。

里克警官說:「我馬上就走。我來是想告訴你,那輛肇事的車子,車號的確是235。」

「什麼車子?」詩人吃驚的問。

「天鵝頸、胸、鼓、鈸。」里克警官一口氣說出。「新加坡也沒錯。」

「你看,這便是我所說的事實加上聯想。我還有幾首詩,你要不要聽聽看?」

卡佩克著 (Karel Capek)

天氣冷得嚇人,下著雪,黑夜也開始降臨。這是除夕,今年最後的一個夜晚。在這樣寒冷的黑夜裏,卻有一個可憐的小女孩在路上從走。她打著赤腳,頭上甚至連頂帽子也沒有。她剛剛離開家門時,腳上還穿著拖鞋,但一點兒用都沒有!拖鞋原本是小女孩的媽媽的,最近才給了她,所以對她來說實在是太大了。小女孩為了閃避車陣,急急忙忙穿越馬路,把一隻拖鞋給弄掉了。她不可能找回那隻拖鞋的。另一隻拖鞋被一個小男孩拿走了。他說,等他以後有了孩子,就可以把拖鞋拿來當搖藍。

小女孩走著走著,沒穿鞋的兩隻小腳凍得又紅又紫。她把自己緊裹在裝火柴的舊圍裙裏,手上拿了一盒火柴。一整天下來,沒有一個人買她的火柴,沒有一個人給她一毛錢。她又餓又冷,看起來好悲慘。可憐的小女孩!雪花飄落在她長長的金髮上,那頭金髮在脖子附近捲成漂亮的弧度,但她一定沒有想過要在頭髮上戴個飾品。家家戶戶燈火閃耀,烤鵝的誘人香味飄到了街上。這是今年的除夕,小女孩想著,可憐的小女孩!

她在兩棟房子之間的隱蔽角落停了下來,蜷曲著身子,跪坐在雙腿上,但她還是覺得好冷。她不敢回家,因為火柴賣不出去,沒有賺到一毛錢,爸爸一定會揍她的;而且她家也一樣很冷。他們家幾乎只剩下一個屋頂,雖然漏縫已經用稻草和抹布填補起來,但寒風還是呼呼的吹進房子裏。

她那雙小手幾乎要凍僵了,啊!這時候只要一根火柴,就可以讓它們覺得很舒服!只要她敢從盒子裏拿出一根小火柴,在牆壁上劃一下,就可以讓手指頭溫暖起來!於是她抽出一根火柴,嘶!火焰冒了出來,燃燒得很旺!這根火柴又暖又亮,好像一枝小蠟燭。

好奇怪的亮光啊!小女孩覺得自己就像坐在大鐵爐前,爐內的火燒得熾熱,這到底是……………正當小女孩想把腳伸直取暖時,火柴熄滅了,大鐵爐也跟著消失不見………..只剩下小女孩,手裏握著一截燒過的火柴棒。

她又擦亮了另一根火柴。火柴開始燃燒、發亮,微光映照在牆上,好像透明的薄紗。小女孩看見一個餐廳,裏面擺著大桌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巾,擺著精緻的瓷碗、瓷盤,還有一隻塞滿李子和蘋果的烤鵝,正散發出令人垂涎的香味!更神奇的是,這隻烤鵝突然跳下桌子,一搖一擺走在地板上,背上還插著刀叉。烤鵝一直走到小女孩面前。就在這時候,火柴突然熄了,只剩下一面結冰的灰色大牆。

小女孩再點燃一根火柴,接著,她發現自己站在一棵很漂亮的聖誕樹下。她從沒見過這麼大、這麼華麗的聖誕樹。這棵樹就擺在富有的商人家的玻璃大門旁。聖誕樹綠色的枝葉上掛著成千上百枝燃燒的蠟燭,還有五顏六色的小人偶,那些小小的飾品就好像在看著她似的。小女孩伸出雙手……………..火柴卻熄滅了。聖誕樹上千百枝蠟燭的火光愈來愈高,小女孩看見它們變成了明亮的星星,其中一顆掉了下來,在夜空中畫出一道閃亮的線條。

「啊,有人死了!」小女孩說,因為最愛她的老祖母還活著時,曾經告訴她:「當星星從天上掉下來時,就表示又有一個靈魂飛到了上帝身邊。」

小女孩又一次在牆上劃亮了一根火柴。火光照亮了四周,在微光中,小女孩看見了老祖母。老祖母看起來非常清楚,全身閃耀著光芒,顯得既和藹又溫柔。

「奶奶,」小女孩叫著:「喔!帶我走吧!我知道火柴一熄滅,妳也會消失不見,就像溫暖的爐子、好吃的烤鵝和那棵大聖誕樹……………」接著,她點燃盒子裏所有的火柴,想要留住祖母。火柴亮晃晃的照著,把四周照得比白天還要明亮。老祖母從來不曾這麼美麗、這麼高大,她把小女孩抱進懷裏,兩個人一起快樂的飛向高高的空中。那裏沒有寒冷、沒有飢餓、也沒有焦慮………她們飛向了上帝的身旁。

冷洌的清晨,對女孩坐在房子的牆角裏,雙頰通紅,嘴帶著一抹微笑………….她死了,在寒冷的除夕夜裏被凍死了。新年的晨光照著她小小的身軀,天漸漸亮了起來。小女孩身旁有個火柴盒,裏面的火柴幾乎都燒完了。

「她想取暖呢!」有人說。

沒有人知道小女孩看見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她和祖母在無比美麗燦爛的火光中,進入了新的年度。

在一座大森林邊,住著一個可憐的樵夫,還有他的老婆和兩個孩子。小男孩叫做韓塞爾,小女孩叫做葛莉特。樵夫家的糧食本來就不多,有一次,當地鬧饑荒,更是連每天要吃的麵包也沒有了。一天晚上,樵夫憂慮得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歎氣連連。他對老婆說:「我們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連我們自己都沒得吃了,要怎麼養孩子呢?」

「我有個主意,老公!」老婆回答:「明天一大早,我們帶著孩子,走到最深、最茂密的樹林裏,幫他們升火,給他們一人一塊麵包,然後就去工作,把他們丟在那裏。他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們就解脫了。」

「不行,」但樵夫反對:「不能這麼做。我怎麼能把自己的孩子孤單單的丟在森林裏?野獸立刻就把他們吃了。」

「笨蛋!」樵夫的老婆回答:「那讓我們四個一起餓死就比較好嗎?你乾脆去準備木板,替我們做棺材好了!」

樵夫的妻子不讓樵夫睡覺,吵得他不得不答應。

「但是,這兩個孩子真的很可憐啊!」樵夫歎氣說。

其實,兩個孩子因為很餓,根本睡不著覺,所以後母對爸爸說的話,他們全聽見了。葛莉特哭得很悽慘,她對韓塞爾說:「我們該怎麼辦?」

「鎮靜一點,葛莉特,」韓塞爾回答:「不要難過,我會想辦法讓我們逃出森林的。」

等到大人都睡了九韓塞爾才偷偷爬起來,穿上窄小的衣服,打開門溜到外頭去。當天晚上剛好是滿月,把他們家門前的小石子,照得像銀幣一般閃閃發光。韓塞爾彎下身子,在口袋裏塞滿小石子,然後回家跟葛莉特說:「別哭了,安靜的睡吧!妹妹,上帝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接著,他也上床睡覺了。

天才剛要亮,太陽甚至還沒有從地平線上升起,後母就把兩個小孩叫了起來:「起床了,懶蟲,該去樹林裏撿柴了。」

她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塊麵包,告訴他們:「這是你們的午餐,可別先吃了,因為已經沒有其他食物了。」

葛莉特把麵包塞在圍裙下,因為韓塞爾的口袋裏已經裝滿了石頭。他們一起朝著森林出發,每走一小段路,韓塞爾就會停下來,回頭望望他們家,一直重複了好幾次。

「你為什麼拖拖拉拉的,還一直往後看?」爸爸問他:「專心一點,快走。」

「喔!爸爸,」韓塞爾回答:「我在看我的小白貓,牠在屋頂上跟我說再見。」

「傻瓜,」後母說:「那不是你的小白貓,是剛升起來的太陽把煙囪照得白白亮亮的。」其實,韓塞爾並不是在看貓。他每次回頭時,都從口袋裏拿出一顆小白石子,然後丟在路上。

他們走到濃密的森林裏,爸爸說:「好了,去撿木柴,我幫你們升火,免得冷著了。」韓塞爾和葛莉特撿了一些小樹枝,把它們堆成一座小山。樵夫點了火,等到火焰高高竄起時,後母就說:「好了,去火邊休息吧。我們要到森林裏砍柴,砍完以後,就會回來接你們。」

韓塞爾和葛莉特在火堆旁坐下,等到中午時,才把自己的一小塊麵包吃掉。他們一直聽見斧頭砍柴的聲音,所以覺得爸爸離他們不遠。但事實上,那並不是斧頭砍柴的聲音,而是樹枝撞到樹幹的聲音。他們的爸爸事先在乾枯的樹幹上綁了一根樹枝,風一吹,樹枝就會撞上樹幹,發出和砍柴一樣的聲音。

他們就這樣一直等,等了很久,最後因為太累了而閉上雙眼,接著就沉沉睡著了。等他們醒來,四周已經一片漆黑。

葛莉特哭了起來,說:「我們要怎麼離開森林呢?」

「等月亮出來,」韓塞爾一邊安慰妹妹,一邊回答:「我們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了。」

一輪明月升上了天空,韓塞爾早上丟在地上的小石子,也開始像銀幣似的閃閃發光,幫他們指引回家的路。韓塞爾牽著妹妹的手,走了一整晚。天快亮時,他們已經回到爸爸的房子前面。兄妹倆敲敲門,後母把門打開,發現是韓塞爾和葛莉特,立刻大罵:「可惡的小孩,你們怎麼在森林裏睡那麼久?我們還以為你們不想回來了呢!」

但他們的爸爸卻很高興,因為把孩子丟掉不管,讓他十分傷心。

不久之後,樵夫家又陷入困境。一天晚上,孩子們聽見後母對爸爸說:「食物差不多都吃完了,只剩下半個圓麵包。我們得擺脫這兩個孩子,把他們帶到更遠的森林裏,讓他們找不到路回來。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孩子的爸爸好心痛,希望和孩子們分享最後的半塊麵包,但後母什麼都不想聽,只是不斷責備他、羞辱他。最後,他終於投降了。有一就有二,誰叫他先前要讓步呢?

孩子們都醒著,也聽到了父母的對話。等樵夫和妻子睡著後,韓塞爾又爬起來,想要再去撿石頭。但後母用鑰匙把門鎖了起來,韓塞爾沒辦法出去,但他還是安慰妹妹說:「葛莉特,別哭了,安靜的睡吧!好心的上帝一定會幫我們的。」

一大早,後母就把孩子趕下床,分給他們一人一小塊麵包,比上次的還小。韓塞爾把口袋裏的麵包捏碎,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時把麵包屑丟在地上。

「韓塞爾,你為什麼一直停下來?」爸爸說:「快,走快一點!」

「我在看我的小鴿子,牠在屋頂上跟我說再見,」韓塞爾回答。

「傻瓜, 」後母說:「那不是你的鴿子,是剛升起來的太陽把煙囪照得白白亮亮的。」

韓塞爾一路灑著,漸漸的,口袋裏的麵包屑全灑完了。後母把他們帶到更深的森林裏,他們從來不曾到過的地方。

這次,父母又幫他們升起熊熊的烈火,然後後母說:「你們坐在這裏,如果覺得累,就睡一會兒。我們要到森林裏砍柴,晚上收工時,再回來接你們。」

中午時,葛莉特把自己的麵包分給韓塞爾吃,因為他早已經把麵包捏碎,全灑在路上了。接著,他們睡著了。夜晚來臨時,根本沒有人來接這兩個可憐的孩子。他們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韓塞爾安慰妹妹:「等月亮出來,我們就可以看見我灑的麵包屑。然後跟著麵包屑走回家。」

當月亮出來時,他們站起身來,卻連一粒麵包屑也找不到。森林裏和田地附近數不盡的鳥兒,早把麵包屑都啄走了。「別擔心,我們會找到路的, 韓塞爾對葛莉堂說。

但兄妹倆並沒有找到路。他們走了一天一夜,從早到晚,還是沒辦法走出森林。韓塞爾和葛莉特只吃了幾顆從地上撿來的樹莓,實在餓極了。他們累得完全走不動,於是躺在樹下睡著了。

太陽又升了起來,這是他們離開爸凍家的第三天早上。兄妹倆繼續上路,但他們只是往森林深處走去,愈走愈遠。如果沒有人來救他們,他們一定會累死的。接近中午時,他們看見一隻白得像雪的美麗小鳥停在樹枝上,唱著非常好聽的歌。他們忍不住停下腳步聽牠唱歌,小鳥卻張開翅膀往前飛。兄妹倆跟著小鳥走,看到小鳥停在一棟小屋的屋頂上。等他們往屋子走去,才發現這棟小屋是用蜜糖麵包蓋成的,屋頂全是餅乾,窗戶都是麥芽糖。

「正是我們需要的,」韓塞爾說:「我們來大吃一頓吧!我要好好吃一塊屋頂。葛莉特,妳嚐嚐窗戶吧!它看起來好好吃喔!」

韓塞爾爬上屋頂,剝下一小塊餅乾,想嚐嚐看味道如何。葛莉特也開始咬玻璃窗。突然,一個溫柔的聲音從屋子裏傳出來:啃呀,咬啊,啃又咬!

是誰在啃我的安樂巢?

兄妹倆回答:

是風,只不過是風;是風,是天空中的頑裏。

他們一點兒都不害怕,繼續吃著。韓塞爾已經愛上屋頂的味道,正拔下一大塊屋頂嚐著。葛莉特也拆下一整扇圓窗,坐在地上準備好好享用。突然間,小屋的門打開來,一個長得皺巴巴的老婦人,拄著拐杖,走到門外。韓塞爾和葛莉特害怕的丟下手上的東西,但老太太搖搖頭,對他們說:「親愛的孩子,誰帶你們來的?進來吧!沒關係,就留在我家。你們會喜歡這裏的。」

她牽著兩個孩子的手,把他們帶進小屋。兄妹倆吃了很多好東西,有牛奶、甜蛋捲、蘋果和核桃。老太太還準備了兩張美麗的小床。他們躺在床上睡覺,覺得老天對他們真好。

不過,這位老太太看起來雖然很和善,其實卻是專吃小孩的壞巫婆。她用糖果、麵包蓋房子,就是為了吸引小孩。等到小孩落入她的手中,她就會把他殺了,然後煮來吃掉。不過,巫婆的眼睛很紅,看不太清楚,但是她的嗅覺就像動物一樣靈敏,可以聞到小孩特有的氣味。當韓塞爾和葛莉特出現在她的門外時,巫婆早已經偷偷露出邪惡的笑容,說:「這兩個小傢伙,絕對逃不出去的!」

第二天早上,兄妹倆還沒有醒,巫婆就已經起床了。她看見他們睡得那麼熟,雙頰紅通通的,忍不住低聲的自言語:「真是上品哪!」

她用乾瘦的手抓住韓塞爾,把他帶進小小的工具房,然後關上柵欄。韓塞爾用盡力氣大叫,卻一點兒用也沒有。巫婆接著走到葛莉特身旁,大叫著把她吵醒:「起床了,懶蟲!去拿些水來。妳哥哥已經被我關到工具房了,快去煮些好東西給他吃,把他養肥一點。等他變胖了,我才可以吃他。」

葛莉特傷心的哭著,但沒有用,她還是得去幫壞巫婆做事。於是,她們幫韓塞爾準備了最好吃的食物,但葛莉特卻只能吃龍蝦殼。

每天早上,老巫婆都會到工具房的門口大叫:「韓塞爾,把小指頭伸出來,讓我摸摸你有沒有長胖。」

韓塞爾總是遞給她一根小骨頭。巫婆的視力不好,以為那就是韓塞爾的小指頭,很訝異他怎麼長不胖。四個星期就這樣過去了,韓塞爾還是一樣瘦,巫婆失去了耐心,不想再多等下去。

「快點,葛莉特,動作快點,去拿水來!她對小女孩說:「不管韓塞爾是胖是瘦,明天我就要殺了他,把他煮來吃。」

啊!可憐的妹妹不得不幫巫婆拿水過來。她傷心欲絕,淚流滿面!

「上帝啊!幫幫我們吧!」她叫著:「我寧願當初在森林裏被野獸吃掉,至少我們還能死在一起!」

「不要叫苦連天了,」老巫婆對她說:「老天爺不會幫你們的!」

第二天早上,葛莉特把鍋子裝滿水,然後升火。

「我們先烤麵包,」老巫婆說:「我已經把烤爐弄熱,麵團也揉好了。」她把葛莉特推往爐子的熊熊烈火前,然後說:「爬到裏面,看看夠不夠熱,我們才能把麵包放進去。」巫婆想的其實是,等葛莉特一爬進爐子,她就關上爐子門,把葛莉特烤熟,一起吃掉。但葛莉特老早猜到了,於是回答:「我不知道怎麼爬。」

「小蠢蛋!」老巫婆說:「爐子的門那麼大!妳看,連我都進得去。」然後她走向前,把頭塞進烤爐的門裏。

這時,葛莉特用力一推,把巫婆整個人推進爐火裏,然後關上鐵門,扣上門閂。老天!巫婆發出了可怕的叫聲!葛莉特趕緊跑開,讓可惡的巫婆慘死在火裏。

葛莉特很快跑去找韓塞爾。她打開工具房,大喊:「韓塞爾,我們自由了!老巫婆死了!」

韓塞爾跳了出來,像一隻飛出牢籠的鳥兒一樣。天啊!他們高興的跳著,開心的互相擁抱!能夠重新擁抱在一起,真是太棒了!他們不再害怕,於是走進巫婆的房子裏,發現到處都是裝滿珍珠和寶石的箱子。

「這比小石頭好太多了。」韓塞爾一邊說,一邊在口袋裏塞滿珠寶,直到裝不進去為止。葛莉特也把圍裙裝滿,說:「我也這麼覺得。我想帶點東西回家去。」

「好了,我們快走吧!」韓塞爾說:「快點走出這個可怕的森林。」他們走了好幾個小時,來到大河邊。

「我們沒有辦法過去,」韓塞爾說:「這裏連一座橋也沒有。」

「也沒有船,」葛莉特回答:「不過那裏有一隻白色的鴨子。我們求牠幫忙我們過河吧。」

接著她大叫:

有白翅膀的小鴨子!

我們是韓塞爾和葛莉特!

這裏沒有木橋、也沒有天橋。

你能載我們過河嗎?

白鴨子立刻游了過來。韓塞爾坐到牠的背上,要妹妹也一起坐上來。

「不行、」葛莉特回答:「這樣太重了。讓牠一次載一個。」

善良的鴨子載他們過了河。兄妹倆到了對岸後,覺得森林愈看愈眼熟,最後終於看見了爸爸的房子。兄妹兩人開始跑了起來,很快衝進房子裏,撲上去摟住他們的爸爸。樵夫自從把孩子丟在森林之後,一刻都辦法心安;至於他們的後母,早已經死了。葛莉特把圍裙裏的珍珠和寶石全部倒了出來,珠寶滿地亂滾。韓塞爾也從口袋裏抓出一把又一把的寶物。他們所有的憂慮煩惱都不見了,三個人從此過著快樂的生活。

獅子這些天總是悶悶不樂的,成天唉聲嘆氣,就連平時最愛吃的烤羊腿,也提不起牠的食慾。

「大王,您有什麼煩惱嗎?」小狸貓聲聲問:「不妨說出來,或許我能替您分憂。」

獅子不耐煩的揮揮手:「去去去,別來煩我。我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難道你這小東西能幫得上忙?」

狸貓小聲的嘀咕起來:「我當然是比不過您,可是普羅米修斯神總比您獅子厲害吧!」

對了,普羅米修斯神確實了不起。獅子的腦子突然開竅,牠激動的跳起來,決定向神求助。

獅子請最有學問的鴕鳥起草書信,派跑得最快的狼去送信。

獅子開始等!可是等了好幾天,還不見狼帶信回來。這可把獅子急壞了。怎麼辦呢?於是,獅子又寫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信給普羅米修斯神,以表示事情的急迫。

獅子心神不定的坐在山洞口,不吃也不喝,眼巴巴的日夜等待著回信。

其實,這四封信內容都相同,連標點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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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愛的,最最敬愛的普羅米修斯神:您好!

儘管您使我有了高大健美的身軀,又給了我鋒利的牙齒和震耳欲聾的咆哮聲,讓我比別的動物更強壯有力,使我當上了森林之王。可是我卻有一個難以啟齒的毛病,那就是——我怕雞!您能不能給我一件最新式的武器,使我不再怕雞。求您啦!

即頌

日安

您的獅子 即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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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獅子坐立不安的時候:「回信來了————-」狼還沒有進洞,就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已經一整天沒吃沒喝的獅子,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下子蹦了起來,一把奪過回信。

可是獅子不識字,信在手中顛來倒去好半天,還是沒辦法念出一個字,急得牠滿頭大汗。

最後,還是由鴕鳥拿起回信念給獅子聽。鴕鳥弓著腰,畢恭畢敬的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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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

來信已經收到四封。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責備我?凡是我能給的,都給你了。你害怕雞,是因為你的心靈太脆弱了。

至於新式武器,因造價太高,就不奉送了。

普羅米修斯

即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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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信內容,獅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了,我徹底完了。」獅子忍不住大哭起來。

第二天早晨,獅子瘦了一大圈,目光中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一夜不眠,獅子終於做出了最後的決定:去尋死!

可是去哪兒死呢?獅子想了很久:「就算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對!我要到最高最高的山頂上去死!」

獅子出發去尋找最高的山峰了。走著走著,獅子遇到一頭大象,大象正在不停的扇著耳朵。

獅子覺得奇怪,就走上前去問:「喂!你為什麼一刻不停的搖晃耳朵呀?」

大象苦笑著回答:「您瞧這個嗡嗡叫的小東西沒有?」

獅子費了好大的勁,才看見一隻小蚊子在大象耳邊飛來飛去:「不就是一隻小小的蚊子嘛!牠能把你這大塊頭怎麼樣?」

「可是就是這麼個小東西,如果牠鑽進我的耳朵,我就會死掉…………..」大象繼續搖著耳朵。

獅子吃驚的張大了嘴巴,怎麼也不相信大象竟然會害怕一隻小小的蚊子。「比起大象,我怕雞算得了什麼!」獅子不由得輕聲喃喃自語。

獅子終於放棄了尋死的念頭,又當牠的森林之王去了。可是牠還是怕雞,直到今天,還不敢和雞接近。

希臘民間童話

有一天,一個農夫去賣棗子。他把幾口袋的棗子,放在他那頭老掉牙的毛驢背上,就上路了。

農夫看著毛驢走路時搖搖晃晃的樣子,心裏想:這頭毛驢實在太老了。哪天牠要是跌倒了,一定起不來,那牠就得去餵狼了!

說來也湊巧,他們剛來到山腳下,毛驢就跌倒了。「唉!朋友,這可是上帝的安排啊!」說完,農夫丟下驢子,背著棗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後來,牠實在是太餓了,就掙扎著爬起來去找東西吃。可是一不小心,毛驢走進了一個獅子住的山洞。

獅子見進來一隻從來沒見過而且長相奇怪的動物,有些不安,但是牠還是擺出森林之王的威嚴,喝斥道:「你是誰?見了百獸之王,為什麼不下拜?」

「我是毛驢啊!」毛驢從來沒有見過獅子,所以也就不知道害怕。

獅子見這怪物絲毫沒有害怕的表現,心驚不已,牠壯著膽子吼道:「我的王位是不會輕易讓給你的。我們可以來較量三次,誰贏了,誰就當森林之王!」

聽到獅子的吼聲,毛驢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了,牠兩耳直豎,還不停的發抖呢!

「你頭上豎著的是什麼?」獅子問。

「那是我帶在身上的兩支手槍呀!」驢子故作鎮靜:「我只要一生氣,誰也別想活命。」獅子的內心一陣恐懼,但牠還是有些半信半疑。

牠們來到河邊,第一個比賽項目是捉魚,看誰捉的魚多。

獅子可是游泳高手,不一會兒,就抓到好幾條魚。

毛驢見自己落後了,心一橫,撲通一聲跳進水裏。可是牠忘了自己不會游泳,一下水就直往水底沉,只剩下兩隻耳朵還露在水面上。

獅子見狀,立刻把毛驢拖上岸。毛驢得救了,可是牠剛喘了一口氣,就對獅子發起脾氣來:「你為什麼要壞了我的好事?」

「可是你已經快淹死了呀!」獅子有些不知所措。

「淹死?哪來的話?」毛驢故意扳起臉孔:「我在河底下撈了許多魚,數都數不清。都是你,把魚給嚇跑了!」

獅子信以為真,只好認輸。可是牠怎麼也不服氣,說:「現在,我們比賽打獵,看誰捕到的獵物多。」說完,獅子就鑽進密林深處去尋找獵物。

毛驢這下發愁了:牠可從來沒有打過獵呀!

忽然,遠處傳來陣陣烏鴉的叫聲。哈!有辦法了。毛驢立刻躺在樹下裝死。烏鴉見地上躺著一頭死驢,飛下來想飽餐一頓。

毛驢看見身邊的烏鴉越來越多,更猛的一蹬腿,一下子就踢死了好幾隻烏鴉。這樣連續幾回下來,死烏鴉堆成了一座小山,毛驢把牠們全部拖回了山洞。

晚上,獅子帶回兩隻沙雞、兩隻兔子和一頭小鹿。

獅子正暗暗高興,抬眼卻看到了比牠更早回到洞裏的毛驢。於是牠問毛驢:「你抓到了什麼?」

毛驢用腿指了指角落裏的死烏鴉,故意裝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說:「都在那兒呢!你自己去看吧!」

獅子一看,立即愣住了,毛驢帶回來的東西比牠多多了。

「好吧!你又贏了,但是我們還有一次比賽。」獅子指了指洞口的大石頭說:「這回,我們比誰的力氣大。」

獅子跑到石頭前面,用力一蹬,石頭就滾到一邊去了。該毛驢了,牠用前腿撐住地,後腿用力蹬石頭。因為毛驢的後蹄上加了一層蹄鐵,所以一使勁,石頭上就不斷的冒出火星來。

獅子一見,害怕極了,連連喊叫:「別打槍,別打槍了!」見獅子害怕,毛驢索性豎起耳朵,大叫起來:「哦…………….
哦……………. 哦……………. 哦。」

獅子從來沒有聽過這種可怕的聲音,嚇得牠趕緊往外逃。

這時候,一隻狼恰好路過這裏,牠連忙殷勤的向獅子行禮。獅子擺擺爪子,喘著粗氣說:「以後不要向我行禮,我已經不是你們的大王了。現在我們有了一個新大王。」

「新大王?還有誰比您更厲害?」

「當然有。」獅子神秘兮兮的回答:「牠的名字叫毛驢。」

「什麼?您怕毛驢?」狼簡直不敢相信。

「怎麼能不怕?」獅子說:「牠有兩隻槍,槍裏冒出來的火,差點燒了我的尾巴。我再也不當大王了。」

「別傻了!」狼嗤嗤的笑道:「跟我來,看我怎麼整治這個新大王。」

「不,不行!我是無論如何不敢回去的。」獅子緊張得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你如果一定要去,那就用一根繩子,把你我栓在一起,要不然我可不去。」

「好吧!」狼絲毫不把毛驢放在眼裏,狼用繩子將自己和獅子栓在一起,拉著獅子來到山洞口。

毛驢看見狼,嚇得直打哆嗦。牠把耳朵豎得高高的,大聲吼叫起來。

「快跑呀!新大王發怒了!」獅子一聽到毛驢的叫聲,嚇得拚命往回跑。獅子跑了很久才停下來。這時牠才想起和他栓在一起的狼,但是回頭一看,可憐的狼已經被拖得只剩下一把毛了。

從此以後,毛驢就穩穩當當的當上了動物之王。

西班牙民間故事

一隻肥壯的小鹿就在自己的面前,獅子用爪子擦了擦快流到地上的口水,準備撲上去,飽餐一頓,突然,「咕嚕,咕嚕」,飢餓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打破了獅子的美夢。天哪!差一點就可以吃到鮮美的鹿肉了,這個夢怎麼不繼續做下去呢?已經餓了三天的獅子,渾身無力的趴在地上,心中悲哀極了。

幾天來,森林裏的動物們,聯合起來低抗獅子。不管是誰,只要一見到獅子的蹤跡,便會發出警報,動物們立刻躲的躲,逃的逃,害得獅子接連幾天,都沒有捕到任何獵物。

「這樣下去,我會餓死的。」獅子絞盡腦汁,想啊想,終於想出一個主意:改變形象,偽裝自己,讓動物們放鬆警惕,然後就………..

獅子咬了咬牙,吃力的站起來,準備去實行新的計劃。獅子一邊往前走,一邊用嘴吹地上的土,完全沒有往日那副趾高氣揚的氣勢。遠遠望去,還真像一名修從的聖人呢!

忽然,獅子用眼角的餘光,瞥見前面樹上有一隻猴子。這一下牠吹土就吹得更起勁了,牠一邊吹,一邊朝那棵樹走去。

樹上的猴子見到獅子,正想發出警報,卻發現今天的獅子行動有些異常。反正獅子不會爬樹,猴子就安心的待在樹上,準備看個仔細。

等獅子來到樹下,猴子好奇的問:「大王,這是怎麼一回事?您幹嘛邊走邊吹土啊?」

獅子嘆了一口氣:「好兄弟,我這一輩子做了這麼多壞事,現在我老了,應該為自己的過去懺悔贖罪。」

獅子說著,眼睛裏還硬擠出兩滴眼淚。「這地上有許多小生命,如果我不用嘴吹一吹就踩下去,我的罪孽就更深了。」

聽了獅子的話,猴子十分感動,心裏暗暗自責:我們處處提防獅子,卻不知道獅子已經改邪歸正,胸中藏著一顆仁慈的心呢!真是錯怪牠了!

於是,猴子跳下樹,想和善良的獅子親熱親熱。

獅子見機會來了,便使出最後的一點力氣,猛撲上去,一口就咬住了猴子。

猴子驚慌的責問獅子。獅子卻冷笑著說:「我吃了你,才有力氣贖罪啊!你就當作是為其他的動物作犧牲吧!」

猴子見獅子本性不改,而自己卻愚蠢的相信了獅子的話,心裏難過極了。但是牠急中生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死到臨頭的猴子,竟然放聲大笑,這讓獅子十分驚訝。獅子好奇的問猴子:「究竟在笑什麼?」

猴子回答:「大王,誰在這個時候笑,誰就能上天堂。如果您笑了,您也能上天堂,而且還能贖回所有過去犯下的罪孽。」

獅子猶豫了。獅子想到自己普經傷害過那麼多的動物,若是死後下地獄,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想到這裏,獅子心驚膽戰。於是,獅子也學著猴子的樣子,張大嘴巴,哈哈大笑起來。

猴趁獅子鬆口的一剎那,縱身一躍,跳到樹上。然而,脫離危險的猴子反倒哇哇大哭起來。

獅子傻愣愣的張著嘴,看著到口的食物就這樣溜掉了,心裏懊惱極了。飢餓的獅子真想大哭一場。可是牠看到猴子竟然也哭個不停,不禁納悶起來。

獅子問猴子:「唉!該哭的時候你笑;現在你死裏逃生,該笑了,卻又偏偏哭起來。這到底是為什麼?」

猴子說:「大王,如今在這個世界上,就連您這樣的百獸之王,也不得不靠假裝聖人來過日子,對此我感到很傷心。」說完,猴子抹抹眼淚走掉了。

動物們依舊處處防備著獅子,無論獅子怎樣偽裝,都沒有用了。獅子捕不到獵物,一天比一天瘦,終於餓死了。

印度民間故事

一個出遠門的農夫,騎著一匹老馬往家裏趕,可是走到半路馬就死了。離家還有很多的路要走,沒辦法,農夫只好靠兩條腿走回家。

一天,農夫實在是走不動了,他坐在樹蔭下想打個盹。突然,農夫聽到身後傳來打鬥聲。原來是獅子和蛇正在激烈的博鬥。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牠們仍然打得難分難解,誰都不肯先鬆手,唯恐一鬆手就會被對方給吃了。

「喂!老兄,幫我打死這頭可惡的獅子吧!」蛇向農夫喊道。

「大哥,還是幫我吧!我會熱答你的!」獅子也向農夫求援。

農夫想了一想。最後,他決定站在獅子這一邊,他抽出短刀,一下就砍掉了蛇的腦袋,被蛇纏得快透不過氣來的獅子,終於得救了。

獅子問農夫要什麼作報酬。農夫瞧著獅子健壯結實的身軀說:「我的馬死了,而這兒離我家還很遠,我的兩條腿又酸又疼,再也走不動了,不如你馱我回家吧!」

獅子開始怎麼也不肯答應。牠可是百獸之王呀!什麼時候讓人騎過?再說,萬一讓別的動物瞧見,多丟臉!

農夫見獅子不答應,就開始責怪獅子說話不算話,並揚言要讓所有的動物,都知道百獸之王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獅子沒有辦法,只好同意背農夫回家。農夫騎在獅子背上,抓住獅子的鬃毛,緊緊的閉上眼睛,只聽見風呼嘯著從耳邊颳過。

過沒多久,獅子停了下來。農夫睜開眼睛一看:已經到家了!

農夫向獅子道謝。分手時,獅子陰沉著臉囑咐說:「記住,對誰都不許說你是騎著獅子回來的,不然,我就吃掉你。你想想,我是百獸之王,怎麼能讓別人騎在背上呢?那我不就和驢子一樣了嗎?」農夫回到村裏,見節了鄉親們,大家親熱得不得了。因為高興,農夫邀請一大群人到酒店去喝酒,不知不覺就醉了,這使得他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在外地的見聞。「還有一件更了不得的事!」農夫醉醺醺的說:「告訴你們,我這回可是騎著獅子回來的,真正的獅子啊!」

「那太了不起了。」

「太厲害了!」農夫在鄉親們的讚美聲中,深深的陶醉了。

第二天,農夫醒來,就聽見村子裏,到處流傳著他騎獅子回家的傳奇經歷。

「這下可糟了!」農夫想起獅子的話。可是人總不能死在野獸嘴裏吧!農夫日想夜想,終於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一天黃昏時,農夫趕著牛回家。剛走到半路,就遇到了獅子————牠早就在那兒等著他呢!獅子齜著牙,一隻爪子舉得高高的,怒吼著要吃掉農夫。

農夫不慌不忙說:「大王,我是說過騎著您回家的話,然而那是因為我喝多了酒,醉了。您不知那酒有多甘醇,多好喝。」

獅子不耐煩的打斷農夫的話,但是酒卻令牠十分有興趣。獅子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是醉,可是見農夫說得眉飛色舞的,那一定很好喝,獅子不肯放棄享受的機會。

於是,農夫去城裏買了滿滿三桶酒請獅子喝。獅子喝了第一桶,那甘醇的味道就令牠著了迷;喝了第二桶,有點兒暈暈乎乎;第三桶才打開蓋子,還沒有喝,牠已經醉了。剛開始,獅子又是跑又是跳,還悶聲的吼叫,可是不一會兒,就躺在那兒不動了。這時候,農夫在地上釘了一根堅固的木樁,用繩子套住獅子的脖子,把牠拴在木樁上,又在木樁上掛了一個牌子:「牠就是要吃人的百獸之王。」

從此以後,獅子見人就躲,再也不敢找人的麻煩了!

俄羅斯民間故事

一天,居住在森林裏的動物們聚集在一起,準備推選出一位百獸之王。

「選大象吧!牠的力氣可大了,誰也比不上。」

「大象腦子不行,還是選狐狸吧!狐狸點了多。」

「怎麼能選那騙人不償命的傢伙呢?還是選午好,牛勤勞踏實。」

「不行,選…………………..」

正當動物們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的時候,愛睡覺的獅子來了。猴子是個馬屁精,見了獅子,諂媚的說:「我看,選獅子當百獸之王,大家應該沒有意見了吧!」

動物們誰也不敢吭聲,因為獅子正在一旁磨著尖利的牙齒和爪子呢!就這樣,獅子當上了百獸之王。

一朝為王,獅子便霸道蠻橫起來,一會兒命令大夥兒做這個。稍不順心,獅子還要殺死幾隻動物,整日弄得獸心惶惶。

一次,獅子半夜醒來,就怎麼也睡不著。這對愛睡覺的獅子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獅子開始狂吼亂叫,把所有的動物都吵醒了,可是誰也不敢抱怨。

這時,一隻蚊子飛了過來,看到獅子不可一世的樣子,越看越生氣。牠飛到獅子面前,大聲命令道:「住口,不要叫了!」

獅子自從成為百獸之王以後,有誰敢在牠面前如此放肆?獅子生氣了:「你一隻小小的蚊子,怎麼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快滾開,否則我把你打成肉醬!」

小蚊子繞著獅子的大鼻子,不疾不徐的飛著:「你是百獸之王,可以嚇唬你的臣民,我有翅膀,可輪不到你管,你嚇唬不了我。」

獅子氣得渾身發抖說:「你這該死的小東西,太可惡了,今天我就叫你嚐嚐百獸之王的厲害。」

獅子說完,揮掌就向蚊子打去,「啪」,蚊子沒打著,這一掌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獅子自己的鼻子上,疼得牠嗷嗷直叫。

「哈!真笨!活該!」

蚊子在一旁幸災樂禍。獅子顧不得疼,又去追打蚊子。可是撲騰了半天,卻怎麼也打不著蚊子,累得獅子直喘大氣。

忽然,蚊子向獅子直衝過來,一下子就鑽進了獅子的鼻孔裏。蚊子在獅子的鼻孔裏東咬一口,西咬一口,痛得獅子一邊吼叫,一邊在樹上猛搓鼻子,可是仍然擺脫不了蚊子的糾纏。

蚊子得意的問:「怎麼樣,百獸之王,到底是你厲害,還是我厲害?」

鼻青臉腫的獅子實在是疼痛難忍,只好苦苦哀求:「親愛的蚊子先生,饒了我吧!你厲害,你厲害!」

蚊子聽到獅子認輸了,就從牠的鼻子裏飛了出來,得意的唱著小曲飛走了。

從此以後,獅子只要一聽到蚊子發出的嗡嗡聲,就嚇得不敢吭聲。百獸之王成了怕蚊子的膽小鬼。

東非民間故事

有個農夫養了一隻貓,這隻貓總是愛偷農夫的東西吃。一次,貓又偷了一塊臘肉,被農夫發現了,農夫狠狠的打了貓一頓,還把牠趕出了家門。

貓逃到百獸之王獅子那裏,可憐巴巴的說:「大王啊!不得了了!人整天逼我們動物工作,還不讓我們吃飽飯。就連您,他們都說要把您抓去當坐騎呢!」

一向自以為是的獅子,這下可被激怒了。牠咆哮著要去找人報仇。

貓帶著獅子,剛走了不久,遇到了大象。看著這個像座山似的龐然大物,獅子悄悄嘀咕:「這就是人嗎?看來真不好對付。」

「看見這大傢伙了嗎?牠力氣大,可是照樣成了人的奴僕。」貓搖了搖頭說。

獅子大吃一驚。心想:人的奴僕就這樣難對付了,那人就太可怕了!

牠們繼續往前走,途中遇到了駱駝。「這背上多長了兩塊肉的怪傢伙,大概是人吧?」獅子猜想。

貓挑了挑鬍子,答道:「牠是駱駝。人在牠鼻子上穿孔,那有多疼呀!可是牠連哼都不敢哼一聲,每天只知道幫人馱著東西趕路。」

獅子嘴上沒說什麼,可是心裏已經害怕極了。這時候,一匹馬走了過來。獅子又把馬當作了人。當貓告訴獅子這也是人的奴隸,得整天被人騎、替人工作以後,獅子的自信開始崩潰了,但是為了在臣民面前維持百獸之王的威嚴,獅子只得硬著頭皮往前走。

牠們又遇到了一頭牯牛,牯牛脖子上套著沉重的犁具,氣喘吁吁的在田裏埋頭苦幹。「瞧這模樣,這一定不是人了。」獅子嘆了一口氣。

離開牯牛後,牠們遇到一群正在吃草的驢子。獅子有氣無力的說:「牠們也不是人嗎?」

「當然不是,牠們是驢子。這些蠢傢伙更不幸,人逼著牠們不停的工作,牠們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獅子的腳步越來越沉重了,牠恨不得立刻躲回山洞裏去。「我們…….」獅子正想找藉口逃走,貓忽然大聲叫了起來:「大王,可惡的人在那兒!」

獅子偷偷的瞟了一眼讓牠心驚膽戰的人,卻看見一個腰裏紮著一條繩子,手裏拿著一把斧頭的老頭。看來,人並不可怕嘛!沒有大象的身強力壯,沒有馬的奔跑如飛,沒有牯牛的尖角,也沒有驢的大嗓門。

獅子又不可一世起來了。

獅子大聲吼叫著,準備撲上去把人撕成碎片。那個砍柴的老公公突然說:「獅子,你自稱是百獸之王,是大力士,可是我們並不服你。你若不信,我們可以比試比試。」說著,老公公把繩子的一頭綁在樹幹上,另一頭纏在身上,然後用斧頭使勁砍樹根,再用力拉繩子,「嘩啦!」大樹倒了下來。

「該你了。」

獅子想也沒想,就說:「這算什麼,我只要用力一拉,就能把那棵大柏樹連根拔起!」

獅子叫老公公把牠牢牢綁在樹幹上。「現在,看我的。」

獅子憋足了勁,用力往前拉。可是拉了半天,那棵大柏樹還是紋絲不動,連一片樹葉都沒有落下。

這時候,老公公舉起斧頭,狠狠的向獅子的頭上砸去,獅子立刻昏了過去。

躲在遠處的貓嘆了一口氣,垂頭喪氣的說:「唉!獅子啊獅子,我不是早就說過,人是最有力氣的嗎?」

俄羅斯民間童話

蜘蛛在河邊釣魚,只一會兒工夫,就釣上了一大堆魚。蜘蛛滿心歡喜的拾來一些乾柴,生火烤起魚來,真香啊!

正巧,這時候有一隻獅子路過這裏,牠也聞到了那誘人的味道。獅子不由自主的循著香氣走來。牠瞧見蜘蛛烤好了第一條魚,便咆哮道:「把魚給我!」

蜘蛛沒有辦法,只好把魚遞了過去。

太好吃了!獅子吃得津津有味,牠坐在火堆旁,賴著不肯走了:「快,多烤一些。」

蜘蛛著實害怕這兇惡的獅子,可是現在逃走吧!又捨不得這些鮮美的魚。蜘蛛只好指望獅子能快些吃飽,這樣的話,或許還能剩一點兒給自己。

又香又鮮的魚,一條接一條的消失在獅子的血盆大口裏,可憐的蜘蛛到處拾柴燒火,把腿都快跑斷了。看著剩下的鮮魚越來越少,蜘蛛心裏一急,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落。

獅子笑著撿起最後一條魚,得意的在蜘蛛面前晃了一晃,便仍進了嘴裏,還故意嚼得嘎巴作響。

這時,一隻美麗的野雞「咯咯咯」的驚叫著,從牠們面前竄過去,鑽進了野草叢中。

蜘蛛立刻抹乾眼淚,氣憤的對獅子說:「獅大王,您評評理,天底下哪裏會有這種忘恩負義的雀兒,虧我還給了牠一身花斑羽毛呢!如今遇著了我,竟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獅了抬頭問道:「你說牠那身花羽毛是你給的?」

蜘蛛拍著胸脯說:「當然是我。」

獅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棕色皮毛,忽然覺得太平常了,一點都襯不出百獸之王的威嚴。於是獅子命令蜘蛛給牠換上更漂亮的花斑毛。

蜘蛛半眯著眼,挑剔的打量了一下獅子的皮毛,搖著頭說:「這工作可不簡單哪!」

獅子急了:「難辦的事兒交給我就行,你快說該怎麼辦吧!」

蜘蛛見獅子這麼容易就上當,高興得幾乎笑出來,但是表面上牠依然很冷靜,牠叫獅子去弄兩件東西:一頭野牛和一棵大樹。

吃飽喝足的獅子,很快就從森林裏抓來一頭野牛,按照蜘蛛的吩咐,用利爪剝下牛皮,再將牛皮撕成一條條的帶子。

「真是好極了!」蜘蛛誇獎說:「您做得可真俐落。您的花斑毛肯定會比野雞的更漂亮!」

接著,蜘蛛又叫獅子去森林裏找一棵最粗最結實的大樹:「記住,務必要找一棵結實得連您都撞不動的大樹。」

獅子在樹林裏,用身體東撞撞、西撞撞,撞得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才總算找到一棵滿意的大樹。

「現在要進行最困難的一步了。」蜘蛛宣佈:「請您躺在這棵大樹下,我得把您捆在樹上。捆得越緊,換上的皮毛就越好看。」

獅子躺了下去,還一再的請蜘蛛捆得更結實些。「喂!這兒鬆啦!」「我的後腿可以動,你應該再捆緊點。」

獅子終於被結結實實的捆在樹上,一動都不能動了。

「這可是你自作自受,怨不得我。」蜘蛛先將鐵叉放在火中,燒得通紅,再提起來,使勁的摁在倒楣的獅子身上。獅子痛得大聲吼叫起來,蜘蛛一點兒都不肯鬆手,牠舉著鐵叉,在獅子身上邊摁邊痛罵獅子:「誰叫你吃我的魚!這一鐵叉是為了你吃掉的第一條魚;這一鐵叉是為了你吞下去的那條可愛的肥鱸魚;這一鐵叉是為了你吃的那條鱔魚……………」

獅子身上,被火燙的鐵叉烙上了無數個焦印。「現在,您身上的花紋,比野雞身上的花紋更美了。」蜘蛛嘲諷的說:「你就在這兒等死吧!」

蜘蛛得意的叫來同伴,當著獅子的面,吃了一頓又香又可口的烤野牛肉。獅子哪普受過這樣的侮辱,牠恨不得立刻將蜘蛛碾個粉碎,可是牠掙扎了半天,卻怎麼也脫不了身。

夜幕降臨了。「再見,親愛的獅大王,您就在這兒好好的欣賞夜景吧!」蜘蛛說著,頭也不回的走了。

獅子就這樣躺了幾天幾夜,就在牠又飢又渴,覺得快要死去的節骨眼上,一隻小白蟻出現在牠面前。「救救我!請救救我!」

白蟻吃驚的看著巨大的獅子: 「我這樣的小蟲,怎麼幫得了您這樣的大動物呢?」

「你的嘴挺厲害。」獅子說:「你只要把我身上的皮帶咬斷就成啦!」

獅子終於得救了,牠足足在洞裏躺了三天,才恢復元氣。獅子決心要狠狠的教訓蜘蛛。

獅子火冒三丈的穿行在森林裏,陰沉著臉,四處把聽蜘蛛的下落。

一天,獅子遠遠的看見一隻長相奇怪的金龜子,便走過去打聽:「你見到過蜘蛛嗎?」

金龜子哆哆嗦嗦的回答:「我發誓沒有見到過蜘蛛,我要是看到那個鬼東西,早就躲得遠遠的了。」

「你該不是怕那個蜘蛛吧?」獅子問。

「你瞧瞧我這副缺手缺腳的怪樣子。」金龜子哭喪著臉說:「我跟蜘蛛吵了一架,牠一生氣,就拿指頭對我一點,施了魔法,我就變成這模樣了。」

獅子看著外表醜陋的金龜子,害怕起來。真沒想到蜘蛛還有這一手。如果我也成了這樣子………獅子不敢多想,就急匆匆的走掉了。

但獅子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金龜子不是真的,而是穿了金龜子外殼的蜘蛛,蜘蛛脫下偽裝衣,從後面趕上了獅子。

「聽說你在找我,有什麼事嗎?」蜘蛛傲慢的問。

獅子嚇得趕忙匍伏在蜘蛛面前:「沒………………我沒有找您,真的沒有。」獅子結結巴巴的說。

「我要是再聽到你想跟蹤我,那你就會像其他許多動物那樣,後悔莫及了。」

蜘蛛說:「還有,現在森林裏的一切都歸我管,你可別忘了!」

驚慌失措的獅子撒腿就跑。從那天起,小蜘蛛就當上了百獸之王,誰也不敢違抗牠。

一隻獅子霸佔了整個森林,牠強佔了猩猩的屋子,搶走了狗熊的蜂蜜,還殺死了可愛的梅花鹿。整個森林裏的動物都日夜不寧,寢食難安。

為了對付獅子,動物們召開緊急會議商量對策。就在大家怎麼也想不出好辦法的時候,消息靈通的山雀,建議大家去找鄰村的兔子,那可是一隻智慧超群,有膽有謀的兔子。

於是,大家一起動身去找兔子:「聰明的兔子,獅子霸佔了我們的家園,擾亂了我們的生活,你能幫助我們把牠趕走嗎?」

兔子毫不猶豫,滿口答應。一天,兔子打聽到獅子出遠門去了,家裏只留下幾隻小獅子,覺得機會來了!兔子提著皮箱來到獅子家,就像遠行歸來的遊子一樣。牠親熱的擁抱了每一隻小獅子:「嗨!好久不見,親愛的弟弟妹妹!我是你們的大哥呀!聽說你們沒有人照料,我來看看你們!」

小獅子們看著這個奇怪的客人,七嘴八舌的嚷嚷起來:「媽媽從來沒有說過我們還有一個大哥。」

「你明明是隻兔子,怎麼會是我們獅子的大哥?」

「你別騙我們了,你要是我們的大哥,那你的個頭怎麼還沒有我們大呢?」

「不要懷疑!我就是你們的大哥。現在你們還小,許多道理還不懂,等你們長大,就會明白的。」兔子微笑著,說得振振有詞。

小獅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可把牠們弄糊塗了。最後,牠們還是相信了兔子的話。

小獅子們熱情的招待兔子,牠們拿出最可口的飯菜和最香甜的蜂蜜請兔子吃。兔子呢?則繪聲繪影的給小獅子們講有趣的故事,小獅子們聽得都入迷了。牠們請兔子住下來,繼續講故事。

這正中了兔子的意,牠爽快的留了下來。

晚上,玩累了的小獅子們剛躺下,就打著呼嚕睡著了。兔子連忙請來大象、狗熊幫忙,把老獅子家貯藏的食物通搬了出去,分給別的動物吃。

獅子家的貯藏室終於被搬空了,兔子滿意的回家去了。

幾天以後,老獅子回來了,牠看到孩子們個個面黃肌瘦,奇怪極了。貯藏室明明有足夠的食物呀!

小獅子們見到媽媽,個個爭先恐後的搶著告兔子的狀:「媽媽,你走後不久,就來了一隻兔子,說是我們的大哥。可是當天晚上,牠就把所有的食物都偷走了。我們好多天沒吃東西了!」

獅子聽了,氣得火冒三丈,牠怒氣沖沖的跑到兔子家門口,叫囂著要把可惡的兔子烤了當晚餐。

兔子從門縫裏偷偷往外張望。不得了!獅子正張著血盆大口,氣勢洶洶的站在門口。看來,從正門是出不去了,得另找出路才行。

兔子立刻裝出害怕的樣子,顫抖著聲音請求獅子原諒,並說:「怎麼能完全相信小孩子的話呢?總該讓我向您解釋清楚,要是您還不滿意,怎麼處置我都行。」

獅子不耐煩的催促兔子趕快開門,否則就要破門而入。兔子則想盡辦法拖延:「您別急,我把隨身帶的東西扔出去,就開門。」

說著,兔子嗖的把一桿標槍投了出去。獅子撿起標槍,一下子扔得老遠。緊接著,一個包袱又從窗口飛了出來。獅子用腳一踢,一下子,包袱就沒了蹤影。

一隻拖鞋緊跟著又被丟出來。當然,又被獅子給仍了。「我要讓你一無所有,看你還敢不敢與我作對。」獅子忿忿的想。

獅子見拋出來的只有一隻拖鞋,以為兔子肯定還會把另一隻拖鞋也扔出來的。獅子便一直在門口等著。

獅子等啊!等啊!等了半天還不見動靜。獅子心想:不妙!這兔子肯定又在耍什麼花招。

獅子一腳把門踹開了,牠憤怒的衝進去,打算把兔子撕成碎片,可是屋內哪裏還有兔子的蹤影啊!

原來,兔子把第一隻拖鞋扔出去以後,就悄悄從後門溜走了。

獅子發現上了當,大吼一聲,拔腿就追。可是為時已晚,獅子白淌了一身汗,卻連根兔毛都沒有看見。

獅子垂頭喪氣的回到家裏。牠坐立不安,深怕那可惡的兔子再來搗蛋。最後,牠只得帶著全家,連夜搬走了,牠要搬到一個再也見不到兔子的地方去住。

森林裏又恢復了往日的和平與安寧。

非洲童話

隆冬,寒風撼動著窗戶,尚萬強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姐姐病倒了,他又找不到工作,餓了好幾天的外甥們一直吵著要吃東西,但是家裏連一塊麵包都沒有了。尚萬強又嘆了一口氣。

那天晚上,尚萬強在夜色中來到麵包店,明亮的櫥窗裏滿是香噴噴的麵包。「我只要一塊………………」

可是尚萬強身上沒有錢,外甥們飢餓的臉浮現在他眼前。忽然,尚萬強的眼睛閃過一陣兇光,他打碎櫥窗玻璃,抓起一塊麵包拔腿就跑。可是,身後「抓小偷!抓小偷!」的聲音立刻響起,麵包店的主人把尚萬強送進冰冷的牢房裏。

尚萬強為了一塊麵包被判了五年勞役。尚萬強覺得很不值得,又想到病倒的姐姐和餓肚子的外甥們,他一刻都不想待在監獄裏。尚萬強不止一次越過監獄的高牆逃跑,但都被抓回來。

就這樣,尚萬強在牢裏待了好久好久。

十九年後,監獄的門終於打開,有人對尚萬強說:「你自由了。」可是,尚萬強失去了姐姐和外甥們的消息,他已經無處可去。尚萬強領了黃色護照,茫茫然的離開監獄。

黃昏的時候,尚萬強來到一個鎮上,他需要歇腳的地方。

可是,每個看到尚萬強黃色護照的人都臉色大變,因為上面寫著他是兇惡的重刑犯。

「你到別處去!這裏沒有東西給你吃,也沒有你住的地方!」

天色暗下來了,尚萬強覺得筋疲力盡。

黑暗中,尚萬強蜷縮在路邊,一位路過的老婦人指著教堂旁的小屋子說「你去敲敲那扇門吧。」

尚萬強照她說的去碰運氣,門開了,一位神父走了出來。

尚萬強掏出黃色的護照大聲說:「我是今天早上出獄的重刑犯,請讓我住一晚。」

神父淡淡笑著,神請溫和的說:「先生,請快進來,外頭很冷。這裏當然有你住的地方。」

神父領著尚萬強到壁爐前,讓他的身體暖和起來。

又吩咐擺好餐桌,而且要拿出銀盤,點亮銀燭台,不久,餐桌上擺滿了美味的食物。銀燭台發出迷人的光,尚萬強連謝謝都忘記說,就狼吞虎嚥吃了起來。

用餐後,神父帶著尚萬強來到臥房,鬆軟的床上鋪著雪白的床單。尚萬強沒有想到享用美味的食物後,還可以好好睡一覺。

「請您好好休息吧!」

神父道了晚安,輕輕掩上了門,尚萬強一躺上床,幾乎立刻進入了夢鄉。

到了半夜,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吵醒了尚萬強。「今晚要在哪裏落腳呢?」想到這裏,他再也睡不著了。

而且,腦海裏依稀浮現出姐姐和外甥們的影像,尚萬強感覺心揪了一下。

「就算當時買得起那塊麵包…………..」

忽然,剛才用餐的銀盤在尚萬強的腦子裏一閃而過,「那盤子肯定能賣很多錢,這樣我就可以找到姐姐和外甥了。」

尚萬強搖了搖頭,因為他想起神父溫暖的笑臉。可是,尚萬強發現他始終惦記著那個銀盤。

尚萬強的手推開了神父沒有上鎖的門,神父睡得很沉。

尚萬強的眼睛不敢看神父安詳的臉,一絲不安浮上他的心頭。他拿出銀盤放進袋子裏,他的身影很快越過窗戶,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裏。

尚萬強沒跑多遠,就被憲兵攔下了。憲兵覺得尚萬強很可疑,就搜他的袋子,結果,從袋子裏翻出了名貴的銀盤。尚萬強辯說是神父送的,但憲兵並不相信。他們押著尚萬強來到神父的住處。尚萬強眼前一黑,他絕望的想到又要回監獄了。他為一塊麵包被關了十九年,名貴的銀盤會讓他一輩子走不出牢房。

尚萬強無力的垂下了頭。

神父走出來,憲兵立刻拿出銀盤問:「神父,這是您送給他的嗎?是真的嗎?」神父點了點頭,然後責怪尚萬強說:「先生,您為什麼只拿銀盤呢?這銀燭台也是您的啊!」

尚萬強吃驚的抬起頭,他看到了神父慈祥的笑臉。憲兵不敢相信的望著神父,但他們也只能放了尚萬強。

憲兵一離開,尚萬強跪倒在神父面前說:「您這樣善待我,我竟然還偷了您的銀盤,請寬恕我吧…………..」

尚萬強泣不成聲,哭得很傷心。神父走近尚萬強,輕輕拍著他的肩膀說:「尚萬強,您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這裏的一切都是你的。」

這一句話,讓尚萬強封蔽已久的心,再次開啟了,他淚流滿面,悔恨不已。悄悄的,旭日初升,一道曙光射進了尚萬強的心靈。

塞甘先生養山羊一直都很不順利,每次都以同樣的方式丟了山羊。山羊總是在一大清早弄斷繩索,跑到山裏去,然後被山上的野狼給吃了。不管主人多麼疼愛有加,不管大野狼多麼可怕,就是沒有辦法留住山羊。他們似乎是一群獨立自主的山羊,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求到野外自由奔跑。老實的塞甘先生完全不了解他的山羊的個性,所以覺得非常沮喪。

他說:「完了,山羊不喜歡待在我家。我連一隻山羊都管不住。」但塞甘先生並不氣餒。他以相同的方式失去六隻山羊後,又買了第七隻。但他這次特別留心。他買了一隻母的小山羊,決定從小養大,希望她習慣待在他家。

啊!塞甘先生的小山羊長得真好。溫柔的雙眼,士官般的鬍子,亮晶晶的黑色羊蹄,連角上的條紋都那麼美麗!還有一身白色的長毛,讓她看起來好像穿了一件寬袖子的長外套!而且,她很溫柔,總是乖乖不動的讓人擠奶,也不會把腳伸進碗盆裏。這隻山羊真是太令人疼愛了……………塞甘先生在房子後面,用山楂樹圍了園圃,安置這隻新來的成員。

他把山羊綁在牧場上最美的地方,就栓在木樁上,還特別細心的把繩索留得很長,而且不時會過來看看她好不好。山羊覺得自己非常幸福,總是很愉快的吃著青草,讓塞甘先生非常高興。

「終於,」這個可憐的男人想:「有一隻山羊願意待在我家了!」不過塞甘先生錯了,這隻山羊開始覺得無聊起來。

有一天,她望著山自言自語:「如果能到那座高山上,感覺一定很棒!如果沒有這條討厭的繩索,我就能在石楠樹叢裏跑跑跳跳,多愉快啊!把驢子或牛栓在園圃裏吃草倒還可以…………至於山羊,應該給她們更廣闊的空間!」

山羊開始覺得園圃裏的草淡而無味,而且心情煩躁。山羊變瘦了,奶水也變少了。她整天拖著那條繩索,把頭伸向山的那一邊,看起來真是可憐。她張大了鼻孔,傷心的咩咩叫著。

塞甘先生察覺到他的山羊有些問題,但卻不知道為什麼……………………。

一天早上,塞甘先生擠完羊奶,山羊回過頭,用土話對他說:「聽好,塞甘先生,我在你家變得愈來愈無精打采,讓我到山上去吧!」

「喔!我的天!這隻山羊也一樣!」塞甘先生驚嚇得大叫。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盆,坐在山羊身旁的草地上問:「怎麼了,白泡泡羊,妳想離開我嗎?」

白泡泡羊回答:「沒錯,塞甘先生。」

「是因為草不夠吃嗎?」

「喔,很夠,塞甘先生。」

「妳的繩子也許太短了,要我把它弄長一點嗎?」

「不用麻煩了,塞甘先生。」

「那妳缺少什麼?想要什麼呢?」

「我想去山裏,塞甘先生。」

「但是,可憐的傢伙,妳不知道山裏有野狼嗎?狼如果來了,妳要怎麼辦?」

「我會用羊角好好撞他幾下。」

「野狼根本不在乎妳的角,他已經吃掉好幾隻母山羊了,她們也都有角啊!妳知道去年在這裏的老黑諾德嗎?她是山羊女王,像公羊一樣強壯又凶猛,她跟野狼搏鬥了一個晚上…………到了早晨,野狼還是把她給吃掉了。」

「哎呀!可憐的老黑諾德!但是我不在乎,塞甘先生,還是請你讓我到山上去吧!」

「仁慈的神啊!」塞甘先生說:「您到底對我的山羊做了什麼?我又有一隻羊要被狼吃了……………..唉,不行…………………不管妳怎麼想,小傢伙,我一定要救妳,我要把妳關在牛欄裏,免得妳把繩子扯斷。妳得一直留在那兒。」

塞甘先生把山羊關在黑色的牛欄裏,然後上了兩道鎖。不幸的是,他忘了把窗子關上,所以他才剛轉身離開,小山羊就跳窗溜走了……………。

山羊跑到山上,感到興奮無比。她從沒看過這麼美麗的老杉樹。動植物們把她當成小王后般的接待;栗子樹把身體垂到地面,枝椏的末端輕拂著山羊;金黃的染料樹為她開出一條通道,渾身散發出芬芳的氣息。整座山彷彿都在為她歡慶。

再也沒有繩子、再也沒有木樁…………沒有任何東西阻止她奔跑跳躍,到處吃草。

這才是真正的青草!就在她的角下………….真是好吃的青草啊!美味、細緻,這是植物中的精華,跟園圃裏的草地完全是兩回事。還有,那些鮮花!大朵的藍色風鈴草、花萼細長的紫紅色毛地黃、滿溢著醉人汁液的大片野花!白山羊幾乎要醉了,她懶洋洋躺在草地上,把雙腳伸在半空中,然後順著山坡滾下,身上沾滿了落葉和栗子……………

接下來,她突然雙腳一蹬,身子站得挺直。山羊要出發囉!她看著前方,穿過叢林和灌木,一下子登上山頂,一下子滑到溪谷,爬上爬下,走遍各地…………我們還以為這裏跑來了塞甘先生的十隻山羊呢!這隻白泡泡羊,挪是天不怕地不怕!

她跳越洶湧的激流,沾了一身潮溼的水花,以及水氣和泡沫。接著,她汗流浹背的躺在平坦的石頭上,讓陽光晒乾身體………………

最後,白山羊走到高原邊,嘴裏咬著一片金雀花的葉子。她發現高原底下,就在最下面的平原上,坐落著塞甘先生的房子,房子後面就是園圃。

白山羊笑得流出淚來。她說:「我怎麼會讓自己困在那麼小的房子裏呢?」

可憐的傢伙!站在那麼高的地方向下俯視,她還以為自己跟這個世界一樣偉大………………………

總之,對塞甘先生的山羊來說,這真是美好的一天!接近中午時,她東跑西跑,碰見一群正在吃野葡萄的岩羚羊。我們這隻四處亂跑的小白羊還真是受歡迎,岩羚羊把野葡萄樹最好的部份,讓給了她。

突然之間,吹起了一陣涼風,整座山變成了紫色,夜晚來臨了…………..

「這麼快!」小山羊說,接著很驚訝的停住腳步。高原底下的田野已經罩上一層薄霧。塞甘先生的圍圃消失在霧中,只看得見小房子的屋頂和陣陣炊煙。一群羊正要回家,身上發出鈴鐺的聲音。小山羊一聽,心頭突然湧現一股悲傷的感覺…………..一隻歸巢的鷹飛過她的上方,翅膀輕輕拂過她的身體。

山羊渾身不停打顫…………..接著,山裏傳來長長的號叫:「鳴!鳴!」她想到了野狼。一整天下來,這隻瘋狂的小羊完全沒想到這件事………..同時,一陣號角聲在山谷中遠遠的響起,這是好心的塞甘先生最後的努力。

「鳴!鳴!」野狼叫著。

「回來吧!回來吧!」號角聲好像在說著。白泡泡羊起了回家的念頭,但一想起那支木樁、那條繩索,還有園圃裏的籬笆,她就覺得自己回不去了。她還是留下來比較好…………………..

號角聲停了……………山羊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沙沙的樹葉聲。她一轉身,看見黑暗中有一對筆直的短耳朵,還有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野狼來了,他龐大的身子一動也不動的蹲坐著。

大野狼就在那裏,盯著白山羊,好像在想著要怎麼品嚐他的獵物。野狼知道,小山羊最後會成為他的腹中物,所以一點兒也不心急。當山羊轉過身時,他開始發出邪惡的笑聲:「哈!哈!塞甘先生可憐的小山羊!」

野狼伸出血紅的大舌頭,在海綿般的嘴上舔了舔。白泡泡羊開始感到心慌……….突然,她想起老黑諾德的故事。老黑諾德跟野狼搏鬥了一整晚,到了早上還是被吃掉了。山羊自言自語的說,或許一下子就被吃掉比較好。但接著,她又改變心意。

小山羊做出防衛的姿勢,低下了頭,伸出雙角,因為她是塞甘先生勇敢的小羊………她不覺得自己殺得掉野狼,因為山羊並不可能和黑諾德一樣撐到天亮………大野狼開始進攻,山羊也開始擺動銳利的雙角。啊!勇敢的小山羊!她全力戰鬥!有十幾次,她逼得野狼不得不後退喘氣。在短暫的停戰中,這個貪吃鬼又趕緊咬了一口最愛的青草,然後滿嘴食物的繼續戰鬥………就這樣持續了一整晚。

塞甘先生的山羊不時望著睛空中閃爍的繁星,自言自語的說:「啊!只要撐到天亮就好了…………..」星星一顆一顆消失在空中。白泡泡羊用角攻擊的次數加倍了,野狼也更凶猛的用牙齒撕咬………..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蒼白的微光…………公雞嘶啞的啼叫聲從農舍中傳了過來。

「終於!」可憐的山羊說。原來,她在等待白天的到來,才願意死。山羊癱倒在地,躺在沾滿血跡的白色皮毛上…………野狼撲到小山羊身上,一口把她給吃了下去。

從前有個人有一隻驢子。這隻驢子工作了許多年從不曾休息,總是載著一袋袋穀物到磨坊。工作把他的體力全都耗光了,於是主人決定把他宰了。驢子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趕緊逃跑。他往不來梅市的方向奔去,心想,或許他可以在那裏成為一個音樂家。跑著跑著,驢子發現有隻獵犬躺在路邊不斷呻吟,臉上露出疲憊的神情,好像跑了太久似的。

「你怎麼呻吟成這樣?」驢子問。

「我老了,身體不中用了,」獵犬回答:「我沒有辦法再去打獵,主人就決定把我殺了,我只好逃出來。但現在,我要怎麼活下去呢?」

「聽我說,」驢子回答:「我想到不來梅去當城市音樂家,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們可以到市立銅管隊工作,賺錢討生活。我來彈魯特琴,你可以打定音鼓。」

獵犬覺得這個主意很好,於是決定和驢子一起旅行。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們遇見一隻貓。貓的臉上露出哀悽的表情。

「唉呀!你是哪裏不對勁了,老貓朋友?」驢子問。

「不對勁的是我老了,」貓回答:「牙齒也鈍了,所以只想躺在鍋子後面安享晚年,再也不想追著者鼠到處跑。但因為如此,我的女主人就想把我淹死,還好我成功逃了出來。但現在,我不知道以後要怎麼辦?」

「跟我們一起去不來梅吧!」驢子和獵犬說:「我們想去那兒當音樂家討生活,你可以來唱小夜曲。」

貓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於是跟著他們一起走。不久,這三隻動物經過一個院子的門口,看見一隻公雞正用盡力氣大叫。

「你叫得讓我快發瘋了,」驢子說:「究竟怎麼了?」

「我本來負責在大清早啼叫報時。但明天主人家要舉辦宴會,無情的女主人叫廚師把我宰了,拿來燉雞湯。所以我才會放聲大叫,趁著還沒死,能叫多久,就叫多久。」

「唉,紅冠雞,」驢子說:「還不如跟我們一起去不來梅吧!總比被煮成雞湯來得好。我們打算去吹奏樂器,你有一副好嗓子,應該派得上用場。」

公雞接受了驢子的提議,於是四個夥伴一起上路。他們沒辦法在當天到達不來梅,所以在樹林裏停了下來,準備過夜。驢子和獵犬睡在大樹下,貓和公雞在枝頭上棲息。公雞甚至爬到樹頂,因為這樣讓他覺得比較安全。入睡前,公雞向四面八方巡視了一遍,看見遠方似乎閃著亮光。他把同伴叫起來,說附近應該有棟房子,因為他看見了燈光。

「那麼,我們過去吧!」驢子說:「總比睡在這裏好。」

獵犬也說,如果能有幾根帶肉的骨頭,他會覺得舒服很多。於是,他們朝著燈光的方向前進。愈走愈近,燈光就愈來愈亮,最後,他們終於到達一個燈火通明的強盜窩。驢子最高,由他走近窗戶,往屋子裏一探究竟。

「你看見了什麼,驢子?」公雞問。

「我看見了什麼,驢子回答:「一張擺滿山珍海味和美酒的桌子,周圍坐著一群大吃大喝的強盜。」

「正是我們最需要的。」公雞接口說。

「啊!沒錯!」驢子大聲說:「但我們至少要進得去呀!」

他們開始討論,想辦法趕走那些強盜。最後,終於想到一個主意。

驢子把前腳放在窗台上,獵犬跳到驢子的背,貓再爬到獵犬身上,最後,公雞高高站到貓頭上。接著,一聲令下,他們同聲唱起歌來。驢子大聲嘶喊,獵犬狂吠,貓咪喵鳴喵鳴的叫著,公雞也大聲啼唱。接著,他們從窗戶跳進屋子裏,碎玻璃四處飛散,搞得一團糟。強盜們從椅子上跳起來,以為遇到鬼了,嚇得拔腿跑進森林裏。

因此,這四個好朋友終於可以坐在桌前,吃著強盜沒有吃完的食物。他們狼吞虎嚥,像是好幾個星期沒有吃東西一樣。

四個音樂家吃飽後,把燭火吹熄,各自找到習慣的角落休息。驢子在肥料堆上躺下,獵犬睡在門後,貓靠在爐火邊享受灰燼的餘溫,公雞則爬到棲木上。

長途旅行的辛勞、疲倦,讓他們很快就睡著了。午夜過後,強盜從遠處看見房子的燈火已經熄滅,四處似乎恢復一片寧靜,強盜頭子就開口了:「我們不該被那些鬼東西給趕跑的!」

他派一名手下回房子裏看看。這個人發現房子裏一點聲音都沒有,於是走進廚房。他想點亮蠟燭,卻把貓的眼睛當作點燃的炭火,於是拿著一根火柴靠近,想要引火。

貓以為有人要攻擊他,於是跳到這名手下的臉上,到處亂抓。強盜被嚇壞了,想從後門逃走,但睡在那裏的獵犬卻跳到他身上,在他的腳上咬了一口。他走進院子,經過肥料堆,驢子又用後腳出其不意的狠狠踢他。公雞被騷動的聲音驚醒,精神一振,於是站在棲木上,扯開喉嚨大叫:「喔!喔!喔!」

這個強盜飛奔到頭目那裏,告訴他:「那房子鬧鬼了!有一個可怕的巫婆吐我口水,還用長指甲抓我的臉;前門有個黑色的怪物,拿了一塊木頭揍我;還在,在高高的屋頂上,有個判官大聲叫著說:『把他關進牢房裏!』所以我趕緊逃了出來。」

從此以後,強盜再也不敢回到這棟房子裏。四個音樂家覺得待在這裏真是舒服,也不想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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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一位偉大的國王,極受人民愛戴, 所有的鄰國和盟國也都非常尊敬他,可說是最幸福的一位君主了。更美滿的是,他娶了一位又美麗又賢淑的公主為妻,這對幸福的夫婦就這樣和樂融融的生活在一起。美滿的婚姻生活為他們帶來一個女兒,這位小公主生來十分優雅、嬌媚,所以雖然他們只有一個孩子,卻一點也不覺得遺憾。

這位國王擁有十分富麗堂皇的宮殿,他手下的官員既賢明又能幹,臣子們品德良好,又跟他很親近,而且僕人們忠心又勤快。他的馬廄非常寬敞,裏面飼養著全世界最美麗的駿馬,馬匹身上全都披著貴重的馬具。各地的外國人紛紛前來參觀漂亮的馬廄,不過最讓他們驚訝的是,在馬廄最顯眼的一個角落裏,竟然養著一頭驢子。這頭驢子長著又大又長的耳朵,顯得極為尊貴。

國王之所以賜給牠這麼特別的地位,可不是在耍噱頭,而是有原因的。原來,這隻驢子天生與眾不同,墊在牠身下的乾草堆不但從來不骯髒,而且每天早上都會鋪滿各式各樣的金幣,等著人們來撿。

不過,災難總是會跟在幸福之後出現。即使是國王,也和平常人一樣,必須承擔生活中的憂慮煩惱。老天爺讓皇后突然得到了重病,雖然醫生博學又能幹,卻找不到治療的方法,所有的人都十分悲傷。

俗話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但善感的國王仍然十分深愛妻子,因此悲痛得難以自拔。他走遍國內所有的廟宇,許下重願,希望能用自己的生命交換愛妻的生命。不過,老天和神明卻不為所動。

皇后覺得自己的生命快到終點了,於是對著淚流滿面的丈夫說:「振作一點,我死去之前,想請求你一件事。如果你想再婚的話…………..」

聽到這些話,國王發出令人同情的哭喊,並且抓住妻子那雙沾滿了他的眼淚的手,堅定的對她說,那些有關再婚的話都是多餘的。

「不!不!」他說:「親愛的皇后,我寧願妳告訴我,妳會活下去!」

「國家………………」皇后堅定的語氣讓國王更加悲傷:「國家需要繼承者。我只為你生了一個女兒,你應該快點有個像你一樣的兒子。我們過去是如此相愛,所以我懇求你,除非找到一個和我一樣美麗又品行端莊的公主,否則不要因為人民的壓力而結婚。我要你立下誓言,這樣我就可以安心離開了。」

人民猜想皇后會要求國王立下這樣的誓言,是因為自尊心強烈,相信世界上找不到跟她一樣的人,所以就能確保國王不會再結婚了。

終於,皇后過世了……………….她的丈夫從來不曾這樣哭鬧過。

國王從早到晚不停的哭泣。他唯一關心的,只有鰥夫應該遵守的細瑣禮法。

但再大的悲傷終究會過去。而且,國內大臣們也集合起來,一起請求國王再婚。這個重要的提議似乎讓國王感到十分難過,讓他再次淚流滿面。他表示自己曾經向皇后立下誓言,所以大臣們必須找到比妻子更美麗完美的公主,他才願意結婚,但他心裏其實認為這件事根本不可能辦得到。

但大臣們並不把國王的誓言當一回事,他們認為美貌一點兒都不重要。他們只要一個具有美德、又會生育的皇后,因為國家需要王子,才能維持穩定和安寧。國王唯一的女兒雖然具有成為偉大領袖的特質,但以後卻必須與外國的王子結婚。到時候,她不是跟著這個外國人離開,就是這個外國人留下來跟她一起統治王國,但他們的孩子將不具有純正的血統,而且,一個國家如果沒有王子可以繼承國王的名號,鄰近的國家可能會向他們宣戰,最後造成國家的滅亡。

國王被臣子的勸告打動了。他答應考慮這些意見,再給他們滿意的答覆。每天都有人送一些可愛迷人的照片給國王看,國王也試著從那些準備結婚的公主當中,尋找可能的對象。

但是,沒有一位公主像死去的皇后那樣優雅出眾,因此國王並沒有做出任何決定。

很不幸的,國王突然發現自己的女兒不但長得美麗動人,而且不管是個性或才華,都遠超越她的母后。公主的花樣青春、美麗鮮嫩的肌膚,讓國王心中燃起一把熊熊烈火。他告訴公主,自己決定娶她為妻,因為只有她,可以讓國王從當初許下的誓言中解脫。

年輕的公主不僅深具道德感,而且知書達理。她聽到這個可怕的提議,幾乎要昏了過去。

她跪在父王面前,用盡所有的精神力氣,懇求國王不要逼她犯下這種罪行。

但這個怪異的念頭已經牢牢占據著國王的腦袋,於是他向老祭司求助,希望公主不再受道德良心所苦。老祭司是個野心勃勃的人,雖然貴為國王的心腹,卻違背了國王原有的純真和道德感。他不動聲色的減輕了國王的罪惡感,讓他相信自己娶女兒為妻,是值得讚揚的作法。

國王聽了這個小人的恭維奉承,不但擁抱了他,對自己的計劃也變得更加堅定對移。

最後,他終於下令要公主跟他結婚。公主感到椎心的傷痛,十分苦惱。她想不到其他的辦法,只好去找教母丁香仙女。她當晚就踏上旅程,坐上一輛漂亮的雙輪車,由認得路途的大公羊拉著,一路順利的來到教母住的地方。

丁香仙女十分疼愛公主,她說自己已經知道這一切,並且告訴公主不必擔心,只要照著她交代的方法去做,就不會愛到任何傷害。

「親愛的孩子,」教母對公主說:「嫁給自己的父親是嚴重的錯誤,但妳不必反抗,我有辦法避免這件事情發生。妳去告訴他,為了滿足妳的浪漫奇想,他得送妳一件有著時間顏色的衣服。雖然他位高權重,又那麼愛妳,但他永遠做不出這樣的衣服。」

公主衷心感謝她的教母。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把仙女吩咐的話告訴父王,並且表示,如果沒有一件有著時間顏色的衣服,她絕對不結婚。

國王因為公主給了他一線希望而欣喜若狂。他向最有名的裁縫師訂做禮服,規定他們如果做不出來,就要把他們統統吊死。還好,事情的結局並沒有這麼慘烈。第二天,裁縫師就把國王渴求的禮服帶了過來。他們把這件美麗的禮服鋪展開來,即使是有著金色雲朵的天空,也呈現不出這麼美麗的藍色來。

公主完全被打敗了,不知道如何從困境中脫身。國王逼迫她答應這件婚事,公主只好再向教母求救。

丁香仙女很驚訝自己的辦法竟然不成功,於是要公主再向國王要求一件有著月亮顏色的禮服。

國王沒有辦法拒絕,只好派人找來技巧最高超的工匠,強調要訂做一件有著月亮顏色的禮服。不到一天的時間,禮服就做好了。那件美麗的禮服,比父王的關懷更打動公主的心。公主回到侍女和奶媽的身邊,忍不住放聲大哭出來。

丁香仙女一得知消息,立刻趕來幫助悲傷的公主,並且告訴她:「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相信妳再要求一件有著太陽顏色的禮服,應該就會讓妳的父王覺得厭煩透了,因為沒有人做得山那樣的衣服。至少,我們可以拖延一些時間。」

公主於是向國王要求一件有著太陽顏色的禮服。但國王已經深陷在愛河之中,所以毫不考慮的讓出皇冠上的鑽石和紅寶石,好完成這件華麗的作品。為了讓禮服像陽光般燦爛,他還下令要工所不可節省。

當完成的禮服展開時,所有人都得閉上眼精,因為它實在太耀眼了。有色鏡片和墨鏡大概就是這時發明的。

公主從沒看過這麼美、裝飾得這麼華麗的藝術品。她感到十分驚訝,接著就藉口眼睛不舒服,回到自己的房間。丁香仙女得知消息後,感到無比羞愧。當她看見那件有著太陽光芒的禮服時,更是氣得臉都漲紅了。

「啊!孩子,這是最後一次了,」她對公主說:「我們要好好考驗妳父王這段可恥的愛情。他堅持要跟妳結婚,而且以為婚期就快到了。不過,接下來妳要提出的要求,一定會讓他嚇一跳。他不是很寵愛那頭驢子,還為牠花了很多錢嗎?妳去跟他要那頭驢子的皮。去!告訴他,妳要那張皮。」

公主很高興又有一個方法,可以讓她躲掉這場討厭的婚禮。她認為父王絕不可能犧牲那頭驢子,於是跑去告訴國王,自己想要那隻珍貴的動物的皮。

國王雖然因為公主奇怪的要求而嚇了一跳,卻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可憐的驢子就這樣送了命,國王派人把牠的皮送到公主面前。公主徹底絕望了,再也想不出任何方法來逃避噩運。這樣,教母又來了。

「怎麼了,孩子?」她看見公主扯著頭髮,把美麗的雙頰打得又青又腫:「妳應該快樂才對。披上這張皮,離開皇宮,能走多遠就走多遠。當我們為了道德而犧牲時,一定會得到神的補償。」

「去吧!我會幫妳準備梳妝用品,不管妳在哪裏落腳,裝著衣服和珠寶的行李箱都會隨時隨地緊跟著妳。這枚戒指給妳,當妳需要從李箱時,只要用它敲打地面,行李箱就會出現在妳面前。快走吧!不要再耽擱了,」丁香仙女又說。

公主擁抱著教母,遲遲不肯鬆手。她請求教母不要拋棄她,然後用炭灰把自己抹黑,披上醜陋的驢皮,動紙離開華麗的皇宮。沒有人認出她就是公主。

公主的失蹤讓大家議論紛紛,正在準備盛大婚宴的國王更是痛心。

沒有人能撫慰他的傷痛,國王派出上百名精騎兵和上千名火槍手,尋找他的女兒,不過,由於仙女一直保護著公主,所以即使國王布下了天羅地網,士兵們也認不出公主來。

公主慢慢前進。她走了相當遠的路,又繼續走了更遠的路,到處尋找落腳的地方。不過,雖然有好心人施捨食物給她吃,但看到她一身髒汙,卻都不願意收留她。

最後,公主走到一個很美麗的城市。一進城門,她立刻看見一棟大莊園。大莊園裏管理農場的婦人,正好需要一名幹粗活的女傭幫忙清洗抹布,並且打理火雞和豬隻的飼料。這個婦人看見全身髒兮兮的流浪公主,於是邀請她到自己家。公主長途跋涉之後,已經疲累不堪了,於是心懷感激的接受了提議。

婦人把她安置在廚房遠遠的角落裏。一開始,因為她身上的驢皮看起來又髒又醜,所以其他僕人常常拿她開玩笑。不過慢慢的,大家都習慣了。而且公主總是非常細心的完成自己的工作,所以管理農場的婦人也願意保護她。

公主負責管理羊群,總是時間一到就把牠們關進羊欄裏,她也會很巧妙的帶領火雞去覓食,就好像她一向都在做這個工作似的。她那雙靈巧的手,把每件事都照顧得很好。

公主經常坐在清澈的泉水旁,研歎自己悲慘的遭遇。有一天,她又坐在這潭泉水旁,看著水中自己的面容。她看到那可怕的驢皮,已經變成自己的髮型和衣著的一部份。她嚇了一大跳,感到羞愧萬分,於是把臉上和雙手的汙垢清洗乾淨。公主的臉跟手變得比象牙還要白,美麗的肌膚恢復了自然的鮮嫩清新。看到自己的美貌,公主十分開HA心,於是決定好好洗個澡。

但回到莊園之前,她又得披上醜陋的驢皮。幸好隔天是假日,所以她把行李箱拿出來,好好梳妝打扮一番,並且穿上那件有著時間顏色的美麗禮服。

但她的房間實在太小了,連禮服的裙襬都沒辦法鋪展開來。美麗的公主照著鏡子欣賞自己。為了打發無聊的生活,她決定每到假日時,就要穿上美麗的禮服。公主按時裝扮自己,用令人讚歎的手法在秀髮上裝飾花朵和鑽石。她常常感歎,只有羊群和火雞能欣賞到她的美貌,但即使公主披上驢皮,牠們對她的喜愛依然絲毫不減。因此在農場裏,大家都叫她驢皮女孩。

有一個假日,公主穿上有著太陽顏色的禮服。莊園的主人剛好去打獵,途中來到這裏稍做休息。這位莊園的主人,正是國王的兒子。

這位王子年輕英俊,教養好得令人稱讚不已。他不但深受父母寵愛,而且飽受人民愛戴。王子吃了點心後,就到農舍和莊園的偏僻角落四處逛逛。

他從一個地方晃到另一個地方,然後走進陰暗的小巷。巷子盡頭有一扇緊閉的門,王子感到十分好奇,忍不住把眼睛湊到鑰匙孔上窺探。他看到了美麗非凡、打扮入時的公主,那高貴端莊的氣質,簡直就是一位女神!王子感到一陣激動,差點兒忘了禮貌,就要破門而入。

王子努力壓抑情緒,離開那像陰暗的巷子,跑去詢問莊園裏的其他人,是誰住在那個小房間裏,大家告訴他,那是一個叫做驢皮女孩的女傭,因為她總是穿著一張驢皮。那個女孩又髒又邋遢,沒有人想看她一眼,也沒有人想跟她說話,只是看她可憐,才收留她在這裏看管羊群和火雞。王子對這樣的說明感到很不滿意。他知道這些粗人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問了也是白問。

王子回到皇宮,卻無法自拔的陷入愛河,他眼前不斷出現鑰匙孔內那位美女的影像。他後悔當時沒有破門而入,於是下定決心,絕不再錯過這樣的機會。炙熱瘋狂的愛情,讓王子激動不已。他當天晚上開始發起高燒,不久之後,病情惡化,變得十分危急。

國王與皇后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但所有的藥方都沒有效,他們感到很絕望。皇后宣布,誰能治好王子,就能得到豐富的報酬,但醫生們用盡巧妙的醫術,還是沒有辦法治好王子。

最後,醫生揣測王子是因為太過悲傷才會生病。愛子心切的皇后知道後,懇求王子告訴她,到底是什麼事讓他這麼痛苦。是想得到王位嗎?如果可以讓他的病好起來,他的父王一定會無怨無悔的把王位讓出來。還是他看上了哪一位公主?即使要發動戰爭,才能奪得那位公主,他的父王也一定會挺身而出。他們可以做任何犧牲,只求王子別死,因為要是他死了,他們也活不下去了。傷心的皇后說出這段感人的話,如泉湧般的淚了沾溼了王子的臉頰。

「母后,」王子終於用微弱的聲音回答:「我沒有那麼貪心,也不敢妄想父王的王位,只願他長命百歲,我願意永遠做他最忠實、最謙卑的子民!至於您說的公主,我根本沒想過結婚的事。您應該知道,我不會違背您的意旨,不管要付出多少代價,我永遠服從您。」

「啊!我的孩子,」皇后回答:「沒有事比讓你活下去更重要。我親愛的兒子啊!跟我說,你到底想要什麼,救救你、也救救我和你父親吧,他一定會答應你的要求的!」

「唉,母后,」王子說:「我應該把內心的想法告訴您。我就不再瞞您了,否則只會傷害到我最重要的親人,犯下嚴重的罪過。母后,我想要驢女孩幫我做一個蛋糕。她一做好,立刻要她把蛋糕拿來給我。」

怎麼有人的名字這麼奇怪?皇后感到很訝異,詢問誰是驢皮女孩。

「皇后陛下,」一位軍官剛好看過驢皮女孩,於是回答:「驢皮女孩是一個長得比狼還要醜的女孩,皮膚黑漆漆的,而且蓬頭垢面,就住在您的莊園裏,幫忙照料火雞。」

「沒關係,」皇后回答:「我兒子在打獵回來的途中,可能吃了她做的糕點。這真是一種怪病。總之,要那個驢皮女孩立刻來幫王子做蛋糕。」

皇后派人前往莊園把驢皮女孩叫來,命令她幫王子做蛋糕。

後來,有人肯定的說,其實當王子把眼睛靠在鑰匙孔上時,驢皮公主就已經察覺了。而且,她也從小窗子看見了年輕英俊的王子。

王子的身影早已深印在公主心中。她常常想起那段回憶,有時還忍不住輕聲歎息。

不管驢皮公主是否早已經看見王子,或聽過別人對王子的讚美,她都很高興有機會認識王子。她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裏,脫下醜陋的驢皮,把臉和雙手的汙垢清洗乾,然後梳理長髮,穿上美麗的銀色緊身胸甲,以及同色的裙子,然後用最純的麵粉。或許是揉麵團時不小心,公主手上的戒指突然掉進了麵團裏,但是她當時並沒有察覺。

蛋糕一烤好,公主立刻披上醜陋的驢皮,把蛋糕拿給軍官。她向軍官打聽王子的消息,但色官根本不屑回答,只帶了蛋糕直奔王子的住處。

王子奪下色官手中的蛋糕,瘋狂又貪婪的吃著。在場的醫生都說,這種狂熱不是好現象。果然,王子差點兒被蛋糕裏的戒指噎到,還好他很機伶的把戒指從嘴裏拉了出來。王子檢視著這枚精緻的戒指,終於不再狼吞虎嚥。這枚黃金指環上面鑲著綠寶石,指圍非常小。王子判斷,只有世界上最漂亮的指頭,才能戴得進去。

王子不斷的吻著戒指,把它放在枕頭下,只有在四下無人時才敢拿出來。他想著各種辦法,只希望能見到戒指的主人,心裏痛苦萬分!如果他要求會見這位幫他做蛋糕驢皮女孩,恐怕大家不會同意;他也不敢說出他從鑰匙孔裏看到的景象,免得大家嘲笑他在幻想。各種想法同時在王子的腦海裏糾纏,於是他又開始發起高燒。束手無策的醫生只好報告皇后,王子應該是得了相思病。

皇后和傷心的國王跑到王子身邊說:「我的兒,我親愛的孩子,」悲傷的國王喊著:「告訴我們你思念的是誰,我發誓一定把她帶回來,即使她是最低賤的女奴也沒關係。」

皇后抱住王子,保證國王的誓言是真的。王子被父母的淚水與擁抱打動了。

「親愛的父王與母后,」他說:「我並不希望自己結婚的對象讓你們感到丟臉,為了證明我是認真的,」他邊說邊從枕下拿出那枚袓母綠戒指:「我決定娶這枚戒指的主人。不管她是誰,能擁有這樣纖細的手指,應該不會是粗人或農婦。」

國王和皇后拿著戒指,好奇的看著。他們認為這枚戒指的主人一定是富貴人家的女兒。國王抱了抱兒子,懇求他快點好起來,然後離開。

國王命令屬下在全城各處擊鼓鳴笛,由傳令官宣布,請大家到皇宮來試戴戒指。誰能剛好戴上這枚戒指,就能嫁給王位的繼承者。

首先來了一批公主,接著是女公爵。但她們再怎麼把指頭修細也沒有用,就是沒有人能夠把這枚戒指戴進去。

他們也把時裝界的淑女找來。雖然這些淑女都長得很美,但手指卻太粗了。這時,王子身體狀況已經好轉,也親自來監督試戴過程。最後,連皇宮裏的侍女都被叫了過來,但結果還是一樣,沒有人成功的戴上這枚戒指。

於是,王子把廚師、廚房裏的女學徒、牧羊的女孩全都叫來,但戒指才剛套進她們又紅又短又粗的指尖,就再也戴不進去了。

「那位幫我做蛋糕的驢皮女試戴過嗎?」王子問。每個人都笑起來,說:沒有,因為她看起來太髒、太邋遢了。

「立刻把她找來,」國王說:「不要遺漏任何人!」國王的部下一邊開玩笑,一邊跑去找那位養火雞的女孩。

公主早已經聽到擊鼓聲和傳令官的叫聲。她完全沒料到自己的戒指竟會造成這麼大的騷動。她很喜歡王子,但真愛總是讓人擔心害怕,讓人沒有自信。她一直看怕,會有某個仕女的手指跟她一樣纖細。因此,當公主聽見敲門聲時,真是欣喜萬分。

公主知道,他們在找能夠戴那枚戒指的人。她心中升起一股希望,開始細心的打扮起來。

公主穿上美麗的鋃色胸甲,以及綴滿綠寶石的銀色荷葉滾邊裙子。一聽到有人來敲門,要她到王子那裏去,公主立刻披上驢皮去應門。那些人一邊嘲笑一邊對她說,國王要找她去和王子結婚,但接著立刻放聲大笑。他們把她帶到王子面前,王子也被她奇怪的裝扮嚇了一跳,不敢相信這就是他看見的那位雍容華貴的美女。王子以為自己搞了個大烏龍,感到十分難過和不解,於是問:「妳就是住在莊園第三間飼養場暗巷底的那位女孩嗎?」

「把妳的手伸出來讓我看看,」王子顫抖著,深深歎了一口氣說。

天啊!看看有誰嚇了一跳?國王和皇后、所有的侍從、宮廷裏的大臣,全都呆住了。他們看見一隻柔細嬌嫩、像玫瑰般粉白的手,從黑漆漆又髒兮兮的驢皮下面伸出來,而那枚戒指,就這樣剛剛好的套進了全世界最美的小指頭上。公主微微一動,驢皮掉了下來,現出一位比王子更迷人的美麗女孩。王子虛弱的在公主面前跪下,熱切的握住她纖細的雙手,公主的臉不禁紅了起來。不過大家似乎都沒注意到,因為國王和皇后已經走過去,用力抱住驢皮公主,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們的兒子。

溫柔的擁抱,以及年輕王子所表現出來的愛意,讓驢皮公主覺得很不好意思,但她仍然表達了謝意。

這時,天花板忽然打開來,丁香仙女從一輛綴滿丁香枝葉和花朵的馬車上走下來,對大家說明驢皮公主的遭遇。

國王和皇后知道驢皮女孩其實是一位公主,感到非常高興,更是加倍溫柔的對待她。王子體會到公主的賢淑美德,對她的愛就更深切了。

王子迫不及待想要娶公主為妻,甚至不願多等一刻,準備莊嚴盛大的婚禮。

國王和皇后非常喜愛未來的媳婦,對她十分親切,而且不停擁抱她,但公主表示,如果得不到父王的同意,就沒有辦法嫁給王子。因此他們把第一張請帖寄給公主的父親,但並沒有告訴他新娘其實就是他的女兒。當然,這一切都是丁香仙女的安排。

所有國家的國王都前來參加盛會。有的坐轎子,有的坐馬車,住得更遠的,就騎著大象,甚至老虎,還有人帶著老鷹。但排場最盛大隆重的,莫過於公主的父親。幸運的是,國王已經淡忘了自己對女兒的不倫之愛,而且娶了一個非常美麗的寡婦皇后,不過他們還沒有小孩。公主跑到父王面前,國王立刻認出了女兒,在她還來不及跪下時,就無比溫柔的抱住了她。親家國王和皇后把王子介紹給公主的父親,這位女婿立刻贏得岳父大人的好感。這場婚禮可說是極盡所能的豪華,但年輕的新郎和新娘根本沒注意到盛大的排場,因為他們的眼睛裏只看得到對方。

同一天,國王把王位傳給了王子,吻了他的手,請他坐上國王的寶座。雖然英俊的王子一再拒絕,但還是得服從父王的命令。這場盛宴持續了三個月,但這對新人的愛情不曾停止。如果一百年後他們還活著的話,應該還會繼續深愛著彼此。

從前,有位皇后生了一個其貌不揚的醜王子。大家看了老半天,還是很懷疑他是不是人。孩子出生時,在場的仙女很肯定的說,這個孩子以後會十分聰明,所以容貌反而不會太討人喜歡。

仙女又補充說,她剛才已經賦了這個孩子一種能力,讓他將來可以把自己的聰明才智,送給一個他最喜歡的人。可憐的皇后原本因為生了醜兒子而覺得難過,聽了仙女的話之後,才稍稍感到安慰。

果然,這個孩子才開始說話,就逗得大家十分開心。他的一舉一動,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那樣充滿智慧,讓大家十分著迷。喔,我忘了說一件事:這個孩子出生時,頭上長了一撮毛髪,所以大家都叫他「一毛王子」,但其實他的名字叫做喜凱。七、八年之後,鄰國的皇后生下兩個女兒。大女兒長得比陽光更美、更耀眼,皇后非常高興,大家甚至擔心她會樂極生悲。

那位看著一毛王子出生的仙女當時也在場,她告訴皇后,這位公主一點兒都沒有腦筋和智慧。她有多美麗,相對就有多愚笨。皇后感到十分羞辱,但不久後,她更悲傷了,因為她生下的第二個女兒長得奇醜無比。「不要太難過,皇后!」仙女對她說:「妳的女兒會得到補償的,她以後會非常聰明,大家根本不會注意到她醜陋的容貌。」「老天保佑!」皇后回答:「難道不能讓我漂亮的大女兒,有一點智慧嗎?」「皇后,關於這孩子的才智,我實在無能為力,」仙女說:「不過在美貌方面,我倒是可以幫點忙。為了讓妳高興,我已經賜予她一種能力,讓她可以把美貌分給一個她喜歡的人。」

兩位公主漸漸長大,她們的優點也愈來愈明顯。大家都在談論大公主的美貌和小公主的聰慧。但另一方面,她們的缺點也隨著年齡增大了。眼看小公主變得愈來愈醜,大公主也變得一天比一天笨。對別人提出的問題,大公主要不是保持沉默,就是說一些蠢話。她實在笨手笨腳,甚至沒有辦法同時把四個瓷器放在壁爐邊上,而不打破任何一個。就連喝杯水,她也會灑在自己的衣服上。雖然對年輕女孩而言,美貌是相當大的優勢,但不管到哪裏,小公主總是比大公主風光。一開始,大家都會走到最美麗的大公主旁邊,只為了看看她、稱讚她;但不久之後,大家就會走到最聰慧的小公主身旁,聽她說許多愉快有趣的事。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大公主身邊就已空無一人,所有的人都聚集到小公主身旁了。真是驚人!大公主雖然愚笨,但也發現了這種情形。她希望能用所有的美貌來換取妹妹一半的智慧。皇后雖然明智,但偶爾還是忍不住責怪大公主的愚笨。

可憐的大公主痛苦得希望自己死去。有一天,大公主躲進森林裏,暗自悲憐自己的不幸,卻突然看見一個人向她走來。那是一個矮小的男人,長得奇醜無比,卻穿著非常華麗的衣服,讓人看了就討厭。這個男人原來就是年輕的喜凱王子。此時,大公主的畫像已經流傳到世界各地,連喜凱王子都看見了。他愛上畫中的美女,於是離開父親的王國,希望能夠見到這位公主,跟她談談話。他很高興自己碰見獨處的大公主,於是盡其所能表現出禮貌的樣子,畢恭畢敬的向她打招呼。喜凱王子說了一堆恭維的話後,卻發現公主十分憂鬱。於是,他說:「公主啊,我實在不懂,像妳這麼美麗的女孩,怎麼還會這麼悲傷呢?我敢誇口自己見過無數美女,但我從來沒有看過任何人比得上妳的美貌。」

「隨便你怎麼說吧,先生,」公主一動也不動的回答。「美貌,」一毛王子繼續說:「是一種優勢。我不明白一個擁有美貌的人,還有什麼值得難過的事?」「我寧願長得跟你一樣醜而擁有智慧,」公主說:「也不願當一個像我這樣的笨美人。」「妳聽過大智若愚嗎?公主,愈是有智慧的人,就愈覺得自己缺少智慧。」「我不懂你的話,」公主回答:「但我很清楚自己很笨,這就是讓我難過得想死的原因。」「如果這就是妳悲傷的原因,公主,我很容易就能結束妳的痛苦。」「你能怎麼做?」公主問。我有一種能力,公主,」一毛王子說:「我可以把自己的智慧送給我最愛的人。既然我最愛的人就是妳,那麼,公主,只要妳原意嫁給我,就可以變得和我一樣有智慧。要怎麼決定,都看妳了。」公主呆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知道,」一毛王子繼續說:「這個提議對妳來說是個難題,我一點就都不訝異。不過,我會給妳一整年的時間準備。」愚笨的公主以為一年的期限永遠不會到來,同時又非常渴望變聰明,於是接受了一毛王子的提議。她才答應一毛王子在一年後嫁給他,就立刻覺得自己變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她發現自己擁有一種高超的能力,可以很優雅、輕鬆、自然的說出讓對方高興的話。

從這一刻開始,她和一毛王子之間的談話變得既高雅,又引人注目。她散發出驚人的智慧光芒,讓一毛王子覺得自己原先擁有的還多。大公主回到皇宮後,全宮廷的人立刻發現她驚人的改變。以前,大家只聽得到她說出魯莽失禮的話;但現在,她所說的話卻變得如此明智且詼諧風趣。宮廷中的人都覺得非常喜悅,只有小公主覺得很不舒服。她的智慧再也不比姐姐強,所以一到姐姐身旁,她就只是不討人喜歡的醜八怪而已。國王開始聽取大公主的意見決定國家大事,有時甚至會在她住的地方召開會議。公主變聰明的消息很快傳了開來,鄰國的年輕王子紛紛前來獻殷勤,向她求婚。不過,公主卻找不到一個具有足夠聰明才智的人。她聽著每個人的談話,卻沒有人能夠吸引她。最後,出現了一個非常能幹、富有、聰明又英俊的王子,公主忍不住對他產生了好感。

國王察覺到公主的想法,於是告訴她,可以照自己的意願選擇另一半。但愈是聰明的人,在面對這種事情時,通常愈難明快的做出決定。公主對父王表達謝意,但請求父王給她一些時間考慮。公主心不在焉的散步到森林裏,也就是她遇到一毛王子的地方。她希望好好想一想自己該怎麼做。走著走著,她陷入了深深的思緒。這時,她腳下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響,好像有人在來來去去,四處活動著。公主張開耳朵仔細聽,聽到一個人說:「把那個鍋子給我。」另一個人說:「把大鍋子拿過來。」又有一個人說:「灶裏面多加些柴火進去。」這時,地面裂開來,公主看見自己腳下出現了一個大廚房,裏面有很多廚師、鍋子,還有各式各樣的工作人員,似乎正準備舉辦豐盛的餐宴。二、三十個烤肉的人出現在她面前的森林小徑上,神氣活現的繞著一張超長的餐桌走。這些人手上都拿著長長的鐵叉,頭上戴著廚帽,隨著和諧的樂曲很有節奏的工作著。

公主看著眼前的景象,覺得十分驚訝,詢問他們是在為誰工作。「小姐,我們是喜凱王子的手下,」其中看起來最像主管的人回答:「他明天就要舉行婚禮了。」公主更驚訝了。她猛然想起,自己就是在一年前的這一天,答應要嫁給一毛王子。但她做出這個承諾的當時,腦袋還很愚蠢,所以她一方面接受了一毛王子送給她的聰明才智,另一方面卻很蠢的忘了這回事。公主繼續在森林裏散步,過了一會兒之後,一毛王子出現在她面前,顯得一臉勇敢、一身華麗,就像個即將完成終身大事的王子。「妳看看我,」他說:「公主,我完全遵守承諾。我相信妳也會實踐諾言嫁給我,讓我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我就老實說吧,」公主回答:「我沒有辦法下定決心。而且,我想我永遠沒有辦法像你希望的那樣,決定嫁給你。」

「妳的話真讓我驚訝,公主,」一毛王子對她說。「我了解你的感受,」公主回答:「如果你是一個粗魯愚笨的男人,我一定會覺得很為難,因為你會說,既然身為公主,就必須遵守承諾,既然答應了,就應該嫁給你。不過,我現在面對的是世界上最聰明的男人,我相信你一定會聽我解釋。你知道,當我還是笨蛋時,就很難下定決心嫁給你了;現在我有了你給的聰明才智,就更難下定決心了。連當初的我都無法決定的事,你怎麼能要求今天的我來決定呢?如果你一定要娶我,就不該拿掉我的愚蠢,讓我把事情看得更明白清楚。」「公主,」一毛王子回答:「如果妳允許愚笨的人責怪妳不遵守諾言,那為什麼我不能怪妳呢?尤其,這件事還關係到我一生的幸福。難道聰明人只配得到比笨人更差的待遇?這樣合理嗎?像妳這麼聰明、而且一直渴望獲得聰明才智的人,竟會說出這樣的話?請妳誠實面對自己吧!除了醜陋的外表,我還有什麼缺點讓妳覺得討厭呢?難道妳不滿意我的出身?我的聰明才智?還是我的個性和言行舉止?」「一點兒都不,」公主回答:「你剛才說的幾點,我都很滿意。」「如果真的是這樣,」喜凱王子繼續說:「我就能得到幸福。妳可以把我變成世界上最討人喜歡的男人。」

「可以的,」一毛王子說:「如果妳夠愛我,希望事情這樣發展,一定可以。公主,不要懷疑了。妳知道嗎?在我出生那天,有一位仙女賜給我一種能力,讓我可以把喜歡的人變聰明。這位仙女也賜給了妳一種能力,讓妳可以把喜歡的人變得英俊瀟灑。」「如果真是這樣,」公主說:「我衷心希望你變成最英俊、最討人喜歡的王子。我賜予你跟我同等的美貌。」話才說完,公主面前的喜凱王子就出現了變化。她從沒有見過這麼英俊、完美和討人喜歡的男人。有人認為,這並不是仙女的魔法起了作用,而是公主的愛造成了改變。他們說公主想到了意中人的毅力、謹慎,以及他個性中的種種優點,於是再也看不到他身體上的缺陷,以及醜陋的臉龐。他的肉瘤成了一種好玩的模樣,就好像他故意裝成駝背的樣子;他跛腳的可怕姿勢,也成了某種瀟灑的姿態,深深吸引著公主。他們還說王子的斜眼,在她眼中成了明亮的雙眸;而他錯亂失焦的眼神,在她的心目中成了瘋狂愛戀的標記。最後,他紅腫的大鼻子,對公主而言,顯得既雄壯、又有英雄氣概。無論如何,公主答應一毛王子,只要他能得到父王的同意,自己就嫁給他。國王知道女兒對一毛王子十分傾心,也知道他是一位既聰明又規矩的王子,於是很高興的接受他成為自己的女婿。隔天,婚禮如期舉行,一切都和喜凱王子長久以來的計畫一樣。

從前有一位非常富有的商人。他有六個孩子,總共三男三女。這個商人是一個非常有見識的人,很重視子女的教育,所以請了各種不同的老師來教導他的孩子。

他的女兒都很漂亮,小女兒尤其受人讚賞。她還很小的時候,大家都叫她小美女,這個稱呼後來一直沿用下來,讓兩個姐姐覺得很嫉妒。

最小的妹妹不僅比姐姐美麗,也比她們善良,優秀。兩個姐姐因為家裏很有錢,所以十分傲慢。他們自以為是貴婦,不願意和其他商人的女兒來往,每天只是跳舞、看戲或是散步,老是嘲笑妹妹花太多時間讀書。

大家都知道三姐妹家裏很有錢,所以許多大商人都來向她們提親。兩個姐姐總是這麼答覆:對方除非是公爵,至少也得是伯爵,否則他們絕對不嫁人。但美麗的小妹卻真誠感謝那些想娶她的人,告訴他們自己還太年輕,想繼續待在父親身旁,多陪他幾年。

有一天,商人突然賠掉了所有的財產,只剩下一棟離城市很遠的鄉村小屋。他流著眼淚告訴孩子,他們得搬到那棟房子裏,像農夫一樣工作,才能生活下去。兩個大女兒說,她們不想離開城市,而且她們認識一些想娶他們為妻的年輕人,即使沒有錢也沒有關係。

不過這兩位小姐大錯特錯了。她們一變成窮人,朋友連看都不想看她們一眼。因為她們從前太驕傲了,大家都不喜歡她們,還說:「她們一點兒都不值得同情!我們很高興她們再也驕傲不起來了。叫她們一邊去放羊,一邊去做貴婦吧!」

但同時,大家也這樣說:「可憐的小美女,她的不幸實在令人生氣。她是這麼好的女孩!即使跟窮人講話也充滿了善意,而且是那麼溫柔、那麼誠懇!」

小美女雖然身無分文,但還是有好幾位紳士想娶他為妻。但她說,自己沒辦法丟下可憐又倒楣的爸爸。她要跟隨爸爸到鄉下去,在他身邊安慰他,幫忙他工作。

商人一家人於是住進了鄉下的房子,由商人和三個兒子負責耕田,美女小妹每天清晨四點鐘就起床,趕著打掃房子,為家人準備早餐。一開始,美女覺得很痛苦,並不習慣像傭人那樣工作。但兩個月後,她變得強壯許多,勞動讓她變得更健康。做完家事後,她會讀書,彈彈鋼琴,或是一邊縫紉一邊哼著歌。

相反的,兩個姐姐卻覺得無聊透了。她們早上六點起床後,一整天都在外面閒逛散步,懷念她們那些漂亮的衣服和朋友。

「看看小妹,」她們兩人私底下說:「真笨啊!在這麼悲慘的狀況中,她還能自得其樂。」但商人卻不這麼想,他知道小女兒比兩個姐姐傑出。他欣賞小女兒的美德,尤其是耐心,因為她的姐姐不但把所有的家事留給她,還常常辱罵她。

就這樣,他們孤孤單單的過了一年。這時候,商人收到一封信,原來,幫他載貨品的船隻,終於順利到達了。這個消息讓兩個姐姐高興得昏了頭,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離開令人討厭的鄉下。她們催著爸爸趕快動身出發,請他回來時帶一些禮服、毛皮大衣、頭飾和各種小配件。小女兒什麼都沒有要求,因為她覺得那些貨品賣得的錢,恐怕還不夠買姐姐想要的東西。

「妳要我幫妳買什麼嗎?」她爸爸問。

「既然爸爸想到了我,」小女兒對商人說:「就請您幫我帶一朵薔薇花回來吧!這裏找不到薔薇花。」

小女兒並不是真的想要薔薇花,而是不想讓兩個姐姐的行為受到批評,讓她們覺得自己故意什麼都不要,來顯示她們的差別來。

商人動身出發了。他領了貨,但又為了貨物打了一場官司。費了一番辛苦後,他變得跟以前一樣窮,而且還要走上三十公里的路,才能回到鄉下的家。不過,一想到能跟孩子們見面,他就覺得十分開心。在回家之前,他必須先穿過一座大森林。不幸的,他竟然在森林裏迷路了。天空正下著大雪,強風呼呼吹著,把他從馬背上吹下來兩次。夜晚緊跟著來臨,商人心想,自己要不是餓死,就是會冷死,否則也會被四周正在嚎叫的狼群給吃掉。

突然,他看見一長排樹木遙遠的盡頭閃著一道亮光。他朝著亮光前進,最後看到一座燈火通明的大宮殿,光線就是從這裏照出來的。商人感謝上帝拯救了他,然後走向官殿、卻驚訝的發現,庭院裏竟然一個人都沒有。跟在他身後的馬看見打開的大馬廄,立刻走了進去。那匹可憐的馬快要餓昏了,一看到馬廄裏堆滿乾草和燕麥,立刻貪婪的撲了上去。商人把馬綁在馬廄裏,走進宮殿。房子裏沒有人,但大廳裏的爐火卻燒得正旺。一張餐桌上擺滿了肉,但只有一副餐具。

商人被大雪和雨水淋得渾身溼透,他一邊走近爐火,一邊自言自語:「房子的主人或是管家,應該會原諒我擅自闖進來吧!他們可能很快就回來了。」

等了又等,等到時鐘敲了十一下,仍然一個人也沒有。商人餓得受不了,於是顫抖著抓起一隻雞,兩三口就吞了下去。他又喝了好幾杯酒,膽子變得愈來愈大。他走出大廳,穿過幾個富麗堂皇的套房,最後發現有個房間裏擺了一張很舒適的床。這時已經是半夜,商人覺得很累,於是關上房門,躺下去睡了。

等他醒來,已經是隔天早上十點。商人驚訝的發現,在他髒亂不堪的衣褲旁邊,擺著一套乾淨的衣服。

商人心想:「這座宮殿的主人一定是好心的仙女,而且很同情我的遭遇。」

他往窗外望去,發現雪已經停了,只看見種滿了花朵、令人賞心悅目的綠色走廊。他走進昨天晚上用餐的大廳,看見一張小桌子上擺著巧克力牛奶。

「仙女小姐,」他大聲說:「真是太感謝妳了,這麼好心幫我準備早餐。」

商人喝完巧克力,走出大廳去牽他的馬。他經過薔薇花廊,突然想起小女兒的要求,於是順手拔下一枝薔薇枝幹。

就在這時候,他突然聽到一聲巨響,緊接著看見了一隻可怕的怪獸向他走來。商人差點兒嚇暈過去。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怪獸發出恐怖的聲音說。

「我收留你,救了你一命,還花了那麼多力氣照顧你,但你卻想偷走我最珍愛的薔薇花!你必須死,才能補償你的過錯。現在,我給你三刻鐘的時間,讓你向上帝懺悔,」怪獸生氣的吼著。

商人在怪獸面前跪了下來,雙手合十的對他說:「老爺啊,請您原諒我。我摘這朵薔薇花,是為了送給我的女兒。不知知道這麼做會冒犯您。」

「我不叫老爺,」怪獸回答:「我叫野獸!我不愛聽恭維話,你心裏想什麼就講出來。不要以為拍馬屁可以改變我的心意。你說你有女兒,那好,如果要我原諒你,就叫其中一個女兒來代替你受死。別再多說了,快走!你得發誓,如果你的女兒拒絕代替你受死,你得在三個月之後回來。」

商人並不想讓女兒在這個邪惡的怪獸面前犧牲,但是他想:「至少我可以再快樂的擁抱她們一次。」於是他發誓一定會回來。野獸告訴商人,他隨時都可以走。

「但是,」野獸補充說:「我不想讓你空手離開。到你昨天晚上睡覺的那個房間去,你會發現一個很大的空箱子。你可以把喜歡的東西統統放進去,我會幫你把箱子送回家。」

野獸說完就離開了。商人自言自語的說:「既然非死不可,如果能夠留下一些錢,給我那些可憐的孩子買麵包,我就感到安慰了。」

商人回到昨晚睡覺的房間,發現許多黃金,於是把野獸說的箱子裝滿,然後到馬廄裏牽了馬,帶著悲傷的心情離開宮殿。他當初走進這座宮殿時心裏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難過。他的馬自動載著他穿過森林,不久之後,就回到了鄉下的小屋。孩子們圍在商人身旁,他原本應該對孩子們的擁抱感到溫暖,但現在看著他們,卻流下淚來。

他手上握著為小女兒帶回來的薔薇,一邊把花遞給她,一邊說:「美女,拿著這些花吧!妳可憐的老爸可是為了它付出很高的代價。」

接著,他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慘經歷,告訴了家人。聽完父親的遭遇,兩個姐姐尖聲大叫,開始責怪美女,但美女並沒有哭。

「看看這個小傢伙的驕傲帶來什麼後果,」她們說:「為什麼她不跟我們一樣要些禮服就好?這位小姐偏偏不要,就是要和我們不一樣!她害我們的爸爸去送死,卻連一滴眼淚也不掉。」

「沒有哭泣的必要,」美女說:「為什麼我要為爸爸哭泣呢?他不會有危險的。既然野獸想要的是我們姐妹中的一個,我志願到憤怒的野獸面前。我很高興,雖然我是去送死,但能救父親一命讓我感到很快樂,也能證明我對他的愛。」

「不,妹妹,」一個哥哥說:「妳不會死的!我們去找那個怪獸,如果不能把他殺了,就讓我們死在他手中吧!」

「孩子,不要這樣想!」商人說:「野獸的力量非常強大,你們殺不死他的。美女願意犧牲,讓我很感動,但我不願意她去送死。我已經老了,所剩的日子也不多了,不過是損失幾年的生命罷了,這樣做才能夠不後悔。」

「爸爸,」美女說:「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那座宮殿的,你沒有辦法阻止我跟著你走。雖然我還年輕,對生命卻沒有太多留戀。而且,我寧願被那個怪獸吃掉,也不願因為失去父親而難過得死去。」

大家費了一番唇舌,美女還是堅持前往那座漂亮的宮殿,最後連姐姐們也覺得有點心動,因為小妹妹的善良,激起了她們強烈的嫉炉心。

商人心中充滿了即將失去女兒的悲痛,所以完全忘記了那個裝滿黃金的箱子。等他回到房間準備上床睡覺時,才驚訝的發現,箱子就擺在他的床腳邊,他決定不告訴孩子們他又有錢了,因為兩個大女兒一定會吵著要搬回城市,但是他卻想在鄉下養老。不過,他把秘密告訴了小女兒。

小女兒說,他離家的這段時間,有幾個紳士來家裏拜訪,其中有兩個人很喜歡姐姐。美女請求父親把姐姐嫁給他們。因為她實在太善良了,又很愛兩個姐姐,所以真心原諒了姐姐們對她所做的一切惡行。

終於,美女跟著爸爸要離開了。兩個壞心眼的姐姐把洋抹在眼睛上假裝哭泣,但哥哥們卻哭得和商人一樣傷心。只有美女沒有哭,因為她不想再增添他們的悲傷。

商人騎著馬朝宮殿的方向前進,一直到了晚上,他們才看見宮殿輝煌的燈光,就跟商人上次看到的一樣。馬匹自動走進馬廄,商人和女兒進了大廳,發現那裏擺著一張大桌子,上面滿滿的都是山珍海味,還有兩副餐具。商人根本沒有心情吃東西,但美女強迫自己裝出鎮定的神情,坐到桌邊,幫爸爸夾菜。接著她自言自語的說:「野獸想在吃掉我之前,把我餵肥一點,可見他很重視我。」

用餐用到一半,突然傳來巨大的聲音。商人哭著跟女兒說永別了,因為他知道野獸來了。美女看見可怕的野獸,嚇得忍不住全身發抖,但還是努力安慰自己別害怕。野獸問她,是不是真心代替父親來這個地方,她顫抖著回答說是。

「妳真善良,」野獸說:「我為他謝謝妳。老好人,明天早上就離開,不要再回來了!美女,我會再來看妳的!」

「再見,野獸!」美女回答。野獸立刻離開了大廳。

「啊!女兒,」商人抱住美女說:「我快嚇死了!聽我的,讓我留下來吧!」

「不行,爸爸!」美女很堅定的說:「你明天早上就走,讓老天爺來決定要不要救我吧!或許衪會可憐我呢!」

他們進房準備睡覺,原本以為一定會睡不著,沒想到,才一躺下,眼睛就閉了起來。在睡夢中,美女看見一位女士對她說:「美女,妳的善良讓我覺得很高興。妳犧牲自己來拯救父親,這樣的善行一定會得到回報的。」

美女醒過來,把夢境告訴父親。商人聽了覺得稍感安慰,但等到跟女兒分別時,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哭。

商人一離開,美女坐在大廳裏,也開始哭了起來,不過,她很勇敢,很快就停止哭泣,祈求上帝保佑她。她想信野獸今晚就會吃了她,於是決定好好珍惜最後的生命,不要再憂傷了。她利用等待的時間散步,參觀美麗的城堡。

她忍不住讚歎城堡的美麗。接著,她發現一扇門上寫著「美女的房間 」,不禁嚇了一大跳。她急忙打開門,裏面華麗的裝飾讓她看得眼花撩亂,但最吸引她的卻是大書櫃和鋼琴,以及一些有關音樂的書。美女輕聲說:「他不想讓我覺得無聊吧!」接著她又想:「如果我只在這裏待一天,他應該不會為我準備這麼多東西。」這個想法重新燃起了她的勇氣。

美女打開書櫃,看見一本書上以金色的字母寫著:請許願、請命令:您是這裏的皇后和女主人。「天啊!」美女驚歎:「真希望能看看我可憐的爸爸,我想知道他在做什麼。」她自言自語的說。

美女把眼光投向一面大鏡子,驚訝的看見了他們的家,以及剛剛到家、一臉愁容的父親!她的兩個姐姐走到父親面前,皺著眉頭,裝出難過的樣子,但還是忍不住透露出快樂的神情,因為她們再也看不見妹妹了。過了一會兒,影像就消失了。美女不禁覺得野獸會她百依百順,所以再也不害怕了。

到了中午,美女發現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吃飯時,雖然她沒到到其他人,卻聽見了美妙的音樂。晚上,正當她準備坐到桌旁用餐時,卻聽見野獸的聲音。美女不禁發起抖來。

「美女,」野獸說:「我能陪妳吃飯嗎?」

「你才是這裏的主人啊!」美女顫抖著回答。

「不, 」野獸說:「這裏只有妳一個女主人。如果妳覺得我很煩,只要叫我走就好,我會立刻離開的。告訴我,妳是不是覺得我長得很醜?」

「是的,」美女說:「我並不會說謊。不過,我也覺得你是一個大好人。」

「妳說得對,」野獸說:「不過,我不只很醜,也沒有什麼腦筋。我知道自己不過是一頭笨野獸。」

「你不笨,」美女回答:「笨人是不會承認自己笨的。」

「吃飯吧,美女,」野獸說:「把這裏當做妳自己的房子,不要讓自己無聊,因為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妳的。如果妳不開心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你對我真是太好了!」我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訴你,我很喜歡你的好心腸。只要想到這點,你在我眼裏就沒那麼醜了。」

「是啊!夫人,沒錯!」野獸回答:「我的心地很善良,但是我還是一頭野獸。」

「其實有很多人比你更像野獸,」美女回答:「有些人雖然表面上是人,內心卻十分凶殘、墮落和無情。比起來,我還是比較喜歡你的樣子呢!」

「如果我夠聰明,」野獸說:「就會用讚美來表示感謝。但我實在太笨了,所以只能說,我真的很感激妳。」

美女愉快的享用晚餐,幾乎不再害怕野獸。但野獸接下來的話,又讓她害怕得幾乎昏死過去:「美女,妳願意嫁給我嗎?」美女沉默了一陣子。她害怕自己如果拒絕野獸,會讓他大發雷霆。但最後,她還是發抖的回答:「不願意,野獸。」

可憐的野獸似乎想長歎一聲,但他的歎息聲卻變成可怕的呼嘯,在整座宮殿裏迴盪震動。

美女很快定下心來,野獸很傷心的對著她說:「再見了,美女,」然後往門回走去,還不時回過頭來望著她。

當房間裏只剩下美女一個人時,她不禁對這頭怪獸感到既同情、又可憐。「天啊!」她說:「他心腸這麼好,只可惜長得太醜了!」

美女平靜的在宮殿裏生活了三個月。野獸每天晚上都來看她,好心的陪她吃晚餐、聊天,但他說不出我們所謂「有智慧」的話。美女每天都在野獸身上發現新的優點,而且因為經常見面,所以也習慣了他醜陋的外表。每當野獸快來時,美女不但不害怕,還常常瞧瞧時鐘,看看是不是快九點了,因為野獸總是準時在這個時間來看她。

只有一件事情讓美女感到痛苦,那就是野獸每天晚上在美女上床之前,總是會向她求婚。美女一說不願意,野獸就會顯露出痛苦的表情。

有一天,美女終於對野獸說:「野獸,你讓我覺得好難過!我也想答應你,但是又不想說謊,所以只能告訴你,這件事是不可能的。不過,我永遠是你的朋友。」

「很好,」野獸說:「我知道了!我知道自己長得很可怕,但我很愛妳,也很高興妳願意留下來,請答應我,妳永達不會離開!」

美女一聽,臉都紅了。她在鏡子裏,看到父親因為失去她而傷心的病倒,她很想再見他一面。

「我答應你永遠不離開,但我很想再見父親一面,如果不行,我會很痛苦的。」

「我寧可死,」野獸說:「也不願意妳傷心難過。我送妳回妳爸爸家,但如果妳在那裏留下來,那我就會痛苦得死掉。」

「不, 」美女留著眼淚說:「我很喜歡你,並不希望你死去。一星期後,我一定回來。我看到姐姐們都出嫁了,哥哥們也去從軍了,只剩下爸爸一個人。請讓我留在那裏,陪他一個星期吧!」

「明天一早,妳就會回到家,」野獸回答:「但是要記得妳的承諾。如果妳想回來,只要在睡覺時,把這枚戒指放在桌上就行了。再見,美女!」

說完,野獸習慣性的歎了口氣;美女也為自己惹野獸傷心而難過。到了早晨,她一醒過來就發現自己回到家了。她拉拉床邊的鈴鐺,女傭走了進來,看見她立刻嚇得驚聲尖叫。商人聽見叫聲跑了過來,看見自己親愛的小女兒,欣喜若狂,兩人不斷的擁抱親吻。

激動過後,美女準備起身。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找不到衣服穿,但女傭卻告訴她,隔壁的房間裏有一個大箱子,裏面滿是鑲著黃金和鑽石的禮服。美女知道那是善良的野獸準備的,很感謝他的細心。她挑了最樸實的一件禮服,然後交代傭人把其他衣服摺好,想把它們當成禮物送給兩個姐姐。但她才剛說完話,箱子立刻消失了。美女的爸爸說,野獸希望她把衣服留給自己,話才說完,衣服和箱子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在美女換衣服的短短時間裏,已經有人去通知她的兩個姐姐。她們帶著丈夫很快回到家裏來。

兩個姐姐都很不幸:大姐的丈夫和愛神一樣俊美,但卻非常自戀,成天只關心自己的容貌;二姐的丈夫是個天才,但他的聰明才智卻只用來激怒大家,尤其是激怒他的太太。美女的姐姐們看見她穿得像公主一樣華麗,比陽光還要燦爛,都覺得痛苦萬分。

她們感到十分嫉妒,尤其當美女告訴她們自己非常幸福時,姐姐們更是妒火中燒。兩個善妒的姐姐走到花園,大哭一場, 然後說:「為什麼這個小鬼就是比我們幸福?我們有哪一點不如她?」

「妹妹,」大姐說:「我想到一個主意!我們說服她留在這裏,讓她在第八天之後才回去。那隻笨野獸一定會很氣她不守信用,也許就會把她給吃了。」

姐姐,這個辦法真不錯,」二姐回答:「我們要想盡辦法把她留下來。

一個星期過去了,美女準備離開,但兩個姐姐裝出十分絕望、傷心的樣子。美女只好答應再多留一個星期。

不過,美女心中很自責。她真心喜愛可憐的野獸,並不希望讓他悲傷。她也擔心自己以後再也見不到野獸了。

到了第十天晚上,美女夢見自己在宮殿的花園裏,而野獸躺在草地上,奄奄一息的指責她忘恩負義。

美女突然驚醒過來,開始哭泣。

「我真是壞,」她說:「野獸對我這麼好,我竟然還讓他傷心!他雖然又醜又鈍,但難道這是他的錯嗎?他有一副好心腸,這更可貴。為什麼我不願意嫁給他?比起姐姐跟她們的丈夫,我跟他在一起一定會幸福得多。讓一個妻子感到快樂滿足的,並不是先生有多英俊的外貌或聰明才智,而是有好的性情與美德,而這些優點,野獸一樣也不缺。我對他雖然沒有愛情,卻有敬重、友誼和感激。該回去了!我不該帶給他不幸!否則我一輩子都會為自己的無情無義感到愧疚。」

說完這些話,美女從床上爬了起來,把戒指放在桌上,然後又回去睡覺。她一躺下去,立刻睡著了。

早上起床時,美女發現自己躺在野獸的宮殿裏,感到很快樂。她把自己打扮得雍容華貴,想讓野獸高興一下。她等不及晚上九點的到來,一整天都非常煩躁,但等到時鐘敲了九下,野獸卻沒有出現。美女害怕野獸已經死了,於是跑遍整個宮殿,絕望的大聲呼喚。她找遍每個地方,這才想起先前的夢境。

美女趕緊跑到花園裏的運河邊,那是睡夢中她看見野獸的地方。美女終於找到可憐的野獸,但他已經失去了意識。美女以為他死了,立刻撲了上去,完全不畏懼野獸可怕的長相。她發現野獸還有心跳,立刻到運河邊舀水,淋在他頭上。野獸張開眼睛,對美女說:「妳忘了承諾!失去妳讓我十分悲傷,所以我決定把自己餓死。現在,我很高興能再見妳一面,我可以時滿意足的死去了。」

「不,親愛的野獸,你不能死!」美女說:「你要活下來當我的丈夫。從現在開始,我會把自己交給你。我發誓我只屬於你一個人。天哪!我以為自己對你只有友誼,但我心中現在卻那麼痛苦,如果再也見不到你,我也活不下去了!」

美女才說完話,就看見整座城堡閃耀出光芒。燦爛的煙火、動人的音樂,顯示城堡內正在舉辦盛大的慶典。但這些美景並無法吸引美女的眼光,她轉過身,看著她親愛的野獸。但令人驚訝的是,野獸竟然不見了,躺在她腳邊的是一位長得比愛神還要俊美的王子。王子正在感謝她解除了自己身上的魔咒。

美女雖然深受這位王子吸引,但還是忍不住問他,野獸去哪裏了。

「他就在妳的腳邊,」王子說:「壞仙女把我變成了野獸,讓我無法表現自己的智慧,除非有美麗的女孩願意嫁給我,否則我永遠不能恢復原來的樣子。世界上只有妳,會因為我善良的個性而感動。我將把一切榮耀歸諸於妳,並且善盡我對妳的義務。」

美女又驚又喜,伸出手把英俊的王子拉起來。他們手牽著手走進城堡,美女一進大廳,立刻看見爸爸和其他家人,以及她在城堡的第一晚所夢到的那位女士。美女高興極了。

「美女,」那位女士其實是個偉大的仙女,她說:「來,妳做了正確的選擇,應該得到獎賞。妳對好品德的重視,勝過對英俊的外貌和聰明才智,因此才能找到一位擁有全部優點的人,這是妳應得的。妳將成為偉大的皇后,希望王位不會破壞妳的美德。」

「至於妳們,小姐,」仙女對美女的兩個姐姐說:「我看透了妳們的內心,知道裏面的每一個壞主意。變成兩座雕像吧!事情的經過會刻在妳們腳下的石柱上。妳們會永遠站在妹妹的宮殿門口見證她的幸福,這是妳們的報應。除非妳們承認錯誤,否則不能變回原來的樣子,但恐怕這是不可能的。我們能改變惡毒和嫉妒的心,恐怕要奇蹟才行。」

仙女揮了一下魔棒,原本住在宮殿裏的人,全部被送了回來。每個人看到王子都非常高興。王子娶了美女,一直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因為他們的幸福是建立在道德和善良之上。





第一章 英雄相見歡

英國在亨利二世統治的時代,貴族與修士們過著奢侈,豪華的生活,可是一般善良的百姓和窮苦的農民,卻受到百般壓榨和剝削,三餐不繼,生活非常困苦。

窮苦人家為了免於饑餓,只好到森林裏獵捕野鹿;為了驅寒保暖,只好到森林裏砍樹當柴火。可悲的是,根據當時英國的法律,這種為了求生存所做的行為,卻觸犯了背判國王的罪名,一但被捉到,就難逃被絞死的命運,人們只好逃離家園,躲藏起來。

當時,在英國的諾丁漢郡附近,有一片夏維德森林,既廣大又茂密,逐漸成為這些逃犯的庇護所,因為只要躲在森林深處,有野果可以採食,有動物可以獵捕,生活不成問題,而官兵也不容易找到他們。

十七歲的羅賓漢,原本是貴族,他的父親,曾經是前任國王最信任的大臣。羅賓漢身材魁梧、壯碩,長得一表人材,更練得一手好弓箭,幾乎已經到達百步穿楊的境界,是遠近馳名的神射手。

很不幸的,年輕氣盛的羅賓漢,有一次和人打賭,射死了一隻野鹿,因此觸犯了背判國王的罪,成為官方懸賞追捕的逃犯。區賓漢沒有辦法,只好逃到夏維德森林裏躲藏。他把夏維德森林裏的逃犯組織起來,成立了夏維德森林守護團,並且成為這一群綠林好漢的首領。

羅賓漢訂定了規章和守則,讓所有的伙伴們遵守,其中最重要的幾條是:

⓪絕不傷害辛勤耕地的農戶和穿越森林的無辜百姓。

⓪幫助貧窮困苦的人,使他們免受惡勢力的迫害和壓榨。

⓪制裁獲取不義之財的人。

⓪反抗諾丁漢郡的郡長,貪婪的修士及殘暴的貴族。

羅賓漢率領著這群夥伴們四處劫富濟貧,幫助善良的百姓,對抗殘暴的統治者。沒多久,羅賓漢的威名,就遠近皆知了。

這年夏天,夏維德森林在晨光中,處處聽得到鳥兒愉快的鳴唱聲,這也惹得正散步其間的羅賓漢一時興起,吹起口哨應和著。

「咦,這首童謠竟然有人會唱!」聽到前方傳來的歌聲,羅賓漢躲在樹幹後面察看。

不一會兒,出現一位青年,用精確的箭法射中倉皇逃走的鹿,令羅賓漢讚嘆,他走出來說:「箭法這麼了得,一定是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

「你也不簡單,看得出我的經歷。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警覺的看著羅賓漢。

羅賓漢笑了一下回答:「別管我的名字,我是這座森林看守團體的頭頭!」

青年更小心翼翼:「是國王的森林看守隊?」

原來當時英國的大森林,都有官員們看管,好讓國王可以隨時狩獵,同時防止民眾盜獵、盜伐。

「我們不為國王工作,而是專門向經過此地的富人們索討過路費,救濟貧困人家。怎麼樣?加入我們的行列吧?要不然就請你離開。」

羅賓漢說話很不客氣,讓青年怒氣勃發,於是兩個人就打了起來,從棍棒到劍術,一路比來,不分上下。

羅賓漢突然喊道:「等一下!我好像認得你,紅髮衛爾?我是羅賓漢啊!」

青年一聽到羅賓漢的名字,立刻丟掉武器,熱情的抱起羅賓漢,說:「想不到我們這對表兄弟,竟然是這樣重逢!夢柔好嗎?」

「她很好!要是看到你,一定會高興的哭呢!對了,你不是去法國打仗了嗎?」羅賓漢用號角吹了三個長音後,問著衛爾。

衛爾嘆口氣說:「因為有一天我夢見夢柔很痛苦,於是向司請假,哪曉得上司不但不批准,還羞辱我一頓,所以我把他殺了,現在是逃犯身份。」

「到了這兒,你就不用擔心了,我的兄弟們的情形也都和你差不多,待會兒他們就會來了,大家互相認識一下。」

羅賓漢才說完話,森林裏漸漸出現一個個身穿綠色衣服、手拿弓箭的伙伴們。

「各位兄弟!這位紅髮青年可是高手,有沒有人想和他較量一下?」羅賓漢故意看向副隊長小約翰。

果然,沉不住氣的小約翰,立刻瞪眼盯著衛爾,直到羅賓漢提醒,才知道眼前這位就是自己的表兄弟,立刻高興的抱著衛爾轉圈圈,並自願讓出副隊長的職位。

由於英國當地居民薩克遜人,受到外來移民諾曼人欺侮,於是,羅賓漢和小約翰決定明天一早,陪衛爾到伯恩斯城堡去見被諾曼人趕出蓋姆維城堡的衛爾父母及戀人夢柔。

第二天,三個表兄弟說說笑笑的走出夏維德森林,突然有三個人擋住去路。其中一個叫作麥茲的,聽說了羅賓漢的名字,顯得很興奮:「只要制服你,我就可以去領賞了。」

「想解決羅賓漢,還得問我小約翰肯不肯,出招吧!麥茲!羅賓漢和衛爾,另外那兩位就交給你們了。」

這場三對三的戰鬥持續了好久,雙方的實力差不了多少,分不出輸贏,不過時間似乎對羅賓漢他們有利,因為麥茲這方有些體力不支,最後只好放下棍棒認輸,並願意加入羅賓漢的旗下。

六個人繼續出發,經過曼斯菲德鎮時,他們進入一間冷清的小酒館內休息,羅賓漢擔心他們這麼明目張膽,很容易成為眾人追查的目標。

過沒有多久,有兩個人走了進來,看起來賊頭賊腦的,好像很專注的傾聽羅賓漢他們的交談。

為了減低危險性,他們決定分成兩隊,羅賓漢和衛爾前往伯恩斯城堡見家人,小納翰陪同麥茲等人回家報平安。

羅賓漢一直沒有注意那兩各客人,反而是衛爾離開座位時發現了,但是因為時間緊迫,他並沒有提出來。

抵達伯恩斯城堡時,羅賓漢故意個蓋姆維爵士介紹好朋友衛爾。蓋姆維爵士一時之間,竟然沒有認出兒子來,反倒是衛爾的妹妹芭芭拉發現了真相,一家人因為這場重聚,個個喜極而泣。

第二章

衛爾失蹤了

「我先去找夢柔,告訴她這個好消息。」羅賓漢正想對夢柔說出口的時候,衛爾也匆忙趕到。

夢柔看見日夜思念的情人平安出現,竟然興奮的昏倒了。過了一會兒清醒後,她仍有些不敢置信,見衛爾緊緊握住自己的手,說著:「雖然之前吃了很多苦頭,可是我一直不放棄希望,因為我期待和妳結婚。」

夢柔羞紅了臉,依偎在衛爾的懷裏,羅賓漢識趣的走出房間,留下一點有情人互訴衷情,並迅速決了明天的婚期。

第二天,城堡裏裏外外喜氣洋洋,羅賓漢的情人瑪麗安和衛爾的另一個妹妹維妮,忙碌的製作美麗的婚紗,廚房也積極準備可口的婚宴菜餚。

受邀的客人都已陸續進入會場,但卻遲遲不見衛爾的人影,急得蓋姆維爵士不停的派手下暗地四處尋找,可惜一無所獲。頓時,伯恩斯城堡被一股不安的陰霾遮蔽了喜氣。

他們猜不到,原來這件事情和國王大有關係呢!

就在同一天早上,一位老者前去位於夏維德森林南方的諾丁漢,拜訪統治者亞韋恩爵士。

「我今天特地來問問你,到底要多少數目,你才肯把女兒嫁給我?」

這位老者就是英國排行前幾名的富翁—-特里斯拓拉姆,他全身金先閃閃,態度傲慢極了,想娶亞韋恩爵士美麗的女兒克麗絲。

亞韋恩爵士是個貪心的人,不停的和富翁討價還價,終於以一百萬個金幣訂下婚約。

這個時候,僕人跑進來通報,表示亨利國王派使者前來晉見,亞韋恩爵士立刻出去迎接,富翁也好奇的跟隨著出去一探究竟。

使者拿出國王的聖旨說:「國王下令逮捕一個犯法的士兵,並處以死刑。他在法國殺死上司,現在已經逃回英國,據說躲藏在諾丁漢附近。」

「啊!難道是紅髮衛爾?」富翁脫口而出。

亞韋恩爵士轉頭對富翁說:「看來我們的慶祝會要延後舉辦了,我得先處理國王的命令。不過,千萬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喔!」

其實克麗絲曾經和一個青年私訂婚約,那個青年名叫亞倫,是羅賓漢的情人瑪麗安的哥哥。可是亞韋恩爵士看不起亞倫,故意刁難說:「你必須在七年的期限內籌到十萬金幣,我才能答應把女兒嫁給你。」

現在,七年的期限即將到了,卻沒有亞倫的消息,亞韋恩爵士猜想亞倫一定是知難而退了,所以急著幫女兒另外找個好對象,狠狠的撈一筆聘禮。

另一方面,毫不知情的羅賓漢,正號召森林守護團的兄弟,全力搜尋衛爾的下落,一直到三天後才有了消息:麥茲發現衛爾被亞韋恩爵士的衛兵綁在馬背上,帶往諾丁漢。

羅賓漢派小約翰帶夥伴們到諾丁漢城堡四周埋伏,吩咐麥茲潛入諾丁漢城內,去找夢柔的哥哈伯特,可是遲遲都沒有兩個人的訊息,羅賓漢心中焦急不已。

過了一會兒,一陣馬蹄聲往夏維德森林奔來,羅賓漢將對方攔下,發現是許久不見的亞倫。

「你怎麼在這兒?」

「我的罪已經被赦免,被沒收的財產也拿回來了,所以我現在要去向亞韋恩爵士提親,以十萬個金幣娶回克麗絲。我和亞韋恩的七年之約,明天就要到期了。」亞倫滿臉喜氣說著。

幾分鐘後,哈伯特和麥茲也回來了,急忙告知目前城裏的情形,包括克麗絲將下嫁富翁特里斯拓拉姆。一行人馬上動身直奔諾丁漢城堡。

「我們在附近的小屋等你,要是和亞韋恩談不攏,我們會儘量幫助你。要奪取克麗絲不成問題,不過有機會的話,順便打聽衛爾的情況。」

羅賓漢等人目送亞倫往緩緩放下鐵門的城門前進。這時候,他們看見一位神父也要進入城堡。

「糟了!衛爾的死刑大概快執行了,那位神父一定是為了死刑犯才進入城堡的。」哈伯特臉色難看的說。

羅賓漢等人迎上前去,向神父打聽,確定衛爾明天早上執行死刑,於是請求神父代為向犯人轉告一句話。

第三章

死刑台上獲救

進入城堡的亞倫,英姿勃發的對亞韋恩爵士說:「明天就是我們約定的最後一天,收回財產、十萬個金幣及七年時間這三項誓約,我都做到了,請您將克麗絲嫁給我。」

「明天再說吧!」亞韋恩爵士狡猾的回應。

「爵士!您是個德高望重的人,可別耍什麼手段!」亞倫義正詞嚴警告著。

計謀被識破的亞韋恩,慌忙否認:「怎….怎麼會!」

「不會最好!請明天一定要守約。」丟下這句話,亞倫就往外走。亞倫想將和亞韋恩爵士見面的情形告訴羅賓漢,就離開城堡,不料他剛走進森林,就有幾個兇惡的壯漢擋住去路。

「你們這些強盜要做什麼?」亞倫毫無惧色。

帶頭的大鬍子笑著回答:「我們奉命來要你的命!」

雖然亞倫的劍術不錯,但是寡不敵眾,一個人無法招架對方這麼多人,不幸無打昏,幾個壯漢打算挖個洞埋了亞倫,幸好羅賓漢的手下塔克經過,救了亞倫一命。塔克扛著昏迷的亞倫,往小屋的方向跑去。

隔天,衛爾準備迎接自己最後的早晨,在衛兵的押送下,雙手被綑綁的他走到死刑台,心中不停的向心愛的情人、家人及朋友道別。

在眾人的喧譁聲中,亞韋恩爵士出現了,衛爾不甘心,試著再上訴:「我是薩克遜人,不接受吊刑。」

亞韋恩傲慢的說:「死到臨頭了還想掙扎嗎?你在法國殺害了上司,一個諾曼人!我覺得吊刑是最合適的刑罰。現在我宣佈…….」

「等等!請讓我再替這位年輕人禱告一次!」一位神父突然出現,提出要求,亞韋恩不得不答應。

神父走上刑台,支退了衛爾身邊的衛兵,假意做著禱告的模樣,悄聲說:「你靠近我一點,這樣我才能幫你割斷繩子,然後從我衣服裏面抽出劍,合力對抗他們。」

衛爾驚訝的看著喬裝成神父的羅賓漢。羅賓漢突然脫下神父外袍,轉身面對驚呼不斷的群眾:「伙伴們!瞄準目標!」

羅賓漢事先安排混在人群裏的同伴,紛紛拿出預先藏好的武器,朝亞韋恩爵士步步進逼。

亞韋恩看情形不對勁,立刻紅著臉大喊:「快!給我拿下羅賓漢,賞金五百個金幣!」

可是,隨即有數十枝箭朝亞韋恩飛去,他嚇得慌忙往城堡內逃,其餘官兵也跟著離去。

羅賓漢率領的綠林英雄大獲全勝,領著衛爾,高唱凱之歌返回伯恩斯城堡。

「是衛爾!羅賓漢帶他平安回來了!」夢柔高興得差點從窗口跌下去。

芭芭拉指著走在羅賓漢身邊的男子,詢問瑪麗安是否認識?沒想到瑪麗安驚喜的大叫:「是我哥哥亞倫!」

三個女人興高采烈的衝下樓,擁抱她們心愛的人,連蓋姆維爵士和夫人,也興沖沖的出來迎接。

衛爾對自己劫後餘生特別感到興奮,牽起夢柔的手提議:「明天我和夢柔、羅賓漢和瑪麗安,兩對一起完成婚禮吧!」

這個意見卻遭到亞倫強烈抗議:「請你們等幾個星期,我一定說服亞韋恩,到時候,連我和克麗絲也要一起舉行婚禮。」

與沉浸在辛福中的夢柔,瑪麗安相反,位於諾丁漢城堡裏的克麗絲卻滿面愁容,和她身上亮麗的婚紗一點也不搭調。

「美麗的夫人,時間到了,我們該上教堂了!」

滿臉笑嘻嘻的特里斯拓拉姆,穿著花俏的服裝進入房間。

克麗絲含著悲傷的語氣,將她和亞倫相愛的事實說出來,想打消特里斯拓拉姆迎取她的念頭。

可是,特里斯拓拉姆不以為意,只安慰說:「這些往事很快就會忘了,尤其是那個小子;走吧!時間來不及了!」

克麗絲無奈,茫然的被帶到教堂門口,四周圍觀的人群禁不住嘆息:「可憐的新娘!」

「父親!我寧願死,也不想在這兒舉行婚禮!」

亞韋恩對女兒的哀求不予理會,反而要強拉她往教堂裏面走去。

「等一等!」

隨著一聲大叫,一個穿著禮服的男子出現了。

第四章 <愛的森林>

「你這個狂妄的傢伙,從哪裏來的?想破壞婚禮嗎?」

亞韋恩爵士憤怒斥責對方,可是當對方抬頭的瞬間,他驚訝的發現:「是你!羅賓漢!」

羅賓漢吹起號角,一下子從周圍人群裏跳出許多一身綠衣的伙伴,將亞韋恩和特里斯拓拉姆等人團團包圍。隨後,走進一位年輕人,跪在克麗絲面前,充滿感情的說:「終於見到妳了,我的愛人!」

「亞倫!」克麗絲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情人,熱淚盈眶。

亞倫緊握著克麗絲的手:「我早就回來了,可惜一直無法和妳聯絡,現在,讓我們舉行婚禮吧!」

於是,在老神父的主持下,亞倫和克麗絲、羅賓漢和瑪麗安、衛爾和夢柔三對情人,一起進行結婚儀式。隨之著來的衛爾家人,也歡喜的參加這場婚禮。

伙伴們擁著三對新人回到夏維德森林,那裏正有一場盛宴在等著他們。前來祝賀的男女老少,愉快的在森林中唱歌,跳舞、喝酒,還有幾位伙伴,也在這場宴會裏找到了意中人。

熱鬧的宴會過去了,瑪麗安和夢柔也開始她們在森林的家庭生活。

一年下來,瑪麗安絲箭的技術不遜於羅賓漢。這一天,兩夫妻又在比箭,忽然遠處響起馬蹄聲,小約翰和衛爾急忙過去查看,發現是一位衣衫破爛的陌生騎士。

「我看這傢伙很窮,身上一定沒有錢!」衛爾判斷說。

為了試探陌生騎士的底細,他們故意熱情邀請他來到老橡樹下,並準備好豐盛的餐點招待他。

看見騎士狼吞虎嚥的模樣,羅賓漢愈來愈好奇,試著說:「你知道我們森林有個規定,客人必須付山與自身財產相等的過路費。」

騎士點點頭,臉上有著憂鬱的表情:「我曉得,可是我全身上下只剩下十個銀幣。」

「天啊!你還真窮!」衛爾搜查騎士的背包後說。

「其實,這是有原因的。」騎士知道對方是羅賓漢以後,很放心的說出自己的故事:「我本來是亞瑟王的後裔,名叫理查,在聖瑪麗亞修道院旁有一大片土地,結婚後生了個兒子,取名哈特,十三年後,我又收養了一名可憐的女孩蘇拉絲。長相甜美的蘇拉絲和哈特談起了戀愛,一切是那麼美好,唉………」

小約翰聽得入迷,不由得頻頻催促嘆氣的理查爵士繼續說下去。

不久,來了一個諾曼人,要求我將蘇拉絲嫁給他,我不願意,他意然擄走了蘇拉,哈特情急之下追出去,把諾曼人殺了,自己也吃上官司。為了救哈特,不僅奉上了我所有的家當,還向一位富翁借了四百個金幣,眼看期限就要到了,再不還錢,我的土地及城堡全都要歸在其名下。」理查爵士說到最後,難過的低下頭。

俠義的羅賓漢決定幫助他,不但拿出了儲藏的金幣,甚至還送給理查爵士一套華麗的服裝。

理查爵士臨走時,感激不已,並向羅賓漢等森林伙伴保證,一年後一定歸還。

第五章<喬裝老太婆>

因為瑪麗安和夢柔懷孕快生產了,於是羅賓漢和衛爾帶著她們回伯恩斯城堡待產,期間也傳來麥茲和芭芭拉,小約翰和維妮這兩對佳人結婚的喜訊。

羅賓漢因為掛念理查爵士的安危,便獨自前往布倫,不幸,在半路上遇見宿敵何福特主教率領的人馬。

「糟了!我只有一個人,無法對抗他們龐大的人馬,還是逃跑為上策。」羅賓漢想起瑪麗安和即將出世的孩子,為了保護性命,只好拔腿就跑。

「羅賓漢!你這個膽小鬼!快給我追!」何福特主教大聲吼叫,並指揮部下,命令他們不停的射箭。

羅賓漢騎著快馬,在複雜狹窄的道路中穿梭,最後衝進一間小屋,反身迅速鎖上門。

「你是誰呀!怎麼隨便闖進我家?」屋內一位正在紡紗的老婆婆,生氣的大罵。

「老婆婆,真是對不起!我叫羅賓漢,只是想躲避一下,不會傷害您的。」

哪知道老婆婆一聽是羅賓漢,立刻改變態度,熱情的歡迎他,原來她以前曾經受過羅賓漢的援助。

「如果要感謝我,那麼就和我換衣服吧!」

經過羅賓漢的解釋,老婆婆欣然答應,正當兩人交換衣物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猛烈的敲門聲。

「哎呀!不要那麼用力嘛!我開門就是了!真糟糕!這個門鎖生鏽了,打不開呀!」

穿著老婆婆衣服的羅賓漢,假裝虛弱的說著。門外的主教急死了,於是採用部下的計謀,讓一匹馬背對著門,然後用矛頭刺牠的屁股,馬兒痛得踢出後腳,結果卻踢中一名衛兵。衛兵撞倒了站在前方的主教及其他軍官,結果大家一個個相繼撲倒在地上,眼冒金星。

朦朧中,主教似乎看見屋子裏面有個穿著綠色衣服的人,立刻指著裏面大叫:「快!把羅賓漢捉起來!」

衛兵把假的羅賓漢抓上馬綁住,並用布堵住嘴巴,而真的羅賓漢故意用哀傷的語調,向主教求情:「這可憐的孩子,您就原諒他吧!」

「怎麼可以!他可是國王下令捉拿的死刑犯呢!我們走吧!到夏維德林森處決他!」

何福特主教得意揚揚的帶隊走了。羅賓漢等軍隊消失在路的盡頭,馬上拉高裙子,往森林跑去。

正在森林巡邏的小約翰、衛爾和麥茲,一邊注意四周情況,一邊說說笑笑。

「你們看那邊,有一個老婆婆跑過來!」小約翰突然叫了起來。

衛爾看了,也覺得好玩:「真的!她跑得好快呢!」

「會不會是個老妖精啊!」麥茲異想天開說。

小約翰拿出弓箭瞄準老婆婆,正準備射出,卻看見對方拚命向他們揮手,大叫著阻止:「等等!是我啊!羅賓漢!」

當羅賓漢扯下村婦的帽子,小約翰等三人愣了一下,接著哈哈大笑,問他幹嘛做這種奇怪的扮?

「先別問了!麥茲,幫我拿一套衣服來!」

等羅賓漢換好衣服,立即發出信號,聚集所有的伙伴,並命令:「待會兒何福特主教就會抵達,大家在四週埋伏,等待我的信號。

過沒多久,何福特主教趾高氣揚的帶著隊伍來了,這時候,號角聲響起,四週草叢裏出現綠衣伙伴們,每個人把箭搭在弓上,做好隨時可以發射的動作。

「咦,那棵大樹下站著的好像是羅賓漢啊?」主教瞇著眼向前遠望。

左右軍官覺得不可思議,紛紛議論:「那綁在馬背上的是誰呢?」

「是我啊!」抽下口中布塊的老婆婆,發出微弱的聲音回答。

「可惡啊!士兵們,上呀!」主教不服氣,向部下下令。

羅賓漢高聲喝阻:「誰敢動一下,我的伙伴們立刻會送上一箭,保證一箭穿心!」

士兵們盯著左右瞄準他們的弓箭,嚇得不敢動,只好依羅賓漢的話放了老婆婆。老婆婆邁著蹣跚的步伐,走到綠衣英雄身後。

「羅賓漢!我們打個商量。如果你放我們平安離開,我以後絕對不追捕你!」自知這場比賽已經輸定的何福主教,態度有些軟化。

「我可以相信你嗎?要是亞韋恩爵士要求你,怎麼辦?」羅賓漢不太信任他。

主教舉起手發誓說:「你可以完全相信我,我在這裏向上帝起誓。」

「好!主教大人,我相信你!伙伴們,請我們的貴客到裏面休息,飽餐一頓。」

主教無奈,只得用五百金幣換得一頓餐點,以及眾人可以平安離開的保證。

第六章<羅賓漢的義行>

第二天,衛爾要到伯恩斯城堡去,為了怕會出事,麥茲和小約翰也陪同一塊兒出發。

三個人沿路談論的都是昨天發生的事,大家對隊長羅賓漢總是能化險為夷,感到相當佩服。

小約翰更神氣的表示:「這沒什麼,我們四年前還曾經和地方官員對抗呢!」

事情的原由是這樣的,原來,當時城裏的肉價突然暴漲,使得窮人們都買不起肉吃。

於是羅賓漢打算進行一項牛肉大賤賣,他先向路過森林的農家購買牛隻,然後牽著一隻最肥碩的牛,到諾丁漢一家由官員開設的餐館,想以此賄賂他。

「我又不認識你,不能收下這麼好的禮物。」貪心的官員假意的拒絕。

羅賓漢直接說明來意:「因為我想賣一些便宜的牛肉,又怕其他肉商會加以阻擾,希望您到時候能幫忙解決。」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嘛!放心吧!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你放心去做。」官員喜孜孜的牽著牛進廚房。

羅賓漢賣的便宜牛肉,果然吸引了大批民眾前來爭相購買,每天都是門庭若市,而且牛肉似乎永遠都賣不完。毫無辦法的肉商們,只好向官員陳情,反而受到官員的責罵:「別人用低價販售高級牛肉,你們也應該效法呀!」

肉商們想不出對抗的方法,只好去找羅賓漢尋求合作。於是,在羅賓漢的堅持下,肉商只好減少利潤,大幅度降低肉價,使一般民眾也買得起肉吃。

當貪官聽說羅賓漢藏有很多牛隻時,也想分一杯羹,於是向羅賓漢提議參觀他的牧場,羅賓漢馬上答應,兩個人還達成轉讓價值三百金幣牛隻的協議。

羅賓漢帶著貪官來到夏維德森林中,可是貪官開始不安起來:「聽說這裏有許多逃犯走動,我…….我還是回去好了,要是羅賓漢等會兒出現的話,就麻煩了!」

「別急嘛!有好戲給你看!」

又走了一段路,貪官又問:「你的牛都在哪裏呢?」

羅賓漢指著樹林裏一大群野鹿,說:「你看!我的牛不是都在那裏吃草嗎?」

貪官說:「那不是牛,那是屬於國王的鹿啊!」

羅賓漢笑著說:「在這裏的鹿是屬於國王的,可是如果變成廉價的『牛肉』,就是屬於窮苦百姓的了。」

原來,羅賓漢賣的廉價牛肉,其實都是用野鹿的肉冒充的,所以可以賣得很便宜,而且不必擔心貨源短缺。因為民眾如果射殺鹿,就會觸犯背判國王的罪名,而羅賓漢反正已經因射殺鹿而成為逃犯了,殺一隻也是死罪,殺一百隻也是死罪,因此羅賓漢使用以「鹿肉」冒充「牛肉」的辦法,使窮苦百姓也有肉吃。

貪官又驚又怒的說:「你究竟是誰?竟敢偷殺國王的鹿,難道你不怕被殺頭嗎?」

羅賓漢神秘的笑了笑,接著拿出號角吹了起來,森林中的英雄出來了,其中小約翰走過來問道:「隊長,有什麼吩咐的嗎?」

這時貪官已嚇得腿軟了,但是羅賓漢不予理會,只告訴小約翰:「伙伴們!我們要用最好的食物,來款待這位從諾丁漢遠道而來的大官。」

貪官知道逃不出夏維德森林,只好忍痛掏出三百金幣,並痛快的喝酒,安慰自己這是花錢買教訓。

羅賓漢的義行,當然不只小約翰所描述的這個故事而已。在他以機智擊敗何福特主教後的一個月,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他一如往常,領著麥茲和衛爾,在森林中四處巡邏。「咦,那裏有個少女哭得很傷心呢!我們過去看看!」

三個人勸停了少女的眼淚,少女表示要向羅賓漢求救。

「我就是羅賓漢!有什麼事情說出來,我會儘量幫忙。」

少女眼中閃動著喜悅的光輝,「我的三個哥哥都被亞韋恩爵士捉走了,只因為他們在街上阻止了一個野蠻的衛兵欺侮百姓,就被加上是羅賓漢同黨的罪名,要公開處死;請您救救他們!」

羅賓漢向少女表示會全力救援她的三個哥哥,然後派幾個伙伴護送她回家。隨後,羅賓漢要衛爾、麥茲和小約翰三人帶領一些伙伴,偷偷潛進城裏的廣場,羅賓漢自己則打算單獨前去探聽消息。

「老伯,你剛從城裏出來,請問城裏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羅賓漢看見一位從城市方向過來的乞丐老人。

老人回答:「有啊!即將有三個羅賓漢的森林伙伴,要當眾被吊死呢!」

看著老人,羅賓漢靈機一動,說:「你願意跟我交換服裝嗎?你看!我這身綠衣服還不錯呢!」

老人以為自己聽錯了,好奇問著:「為什麼喜歡我這身爛衣服?它就像惡毒的諾曼人,而你的衣服又乾淨又清潔,就好像善良的薩克遜人。」

「我只是想到城裏,替那三個薩克遜少年祈禱。」

兩個人因此互換裝扮,付給老人一些金幣後,羅賓漢馬不停蹄的趕到城內廣場,這時候,三兄弟正好被送上刑場。

羅賓漢四處張望,並沒有看到同伴,著急的他只好自己想辦法。

「奇怪!這麼久了,怎麼還不行刑呀?」

「聽說行刑的人突然生了重病,來不了,爵士正忙著找人代替呢!」

聽到這個消息,羅賓漢高興機會來了,便跑上台,向亞韋恩爵士自我推薦。然後趁亞韋恩爵士沒有防備時,拔出劍,低住爵士的脖子,脅迫他放了三兄弟。

就這樣,羅賓漢再一次獲得勝利。

第七章<亞韋恩的陰謀>

和理查爵士約定的一年時間已經快到了,羅賓漢帶著伙伴們,在指定地點等待著。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理查爵士的身影一直沒有出現,伙伴們都議論紛紛,猜測隊長被他欺騙了,但是羅賓漢仍然相信理查爵士的人格。

「我相信理查爵士,他不是會違背約定的人,我們就等到第一顆星星出來吧!」

「隊長!理查爵士來了!」半個小時以後,一個在前哨偵防的伙伴,氣喘吁吁的跑回來報告。

理查爵士隨後趕來,從快馬上跳下,高興的和羅賓漢相擁:「兄弟,久等了!我沒有忘記承諾。」

「我們邊吃邊談吧!」餐桌上,大家全部凝神傾聽,理查爵士如何奪回土地和財產的經過。

當時理查趕回布倫,先向妻子、兒子及蘇拉絲說明,然後換了破爛衣服,便立即趕往債主家瞧個究竟,因為那天是最後的期限。

債主家正在舉辦宴會,好像在慶祝什麼。他敲了門,以前的僕人來開門,看到他很不好意思。

「裏面都是大爺的親戚、朋友、官吏、神父,好像是慶祝拿到您的土地和城堡。」

「明天才到期呀!實在太過份了!」理查氣急敗壞的衝進去。

會場裏的每個人看到他,都安靜下來。他抬頭挺胸走到債主面前說:「我遵守諾言來了!」

「錢帶來了嗎?」債主瞄了瞄他身上的衣服,傲慢的問。

理查沉默了一下,隨即從懷裏掏出準備好的錢袋,丟在桌上,微笑的看著債主:「十二點還沒到,土地和城堡還是屬於我的!」

這下子,債主張口結舌的說不出話來。法官也當眾宣佈理查爵士的權利。

森林的伙伴們聽到這裏,都高興的歡呼起來。

過了幾天,理查爵士要回去了,羅賓漢、小約翰、衛爾決定一起護送一程,順便到伯恩斯城堡。

這消息傳到亞韋恩爵士的耳中,一項陰謀於是產生了。

亞韋恩爵士說:「羅賓漢前往伯恩斯城堡,過幾天一定會返回夏維德森林。我們先埋伏在他必經的路口,對返回森林的羅賓漢等人展開突擊,只要能夠先消滅羅賓漢,接著再攻進夏維德森林,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一定可以將羅賓漢的黨羽一網打盡!」

但是因為手下意見不同,向國王申請援兵時拖延了些時間,讓森林的伙伴有了戒備,因此吃了敗仗,令亞韋恩爵士十分不甘心。這時候,一位凱爵士前來拜訪,對亞韋恩爵士不能打敗羅賓漢,口氣充滿不屑。

「羅賓漢可不是普通人,我看全英國根本沒有人可以降服他。」亞韋恩故意無奈的說。

亞韋恩這招激將法果然奏效,凱爵士立刻拍著胸脯表示:「我來對付他,小意思!」

於是,凱爵士跳上馬出發,亞韋恩爵士也帶著一百多士兵跟隨其後。這時候,羅賓漢等三個人已經離開了伯恩斯,在附近的森林中休息。忽然,一陣鳥的噪叫聲驚醒了羅賓漢。

「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這些小鳥在警告我們!」

不久,羅賓漢發現山腳下有一個披著獸皮的獵人,可是行跡很可疑,便吩咐小約翰和四處查看的衛爾會合,等聽到他吹的信號,再出來援助。

小約翰服從的往前走,卻看見衛爾正受到諾曼人軍隊的包圍,他連忙衝過去幫忙,卻看到帶頭的竟然是亞韋恩爵士。

「衛爾,你快走!快去通知隊長!」

小約翰強迫衛爾離開,自己則和近一百名士兵單打獨鬥,可惜寡不敵眾,最後被士兵抓住,牢牢的綁在樹上。

「等一會兒,你就會聽到殺掉羅賓漢的訊息了!」亞韋恩得意的對小約翰笑著說。

羅賓漢小心翼翼的走向獵人,然後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問著:「你的武器真不錯!來打獵嗎?」

「不是!我來找人,一個名叫羅賓漢的通緝犯。」獵人不太想理他。

「我知道這個人!等一下你就會看到他。」

「真的嗎?我是從吉斯彭來的凱爵士,雖然與羅賓漢無怨無仇,但是為了諾曼人的名譽,非得殺死羅賓漢不可。」獵人說得義憤填膺。

「那就拔出你的劍吧!我就是羅賓漢!」

兩把劍在太陽下顯得閃亮,彼此你來我往的,從劍擊的碰撞聲聽起來,似乎戰況很激烈。沒多久,羅賓漢佔了上風,逼著凱爵士退到樹下,將他一劍斃命,然後換上他的獵人服裝,吹起懷中的號角。

第八章<惡人的下場>

「哈哈,聽到了沒?你英勇的隊長已經壯烈犧牲了!」聽到遠處傳來的信號,亞韋恩向小約翰炫耀。

小約翰激動的掙扎:「不可能!羅賓漢不是這麼容易會被打敗的人!」

「信不信由你!喏,那個建功的人來了,等一下你可以自己問問他。」

亞韋恩笑咪咪的向喬裝凱爵士的羅賓漢招手,說:「幹得好!想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

「我只想和綁在樹上那個傢伙來一場決鬥,然後送他上西天。我們決鬥時危險性高,請爵士和屬下退後一些。」羅賓漢學著凱爵士的聲調說。

亞韋恩爵士不覺有異,爽快的答應了,並帶著隊伍往後退了一些距離。

羅賓漢上前割斷小約翰的繩子,順便偷偷遞給他一把劍,輕聲說著:「好伙伴!我們痛快打一場吧!」

小約翰確定眼前是活生生的羅賓漢,心中的擔憂不見了,只見羅賓漢轉身吹出自己的信號,衛爾隨即領著伙伴們,歡呼著從四面八方跳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啊?凱爵士!」一時慌了陣腳的亞韋恩和部下,朝羅賓漢跑了過來。

羅賓漢脫下帽子,玩笑的彎腰行禮:「就是這麼回事啊!亞韋恩爵士!可惜你的朋友先到另一個世界旅行了。」

「羅賓漢!我又被你騙了!」丟下這句話後,亞韋恩爵士趕緊開溜。

「想逃?看我把你射下馬來!」小約翰擺好了架勢,準備射箭。

羅賓漢立刻加以阻止:「等等!他年記大了,而且又是克麗絲的父親……」

「可是他剛剛羞辱我耶!我不出口氣怎麼行!嚇嚇他也好!」看到小約翰哀求的眼神,羅賓漢只好點點頭。

小約翰如願射出一箭,不過好像只射到馬的屁股,因為傳來的是馬的哀嚎聲和亞韋恩的恐惧叫聲。

神情狼狽不堪的亞韋恩爵士,好不容易回到諾丁漢,嚥不下這口氣的他發誓,無論如何也要逮找羅賓漢。

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亞韋恩爵士決定辦一場射箭比賽,廣邀諾丁漢郡和約克郡的射箭好手一起共襄盛舉,最後的冠軍,可以獲得一支象徵神射手最高榮譽的黃金箭。其實,亞韋恩爵士是想用這個計謀,引誘羅賓漢離開夏維德森林,好下手捉拿。

「隊長!這明明是亞韋恩爵士的詭計。」衛爾看著伙伴帶回來的宣傳單說。

小約翰倒是蠢蠢欲動:「可是,我們要是不參加,黃金箭落入約克郡人的手裏,諾丁漢的百姓一定會責怪我們。」

隨後,他們開了一項慎重的會議,結論是大家裝扮成平民百姓混入人群,打算參賽的羅賓漢,衛爾、小約翰及另外三個人也喬裝改變容貌。

到了比賽當天,靶場兩旁擠滿了各地來的民眾。時間到了,亞韋恩出現在裁判看台上,兩方的選手也就定位置。

前六位比完,兩方平手,接下來第二輪的比賽,衛爾、小約翰、羅賓漢相繼出場,和另一隊參賽者同樣三箭射中靶心,最後進入了決賽。

比賽方式是以細竹子為箭靶,結果最後果然是羅賓漢這隊獲勝,當他上台從亞韋恩手中接過黃金箭時,因為太高興了,以致於脫口說出:「我要把這份勝利品,掛在森林中做『紀念』。」

「你是羅賓漢?來人啊!通通給我捉起來!」亞韋恩大聲叫道。

羅賓漢心裏想:這下慘了,為了同伴的安全,只好下令撤退,他們一面還擊,一面趕回森林。不過衛兵們的攻勢十分猛烈,造成小約翰腿部中箭,體力愈來愈虛弱,伙伴們保護背著小約翰的麥茲逃跑,對緊迫追趕的軍隊無計可施。

「前面有一座城堡,不知道堡主是敵是友?」羅賓漢指著前方說。

其中一位伙伴驚喜的說:「如果我記得沒錯,這是理查爵士的城堡!我們有救了!」

「衛爾,麻煩你先去通報一下!」

衛爾還沒有走到城門,裏面已衝出一位青年,迎向他們:「我是理查爵士的兒子哈特,父親派我來迎接你們。」

因為有理查爵士的幫助,使得亞韋恩鍛羽而回,亞韋恩不甘心,就向國王散播謠言,於是國王命令他前去逮捕理查爵士和羅賓漢。

早已回到伯恩斯城堡避難的羅賓漢,一直到爵士夫人帶著蘇拉絲慌忙前來,才知道理查爵士和哈特落入亞韋恩的手中,目前正往諾丁漢的回程中。

「夫人和小姐先回城堡,我會和伙伴們將他們救回來的。」

果然,在羅賓漢及森林伙伴們的全力救助下,不僅順利救出理查爵士父子,也讓亞韋恩爵士死於亂箭之下,此後,理查爵士也成為林林伙伴的一員。

第九章<英明的國王>

當遠住在山谷的亞倫和克麗絲夫婦,聽到亞韋恩爵士死亡的消息時,克麗絲雖然知道早晚都會有這樣的結果,但畢竟是自己的父親,心裏仍然難過了好久,靠著體貼的亞倫和天真的孩子,才慢慢恢復原有的心情。

光陰似箭,亨利國王駕崩,由皇太子理查繼任,因為他正率領十字軍遠征國外,於是由弟弟約翰親王代理朝政。

約翰親王想在理查國王尚未回來以前,做出一件大功績,因此決定派兵攻打聲勢愈來愈強大的羅賓漢,可惜無功而返,而且國政也亂成一團,因為害怕理查國王降罪,便躲到諾丁漢的城堡裏。

「約翰親王在幹什麼?把國家弄得亂七八槽的!我一定要好好懲罰他!」

怒不可遏的理查國王,率領大軍來到諾丁漢,對約翰親王展開征伐。第二天,國王就發現有一群綠衣好漢在暗中幫忙,但是攻下城堡後卻又消失無蹤,令他感到十分納悶。

「雖然約翰親王逃掉了,我們還是大獲全勝,只是不知道那批神祕軍隊是什麼人?」理查國王疑惑的說。

「啟稟陛下,可能是羅賓漢那伙人。」

「羅賓漢?他是什麼來頭?」

長年在國外的理查國王,完全沒有聽說過羅賓漢。

大臣們爭相說了許多羅賓漢的壞話,例如射殺皇室的鹿、強收過路費等等,聽得理查國王直皺眉頭。

「陛下!其實羅賓漢不算是個壞人!他常常劫富濟貧,窮人們都很感激他呢!」說話的是在宮廷裏擔任園藝工作的男子,也是夢柔的親戚,他受不了大家對羅賓漢的批評。

理查國王看著他:「怎麼你和他們說的都不一樣呢!不過,我倒想和他見見面,表達我的謝意。」

接著連續幾天,理查國王在幾位大臣及侍衛的護駕下,到夏維德森林四處走動,可是絲毫不見羅賓漢及綠林好漢的蹤影,國王很失望,就詢問那名擔任園藝工作的男子。

園藝男子坦白回答:「他不喜歡和皇室打交道,所以我建議陛下喬扮成修道士,待從也要跟著改裝,這樣他才會現身。」

隔天,穿著修道服的理查國王等人進入森林,沒多久,真的看見羅賓漢,小約翰和衛爾三個人在樹下聊天,他們就按照計劃掉頭離去。三個好漢果真快馬追過來,擋住去路。

「難得修道士大駕光臨,在這裏休息一下,別急著走嘛!」

理查國王知道他們的規定,故意說:「我會付你們過路費的,只是我身上只有四十個金幣。」

「我曉得修道士沒有什麼錢,我喜歡你的坦白,收你二十個金幣就好。」羅賓漢開口說。

國王見他們很講信用,更進一步說:「聽說你們曾經幫國王攻打約翰親王的城堡,為什麼呢?你們不是很討厭皇室嗎?」

「沒錯,不過理查國王是一位賢君,對於熱愛國家的我們來說,值得效忠他,讓我們為他乾一杯吧!」

大家歡喜的飲酒作樂,玩得很高興。幾個小時後,衛爾帶著瑪麗安和夢柔回來了,理查爵士也從外面進來,一見到修道士,就覺得很面熟,後來想起是國王,他趕緊對羅賓漢說:「那位金髮碧眼、氣質高雅的貴客,你知道他的身分嗎?他就是當今的理查國王呀!」

「啊!被你發現了!」理查國王微笑的走過來。

羅賓漢慌張跪下,理查爵士和其他森林伙伴們也跟著跪下,國王急忙要他們站起來:「你們大家趕快起來吧!我來這裏只是想向各位道謝的!」

「我們只是不認同約翰親王的做法,如此而已。」

理查國王聽完羅賓漢的話,點了點頭說:「我有話想說,請問所有的伙伴都到齊了嗎?」

羅賓漢吹起號角,散佈在森林各處的伙伴們全都出現了,理查國王用威嚴的口氣宣佈:「我以英國國王的身份,赦免你們過往的罪狀。等我回城堡,會馬上發下赦色證明,請大家相信我。」

森林的伙伴們興奮的高聲歡呼:「理查國王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換上綠衣的理查國王,在羅賓漢等人的護送下,抵達了諾丁漢城門。城牆上的官兵們個個都不敢置信,連出來迎接的軍官也嚇了一跳,理查國王笑著介紹:「全體聽著,我任命俠盜羅賓漢為我的部下!」

國王並歸還了理查爵士所有財產,也恢復羅賓漢的騎士身份。

第十章<鞠躬盡瘁>

羅賓漢現在已經是漢登格倫伯爵,但原先的城堡被布羅頓男爵佔據,於是暫時住在諾丁漢城內,不過他仍然保留森林中的房屋。可惜天不從人願,理查國王又到法國指揮十字軍作戰,並將羅賓漢的事情交給其他大臣處理,結果受到布羅頓男爵的阻撓與拖延。

焦急的羅賓漢等了一年,沒有任何音訊,他們只好再度返回夏維德森林,打算等理查國王回來主持正義。

時間一拖就是四年過去了,不幸的消息傳來—理查國王命喪戰場,接任王位的約翰親王又是昏庸愚昧,所以羅賓漢的事也因此無疾而終。

「陛下!羅賓漢這幫人都是作奸犯科的,最好全部解決,以免後患無窮啊!」布羅頓男爵頻頻向約翰國王建議。

過了幾天,約翰國王命威廉爵士帶一百名士兵,前去征討羅賓漢。獲知消息的羅賓漢,派了一名伙伴喬裝成農夫,自願帶領威廉爵士的軍隊進入森林,故意讓他們繞達路。

「喂!羅賓漢的小屋,到底在哪裏?」威廉爵士非常不耐煩。

「快到了!他這麼聰明的人,當然會蓋在隱密的地方囉!」

又走了一段漫長的路,威廉爵士終於望見了羅賓漢以及他的同夥,見他們毫無戒心的聊天,心裏很高興,高聲下令:「把這些敗類通通殺光!」

士兵們揮著劍衝過去,早有準備的羅賓漢也立刻跳起,指揮伙伴們迎戰。才戰兩回合,威廉爵士就敗下陣來了。可是他並不甘心,因此第二天又發動第二次攻擊。

沒想到迷路的威廉爵士隊伍誤打誤撞,闖進了森林中女眷們集合的地點。

「伙伴們!快去保護她們!」

等不及羅賓漢的指示,大夥兒跑得像風一樣快速,可惜仍然晚了一步,諾曼人軍隊並沒有對女人動手,但是威廉爵士發現了瑪麗安,想到昨天所受的侮辱,不由得一股怒火升起,便拉起弓箭瞄準瑪麗安,森林伙伴們來不及阻止,箭已經射中瑪麗安的肩膀。

「撐著點,瑪麗安!」夢柔及其他女眷趕忙扶著瑪麗安,跑進森林裏。

羅賓漢雖然擔心瑪麗安,可是目前最重要的是消滅敵人,他眼冒火光,奮力殺敵,和伙伴們合力將他們一個個擊倒。戰爭持續了兩個小時,諾曼人幾乎全軍覆沒,慶幸的是,森林的伙伴們只有少數受了傷。

「瑪麗安,堅強些!休息一下,傷口就不會那麼痛了!」羅賓漢忍住眼淚,安慰說著。

體貼的瑪麗安,蒼白的臉浮起笑容:「好像真的不太痛了!我想該是說再見的時候,即使捨不得你,但是將來我們會在天國重逢的。」

「不!瑪麗安!不要離開我!」羅賓漢緊緊摟著瑪麗安。

漸漸的,瑪麗安的聲音愈來愈小,慢慢沒有了氣息,羅賓漢傷心的痛哭,在森林中狂奔。

伙伴們不喜歡見到失去瑪麗安的羅賓漢,鎮日無精打采,小約翰更是勸他出去旅行,於是他換上樸素的農夫裝,到海邊一個小村落生活了一段日子。

村裏的漁夫們對他弓箭不離身的舉動感到好奇,卻又佩服他征服了法國軍艦的英勇。

「不知道伙伴們怎麼樣了?我該回去看看了!」

告別了漁村,羅賓漢回到了熟悉的夏維德森林,先到瑪麗安的墓前靜靜禱告,隨即在森林裏四處走動,卻發覺似乎太過於安靜,因此試著吹號角,果然一張張懷念的面孔紛紛出現,激動且高興的歡迎他。

「你還是回到我們身邊了!」

衛爾含著眼淚擁抱羅賓漢。

從此,羅賓漢和伙伴們又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隨著時光消逝,伙伴們也有一些變化—-衛爾帶著夢柔回去繼承伯恩斯城堡的家業;麥茲和芭芭拉也一同前去;理查爵士在家人的圍繞下,過著幸福的日子。

至於皇方面,約翰國王數次征伐羅賓漢都沒有結果,終於放棄了。後來,在人民的抗爭中,約翰國王也病故了,還好接替的亨利三世是位仁君,他努力改善人民的生活,使得窮困的人愈來愈少,人民的生活也安定多了。

年紀逐漸增長的羅賓漢,體力已大不如前。有一天早上,他強打精神來到伙伴們的面前,要小約翰把弓箭拿給他。

「羅賓漢,你要做什麼?」小約翰有些疑惑。

只見他費盡力氣,向空中發射他的最後一箭,接著便搖搖晃晃倒了下去,小約翰緊張的看著他:「羅賓,你要振作!」

「替我召集伙伴們,我要向他們說再見!」

小約翰顫抖的吹奏號角,伙伴們迅速集合在一起,衛爾也聞聲趕來。

羅賓漢用感謝的神情看著大夥兒,然後說:「衛爾,請把我葬在瑪麗安身旁………謝謝各位,我將幸福的長眠!」捍衛人民權益的森林英雄羅賓漢,就這樣閉上眼睛,不再睜開。

世界文學名著選集


很久很久以前,在遼闊的海洋中,有一個美麗的海底王國。那裏有各式各樣色彩繽紛的魚群,在茂密的海草間嬉戲。海底王國的正中央,矗立著海國王的城堡。這座城堡是用紅色和白色的珊瑚搭建而成,大門和窗戶用的則是琥珀和水晶。

海國王喪妻多年,一直和他年邁的母親住在一起。這位老奶奶既優雅又聰明,為了突顯她高貴的身份,她的尾巴上還鑲了十二顆海星。

海國王六個年輕貌美的女兒,都是由慈祥的老奶奶一手帶大的。小美人魚是所有姐妹當中最美麗的一個。她允肌膚雪白,眼睛比海水還要藍,一頭金色的長髮,映襯著尾巴上的金色鱗片。她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花園,裏面種滿了她喜歡的花花草草。當姐姐們都把自己的花園整理成鯨魚或海馬的形狀時,小美人魚卻把她的花園弄成圓形的,裏面種滿了紅色的海葵,就像顆太陽一樣。花園的中央放著一尊大理石的男孩雕像,那是在一場船難後沉到海底,被小美人魚撿回來的。

小美人魚深愛著這尊俊美的雕像,整天都陪在石像男孩的身邊。她從小對人類的世界很好奇,經常要求奶奶講人類的故事給她聽。

「奶奶,我什麼時候才可以到海面上看看天空和陸地呢?」

「等你滿十五歲的時候。」老奶奶很有耐心的對小美人魚說。

「那還要再等五年啊!」小美人魚很沮喪。

小美人魚非常渴望認識人類的世界,但偏偏她年紀最小。

第一位有資格浮出海面的是大姐。那天,所有姐妹都很興奮。老奶奶幫大姐梳頭,用八顆海星妝點她的尾巴。

大姐從海面上回來以後,對妹妹們訴說她新奇有趣的見聞。小美人魚聽得津津有味,她一邊聽,一邊做白日夢。

大姐說:「最棒的就是可以躺在海面上,望著城市的燈光,就像千百顆閃爍的星星一樣。還可以聽到人類說話的聲音、笑聲和音樂。」

隔年,二姐也有資格浮出海面了。她回來後描述著火紅的落日,和陽光如何把海水變成一匹金黃色的布幔。一年後,輪到膽子最大的三姐。她逆流而上,游進一條大河,她說:「我看見綠色的丘陵、村落、森林和葡萄園,在河岸邊,還有一群小朋友在玩耍。他們跳進水裏時,我也跟著游過去。不過我大概嚇到他們了,因為他們全都尖叫著逃跑了。」再過一年,四姐也可以浮上海面了,不過她選擇待在海面上做日光浴。五姐的生日在冬天,所以她看到了其他人從沒有見過的景象。

五姐說:「我浮出海面時,看到像鑽石般透明的冰山,矗立在我眼前。後來海浪越來越大,整個天空烏雲密布,雷聲大作。一艘船上的水手們嚇壞了,急忙把帆收起來,桅杆還發出嘎嘲嘎嘲的聲響。那是一種冷酷又令人畏惧的美。我就坐在冰山頂觀看,四周雷電交加,海面上還留下了火光的痕跡。」

小美人魚聽得如痴如醉,對於人類世界的渴望也越來越強。每當她的姐姐們手牽著手,游到海面上唱歌,或尾隨在大船後戲水時,小美人魚都只能嘆口氣,用羨慕的眼光看她們遠去。終於,小美人魚也滿十五歲了。這一天,老奶奶幫她梳理長髮,戴上用白色海葵編織而成的花冠,還在她的魚尾上別了八顆美麗的海星。

「奶奶,你弄痛我了!」小美人魚抱怨著。

「想要漂漂亮亮的就得忍耐。好了,你現在可以出發了!」

小美人魚迫不及待的朝著海面游去。當她浮出水面時,太陽正好下山,無數隻金黃色的螢火蟲,在空中和水面上閃爍著光芒。小美人魚看見一艘大船,正隨著平靜的海水緩緩起伏,船上充斥著歡樂的音樂和歌聲。她好奇的游過去,一位年輕的王子從甲板上探出頭,嚇了她一跳。

這位英俊的王子長得和小美人魚珍藏的那尊雕像十分相似,他的言行舉止也很優雅。天色漸漸變暗,小美人魚目不轉睛的盯著王子,沒注意到原本風平浪靜的大海,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

一陣強風捲起大浪,把船打得東倒西歪。海浪越打越高,夾帶大量雨水的烏雲布滿天空。海面上波濤洶湧,巨浪狂潮不停的拍打著船身。桅杆斷裂,倒向甲板,把船身砸破了。水手們紛紛坐上救生艇,但依舊抵擋不住滔天巨浪。救生艇被海水吞噬,所有人都掉進海裏,當然,也包括那位英俊的王子。

小美人魚看著王子逐漸沉沒在黑漆漆的海水裏,她突然想起人類是無法在水中生存的!

她迅速游過去,在巨浪間找到已經陷入昏迷的王子,將他帶出水面。

沒多久,烏雲散去,海面又恢復了平靜。在晨光的照耀下,粉紅色的天空趕走了可怕的暴風雨。王子的臉色蒼白如紙,但小美人魚可以聽到他如春風般微弱的呼吸聲。

小美人魚溫柔的親吻王子的額頭,期望他能醒過來。這時,她發現陸地已經近在眼前了。

小美人魚的面前出現了一片潔白的沙灘,她把王子放在沙灘上。不遠處,一間修道院的大鐘正被敲響。小美人魚聽到有人講話的聲音,於是她匆匆忙忙的躲到礁石後面。

一群女孩跑了過來。其中一位發現躺在沙灘上的王子,就走近查看。

這時,王子睜開眼睛,對站在面前的女孩微微一笑。他並不知道把自己從海裏救起來的,其實另有其人。小美人魚既難過又嫉妒,她跳進海裏,躲回深海的城堡。

從那天開始,小美人魚變得不愛說話。她常常一個人坐著發呆,一會兒笑,一會兒又喃喃自語。姐姐們對她在海面上的遭遇很好奇,但是她什麼也不肯說。偶爾,小美人魚會游回她放下王子的那片沙灘。現在唯一能安慰她的,就只剩下花園裏的那尊雕像。這一天,小美人魚實在忍不住了,她把那天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姐姐。

一天晚上,姐姐們對小美人魚說:「來,跟我們走,我們為你準備了一個驚喜。」她們手牽手,拉著小美人魚浮出水面,來到王子城堡外圍的河岸。她們是從一位朋友那裏,打聽到王子的住處。

後來,小美人魚每晚都游到王子的城堡外,守候在他房外的陽台下。

「唉,要是我能永遠待在他的身邊,那該有多好!」小美人魚忍不住嘆息。

有一天,她問奶奶:「人類和我們一樣,也會經歷生死嗎?」

老奶奶說:「當然會死,而且他們的壽命比我們短很多。我們可以活三百年,死後身體會化為海裏的泡沫。人類則有不死的靈魂,他們死後,靈魂會升到天空中最燦爛的星星上。」

「奶奶,我也可以擁有不死的靈魂嗎?我情願用一百年的壽命,換取成為人類的機會。」

「別說傻話了!除非有人愛你勝過世上的一切,並和你結婚,他部分的靈魂才能分給你,讓你成為擁有靈魂的人類。你也必須放棄海底的生活,失去你的魚尾,換成一雙可笑的腿。別胡思亂想了,我們在海底無憂無慮,死後也不會有遺憾,還可以變成永恒的泡沫徜徉在海上。」

可是小美人魚聽不進去。在城堡的晚宴裏,她心情低落,悄悄的離開充滿歡笑的舞會大廳,跑到自己的小花園裏。

她對自己說:「我想變成人類,我一定要實現我的願望。」

小美人魚決定放棄海底的生活。她游向海底最陰暗的角落,希望住在那裏的深海女巫,能幫自己完成心願。

小美人魚游過沉船的殘骸,海藻纏繞著水手死亡的身軀;長長的海蛇在她身邊穿梭,珊瑚蟲也伸出恐怖的觸手,對她張牙舞爪,小美人魚的心跳得好快,但愛情的力量讓她毫不退縮。她來到女巫用白骨搭建的家,深海女巫已經等在門口了,一隻巨大的怪魚圍繞在她身邊。

女巫說:「我知道妳來找我的目的,你真是個傻瓜,但我可以實現你的願望,讓你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直到他愛上你,把靈魂與你分享。我會調配一種藥水,你帶著它游出水面,在太陽出來前喝掉。你的魚尾就會變成一雙美麗的腿,不過你每踏出一步,都會像踩在鋒利的刀子上。你在跳舞時,雙腳也會血流不止。如果你願意接受這一切,我就把藥水給你。」

「我願意。」小美人魚毫不考慮就答應了。

女巫接著說:「你要知道你再也無法回到海底王國。如果王子不愛你,和別人結婚,在婚禮隔天的早晨,你就會化為海裏的泡沫。此外,我還有一個條件。你必須發棄你的聲音,用聲音來交換藥水。你願意嗎?」

「我願意。」小美人魚聽了以後臉色發白,但還是堅決的答應了。

女巫把鍋子放到火爐上,加了一些神祕的配方,再輕輕刺破自己的胸膛,將幾滴施了妖法的黑血滴進去。她把藥水交給小美人魚。

「拿去吧,你現在可以在陸地上生活了。」

小美人魚在天亮前,游到了王子房外的陽台下。她喝下藥水,整個人頓時昏了過去。

她醒來時,太陽已經高掛在空中了。那位英俊的王子正跪在她身邊,憂心忡忡的看著她。

王子問:「美麗的女孩,你是誰?」可是小美人魚無法回答,她再也不能說話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一雙修長白皙的腿。當她站起來,試著走路的候,雙腳就像踩在鋒利的刀子上,痛得她眼淚都快流下來了。但是她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從那天起,小美人魚一直留在王子的身邊。王子對她很照顧,可是他並不愛她。

「你愛我嗎?我的王子。」小美人魚用眼神詢問王子。

王子說:「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總是讓我想起那天把我從海上救起來的女孩。我只愛她一個,可惜她是個修女。上天把你送給我,彌補了她的空缺。我們兩個這輩子都不要分開。」

就這樣,幾個月過去了。國王決定讓王子迎娶鄰國的公主。

王子對小美人魚說:「別擔心,你知道我不會娶她的。不過,你還是陪我走一趟吧。」

他們一同坐船出發,但當船一靠岸,一個對王子而言天大的驚喜,卻改變了小美人魚一生的命運。

「是你!」王子認出眼前這位鄰國的公主,就是沙灘上的那位女孩。原來她當時只是被送到修道院修習,並不是一位真正的修女。

小美人魚心碎了,她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在婚禮隔天的早晨,她將化為海裏的泡沫。她在婚宴上和王子跳舞,那是她的第一支舞,也是最後一支。當晚,小美人魚蜷縮在船頭,回想她與王子相處美好時光。天亮後,她的心會碎裂,她將永遠成為大海的一部份。

小美人魚眺望著遠方的星星,突然,浪花裏出現了姐姐們的身影。姐姐們個個臉色蒼白,飄逸的長髮不見了。「我們用頭髮和女巫換來這把匕首,你快將它刺進王子的胸口,這樣就可以得救了。」

小美人魚接過匕首,悄悄的走進了王子的房間。但面對心愛的人,她還是下不了手。她把匕首扔進大海,勇敢的面對自己的命運。

當太陽從海面上升起時,小美人魚發現自己正輕飄飄的飛向空中。幾個純白的人影圍繞在她的身邊。「跟我們走吧!因為你的善良,上天決定讓你變成天空的女兒。只要你願意,就可以和我們一起讓疲憊的人得到慰藉。如此一來,你就能擁有不滅的靈魂。」

小美人魚向太陽伸出雙手,發向空中。

她的內心終於得到了平靜。

原著 / 安徒生

從前有一隻獅子,雖然長得和其他的獅子沒有什麼兩樣,卻膽小怕事。牠害怕大象的長鼻子,害怕狼尖利的牙齒,甚至害怕羚羊的犄角。因此,同伴們都瞧不起牠。

有一天,一隻豺用偷來的牛皮,給自己做了一雙又結實又漂亮的靴子。豺穿著新鞋子走來走去,故意讓大家都看個清楚。

被同伴冷落的獅子看見了豺的新鞋,心裏想:要是我也有這麼一雙漂亮的牛皮靴,該有多好啊!到那個時候,誰都會對我刮目相看的。

獅子湊到豺的身邊,大著膽子說:「親愛的豺,你的鞋子真是太漂亮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也做一雙呀?」

豺見獅子也有求人的時候,便決定捉弄捉弄牠。豺滿臉堆著笑容回答:「沒有問題,我一定幫你做。不過,我的牛皮已經用完了。你得抓一頭肥牛來,我用肥牛的皮給你做一雙更漂亮的鞋子。當然,牛越肥皮就越結實,做出來的鞋子越好看。」

平日裏,獅子最怕公牛的尖角,可是現在為了能在森林裏抬起頭來,獅子破天荒第一次英勇出擊,抓來了一頭又肥又壯的母牛。

豺滿意的把牛殺了,剝下牛皮,對獅子說:「現在可以給你做鞋子了。」

獅子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地上,伸直了四肢,等著豺給牠量腳的尺寸。

豺拿出一根針,猛的一下子就往獅子的腳底扎去。

「唉呀喲!痛死我了。」獅子大聲的吼叫起來:「你到底在幹什麼?」

豺撇了撇嘴,說:「你可是百獸之王,這點痛都經受不住,還算什麼百獸之王?再說,只有這樣,才能把鞋做得結結實實。」

獅子聽豺稱自己為百獸之王,很感動。這會兒,牠猶豫了一下,咬著牙齒,硬著頭皮,又躺了下來。

豺開始把牛皮直接縫在獅子的腳上。這讓獅子吃足了苦頭,可是獅子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鞋子終於縫好了,豺看了看疼得滿頭大汗的獅子,說:「好了,鞋做好了。現在你快到太陽底下去,把鞋子曬乾,那時候,你的腳就不疼了。」說完,豺叼起剩下的肥牛肉走了。

獅子掙扎著站起來,牠的腳剛一著地,就痛得大叫起來。獅子艱難的將龐大的身軀挪到太陽底下。牠原本指望這樣會好受一些,誰知新鮮的牛皮經過太陽一曬,開始收縮,勒得獅子的雙腳更疼了。獅子一面忍受著錐心刺骨的疼痛,一面想像著同伴們見到牠這副慘狀後,嘲弄的眼神,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兩隻松雞恰好從這兒路過,見一頭獅子哭得十分傷心,就問:「你怎麼啦?」

獅子擤了擤鼻涕,說:「你們來看看,那該死的豺究竟對我幹了些什麼?」

松雞看到獅子鮮血淋漓的腳掌,好奇的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獅子哭著向松雞講述了豺給自己縫新鞋的經過。

「求求你們,幫我解除痛苦吧!」獅子可憐兮兮的請求。

松雞猶豫了一下,終於同意替獅子解除痛苦:「可是你得對天發誓,你不會吃掉我們。」

獅子立刻對天起誓。松雞來到泉水邊,用嘴含著水,用翅膀沾了水,回到獅子身邊,把水滴在獅子受傷的腳上。

繃緊的牛皮沾到水後,就慢慢放鬆了。松雞又用尖喙,將縫住腳的線一根一根的啄斷,然後抽了出來。

獅子躺在樹蔭下,覺得腳底舒服多了。在經過這一陣折騰後,獅子餓極了。看著眼前兩隻肥美的松雞,獅子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得更響了。

松雞當然也聽到了獅子肚子裏發出的響聲。「你可是剛發過誓的,如果你違背諾言,吃了我們,一定會遭雷劈的。」松雞拍著翅膀飛走了。

可憐的獅子嚇壞了,牠最害怕打雷。從此,就算是一隻小鳥拍著翅膀從牠身邊飛過,也會驚慌不己。

非洲童話

從前,有一個叫皮皮的,可以說是全美國長最高大的人。他生下來的時候,跟普通的嬰兒並沒有什麼兩樣。可是,他長得實在太快,不到一個星期,就從搖籃裡掉出來了。他媽媽慌忙的拜託他爸爸說:「請你趕快想個辦法呀! 」

他父親連忙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才做好了一個像小艇那麼大的搖籃。可是,這個搖籃只裝住了皮皮的身體,從膝蓋以下的小腿,也只能露在外面了。爸爸趕忙的到森林裏去,花了五天的時間,鋸下一棵電線杆粗的樹,做成木材,辛苦的搬回家,可是嬰兒又長得更大了。

「無論如何,我得做一個更大的搖藍!」

父親 心裏雖然高興,嘴裏卻嘟喃著,急急忙忙做了一個像船一樣大的箱子。對出生一個月的皮皮來說,這應該是足夠大了,可是做得太匆忙,他父親把箱底做成平的,沒法子像搖籃一樣的可以搖動。

「不使它搖動,嬰兒是不會睡覺的哩!」他母親說。

「那麼,我們使它漂浮在海上,波浪會幫忙使它搖動呢!」

果然,大箱子在海上搖晃著;皮皮在箱子裏,非常高興的笑著,自己搖著玩起來,因此,使得大海興起了巨浪,把靠近海岸的六個村子都淹沒了!

嬰兒的時候已經是這樣,皮皮是怎樣高大的一個人,大家應該可想而知了。

那個時候,在廣大的美國,只是零零散散的,住的人還沒有現在的多。而在森林裏面,並列著的是一些不知有幾千年之久的樹木。如果人們想住下來,就必須努力的把樹砍下來蓋房子,還要造道路和開墾才行。

「對了,我可以當個樵夫。」力大無比的皮皮,先爬到礦山去挖了一些鐵,用火鍛鍊一番,做成了一把大斧頭。

他來到一個大森林,看到有六個樵夫,正面對一棵大樹在揮動著斧頭。這些樵夫的身體,長得比普通人還要來得健壯,結實汗流浹背的,不停揮著斧頭在砍樹,但是,大樹的周圍,還連個凹痕都沒有。因為這是一棵要繞它一圈,都得花上幾天的巨大樹木哩。皮皮走上前去問:「你們砍這棵樹,已經砍了多久了?」

「大概有三年了吧!」

「砍一棵樹要三年哪………?還是讓我來幫大家一個忙吧,你們都退後一些!」

皮皮揮起大斧頭,鏗!一聲,砍了下去;森!一聲,像是大砲發射的聲音,在四週回響了起來。第二斧下去,轟隆!轟隆,這一次發出了如同落雷的響聲。而當第三斧砍下時,那簡直是天崩地裂的聲音,如十二個地震同時發生在一起,大地都震動了,整棵樹也倒下來了。樵夫們都大聲的叫了起來:「好大的力氣呀!真是了不起的神力呀!」

「你是我們樵夫天生的領袖,請你答應做我們的首領好嗎?」大家可以合力的工作。那麼,請問你的大名呢?「我叫皮皮。」

於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人首先上前說:「我叫喬尼。我會寫字,還可以不用手指,數到一百哩!」

一個禿頭,長著大鬍子的人,微笑著點了點頭說:「我叫煎餅的史利姆,是廚師,你願意留下來,我可以做好多好吃的東西給你吃呢!」

「我是費波杜,磨刀的名人。」

「我是矮冬瓜的米力,我會打獵,可以獵取鹿哇,熊啊,是快樂的獵人哪!」

「我是歌手辛迪。」

「大家都叫我跑腿者,是個牛仔呀!」

然後,大家異口同聲的說:「但是,我們都是樵夫哇!也都是木匠啊!若是你肯做我們的首領,我們可以組成一個全美國第一的樵夫團體哩。」

「我知道了,我很願意跟大家工作在一起哩!」

「哇!真是太好了!大家來慶祝一下吧!」

矮冬瓜米力扛著槍跑出去了,不到半個小時,他已經拖著小山一般的獵物回來了。

「那麼,我用砍下的這棵樹來做一張桌子,給大家做個紀念吧!」

皮皮一個斧頭砍下,切下一個樹幹,一張天然的大餐桌做好了。然後他把一根樹枝切成七段,做成了七個椅子。

桌椅有了。大鍋裏,史利姆拿手的湯已經煮熟了。矮冬瓜米力帶回來的烤火難,熊肉,鹿肉,還有大餅,很快的擺滿桌上。但是,半小時以後,桌上卻清潔溜溜的,連個麵包屑都沒有留下哩。

大家吃飽了,就圍著篝火躺了下來,要睡嘛,時間還早。可是,那是在沒有電視和收音機的時代,圍繞在熊熊火堆旁,大家只有談談天而已。

皮皮首先摸著餐桌,說起話來。

「這棵樹可不是普通的樹,是一棵知道很多歷史的樹哩。大家看看這年輪…………。

從外面算起來,在這三十公分地方的線,大概是南北戰爭時候形成的吧!往裏面再進去十公分的這一條,大概是華盛頓當總統的時候吧。這比較粗的一條,可能是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的時分,可是,離樹中心點還遠得很哪。這棵樹,說不定在人類的祖先亞當和夏娃的時代,就已經生長了呢!」

大家都很感動的,伸手摸了一遍餐桌。於是,那知識豐富的喬尼,擦拭著眼鏡,說起來了。

「我的故鄉在愛華達州,是世界最有名的玉米產地。有一次,有一株非常大的玉蜀黍長出來了。才看見它從黑色的土中,冒出粗繩般的芽來,一下子就伸長起來了。大家正感到驚奇的時候,有個小孩子覺得很好玩,就坐了上去。可是那玉蜀黍的莖,卻載著那個小孩,繼續的向上伸長而去。大家趕緊升上輕氣球去救那小孩,然而,玉蜀黍伸長的速度竟然比輕氣球還快哩。不得已,大家只好在大砲上裝上麵包,射給小孩吃,結果還是沒能送上呢!」

「後來,那小孩子怎麼樣了呢?」

「以後,誰也不知道哇!」

「真是可憐的小孩子!」

接下來,「跑腿者」也出來說話了。

「我來說一段我故鄉蒙達納州的事。那兒是牧羊最好的地方哩。他們數羊有特別的方法,有一個很會數羊的人,他只要從小山丘上一瞥谷中的羊,立刻可以這樣的說出。『現在,下面有兩千六百七十八隻羊呢。』原來他是這樣計算出來的,他先數出羊的腳,再除以四就算出來了。」

大家聽了,不禁都哈哈大笑起來,現在輪到廚師的史利姆說了。

「德克薩斯州是個很熱的地方,所以德州人無論走到世界哪一個角落,從來沒有感到過暖和,總是冷冷的。有一個德州人,因為工作的關係,來到寒冷的密西根州,忽然遇到下雪,頓時他被凍得僵硬了。不得已,當地的人想把他燒成骨灰送回他的家鄉,就把他僵硬的屍體送到火葬場,放進火爐裏,用火燒了兩個小時,才把爐子的門打開來看。但是那個人突然打了個噴嚏說:「喂!快把爐門關好,免得從門縫裏有風吹進來,害我感冒了怎麼辦?」

「那麼,我也來說一個吧!」磨刀的費波杜,以緩慢的語調說了起來。

「很早以前,我曾經有過一頭驢子,毛色黑黑亮亮的,所以我把牠叫做美毛驢。美毛驢非常勤勞,從早做到晚,一直充滿了活力。可是,有一天,牠忽然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喂,美毛驢,別偷懶的快站起來呀!』

那時,不管我怎樣叫牠,拉牠的耳朵,牠都不動了。『哦,可憐的牠已經死了。可是,這樣放著不管也太可惜了,牠的皮剝下來,還是有用處呢!』

我就把牠的皮剝下來拿回家。第二天早上,我想應該把牠的屍體埋掉,所以跑過去看,那美毛驢竟然站了起來,向我走過來了,只是因為寒冷在發抖著而已。原來牠不是死去,是由於太過勞累睡熟了。而且連皮被剝下來都不知道哩。」

矮冬瓜的米力,瞪著眼睛問道:「那驢子後來怎麼樣了呢?」

「因為我覺得牠太可憐了,所以特地殺了一隻很肥的羊,把羊皮剝下來給牠穿上了。而為了使羊皮不會滑落下來,我就在上面釘上黑草莓的刺固定住。但是到了春天,竟然從牠身上採取到五十公斤的羊毛。我再仔細一看,羊毛下還有東西呢。一看,那是從黑草莓的刺長出來的蔓莖,結成了纍纍的果實,記得我們還摘了滿滿的一桶呢!」

大家都高興的,紛紛吹起了口哨。大家都說得太精彩了。現在,篝火已經弱下來了,大家的眼皮也要垂下來了。都躺到床上去了。

於是,那歌手辛迪,彈著吉他唱起來了。

「我們是森林的樵夫,快樂的樵夫…………….」

一會兒,此起彼落的鼾聲四起,辛迪自己也打起呵欠來了。

偉大的樵夫皮皮的名聲,很快的傳開了。從美國各地,有很多人紛紛的跑來,要求加入他們這個團體。到那一年年末,皮皮都不曉得自己這個樵夫團體,已經有多少人在工作了。連那愛計算的喬尼,也沒有辦法計數了。

「以八小時一班,每天三個班輪流的工作,整個進進出出的人,又不能讓我靜靜的數,我怎麼算得出來呀!」

「那你就數一數砍下來的樹哇。一棵樹大概需要三個人,這樣不就可以知道了嗎?」皮皮說。

「那些樹哇,有的要用來燒火,也有從河裏漂送出去的,真的不知道要從哪裏數起呢!」

「對了,我有一個法子。算一算煎餅。早餐每個人不是固定分配二十個煎餅嗎?」

「那也不從啊!煎餅是不停的在做,人也不停的來吃;人來得越多,煎餅更要做得多,史利姆哇,已經忙得暈頭轉向的了,哪有去數的空閒哪!」

皮皮領導的這個團體,真的是充滿了活力。天色微微露出曙光,這團體裏的人們,就由那越過十二座山傳來的回聲,像雷的叫聲叫起來了。

「喂,吃早飯了!大家起床啊!」這是昨天晚上睡覺前,皮皮跑到森林盡頭,向西方叫的聲音。

那聲音就一直向前進,四小時後撞到落磯山,向右轉了一個彎,再經過四個小時後回來了。那回聲越接近,聲音變得越大,像喇叭一樣的把大家叫醒了。

再說,要為這麼多的人準備三餐,真是給史利姆大顯身手的機會。因為做這些煎餅,是史利姆最拿手的。而那鍋子,都像是用銀子做的,刷得閃閃發亮。

為了做這個鍋子,皮皮帶了五十個人到礦山去開採鐵礦,把可以做一百枝十字鎬、三百枝鋤頭以及兩百六十個鍋用的鐵,一次溶在一起,造了這一個直徑有一百五十公尺,像大池塘一樣的鍋子哩。

可是,一但要搬運時,大家的頭都大了。因為根本沒有可以搬運這大鍋子的貨車,而且跟這大鍋比起來,火車簡直就像是玩具了。

「對了,我來用滾的送回去吧。」

皮皮把大鍋橫立起來,滾動起像池子一樣龐大的這鐵鍋子,翻山越嶺的向前走。

回到森林,皮皮把橫立著的鐵鍋用力一扭動,於是大鍋像陀螺一樣的轉動起來,鑿了一個可以在下面生火的大洞,等轉動停止下來時,大鍋也自動的覆蓋在大洞上面了。

史利姆在大鍋下面,像發生大火災一樣的生起了火。而在這大鍋上要塗上奶油,就得用特別的方法。那是由三個穿上溜冰鞋的人,在鞋子旁邊附上奶油塊,來回的在鍋子奔跑。史利姆就在另外一個浴缸大的鍋裏,放進麵粉、鴕鳥蛋、牛奶,用鏟子攪拌,然後把這鍋子,掛在拉在頭上地方的纜索上推動。這鍋子在巨鍋上像纜車一樣的跑、碰到每隔一公尺打在纜索上的結,就把攪拌好的粉漿注入巨鍋上;於是煎餅就一直不斷的煎成了。

樵夫們開始一個一個的吃起煎餅來,一邊喊著:「再來一個,再來一個呀!」幾十個擔任送煎餅的人,手忙腳亂,接連不斷的在運送著,似乎都還來不及哩。而心腸好的史利姆,除了煎餅,還不停的燒出整隻豬做的火腿,用鴕鳥蛋做的火腿蛋,滿桶的豌豆…………..。在史利姆攪動的燉鍋中,漂浮的是整條牛的身體哩!

森林裏頭的樵夫早餐,比起任何城裏的宴會都還要熱鬧呢。

皮皮在這團體裏迎接的第二個冬天,那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嚴寒天氣。不但樹木凍得沒法子搖動,連人的聲音都在空中凍結了哩。然後到春天太陽開始射向大地時,這一切都一下子解凍了,這一來真是不得了,震耳欲聾的嘈雜聲,漫山遍野的響起來,請各位不妨想一想,那是一種什麼情況啊!

且說那一年冬天,實在太冷了,偏偏又下起大雪。白天下,晚上也下,不停下著雪,把住在森林裏所有動物的食物完全掩蓋了。那時候的森林,除了熊、鹿等大家所熟悉的動物外,還住著一些怪物呢!譬如,有三個尾巴,一半是鳥一半是獸的「鳥獸怪」;像鴕鳥的「鴕鳥怪」;跑起來像颳颱風,吼聲像打雷的「噴火怪」等。那些動物為了尋找食物,成群的在冰冷的雪中徘徊著,在快凍的要餓死的時候,牠們看到史利姆廚房的火光。本來火是牠們所害怕的,可是,冰冷的身體,使得牠們自然的感到對火的需要吧,動物們突然向皮皮的營地衝過來了。在天都還沒有亮的暗夜裏,皮皮偶然的看到小小的亮光在接近著。那亮光都是成雙成對的。「啊,那是動物們的眼睛,大家快起來呀,怪物衝過來了!」

森林中的樵夫們都驚醒了。揉著惺忪的眼睛,順手抓起工具,圍到皮皮旁邊來。

鳥獸怪首先展開了攻勢。那彎彎的綺角,像閃電一樣的發著光,三根尾巴也像槍矛一樣的在發亮。那怪物用獅子般的後腳站立起來,撲向了矮冬瓜米力。米力本能的立刻向怪物喉頭反撲上去。於是怪物像是大象要甩落小狗一樣的,用力的想把米力摔到地上,可是米力卻緊緊扼住牠的喉嚨不放。最後怪物痛苦的把堅銳的爪子插在地面上,發出如打雷的咳嗽聲,突然,三根尾巴軟軟的垂下來了,怪物死了。因為,米力到底是狩獵的高手哇!

整個森林,一下子變成怪物、野獸和人的戰場了,雖然動物們以十比一的比例,遠較人為多,但是人人都勇敢的迎了上去,展開了一場猛烈的戰鬥。

忽然,一陣像火山噴火一樣的熱風吹了過來,使得森林著火了。原來那是從可怕的噴火怪眼睛,噴出的火焰。

皮皮立即跳了起來,一跨步躍過了山,舀起密西西比河的水,澆到火熖上。於是,像火山開始冒煙時,冒起了濛濛的水蒸氣,耳旁聽到了地球裂開似的叫聲。皮皮很快的用手挖起十平方公里多的泥土,投向怪物的眼睛,然後一躍騎到牠背上去。那怪物像人一樣的站立起來,像是颳颱風似的在森林裏橫衝直撞起來。但是,皮皮卻緊抱著怪物不放,並且用力的扼住了牠的喉嚨。一會兒,那怪物發出的呻吟聲,忽然停止了,整個身體也癱軟下來了。

噴火怪完全向皮皮投降了。以後,牠比貓還溫馴,乖乖的聽從皮皮的話了。在黑夜裏,皮皮讓牠用眼珠子的光來照亮森林的道路。又靠噴火怪用牠的爪子來幫忙耕田,田國裏到處長出了比南瓜還大的馬鈴薯來。

怪物同時還會幫忙史利姆工作。牠幫忙用眼睛裏的火焰來生火,只用舌頭一舔,餐桌上就可以掃得清潔溜溜了。

總之,夜間大戰後的第二天早晨,把獅子,熊、怪物等的屍體堆積起來,僅是毛皮和肉,就足夠堆成兩座山哩。

有一天,皮皮動身去探險。渡過三條河,跨過兩座山,在旅行中,牠來到蘇必略湖。那是全美國最大,像海洋一樣的大湖。皮皮看到湖水在翻滾,冷風一吹來,湖中的冰塊就在水中互相撞擊著,碎成一片片。皮皮再仔細的一看湖面,發現在冰塊和冰塊間,似乎有兩個大耳朵在若隱若現的漂著。

「啊,好像有誰溺水了!」

皮皮把長統靴拉到腰部,走進湖中,從冰水裏把牠拉起來一看,原來是奄奄一息的一隻大青牛哇。但是,看起來還像是牛的寶寶哩。皮皮用樹枝生起了火,使牠的身體暖和些,並且為牠按摩身體,原來動也不動的大青牛,忽然動彈了一下。牠活過來了。皮皮就把身邊帶著的牛奶給牠喝了。青牛也微微的睜開眼睛,在皮皮的臉頰上舔了一下。

「哈哈,到底還是小孩子,一定以為我是牠的爸爸或媽媽吧!既然把牠救活了,就給牠取個名字,叫青牛的貝寶吧!來,貝寶,拿出精神來呀!」

皮皮用毯子包著貝寶,把牠帶回來了。活過來的貝寶,不所的伸著舌頭,好像要吃東西了。

「真糟糕,牛奶已經沒有了,可是牠會吃煎餅嗎?既然救了牠一命,總不能讓牠餓死啊!」

但是,貝寶不但把煎餅給吃了,連咖啡也喝掉了。於是,不管什麼時候,貝寶老是想吃東西;而且吃過以後,肚子馬上又餓了。於是再吃下東西,身體又胖了起來,一胖起來,又想吃東西。皮皮就笑著對大青牛說:「你呀,真是饞得很哪!」

貝寶就玩笑似的從後面用犄角碰觸了一下皮皮。沒提防著,皮皮飛起了十公央,像一塊大岩石掉了下來。

「好哇,你倒是可以做我的對手呢!」皮皮拍了一下貝寶的頭。貝寶就撒嬌似的叫了一聲:「吽!」可是那聲音,大得頓時山搖地動,像雷聲一樣,差一點把大家的耳膜震破了。

貝寶一直長大,變成有一艘軍艦大的大牛。但是,卻像小狗一樣,很溫馴的跟在皮皮後面走。

皮皮他們要搬家時,可以整個營舍帳篷在一起,讓牠拉著走;連所有的小屋、倉庫、家畜圈欄。

皮皮打獵本事,從流傳到現的「一槍皮」這個名稱,就可以知道了。

有一天,皮皮看到在松樹長長的枝頭上,有一群鷓鴣鳥停留在上面。他數了一下,有三百三十隻之多。皮皮就沿著樹枝,瞄準好開了一槍;子彈一直順著劈開樹枝,打到樹幹裏去了。一聽到槍聲,鷓鴣鼓起翅膀來想逃走,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腳都被劈開的樹枝裂縫夾住,飛不起來了。

「哈哈,一槍就捉住了三百三十隻鳥,不錯嘛!」

皮皮就把樹枝折下來。可是那樹枝掉落時,卻打到躲在樹蔭下的一隻鹿頭上了。那隻鹿在倒下去的時候,腳往前面踢了一下,剛好踢到一隻有狗那麼大的兔子;大兔子飛騰了起來,突然打到了皮皮的鼻頭上。皮皮猛不防的踉蹌了幾步,一屁股坐到河裡面去了。等到皮皮用力的站起來,他的口袋裡已經裝滿很多很多的魚了。

皮皮就這樣只開了一槍,不但打到三百三十隻鷓鴣、一隻大鹿和一隻大兔子,還捕捉到吃不完的很多很多的魚呢!

皮皮又做了一把大鋸子,大約有一公里長。由皮皮拿著這一邊,米力拿著一公里遠的那一邊,然後皮皮再用力一鋸,一次就可以把一公里間的樹木,全部給鋸五下來。然後,那些樹木,交由青牛貝寶很快的都可以運走了。

有一天,皮皮給貝寶套上新的獸皮,讓牠拉著特別重的東西走。途中,遇到很大的陣雨,獸皮被水泡得伸長開了,但是皮皮他們一點都沒有察覺。等回到營地,大家回頭一看,貝寶只拉了一張獸皮來,綁在那獸皮的木材卻一根也沒有運過來哩。

「啊,這是怎麼了?」矮冬瓜的米力揉著眼睛說。

「我明白了。是那用來拉東西的新獸皮,因為下雨伸長了。不過不要緊,雨很快就會過去,太陽會幫我們把問題解決呀。」皮皮笑著說。

「太陽會解決問題……………………..?」米力疑惑的說。

「你們等著看好了!」

一個小時時,陣雨停了。太陽照射下來,把那塊新獸皮漸漸曬乾了,然後只聽得「嗶嗶」的聲音發出,那獸皮縮起來了。於是,木材便一下子從森林那邊被拉過來了。

「哈哈,是這張新獸皮老遠的把東西給拉過來。貝寶可是沒花什麼力氣,輕鬆多了哩。」

皮皮他們就從這個森林到另一個森林,砍著、鋸著樹木前進,終於把廣大的兩個州裏,所有的樹木全部解決,開闢成一片寬廣的土地了。

可是,現在留下一個問題來了。那是在這一片廣大的土地上,到處都留下一個個的樹頭,看起來像一個個的墓碑。

「這樣一來,不但不好看,要開闢成田園都有很多阻礙呢!」

皮皮想了想,就把那留在地面的樹頭,用鍊子套住,用力一拉,但是,一次也只能拔下幾十個而已。

「不曉得有沒有更好的方法來處理這件事啊?」

皮皮一邊想著,無意中一拳頭打在旁邊的樹頭上,那樹頭突然陷入土中有三十公分深。

「哈哈,這就簡單了,飯後可以用來散散心哪!」

皮皮就一個又一個,用拳頭把樹頭打進土裏面去,有時用力大了點,樹頭還陷入一公尺深哩。

陷得太深,等一下還得用土來填洞,還是要小心,不能打得太重啊!」

皮皮輕輕鬆鬆的哼著歌,用拳頭敲著樹頭走。所以,北達科他州和南達科他州,完全變成連一個樹頭都看不到的大平原了。皮皮在一個月的時間裏,順利的把這個工作完成了。

在結束這個故事以前,再跟大家說一說,發生在北達科他州的一件事。

史利姆因為吃了自己做的最愛吃的「派」,一時吃得太多生病了。病是不怎麼嚴重,可是,史利姆也實在工作得太累了,渴望能休息一陣子,他的工作就暫時由薩姆代理一個月。

蕯姆最喜歡拿蘇打粉代替發酵粉來煎餅,所以被稱為蘇打薩姆。蘇打粉比發酵粉,會以快五倍的時間膨脹起來,性情比較急躁的薩姆,貪圖快速,隨手就抓起蘇打粉來用。於是,蘇打麵包、蘇打甜甜圈、蘇打餅乾、蘇打派、蘇打湯,甚至還來個蘇打咖啡,全上場了。由於他任意的亂用,對用的分量也就失去了控制,常常放了又放還覺得不夠,也就越放越多,最後,使得蘇打都滿到帳蓬,滲入牆壁,流到地上,土中去了。

這是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大家在一起吃著午餐,皮皮忽然發覺牆壁奇怪的膨脹起來了。

「這是怎麼了?」

他正感到奇怪的時候,屋頂歪了,地面上發出聲音,搖動了起來。

「但是,並不像是發生地震呢!」

就在大家嘈雜騷動聲中,地面一直脹大而突起,整個帳蓬也膨脹起來。因為滲進土裏和帳篷的蘇打粉,在炎熱的天氣下迅速的膨脹起來了。等大家發覺不對時,整個帳篷已經浮到林林上面五百公尺的高空上了。若是薩姆再繼續把蘇打粉使用下去,恐怕他們已經飛到月球上了。

帳篷在北達科他州的上空,像燈塔一樣的聳立著。有時看著從下面飄過的雲,皮皮他們望著森林,無可奈何的歎息起來。

一個星期後,蘇打粉的力氣慢慢消失了。大家合力的把變硬的蘇打片拋到外面。於是空氣開始跑出來了,帳篷這才漸漸的下降,地面也縮了回去,十天後,帳篷才又降落到原來的地方。

「歡迎大家回來,飯已經準備好了。」

大家所懷念的史利姆,穿著乾淨的圍裙,面帶笑容的在迎接著大家。十天來只呼吸著稀薄的空氣,生活過來的人們,無力的踏著飄浮的腳步,把史利姆圍起來。

史利姆全心全意做出來的燉湯味飄出來了。啊,多麼美的香味呀!大家一邊感謝上天使他們重獲新生,每個人幾乎都熱淚盈眶呢!

食物送出來了,大家都拍著桌子歡呼起來。史利姆整整花了五天的時間,從早忙到晚,準備了這一頓豐盛的菜,在等待著大家哩,看,有炒牛肉、鹿肉,火腿、烤火雞、魚排;每一樣肉都配有馬鈴薯、捲心菜、沙拉。飯後的點心有花紋糕、鳳梨派、檸檬派、櫻桃軟糖等,一道又一道的全推出來了。

大家什麼也不想了,只顧著埋頭的吃。因為有十天沒有好好的吃到東西了。而也整整的有一個月,沒吃到史利姆做的菜了呢!

大家都吃飽了,於是一個一個的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各自回到自己床上,一躺下去就沈沈的睡著了。一直到吃晚飯的時間,餐廳上竟然連個人影兒也沒有哩。

「喂!吃晚飯了!」史利姆敲著鍋子,連續叫了三十分鐘,可是沒有一個人起來吃飯的。

「可憐的大家都安睡著哩!我才不要再生病了,為了大家,我一定要做好吃的東西給大家吃!」

史利姆取下圍裙,望著天空,愉快的微笑著。

傑克和媽媽兩個人在一起生活著。但是,傑克是村子裏人人都知道的笨孩子,每天什麼事都不做,只是到處在遊蕩著。

有一天,他媽媽實在看不過去了,就對傑克說:「你已經長大了,應該去找個工作做做,至少也賺點自己吃的,養活自己呀!」

傑克知道不應該再遊玩下去,而且家裏本來就很窮、所以就到附近的一個人家去幫忙。他辛苦的工作了一天,賺了一個銅幣,他就拿在手上,高高興興的回來了。可是回到家裏,那個銅幣不知在什麼時候不見了。

「奇怪?一定是剛才在河邊跌了一跤的時候,弄丟了。」

「真是沒有辦法的孩子,錢應該好好放在口袋裏帶回來呀!」媽媽很和氣的說給他聽。

「以後我會注意的。」傑克順從的說。

第二天,傑克到牧場去工作,黃昏的時候回來時,得到了一罐牛奶。

「對了,應該把它放在口袋裏才對。」

他想起了媽媽交代的話,就把沒有加蓋的牛奶罐塞進口袋裏,跑著跳著回來。可是一回到家,牛奶已經全部漏得一滴也不剩了。

「真可惜,牛奶是應該頂在頭上帶回來的呀!」媽媽仍然很和氣的說給他聽。

「以後我會注意的。」傑克順從的說。

再過一天,傑克到一個農家去幫忙田裏的工作。回來的時候,主人給他一個很好的乳酪。

「對了,這個要頂在頭上才對。」

他把乳酪放在頭上走。可是走到半途,乳酪被太陽一曬、融化掉了。回到家,頭髮變得黏黏溼溼的。

「你呀,真叫人頭痛,為什麼不拿在手上帶回來呢?」媽媽又好好的說給他聽。

「下一次我會注意的。」傑克還是順從的說。

這一次他到麵包店去工作。回來的時候,老闆給了他一隻貓。

「對了,要拿在手上才對。」

他把貓抓在手上走回來。可是在路上,貓卻忽然在他手上亂抓起來,把傑克的手給抓傷以後逃走了。回到家,傑克手上真是傷痕纍纍。

「你怎麼這麼笨啊!貓啊、羊啊,該該用繩子綁著拉回來呀!」母親有些悲傷的說給他聽。

「我一定會注意的。」傑克又順從的說。

這一天、傑克到肉店去工作,回來的時候,得到很多羊肉,他就用繩子綁著,在地上拉了回來。回到家,羊肉已經變成碎片不見了。

「你真是呆子,為什麼不把它放在肩膀上扛回來呢?」媽媽很失望的,忍不住大聲的叫了起來。

又過了一天,傑克去工作的地方、是養牛、馬的家。他認真的工作了一天,回來的時候,主人就送給他一頭可愛的小驢子。

「對了,這個要扛在肩膀才對!」

傑克就把驢子扛在肩上,忍著痛和重量,蹣跚的走。途中他經過一個有錢人家門口,這時候從窗口望著外面的一個小姑娘,忽然大聲的笑起來了。傑克抬頭一看,好像是小姑娘的父親也站在她旁邊,很高興的跳起來說:「我的女兒笑了!她的病好了!謝謝上天保佑哇!」這位小姑娘,雖然長得可愛又漂亮,卻是又聾又啞的,從出生以來,還沒有笑過一次呢!因為她得了一種很奇怪的病,據醫生說,除非她能好好大笑一場,病才可能會好起來。現在,她看到傑克把驢子反倒著扛在肩上,那個樣子實在是太好笑了,也就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這一笑,病也完全好了。

「這都是你的功勞哇,我要請你做我的女婿。」

小姑娘的父親,滿心歡喜的向傑克請求。

傑克很高興的答應了。以後,他就和小姑娘一起,住在豪華的房子裏,並且把母親接過來,全家過著幸福的生活!

京兆人陳安世,因為家裏貧窮,十幾歲就離家,到權叔本家裏去當佣人。

陳安世心地非常善良;從不忍心傷害任何小動物,走路都儘可能靠邊走,害怕驚嚇到街上的家禽、家畜,就連一隻小螞蟻,他也不忍心踐踏。

權叔本是個讀書人,閒暇時非常熱衷研究道術,常常做神仙夢,希望有朝一日能得道成仙。

有一天,來了兩個扮成書生模樣的仙人,與權叔本一起研究道術。這下權叔本可高興了,天天跟他們講經論道,興致非常高昂。

原來,這兩個仙人是想來試探權叔本的耐性,看看他是不是可造之材。誰知權叔本卻不曉得他們是仙人,三分鐘熱度一過,就開始冷淡起來。

兩位仙人雖然也看出來權叔本毅力不夠,但仍然不灰心,還想繼續試試他的誠意。

這天,權叔本的妻子燉了一鍋香噴噴的肉,忽然聽到外面有人敲門,陳安世立刻跑去應門,原來是兩位仙人來訪。仙人問:「權先生在家嗎?」

陳安世回答:「在家。」然後很有禮貌的請他們在外面等一下,隨即轉身進屋向主人報告。權叔聽了,就想起身去迎接。他的妻子卻立刻叫住他:「算了吧,我看那兩人一副窮酸樣,哪裏像在研究道術的?你別鬼迷心竅,被騙了還不知道!」權叔本聽了心裏頗不是滋味,覺得妻子講話太幼稚膚淺了。

可是再想一想,也頗有道理,這段日子以來,除了大家高談闊論,談天說地之外,也確實沒有學到什麼。於是轉身對陳安世說:「你就說我出去了。」陳安世又匆匆的跑出來,面帶歉意的說:「對不起,我們主人出去了。」兩位仙人聽了頗覺有趣,就反問:「你剛才還說他在家,怎麼現在又出去了?」陳安世畢恭畢敬的回答:「這是主人吩咐的。」

兩位仙人聽了不覺莞爾一笑,仔細的打量陳安世,覺得他正直忠厚,稱得上是可造之材;如果再加以栽培的話,一定可以有所成就,不妨試探他看看,於是開口說:「你的主人幾年來勤苦辛勞的學道;現在我們出現了,跟他一起講學論道,誰知他耐心恆心不夠,顯出懶散的樣子。眼看快要成功的事,反而遭到失敗,這是他根基不厚的關係,太可惜了。」

陳安世是個聰明人,一聽就猜到兩人是仙人,心裏便很想拜他們為師,但又怕自己配不上,所以不敢說出來。

仙人也看出他的猶豫,便問:「你想就這樣一輩子當人家的佣人嗎?不想學點東西,為將來打算打算?」陳安世立刻回答:「我當然想學東西。」仙人又問:「你想學道嗎?」

陳安世很沮喪的說:「我當然很想學道,但不知向誰討教。」說完,顯得非常失望的樣子。

仙人說:「如果你真的有心學道的話,明天早上,你可以到北邊的大樹下等我們,可不能遲到喔!」陳安世聽了喜出望外,立刻點頭連聲說:「好,好,我一定去。」

第二天一大早,陳安世就匆匆的趕到約定的地方,左等右等,等到日落西山,卻沒有見到半個人影兒,心裏有受騙的感覺,便想離開。

「安世,你要走了嗎?」耳邊忽然響起仙人的聲音。

陳安世猛抬頭一看,卻見仙人就站在眼前,於是開口說:「兩位道長,我一早就來了,等到現在,連中飯都沒有吃呢!」

仙人笑著說:「我們也一直坐在這裏,沒離開過呀!而且你來得太晚了,明天你再來,最好早一點。」陳安世聽了,不敢違背仙人的指示,急忙點頭稱是,然後便匆匆忙忙的趕回去。

就這樣連續約了三天,辛勤的陳安世都一次比一次早到,而且等到太陽下山也毫無怨言。仙人卻老是責備他來得太晚,陳安世自己反省了一番,決定下次還要更早到。

第四天還沒有破曉,天色微暗,陳安世就已來到大樹下了。仙人看他確實有心向學,便說:「你這孩子真是不可多得,我們決定收你為徒。」

說完後就拿出兩粒藥丸,交給陳安世,說:「這兩粒藥丸你把它吃了,回去之後,不要再吃飯,而且最好住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去。」陳安世高高興興的接過藥丸,連聲道謝,又說:「我一定遵照仙人的指示去做。」

於是陳安世在外面偷偷的找了一間幽靜的小屋,又向主人編了一個理由,才搬了出來。從今以後,那兩個仙人便常常來小屋找他,三人一起鑽研道學。

這天,權叔本有事要叫陳世安去辦,便來到他的小屋前,忽然聽到屋子裏傳來一些彷彿是論理講道的話語,覺得很奇怪,心想:「奇怪,這房子只有陳安世一個人住,怎麼會有說話的聲音呢?於是推門進去一看,屋內除了陳安世之外,沒見到什麼人,便開口問:「安世啊!剛剛在外面我好像聽到屋內有很多人說話的聲音,怎麼進來一看,卻只有你一個人而已,難道是我耳朵有問題?」

陳安世笑著請權本叔入座,說:「我一個人住比較寂寞,有時會自言自語,我想是你聽錯了。哦!對了,不知主人找我有什麼事?」

權叔本就把一些事交給他去辦,然後說:「安世,我看你不吃飯,也不喝水,是怎麼活下去的;是不是得道成仙了?」

「小的不敢隱瞞主人,最近我拜兩位道人為師,正在潛心研究道學。」權叔本聽了,知道安世現在已經不是普通人了自己卻有眼不識泰出,還拿他當僕人使喚。只怪自己太沒恒心,半途而廢,所以至今仍然一事無成,便嘆了一口氣說:「唉!道德修養的好與壞,不在於年齡的大小,只看用心的深淺。我雖然非常熱衷學道,但工夫用得不深,只是自己暗中摸索而已,恐怕永遠不會成功。」

陳安世立刻回答:「主人,俗語說『活到老,學到老』,只要下定決心,任何時候開始都不嫌遲。」

「我想你現在已經得道了,我不如拜你為師,跟你學習,你的意思如何?」權叔本說。

「不敢當,就讓我們一起研究,互相切磋吧!」陳安世謙虛的說。

就這樣,權叔本就拜陳安世為師,每天都到小屋來,早晚求道,不再三心二意了。並且還替陳安世打掃房間,整理家務,跟他往昔懶散的樣子判若兩人。

過了幾年,陳安世已修得正果,功德圓滿,學成昇天了。而權叔本也因為日積月累勤奮不懈的學習,而得道成仙。

汝南城裏有個神祕的異人,大家都叫他「壺公」。壺公自己也不知道他姓什麼名什麼,連祖宗八代是什麼人,也都完全不清楚。

壺公才學十分豐富,當時所有的召軍符、召鬼符,一共有二十多卷,全是他的精心傑作,總名叫「壺公符」。

汝南城的市長名叫費長房,有一天,他在無意之中看到壺公從遠方走到鎮上來,並在市場上擺地攤賣藥。當地的人都不認識他,只有費長房覺得這個人特異,便在暗中觀察他,發覺他賣藥一定是不二價,而且價錢十分昂貴。

壺公的藥雖然貴,但卻非常有效,可以說是藥到病除,所以跟他買藥的人非常多。大家一傳十,十傳百,壺公的聲名不脛而走。有人買藥時,他會特別叮嚀他說:「吃了這藥,會吐出一些骯髒的東西,過幾天就會好。」

他的話就跟他的藥一樣的靈驗。所以,生意非常好,一天賣下來,總有好幾萬元的收入。但他不是拿這些錢來享樂,而是用來救濟貧困的窮人,自己只不過留下三、五十元而已,生活也十分簡樸。

壺公家的屋簷下掛了一個空壺。有一天傍晚,費長房想要去拜訪壺公,走到離他家不遠處,卻看見壺公跳人壺裏。費長房見了十分訝異,心想:「這個壺公一定不是普通人,八成是仙人下凡。」

於是費長房便下決心要跟他學道,天天都把壺公賣藥的地面打掃得乾乾淨淨的,而且不時送食物給他吃。

壺公也不拒絕,接受了長房的好意。就這樣過了很久,長房不斷的侍奉壺公,從不要求什麼。壺公見他一片誠心,便對他說:「你這個人很有耐心,說不定是個可造之材,晚上沒人的時候,你到我家來一下,我可以教你一點道術。」

長房聽了樂不可支,當晚就準時到了,壺公看到附近沒人,便對長房說:「你看到我跳進壺子裏之後,你也可以學我的樣子跳進去,不會有困難的。」

長房照他的吩咐一試,沒想到自己竟也真能跳進壺子裏。睜眼一看,裏頭不見什麼壺子的形狀,卻另有一番天地!有美侖美奐的樓閣,雄偉的大門層層相依,兩旁還種著一些鮮豔美麗的奇花異草,傳來陣陣的幽香。

長房又警又喜,不覺大叫:「哎呀,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這裏是仙宮哩!那壺公一定是位仙人了。」此時,只見幾十個侍者跟隨在壺公左右。壺公開口說:「我本是天上的神仙,無憂無慮的住在仙宮裏。只因為不小心犯了一點小錯誤,便被降到人間去。你的根基很不錯,也頗有恆心,應該可以修練道學,所以才能夠見到我。」

長房離開了座位,謙虛的說:「我不過是個凡夫俗子,這一生也沾惹了一些是非。今天幸運的得到仙人的引導,就有如撥雲見日一般,只可惜我本性愚笨頑劣,恐怕學不到什麼東西。如果你不吝惜指導我,願意琢磨我這顆頑石,那將是我這一生最大的福分。」

壺公聽了,點頭稱讚的說:「學道術一定要秉持像你這種虛心的態度,若是狂妄自大,自以為是,那將來一定落得一事無成。我看你還不錯,但這件事,你千萬不可告訴別人。」

壺公一說完,就不見人影,長房眼前的景觀也全改變了,他楞了一下,才發覺自己已經回到家了。

有一天,壺公親自來找長房,長房忙將他迎接到樓上。壺公說:「我帶了一點酒來,我們痛痛快快的喝兩杯吧!酒就在樓下,你可以派人下去拿上來。長房立刻派人去拿,誰知十幾個人竟抬不動,最後只好向壺公報告。

壺公聽了說:「還是我自己來吧!」說罷走下樓去,只伸出食指輕輕的鉤一下,酒就被他提上來了。旁邊那十幾個長工看得目瞪口呆。

「來吧!大家一起喝個痛快。」酒壺只有拳頭般大而已,但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酒好像永遠倒不完似的。壺公跟長房一直喝到晚上,不知喝了多少杯,壺裏的酒卻源源不絕。這時,壺公說:「有朝一日我會離開這兒,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長房立刻答道:「不瞞您說,我早就不眷戀塵世了,只是不敢有實際際的行動。但我希望這件事先不要讓家人知道,這點做得到嗎?」

「當然沒有問題!」說罷就給長房一枝青色的竹杖,說:「你把這枝竹杖帶回家去,裝成生病的樣子,但務必記得,睡覺時竹杖要放在旁邊,到時候我自然會來接你。」

長房照著壺公的話去做。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家人就發現他死在床上,身體已經涼了。可疑的是,旁邊放著一枝竹杖。大家痛哭了半天,就將他的屍體連同竹杖一起埋葬。

長房的魂魄恍恍惚惚的找到了壺公,但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用力睜開眼睛一看,才發現自己身在一座高山之前,四周陰森森的十分荒涼。忽然聽到幾聲怒吼,跑出來好多兇猛的老虎,看到長房,隻隻張牙爪,好像要撲過來似的,可是長房卻一點也不害怕。

隔天,壺公引導長房來到一間巨大的石室裏,裏面有塊幾丈寬的四方形石頭,看起來彷彿有幾千斤重似的,卻只用一條細小的茅繩吊著。長房在大石頭下面坐著,這時有許多蛇來咬茅繩,眼看就要咬斷了,但長房卻十分鎮定,一點也不驚慌。

壺公一直隱身在旁邊觀看,這時他拍一拍長房的肩膀,笑著說:「你的功力已經可以學道了。」

於是就端了一大盆糞便來,叫他吃下去。大便已經長滿了許多一寸多長的蛆蟲,看來十分可怕;而且臭味一股一股迎鼻沖來,使得長房非常為難。

長房猶豫了半天,還是不敢吃下去。壺公見他過不了這一關,便嘆了一口氣,叫他回去,又說:「你已經和仙道無緣了,但是你還是可以得到幾百年的長壽。現在你回去吧,我可以送你一本書。」

說罷便拿出一卷符書,送給了長房,又交待:「這本書你帶在身邊,可以主使鬼神,也可以治病消災,非常有用。」

長房聽了十分失望,只好問:「那我要怎麼走,才能回到家呢?」

壺公又拿出一枝長竹杖,送給長房,說:「你騎著它,自然就可以回到家。」

長房跨上了竹杖,並向壺公說再見,然後一眨眼間,好像做了一場大夢,忽然驚醒了過來,仔細一看,已經回到自己的家中了。

忽然有人大叫:「鬼啊!」

「胡說,大白天怎麼會有鬼呢…….嗄!老爺,你…………你不是死了嗎?怎麼………….」

家裏的僕人看到他,都嚇得大叫,以為是鬼魂出現,因為他已經死了一年,而且早就埋葬了。

長房說:「我現在不是活生生的嗎?怎麼會是鬼呢?其實我並沒有死啊!不相信的話,你們可以去看看我的墳墓。」

從此,長房天天研讀那本卷符,學會了一些道術,於是常常有人請他收鬼治病。有時,他和大夥兒在一起談天說笑時,會忽然一怔,然後大叫大罵起來,惹得大家莫名其妙。

長房解釋說:「我是在罵惡鬼!」大家雖然沒見到什麼鬼,但也非常相信他的話。

長房又說:「放心,我念些咒語,嚇嚇他們,他們就不敢再來這裏惹事生非了。」

當時在汝南地方常常會有一些鬼怪出現,大多是些孤魂野鬼,每年都要到郡城裏來鬧幾次。鬼怪來時,還帶著侍從,而且威風八面,敲鑼打鼓的,好像什麼達官貴人進城一樣,然後在各處巡視了一番,才浩浩蕩蕩的回去。總是鬧得雞犬不寧,弄得百姓們心驚膽顫。

長房聽到了這件事,非常氣憤,特地匆匆的趕到汝南城,在公廳裏跟太守談論降鬼的事。

這時,忽覺陰風慘慘。原來那些鬼怪又出現了,太守嚇得臉都綠了,急忙躲起來,廳裏只有長房坐在那裏。鬼怪們知道長房在裏面,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只留在門外。長房大叫:「快把外面的大小鬼,全都捉進來!」鬼一聽,個個害怕得發抖,急忙進門來跪下,猛叩頭求饒,其中一個較老的鬼說:「大人饒命,我們一定改過自新,不再來搗亂。」

「原來是你這個老妖怪在帶頭做壞事!不安分守己的待在陰間,反而跑到這兒來鬧事,理當重重罰你,你知道應該受什麼處分嗎?」

長房用手一指,鬼立刻現出原形,原來是隻大鼈。長房見了,又叫他變回人形,然後說:「這張符你帶回去吧!」鬼接過符,連連叩頭,才急急的離去。長房派人跟蹤,發現那張符用竹竿立在一個池塘邊,鬼的頭卻繞著一棵大樹死了。

墨子名翟(讀音『敵』),是魯國人,曾經做過宋國的的大夫。他是一位熱忱(讀音『陳』)刻苦的人,由於他的奔走呼籲,曾替國家消除一場可能帶來嚴重損失的戰爭。

墨子是一位學者,但對政治也頗關心,對當時各國間的局勢瞭若指掌,更關心人民生活的情形。

墨子對於當時的經典,研究得十分深入;也非常注重道術的修養。後來他根據自己鑽研的心得,寫成了墨子一書,共有十篇。

墨子主張兼愛交相利,當時有許多人跟墨子學習,形成一種學派,叫做墨家。

墨家在戰國時代十分流行,與儒家並稱顯學,他們崇尚儉樸節約的生活,反對厚葬,也不贊成唱歌跳舞等娛樂。他的主張,有許多地方和儒家不一樣。墨家認為人類之間不應該交相賊攻,應該要和平共處才能幸福。

春秋戰國時代,時局動盪不安,每個國家都想消滅他國,然後稱霸天下。而夾在中間的小國,更是強國首先攻擊的目標。

楚國有個名叫公輸般的人,設計了一種攻城的武器—–雲梯。使用雲梯可以很容易的爬上城牆,就算敵人的堡壘再怎麼堅固,也可攻破。於是楚國就打算使用這種雲梯,先把小國滅掉。

「槽了,聽說機械大師公輸般,設計了一種雲梯,準備用來攻打我們哪!」這個消息不久就傳到了宋國人民的耳朵。

墨子聞知,更是著急,他一向非常關心國事,現在知道國家將有危險,人民將會遭到戰爭的蹂躪,便對他的學生說:「無論如何,我一定要阻止這場戰爭的發生。」

他的學生苦著臉說:「老師,我們都是讀書人,怎麼跟人家較量呢?」

「是啊!我們手無寸鐵,這麼冒冒失失的去,豈不是以卵擊石嗎?」另一人又說。

「我們不用武力,只靠手和腦。」墨子伸出雙手,又指指自己的頭腦。接著召集眾學生,詳細的向他們說明了一番,又交代一些事務,就匆匆的趕往楚國去。

墨子因為心裏著急,所以走得很快,又不肯歇息,腳便腫起了泡泡。但他還是忍痛的告訴自己:「楚國就要攻過來了,我非走快一點不可。」

於是水泡破了,鮮血流了出來。但他仍置之不理,繼續向前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便撕下衣服來包紮,然後再走。

走了整整七天七夜,終於來到楚國。他一拐一拐的跑去見公輸般,當面對他說:「楚國地大物博,不民不多,已經非常富足了,為何還要造雲梯來攻打宋國呢?宋國到底犯了什麼罪?」

接著又義正辭嚴的說:「現在你想讓楚國人民冒著生命的危險,去爭奪已經夠多的土地,這種做法算聰明嗎?再說宋國自給自足,並沒有犯什麼錯,卻要去攻取它,這算仁慈嗎?」

公輸般聽了,立刻說:「請不要誤會。攻打宋國並不是我的主意,我不過是製造雲梯的人而已。這件事我沒有責任,完全是楚王的意思。」

於是墨子便要求公輸般帶他去見楚王。

墨子拜見了楚王之後,便開口說:「大王,您相不相信有人藏起自己漂亮的車子,卻一心想偷鄰居的破車子;把自己的錦衣羅裳鎖在衣櫃裏,捨不得拿出來穿,卻一心想愉鄰居的粗衣布裳;把自己豐富的魚肉放在一邊不吃,即使發出臭味也不管,卻一心想偷鄰居的米渣來吃。這種人您見過嗎?

「這怎麼可能?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我看他八成是得了瘋狂症。」楚王肯定的說。

墨子接著分析說:「楚國地處江南一帶的魚米之鄉,也有許多物質資源,可以說是天下的首富;而宋國沒有廣大的農田,也沒有其他的資源,和楚國比起來就像魚肉和糟糠一樣。楚國也有豐富的森林資源,宋國卻連高大的樹木也沒有,這就如同錦繡和粗布一樣!如今大王準備出兵攻打宋國,這樣大王不就和剛才那個人一樣了嗎?」

楚王聽了很不高興,但墨子算是一個德高望重的人,他也不便得罪,便說:「你的比喻用得很好,但是我們雲梯已經造好了,公輸般說一定可以攻破宋國的城牆。」

「那可不一定喔!」說著,墨子就解下腰帶,在地上圍成一個城牆的模樣;再脫下頭巾來當作防衛的武器,然後對公輸般說:「既然你這麼有自信,現在就讓我們較量較量吧!」

公輸般正想試驗他的新武器,立刻滿口答應。

於是兩人就開始比畫起來了,楚王站在一旁觀看。公輸般拿出了木棒及大繩,做成攻城的武器,猛向墨子的城池進攻。

「這麼攻你一定逃不了!」

墨子立刻移動他的頭巾,說:「我自然有防守的方式。」

「攻向左邊!」公輸般毫不客氣的刺過來。

「墨子卻非常鎮靜的迎上去,不讓對方有機可乘。

就這樣一來一往,打了好幾十回合,公輸般一連使用了幾種攻法,一次比一次猛烈。但墨子卻都能一一擊退,弄得公輸般灰頭土臉,非常的喪氣。

公輸般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進攻的絕招,而墨子卻神色若定,好像還有很多套應付的方法。公輸般老羞成怒,覺得顏面掃地,便鼓著臉忿忿不平的說:「你別得意得太早,到時候我自然有方法奪取宋國。」

墨子也胸有成竹的說:「我知道你要用什麼方法。」

楚王在一旁看了半天,已經對墨子十分佩服了,現在又聽他這麼一說,便立刻問:「你真能未卜先知,說出來讓我聽聽。」

「還不簡單,公輸般心想,只要把我殺了,他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奪得宋國。」墨子說,「可是他沒有想到,我還有三百多個學生,而且我也早已教了他們防城的方法。就算我死了,他們也會抵死守城,不會讓楚國有機可乘的。」

楚王聽了,對墨子更加佩服,因此說:「先生的確深謀遠慮,我決定取消這次攻打宋國的計畫。」

就因為墨子勞苦的奔走及過人機智,使得楚國放棄出兵,也挽救了宋國的的命運,消除一場可怕的災禍。

戰國時代的燕國是個富強的國家,噲(讀音”快”)王將他的王位傳昭王,昭王招聘賢才,使得國富民強,建國基礎更加穩固。

燕昭王從小就喜歡聽神仙鬼怪的傳說,繼承王位以後,政事雖然令他忙得分身乏術,但他每天總要抽出一點時間來研讀關於神仙的書籍。

有一位名叫甘需的仙人,知道燕昭王對學仙頗有興趣,便趕來燕國求見。燕昭王聞報,立刻傳他進殿,兩人相談甚歡,燕昭王更是樂不可支。便請甘需做他的臣子,只負責教他學仙的工作,甘需也很高興的答應了。

首先,甘需說了一些關於神仙的故事,然後說:「學仙最可貴的就是要有耐心及毅力,千萬不可敷衍了事,一定要下苦心,把人的七情六慾完全摒除。」接著又說:「絕不可貪圖榮華富貴,而且內心要清靜虛無;不能讓雜念侵入,必須要什麼都不做,這樣才是成仙的第一步。如果能這樣做到清心寡慾,無欲無求的話,再加上潛心苦練,那麼,就一定能夠達到成仙的願望了。當然,這一切都得看你的表現了。」

燕昭王果然照著仙人的指示去做,雖然貴為一國之尊,但他還是過著勤儉刻苦的生活,每天粗茶淡飯,雞肉魚肉都不沾脣,而且也放棄所有的宴樂,不准宮女歌唱跳舞。

幾個月之後,甘需跑來對燕昭王說:「王上,我屈指一算,知道西王母娘娘就要來看你了!」昭王一聽,非常高興,便急急的問:「西王母娘娘是天上最美麗的女神,她是不是要來指引我求仙的方法?」仙人說:「是的。她是特地來看你修道的,你雖然身在富貴王家之中,但卻能排除慾念,一心向道,實在不可多得,所以娘娘這次特地下凡,有意助你早日完成心願。」燕昭王一聽,真是高興萬分。

仙人又說:「王上,娘娘這次來,最主要的就是指導你修道成仙的方法,你可要好好把握機會。」「一定,一定。」昭王立刻說。幾天之後,西王母娘娘果然翩翩下凡,來到了燕國。燕昭王恭敬的將她迎接入宮,住了下來。這天,天氣晴朗,昭王陪著娘娘一起到「燧(讀音”睡”)林」散步。「燧林」裏有一大片樹林,娘娘指著這些樹林說:「你知道嗎?這些樹都有一千歲以上了,而且樹幹上都有幾處燒焦的洞洞,那就是燧人氏鑽木取火所留下的記號。」說完,就拿起一根木棒,在一棵大樹的洞口裏搗了一搗,果然冒出火種來。昭王立刻命人拿「綠桂膏」來點燃,使火苗日夜不停的燃燒著,照得黑夜如同白天般的明亮。

王母娘娘對昭王說:「火的發明,對人類是一件偉大的貢獻,使人類的文明向前邁進了一大步,這全是燧人氏的功勞。所以後來他得道成仙,昇天之後也是一位了不起的神仙,沒有一個人不敬重他的。這個故事你應該知道才對。」昭王明白娘娘是在暗示他,於是立刻回答:「娘娘放心,我一定會效法他,盡力為人民謀福利。」語音剛落,忽然不知從哪兒飛來成群結隊的飛蛾,銜起了火焰往王宮飛去,然後一隻隻停在王宮的周圍。頓時,成千上萬的飛蛾圍住了整座王宮,閃閃爍爍,十分壯觀。過了一會兒,這些飛蛾忽然又消失了,所有的光彩也不見了。

昭王正在納悶之際,才發現西王母娘娘也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昭王更加困惑,心想:難道這是在暗示我嗎?為什麼那麼光輝燦爛的景物,不能永駐呢?是不是在說美麗的東西,都容易消逝?」第二天一大早,昭王就登上觀日室,朝著太陽膜拜,感謝它的光和熱,賜給大地溫暖,萬物也因而生生不息。昭王膜拜完畢,正想站起身來,忽然看見一隻碩大的神鳥凌空飛來,口中還銜著一枚發亮的玉環。神鳥把玉環放在昭王的面前,昭王拿起玉環,又跪了下去,朝著太陽又拜了三拜,感謝它所賜的禮物。然後把玉環往手腕一套,只覺冰冰涼涼的,非常舒服。


原來,這玉環是用珍珠做成的,所以戴上去可以驅除體內的暑氣,就算天氣再熱,只要戴上它,就會暑氣全消,覺得清涼無比,全身都舒暢。昭王又拜了幾拜,口中喃喃道謝:「感謝萬能的太陽神。」

這時,在一旁的甘需卻說:「大王,學仙的人一定要淡泊無慾,你現在得了寶物,卻無比雀躍,可見你的慾念還是很強烈的。這麼一來,恐怕無法登上仙境。」

昭王聽了,猛吃一驚,十分懊惱剛才一時疏忽,竟忘了這個大忌,便立刻脫下玉環,命人收入宮中。

後來,西王母娘娘又在一年內下凡到燕宮兩次,指導昭王求仙。昭王十分用心的學習,從不敢懈怠,所以西王母娘娘對他也就更有信心。

其他各國的國王知道這件事情之後,都非常羨慕的說:「燕昭王如今得到王母娘娘的真傳,看來成仙是指日可待的事,這就是所謂的名師出高徒,值得慶賀。」

但也有些國王不同意這種論調,反而嗤之以鼻的說:「成仙成佛哪是那麼簡單的事?古今以來,有多少人不斷的嘗試,而真正成功的又有幾人?如果本身用心不夠的話,就是仙佛來教也是沒有用的。」

這時正是戰國時代,時局動盪不安,周天子也只是傀儡,真正的權力都掌握在各大諸侯的手中。各國的國王都野心勃勃;只想征服別的國家,以鞏固自己的地位,使自己的國土人民更大更富強。

燕昭王見時勢這樣,也出兵攻打鄰國,結果打下了齊國七十二座大城,舉國歡騰,大賀勝利。而齊國卻只剩下田單所防守的即墨和莒兩地。

甘需見昭王野心越來越大,一心只想攻下鄰國以稱霸天下,不禁非常擔心。而昭王的確也越來越忙,根本無心再學仙了。

這天,昭王又整軍齊鼓,準備去攻打趙國,甘需急忙向前說:「大王,我想你已經忘了學仙的事了。枉費西王母三次下凡來親自傳授給你,本來你是可以得道成仙的,現在為山九仞,功虧一簣,真是太可惜了!」

昭王急忙解釋說:「我並沒有放棄學仙的事,只是最近實在太忙了,以至於抽不出空來……………….」

甘需搖搖頭說:「學仙是不可一日荒廢的,現在一切都太遲了,大王恐怕會有災禍降臨。」說完就冉冉昇天而去,不再教昭王學仙了。

「甘需………………」昭王很想把他留下,但甘需已經升上天了。昭王也在三十三歲那年就死了。

本故事來自『太平廣記神仙傳 』

古時候,有一個名叫小金的牧童。從小的時候他的力氣就很大,而且舉動靈敏,他比所有的小孩都有勁。

他長到十三、四歲的時候,成年人既怕他又尊敬他。大家都知道沒有一個人能夠打得贏大力士小金,他只要一隻手就能輕易地戰勝任何人。

小金家裏很貧窮,從小就替人家放羊。有一天,主人生了氣,就把他趕走了。

小金背上了自己的背包走出了主人的家,隨意走著,過了一村又一村,走累了就停下來休息。他在一個茂密的森林中選了一塊空地,把背包放在一棵樹下,躺下來,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他睡著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好像有一個白鬍鬚的老人,走到他的面前來對他說:「小勇士,你好!」

小金回答說:「我算什麼勇士呀!我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牧童。」

「不,你是一個勇士,聽我告訴你,在你睡的這棵樹下,有一個鐵門,這個門是通到地下去的。在那裏有一匹魔馬在那裏已經站了一百零四年了,牠在等候著騎牠的勇士。你騎上牠,你就變成了真正的勇士了。不要欺負人,要幫助人家,要懲治邪惡的和心懷鬼胎的人。」

小金一覺醒來——懷疑剛才所做的夢。他站了起來,搬開了樹枝就看見在一個洞穴的深處有一個大鐵門。

小金心裏想:「看起來老人對我說的話是真的。」他打開了鐵門,走到地下去。

走不到三步,一匹白馬從地下出現在他的眼前。馬的鬃毛好像指環一樣地鬈曲著,絲一樣的毛,馬掌是純金的。馬上有名貴的鞍韉,鞍韉上掛著騎士的武器。

馬停在小金的面前,高興的叫起來。

小金跳上馬背,從地下走出來,沿著森林中的道路飛馳而去。

他走到第一個三岔路口,遇見一個不相識的騎灰馬的勇士。

「朋友,你到哪裏去呢?」小金問。

「我要到西遼國,那裏聚了天下的勇士們。誰的力氣最強,西遼王就會把他的女兒嫁給誰。」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利。」

「阿利,帶我去吧!」

「好,我們一道去吧!」

他們穿過了濃密的森林,越過了高山,渡過了河流,又走到一個三岔路的岔路口—見了一位騎黑馬的勇士。

「朋友,你們到哪裏去呢?」騎黑馬的人問。

「我們是去西遼國的,那裏聚集了天下的大力士。西遼王要把他的女兒嫁給最有力氣的人。」小金和阿利回答道。

「帶我一道去吧!」

「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洪勝。」

「好,我們就一道去吧!」

勇士們走著,很親密的談論著,阿利說:「兩位兄弟,我們不能三個人一道去西遼國。要知道國王是要強迫我們互相比武的,那時候,我們不能不比呀!最好讓我們抽抽籤;讓一個人到西遼王那裏去,其餘兩人,從這個岔路口,一個向右,一個向左,分道而去。」

大家都同意抽籤,抽籤的結果小金中籤了。

阿利和洪勝向小金說:「你到西遼國去吧@我們一個向右去,一個向左去,過了三年,我們仍然到這個路口來相會。如果誰沒有來,那就是說他碰到什麼不幸了。我們互相保證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都要互相幫助。」

勇士們各自提出保證後,互相道別,就分道而去了。

阿利向右方走去,經過了許多地方,一路上做了許多對人有益的事情—-他的名字人人都知道了。

有一次當他走過茂密的森林的時候,他聽到一種聲音:「勇士,救救我吧!幫幫我吧!兇惡的妖魔把我囚禁在這裏。」

阿利走到路旁,看見樹上綁著一個年輕美麗的姑娘,他急忙跳下馬來,把繩索砍斷,可是姑娘忽然變成了一條巨蛇,把他吃掉了。灰馬看見騎士被蛇吃下,嘶鳴了一陣,跑到叢林裏去了。

洪勝向岔路口的左面走去。經過了很多的地方,做了許多對人有益的好事,人們都稱讚他是一個善良勇敢的人。

有一次,當他通過一處茂密的森林,他聽見一種悽慘的聲音:「善良的勇士,幫幫我吧!兇惡的妖魔把我囚禁在這裏。

洪勝四處一望,看到樹上綁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

洪勝跳下馬來,用劍砍斷了繩子。可是姑娘馬上變作一條巨蛇,把他吞下去了。

黑馬看見主人不見了,嘶叫起來,從路上跑到密林去了。

小金一直向西遼國走去。第三天,他遇到了一個白鬍子老人。

「這個人的臉孔很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了?」小金思量著,忽然想起來了:這個老人曾在夢中和他談過話。

老人擋住小金說道:「孩子,你到哪裏去? 」

「到西遼國去。」小金回答,「我要和天下勇士們決鬥,看看自己的本領怎樣。」

老人對他說:「這件事情你總是來得及的。最好你還是先到東州國去,和他的國王交戰去吧!」

小金問道:「為什麼要和他交戰呢?」

老人說:「東州國王有一塊魔石,誰把它抓在手裏,他所有的願望都可以實現。這塊石頭甚至可以使死者復活。他憑著這塊魔石無惡不作,你去把這塊石頭拿來。」

「謝謝你的勸告和指引。」

小金說:「我就先到東州國那裏去一下。」

小金回轉馬頭,果然向著東州國去了。

小金來到東州國的時候,一直衝到國王的宮廷裏,國王的帳幕全部掛著紅絲綢,黃金做成了柵欄,柵欄上呈現著可怕的象徵,然而小金並不害怕,跳下馬來,爬過柵欄去。

他走進了國王的帳幕,帳幕中有一個老太婆,正在用絲和黃金繡一個氈馬衣。

小金向前問候她。老太婆問他說:「好漢,你為什麼要到這個地方來?你知道這裏是國王的帳幕嗎?假如他碰見你在這裏,你再也不要想回去了。你知道他的厲害嗎?」

「恐怕他鬥不過我。」小金回答說:「老婆婆,我來這裏是有事的,我需要知道國王的魔石藏在哪裏,如果可能的話,請妳幫幫我吧!」

正在這個時候,柵欄外傳來了一陣馬蹄聲和喧鬧聲。

老太婆說:「國王回來了,趕快藏起來吧!」

她把小金安置在一個角落裏,用舊毛毯把他蓋起來。

國王進到帳幕中,他身穿絲綢長衫,頭巾上裝束著各種顏色的珍珠,漆黑的頭髮編成一條小辮子,手上拿著一條鞭。

他進帳後就坐在桌旁坐下來,喊道:「給我東西吃,我餓得很。」

老太婆給他一盤食物,問道:「陛下,你出去很久,是沿著樹林追逐什麼東西呢?」

國王回答:「我是去打獵的,我已經追上一隻白鹿,卻給牠躲避開,藏到山中去了,哼,我還是能夠找到牠的。」

老太婆又問:「你怎麼能夠找到牠呢?」

國王笑著說:「我有一塊魔石,這塊魔石能使我看到我想找的東西藏在哪裏,我把他放在水裏,注視著水底,任何東西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國王吃完飯後,站起來,取下牆壁上掛著的金刀,把刀柄放在水桶裏,說道:「老太婆,我注視著水底就看到鹿兒藏在山洞裏,我明天早晨到那裏去找。

說完後他便把金刀掛回原處,躺在軟綿綿的床上休息。這時候,小金從角落裏走出來,從牆上取下魔刀,跑到院中大叫說:「國王,快起來,我要和你決鬥。」

國王聽到了,就從床上爬起來,不慌不忙地說:「勇士!要和我決鬥,你太年輕了,我是不畏惧任何人的。」

「那就請下來比一比高低吧!」小金挑戰似地說。

國王真的從帳幕中跳出來,但刀卻忘記帶了。

小金等候著他,騎著馬繞著帳幕奔馳,揮舞著魔刀。

東州國王一躍上馬,一眼看見勇士手裏持著他的刀,就害怕起來。他撲向前去奪刀,小金用魔刀一揮,他更倒在地上死了。

小金走進了帳幕,很高興地說:「老婆婆呀!國王再也不存在了,從今以後他再也不能作惡了。」

老太婆注視著小金,一會兒說:「勇士,你做了一件好事,我等候你好久了,我的父親—-老鷹派我到這裏來幫助人們的,現在我可以回到我的故鄉草原上去了。」

說完,老太婆變成了一隻年輕的鷹,從帳幕裏飛出去,飛到遙遠的地方去。

小金騎上馬,向著西遼國走去,走到三岔路口,原來是他和阿利、洪勝分手的地方。他走到那裏一看——不見阿利和洪勝,只有灰馬和黑馬在那裏垂頭喪氣的徘徊,馬鞍斜斜的掛在半腰。

「顯然,弟兄們是遇到意外的事了。」小金心裏想。忽然聽到一種聲音:「善良的勇士呀!幫幫我吧!把我從妖魔的手裏救出來吧!它把我囚禁在這裏。」

小金回答說:「好的,現在讓我先檢查一下妳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他把魔刀放在水裏,注視著底部,立刻全部的情況都了解了。

你不是姑娘,你是兇猛的毒蛇,你吞了我兩個同伴,你今天要倒大霉了。

姑娘害怕了,馬上變成了一條兇猛的毒蛇向小金撲過來,小金用魔刀一砍,把毒蛇殺死了。

從前有一個年老的男子,名叫米納庫,他住在靠近小山坡的村落裏,這裏只住著六、七戶人家,而且大家都很窮,尤其以米納庫為最窮,他的財產,祇有用吃剩的麵包屑來養大的一隻雄雞。有一天早晨,他餓得發慌,可是他沒有錢購買食物,他想把他唯一的財產–雄雞—賣掉,買點東西來充飢,為此他心裏很難過,因為他實在太餓了,只好賣牠!

當時他就抱了雄雞走到市場上去,他在市場上,遇到兩個心地很壞的魔法師,講好了價錢,魔法師要米納庫替他們把雄雞送到家裏,然後再付錢,米納庫只好抱著雄雞,跟著魔法師走,他一面走,一想聽見兩個買主小聲的商量道:「真沒想到會得到這麼貴重的寶物,喂!納魯勒,我們就可以靠著這隻雄雞頭上的珠子發財了。我們馬上就把珠子鑲在戒指上吧。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得到任何我們所希望得到的東西。」

「靜一點吧,叩布秋啊!」納魯勒說:「現在我們眼見就成大富人了。我想趕快砍下這個雞頭,送掉這叫化子的生涯,來享受我們的好運吧。一個人無論怎樣,沒有錢是不行的啊!世間的人,是憑著你的風采,來估你的價值的啊!」

這些話全被米納庫聽見了,他想我這隻雞會有珠子,我何必把牠賣掉呢?我窮了一輩子,為什麼讓別人去發財,我真傻喲!這時那兩個魔術師還是不斷討論這件事,他越聽越不對勁。於是馬上向後一轉逃了。他一直跑到家裏,連忙砍下雞頭,把牠切開,果然真的發現了一顆珠子。他把珠子鑲在黃銅的戒指上,說道:「我想變做一八歲的青年!」

剛剛說完,他的筋骨就起了變化,手腳就強健起來,肌肉變得非常細膩,眼睛閃爍地發光,斑白的頭髮已變成金黃色的顏色。從前脫去了牙齒的嘴裏,現在也排滿了兩列雪白的牙齒,堅硬而粗糙的鬍鬚都已經沒有了。他正在覺得奇怪的一剎那,他已經變成一位非常美麗的青年。於是他又說:「我想有一座堂皇的宮殿,並且和國王的公主結婚。」剛才說完,一座華麗的宮殿,就現出眼前。那雕刻精美的石柱建築起來的大廳,堆滿了白銀,真是輝燦爛。黃金製作的床、名家的繪畫、無數的寶貝,使平常的人看了眼睛都會花呢。

侍從們排列著站在左右,很恭順的聽候命令。馬呀!車呀!更是數不盡的停在宮殿的外面。國王聽到他的消息,很是驚奇,便很願意把女兒娜它莉啟公主,嫁給米納庫了。

過了不久,這消息傳遍了全國,很多人都想來看看這貴族米納庫,但是米納庫待人和藹,凡是外來的客人,一律待為上賓,客人來的時候,他派人去迎接,客人走的時候,他就送路費,尤其是窮人來看他,他更是倍加親切的招待,因為他也曾當過窮人,又過了好幾年,那兩個魔法師知道米納庫成了貴族,便想要奪取米納庫的幸福。米納庫自從和公主結婚以後,就生了一個小女孩,取名佩恩拉魯拉,就在這個時候,公主得病死了,米納庫非常傷心,答應要好好地養育他們的小女兒,佩恩拉魯拉長得很活潑,米納庫很是疼愛這個女兒。魔法師探聽得到消息,起了壞心,打定主意,想法子哄佩恩拉魯拉,奪取了他父親的寶物了。他倆背了一隻箱子,拿了許多活動的美麗玩具,裝做商人的模樣,等到佩拉魯拉在家裏的時候,就跑去把玩具給她玩。佩恩拉魯拉非常喜歡,便問商人要多少價錢,但是魔法師說:「這些玩具是不賣錢的,因為我們最喜歡小孩子,我們曾經把同樣的玩具送給過別的小孩,也從來沒有要過錢的,小姑娘,不過,我們想請你做一點點事,就是請妳去把你父親的戒指,拿來給我們看一看,就把這些玩具送給你。」

又假意的說:「我們想看看那隻戒指的樣子,去照樣做,只要得了樣子,就把玩具送給妳,一個錢也不要。」

佩恩拉魯拉認為這兩個人是她遇到過最好的人啦!送她玩具不要錢,還那麼和氣,因為她一點也不曉得這兩個魔法師是來欺騙她的,馬上就答應,並且約定他們明天早上來,她就要求父親,把戒指借給他們。就這樣魔法師們回去了。佩恩拉魯拉等父親回到家裏,就撒嬌的要戴戒指,說是太悶了,戴了戒指,可以解解悶。結果到父親也心動了,就把戒指交給她。

到了第二天,魔法師如約到來,從佩恩拉魯拉的手上接過了戒指,忽然就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去了。可憐的佩恩拉魯拉嚇得幾乎發昏。她東奔西找,哭哭啼啼,也無法把這魔術師找到,雖然她害怕,都只不過是怕受到父親的責罵,她怎麼知道這戒指會註定她父親的命運呢?

魔法師們拿了戒指走到森林裏,高興地跳起舞來,同時還高聲喊著:「叫化子,你的未日到了,」他便對戒指說,要解除那個老頭子變成青年的符法。當這個時候,米納庫恰巧坐在國王旁邊,這位青年的貴族,忽然就變成了一個老頭兒,雪白的頭髮,額上橫著許多皺紋,眉毛很粗,眼睛凹進去,臉色非常衰萎,嘴裏沒有一顆牙齒,鬍鬚長得像亂草一般,背是駝起的,兩條腿抖得不能站穩。同時他那華貴的織錦花邊衣服,也變成千補萬綴襤褸的樣子,國王驟然看見這樣骯髒的叫花子,坐在旁邊,很驚訝的叫罵起來,馬上命令待從把他趕走。米納庫很狼狽的跑回家裏,向她的女兒查問那隻戒指,想要再去變做一個青年。可是等到他知道,女兒被假扮的商人把戒指騙去,只不過為了幾件沒有趣味的玩具時,真是憤怒,恨不得馬上從窗口跳下去自殺了。小女兒佩恩拉魯拉這時候也哭得像個淚人兒,勸說老父親先不必自殺,先在家裏住些時候再想想辦法,米納庫他慢慢的改了念頭,決定周遊世界,去探訪那兩個假商人的消息。他於是把外套搭在肩上,掛了一個袋子,穿上了草鞋,拿了手杖,離開這個因為一時的過失,起了災禍,驚惶得不知怎樣才好的女兒,獨自去旅行了。

米納庫慢慢的走著,不知不覺的走到了一個「深穴國」。這裏是老鼠居住的國家,老鼠們看見他,疑心是貓的間諜,立刻把他拿到鼠大王的面前。鼠大王問道:「你是什麼東西?從什麼地方來的?到本國來幹什麼事情?」米納庫很聰明,就先把乾酪的碎片,獻上給國王,表示敬意。然後逐一把自己的不幸講給國王聽,最後告訴國王,這次決心忍受種種的勞苦,去周遊世界,要尋找那兩個騙他寶貝的惡人。

鼠國大臣們聽了米納庫的訴說,也感到是一件奇怪的事,於是它們把這消息一個傳兩個,兩個傳四個,半天功夫,傳遍了整個鼠國。

鼠大王聽了也很替他不平,就召老鼠的長老們,開了一個會議。牠們議論紛紛,有的說派大兵去搜索,有的說先去探聽消息,最後鼠大王命令到會的長老,儘可能的想出好的方法,至少要找到一點關於假扮商人的消息。

這個時候,恰好有兩隻老鼠,是出席這個會議的,一個是咬丞相,一個是跳將軍。他倆很熟悉世間的世情,都住在附近的一家生意很好的酒館裏面,差不多已有六年的時間了。他倆對米納庫說:「請你放心,這件事情很容易辦的。我記得有一次,在一個許多高貴的人們,喝酒跳舞的大旅館裏,看見有兩個從鈎城裏來的人。他們飲酒作樂,把最後的一滴酒喝完,就談他們用什麼樣的手段,在黑岩市騙取一顆寶貴的珠子的事情。在那時候,一個名叫納魯勒的說道:「我們不能再把它失掉了!一定不要讓它離開指頭呀!」

米納庫聽到這裏,心裏有一股說不出的興奮,他認為這事已有了頭緒,知道這兩個騙子一定住鈎城,於是便對他們說:「請你們兩位做我的嚮導,領我到騙子住的地方,去把戒指取了回來。我一定贈送許多好的乾酪和鹹肉,給你們和你們的大王,作為酬謝的禮物。」兩隻老鼠聽到有豐富的禮物,就不辭勞苦的,離別鼠大王,引著他出發去了。

到了鈎城,老鼠對米納庫說:「我們到魔法師的家裏去取珠子,請你就在這河邊樹下等候吧。我們到黃昏就回來,你可不能走開啊!一定要等我們回來,我們如果黃昏的時候還沒有回來,你一定要等到深夜,千萬要耐著性子!」老鼠們知道納魯勒決不會脫下戒指的,所以這一次去奪回戒指,不能不用點策略。

牠們等到魔法師躺在床上,熟睡了以後,咬丞相就去咬他戴著戒指的手指。納魯勒覺的手痛便跳起來東張西望,他找不到任何東西,便躺在床上睡覺了,剛剛睡著,咬丞相又去咬他的手指,第二次他沒有起來,只是把手揚了揚,第三次咬丞相把他的手指咬破了,流了血,納魯勒這下驚慌了,趕快拿出藥包來紮手指,但戒指非取下來不可。他便脫下戒指,把它放在床邊桌上;跳將軍看見了就一口咬在嘴裏,很快的跑回來,把戒指交給米納庫。米納庫歡喜得跳躍起來了,他細細地觀察了一會戒指,又對戒指暗暗地說了幾句,兩個魔法師就變做了兩匹驢子,他自己就去騎了一匹,又採購了許多乾酪和鹹肉給另一匹驢子馱著,向深穴國回來了。

他們到了自己的國家後,把許多食物分贈給國王和顧問,當作謝禮;並且替他們祈禱,以後不會被捕鼠器捕到,和受貓兒的欺侮。

這樣,米納庫重新變做華麗的少年貴族。和女兒佩恩拉魯拉很快樂的生活著。

這個王國本來並不富強,因為國土很小,出產又不豐富,人口也稀少,米納庫便利用那萬能的戒指為民眾造福,不久之後,便成了富強康樂的國家了!

 

 

從前有一個貧窮的樵夫,他從清早到晚上,一直很辛苦地工作,當他最後積了一點點錢的時候,他對他的孩子說:「你是我的獨養兒子,我將把我用血汗掙來的錢花用在你的教育上;如果你學會了一種正當的技能,那麼當我年老了,四肢變硬了,只能夠住在家裏的時候,你就可以養我。」

於是那男孩到一所中學裏去讀書,他很用功,他的老師們都很稱讚他;他在那裏讀了很久。當他讀完了兩年,而還沒有學得完善的時候,他把父親所賺來的一點微少的錢用完了,他就不得不回家。

「啊!」他父親憂愁的說:「我不能再給你什麼了;在這艱難的年頭,我除了為我們兩人掙一口飯吃以外,一個銅板都不能再賺了。」

「親愛的爸爸,」兒子回答說:「請不要為這事煩惱;既然上帝要我輟學,輟學一定會對我有利的。我很快就會習慣於家裏的生活的。」

當父親要到森林裏去替人砍伐樹木而賺幾個錢來的時候,兒子說:「我將和你一同去,幫助你工作。」

「不,孩子,」父親說:「那種工作太辛苦了,你是做不來的;你是不習慣於做粗重的工作的,你將會吃不消,並且我只有一把斧頭,而沒有錢另外買一把。」

「你可以向鄰人借一把來,」兒子說:「等到我自己賺夠了一把斧頭的錢來的時候,我們再還給他。」

於是父親向鄰人借了一把斧頭來。第二天清早,天剛亮的時候,他們就一同到森林裏去。兒子幫他父親工作,很高興,很有勁。

當太陽升到他們頭上的時候,父親說:「讓我們休息一下吧,吃我們的午飯吧!吃了飯我們將工作得比現在好一倍。」

兒子手裏拿了麵包,說:「爸爸,你一個人休息好了,我不累!我將在森林裏走一走,找找鳥巢看。」

「啊!你這傻子。」父親說:「你為什麼要去跑一下呢?你跑了回來,一定累了,手臂也舉不起來了;還是留在這裏,坐在我旁邊吧!」

但是那兒子逕自走到森林裏去,吃了他的麵包,很快活地在樹的綠葉中窺望,看他能不能找到一個鳥巢。他走來走去找尋,到最後來到一棵大的,樣子很嚇人的橡樹前;這橡樹一定有幾百年了,五個人合抱它都抱不攏。

少年站定了,看看它,想著:「一定有很多鳥在這樹上築巢的。這時他彷彿聽到一個人的聲響。他仔細聽聽,覺得有人在用一個悶住了的聲音叫道:「放我出來!放我出來!」他在四週尋找,但是看不見有什麼東西;於是他想像那聲音是從地裏出來的,他便叫道:「你在那裏?」

那聲音回答說:「我在地底下,在橡樹根的中間。放我出來!放我出來!」

少年便掘開樹下的泥土來,在樹根中間尋找;最後他在一個小凹處找到了一個玻璃瓶。他把它舉起來,放在光裏照,看見有一個形狀像田雞的動物在瓶子裏跳來跳去。

「放我出來!放我出來!」牠又叫起來。

少年沒有想到會有什麼禍患,就把瓶塞拔了出來。立刻就有一個妖精從瓶子裏升起來;牠開始長大,長得很快;一會兒以後就變成一個像那株樹的一半那樣大的可怕巨人,站在少年旁邊。

「你知不知道。」他用可怕的聲音叫道:「你放了我出來,將得到怎樣的報酬?」

「不知道,」少年大膽的說:「我怎麼能知道?」

「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那妖精說:「因為你放了我出來,我要勒死你。」

「你應該早一點告訴我,」少年說:「那麼我就會讓你關在那裏了。但是隨便你將怎麼辦,我的頭將穩穩地站在肩上的,你要殺死我,必須跟不止一個人商量後才能這樣做。」

「不管這裏的什麼人,那裏的什麼人,」妖精說:「你將得到你的報酬,你以為我被關在那裏很久,是由於人家給我一個恩惠嗎?不,這是對我的一個懲罰。我就是那有力的茂古利斯神,誰放了我出來,我就要勒死他。」

「慢慢來,」少年說:「不要那樣急。我必須先知道你是不是被關在這個小瓶子裏的,是不是真的是那裏面的神靈。如果你能回到瓶子裏去一次,那麼我就相信你,而願意隨便你處罰。」

那妖精傲慢的說:「那是太容易了。」他就縮攏起來,變得像原來一樣細小,而從瓶口裏爬了進去。他一進去,那少年立刻就用瓶塞把瓶口塞住,將瓶子丟到橡樹的根的中間,它原來的地方。那妖精被騙了。

現憂,少年預備回到他父親那裏去;但是那妖精很可憐地叫道:「啊!求求你放我出來吧!啊!求求你放我出來吧!」

「不行,」少年說:「第二次不成了!曾經想要殺我的人,既然被我抓住了,我就決不能再放他了。」

「如果你肯放我,」妖精說:「我將給你很多錢,使你終生吃用不盡。」

「不,」少年說:「你將像第一次那樣地欺騙我的。」

「你在踢開你的好運道,」妖精說:「我不會害你的,我只會給你很豐富的報酬。」

少年想:「讓我冒一個險看看吧!也許他會遵守他的諾言的;無論如何,他沒有法子勝過我的。」

於是他把瓶塞拔了出來;那妖精就像上次一樣地從瓶裏升起來,他伸展開來,變得像一個巨人一樣大。

「現在,你將得到你的報酬了。」他說。他就給少年一塊小的像膏藥一樣的破布,說:「你如果將這塊破布的一端放在一個傷口上,那傷口就會痊癒;如果用另一端來磨擦鐵或鋼,那麼鐵或鋼就會變成銀子。」

「我必須試試看」少年說。他就走到一株樹去,用斧頭來把樹皮砍開一點,然後用那膏藥的一頭來擦擦它;那裂開的地方立刻合攏起來,恢復了原狀。

「好,這樣行了,」他對妖精說:「現在我們可以分開了。」妖精謝謝少年釋放了他,少年謝謝妖精的禮物;然後少年回到父親那裏去。

「你在哪裏跑來跑去?」父親說:「你忘記了你的工作?所以我常說,你做什麼事情都不成的。」

「爸爸,請你放心,我將補償這個損失。」

「補償這個損失?」父親很氣憤地說: 「那是沒有用的!」

「爸爸,請你當心,我馬上就要砍那株樹了,我要砍得它裂開來。」

他就把斧頭用膏藥擦一擦,然後重重地砍了一下,因為斧頭的鐵已經變成銀子了,所以砍了一下,斧口就彎了。

「喲!爸爸,你看你給我的斧頭多麼壞呀!它的口已經彎了。」

父親很震驚,說:「啊!你做了什麼事了?現在我須得賠一把斧頭,而我沒有錢來買;這就是你的工作使我得到的好處!」

「不要生氣,」兒子說:「我馬上就可以拿出買斧頭的錢來的。」

「啊!你這個笨頭,」父親叫道:「你用什麼錢來買啊?」你除了我給你的錢以外,什麼都沒有。你的腦子裏全是些學生的想法;你是不懂得砍柴的。」

過了一回兒,少年說:「爸爸,我實在不能再工作了;我們還是休息一天吧!」

「哎!這是什麼話?」父親說:「你以為我會像你一樣把手放在膝上偷懶嗎?我必須工作,但是你可以一個人先回家去。」

「爸爸,我是第一次到這森林裏來;我一個人走就不知道路,請你跟我一同回去吧!」

為父親的憤怒現在已經平息下去了,他終於答應跟兒子一同回家去。他對兒子說:「你去把你的壞了的斧頭賣掉,看能賣多少錢;我必須把所差的數字掙來,償還鄰人。」

兒子拿了斧頭,到城裏去給一個銀匠看。

銀匠把它試了試,放在天平裏秤一秤,說:「這件東西值四百銀元,我這裏沒有那麼多錢。」

少年說:「你把你所有的錢都給我,其餘的錢你欠我就是了。」銀匠給了他三百銀元,還欠他一百個。

於是少年走回家去,說:「爸爸,我賣到了錢了;你去問問鄰人,他要我們出多少錢賠償他的斧頭。」

「我早已知道數目了,」那老人回答:「一個銀元值十個硬幣。」

「那麼給他兩個銀元吧!加倍付他,該很夠了;你看我有很多錢!」他就給他父親一百個銀元,說:「你永遠不會再窮了;你盡量舒服地生活吧!」

「天啊!」父親說:「你這些財寶是那裏來的啊!」

於是少年把一切經過的情形告訴了他的父親;說他怎樣地因為相信自己的運氣而獲得這一大筆錢。於是他帶了剩下的錢,回到他的中學裏去讀書,繼續學更多的東西;而因為他能用他的膏藥來醫治一切傷害,後來他成了最有名的醫生。

 

從前有一對貧窮的夫妻,他們除了一間小的草屋之外什麼都沒有;他們靠釣魚過活,做一天吃一天。

有一天,發生了這樣的事;那男人坐在水邊撒網,竟拉起一條完全由金子做成的魚來。當他很驚奇的看著那條魚的時候,那條魚竟開口說起話來,說:「聽我講,漁夫,如果你肯把我放回水裏去,我將使你的小草屋變成一個華美的城堡。」

漁夫說:「如果我沒有東西可以吃?城堡對我有什麼用呢?」

那條「金魚」回答說:「我將照顧到這一點;城堡裏將有一個碗櫥,裏面放著許多樣最美味的肉;你要多少東西,就可以有多少。」

「如果你的話是真的,」漁夫說:「那我倒是可以幫你這個忙。」

「這是真的,」魚說:「但是有一個條件;你不能對世界上任何一個人說明你的好運是從那裏來的;如果你說了一個字,一切就都完了。」

於是漁夫把那條奇怪的魚丟回水裏,自己走回家去。

但是,在他的草屋的地方現在立著一個很大的城堡。他張大了眼睛走進去,看見他的妻子穿著漂亮的衣服,坐在一個華貴的房間裏。

他的妻子顯得非常高興,對他的丈夫說:「天啊!這一切是怎樣發生的啊?我覺得這樣很好。」

「是的,」那男人說:「我也覺得很好,但是我餓得慌了,你趕快拿一點東西來給我吃吧!」

那妻子說:「但是我什麼都沒有,我不知道這新房子裏什麼地方有食物。」

「不知道沒有關係,」那男人說:「因為我看見那邊有一個很大的碗櫥,你把它打開來就行了。」

她打開櫥子來,看見裏面放著蛋糕、肉、水果、和葡萄酒,看了真使人高興。

於是那女人很快活的叫道:「親愛的,我們還有別的需要嗎!」

他們就坐下來,一起吃、喝。吃過了之後,那女人說:「親愛的,請告訴我,這一切財富是從哪裏來的啊!」

「哦,」他回答說:「不要問這個問題吧!因為關於這件事我一點都不能靠訴妳;如果我向任何人宣佈了這件事,那麼我們的一切大好財產就都會沒有了。」

「好的,」她說:「既然我不可以知道,我就不要知道好了。」

但是她說的這句話並不是真心的,因為她日夜不安;她老是要求她的丈夫說出來;終於他因為不耐煩了,便告訴她,說這一切都是他所捉到的一條奇怪的「金魚」所給他們的;他放了牠,所以牠給他們這些東西作為報答。

現在那秘密洩漏了,華美的城堡立刻不見了,他們又住在原來的漁人住的草屋裏了,男人不得不做他本來的職業—-釣魚。但是命運使他再次釣起那「金魚」來。

「聽我講,」魚說:「倘使你肯放我回到水裏去,我將再給你那城堡,包括那滿放著烤肉的碗櫥。只是你必須意志堅定,千萬不可把你的城保的由來對人說,否則你又要失去一切的東西!」

「我一定非常謹慎。」漁夫說;他就把魚放回水裏。

現在,他家裏又變得和以前那樣富麗堂皇了;他的妻子高興得不得了。可是好奇心使她不能安寧,因此兩天之後,她又開始問他這件奇事是怎樣發生的,他怎樣得到這座城堡的。男人起先不肯講,但是後來她吵得他煩惱了,終於他把那秘密說了出來。

一轉眼之間,城堡就不見了,他們又住在原來的草屋裏了。

「現在妳稱心如意了吧!」他說:「讓我們再咬那不帶肉的骨頭吧!」

「啊!」女人說:「我寧可沒有財富,不願有財富而不知道它是從那裏來的;因為我不知道來源就不能安心。」

男人仍舊去釣魚。過了些時候,他第三次釣起那「金魚」來。

「啊!」魚說:「我看我命中注定要落在你的手裏;請你把我帶回家去,切成六塊;兩塊給你的妻子吃,兩塊給你的馬吃,兩塊埋在地底下;這樣,它們會帶給你好運道的。」

漁夫把魚帶回家裏,照牠的話做了。於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在埋葬兩塊魚的地方生出兩朵黃金百合花來;馬生了兩隻黃金小馬;漁夫的事子生了兩個完全由金子做成的孩子。

孩子們長大起來,生得高大而漂亮;百合花和小馬也長大起來。

孩子說:「爸爸,我們要騎著金馬,到世界各地去旅行。」

但是他們的父親憂愁地說:「倘使你們去了,而我不知道你們的情形怎樣,那我怎麼受得了呢?」

他們說:「那兩朵金百合花留在這裏;你看看它們就可以知道我們的情怎樣;如果它們很鮮美,那麼我們就很健康,如果他們枯萎了就表示我們在生病了;如果他們死了,那就是我們死了。」他們就騎了馬出發了。

他們來到一個旅館裏,那裏有許多人在;他們看見了金孩子,就譏笑他們。孩子中的一個聽到了人們的譏笑,很是難為情;他不願意到世界上去旅行了,就回頭走,回到了家裏。

但是另一個孩子一直向前走,來到了一個很大的森林邊。當他正要走進去的時候,人們說:「穿過這個森林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那裏面有許多強盜,他們將傷害你。你一定會遭遇禍患;他們看見你全身是金子做的,你的馬也是黃金做的,一定會殺死你。」

但是金孩子並不害怕,說:「我一定要穿過這個森林去,我一定能夠。」

他就用熊皮把他自己和他的馬遮蓋起來,使人們看不見那金子;然後他大膽地進入森林裏去。他向前走了一會兒之後,聽到樹叢裏有瑟瑟的聲音:有兩個聲音在講話。

從一邊發出叫聲道:「有一個人來了。」

但是從另一邊發出聲音說:「讓他走吧!他只帶著一張熊皮,像教堂裏的老鼠一樣窮,們能從他那裏得到什麼呢?」

於是那金孩子很愉快地騎著馬穿過森林,沒有遭到禍患。

有一天,他來到了一個村莊裏;在那裏他看見一個很美麗的少女,他不相信世界上有比她更美麗的人。

他很愛她,就走上前去對她說:「我很愛你,你願意做我的妻子嗎?」

她也很愛他,就答應了,說:「好的,我願意做你的妻子,終生對你忠實。」於是他們就結婚了。

正當他們結婚的時候,新娘的父親回家了;他看見他的女兒正在舉行婚禮,很是吃驚,說:「新郎在哪裏?」

他們指著金孩子給他看,但是金孩子還穿著那熊皮;那父親看見了,很生氣,說:「一個穿熊皮的人決不能得到我的女兒的!」我要殺掉他。

但是新娘苦苦哀求,說:「他是我的丈夫,我全心全意地愛他!」終於他的憤怒平息下來。

但是他心裏老是在轉著殺他的念頭。隔一天早上,他很早就起來,想看看他的女婿是不是一個普通的衣衫襤褸的乞丐。

但是他窺探一下,看見一個燦爛的金男孩躺在床裏,地上放著他脫下來的熊皮。於是他走回去,想道:「我昨天幸虧抑制了我的憤怒!我曾經想殺他呢?」

那金孩子卻在做夢,他夢見他騎馬出去打獵,去追一隻美麗的鹿。

早上他醒來,就對他太太說:「我必須出去打獵。」

她很耽心,求他不要去,說:「你可能遭到禍患的。」

但是他說:「我一定要去。」

於是他起來,騎了馬走進森林裏去。不久,一隻美麗的鹿穿過他面前,正和他夢中所見的一樣。他瞄準了牠,正要射擊的時候,那鹿跑掉了。他跑過了樹林和山溝去追牠,追了一整天,不覺得疲倦。

到了晚上,那鹿逃得看不見了。金孩子向四周圍看看,看見牠站在一間小房子旁邊,那房子裏坐著一位女巫。

他敲敲門,一個矮小的老太婆就走出來,問道:「這樣晚了,你在這個森林的中央幹什麼啊!」

「你有沒有看見一隻鹿?」他問。

「是的,」她說:「那鹿是我所熟識的。」

這時候,一隻從房子裏跟了她出來的小狗,對金孩子很兇猛地叫了起來。

「靜一點,你這討厭的傢伙!」他說:「否則我就要射死你。」

那女巫聽了這話,很生氣。叫道:「什麼!你要殺掉我的小狗嗎?」

她馬上施妖法,把他變成了石頭,躺在地上。他的新娘等他回去,但是遲遲不見他回來;她便說:「我所恐懼的,重重地壓在我心上的事,現在終於發生了!」

但是在家裏,當那另一個兄弟正站在金百合花的旁邊的時候,忽然一朵百合花垂下來,枯萎了。

「天啊!」他說:「我哥哥一定遭到很大的禍患了!我必須出去找他,看我能不能救他。」

那父親說:「不要去吧!倘使你也遭到意外,我怎麼辦呢?」

但是他說:「我一定要去!」

他就騎上他的金馬,向前走去,進入那森林—-就是他哥哥變成石頭躺著的那森林裏。那女巫從屋子裏走出來叫他,想把他也捉住。

但是他不走近她,而對她說:「如果你不把我的哥哥救活過來,我就要射死你。」

雖然她很不樂意,她只得用她的食指來碰了碰那石頭,於是他立刻恢復了人形。那兩個金孩子見了面,高興極了,連忙互相擁抱接吻。他們一同騎馬走出森林去;一個回到他新娘那裏,一個回到他父親那裏。

父親說:「我早已知道你救活了你的哥哥了,因為那朵枯萎的百合忽然豎了起來,又開花了。」

於是他們很快樂地生活下去。

 

 

一個有禮貌而敏捷的裁縫學徒有一次出門去旅行,來到了一個大森林裏;因為他不認識路,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天黑了,像他這樣的一個孤獨而可憐的人,沒有別的事可做,只有去找一個宿處。他當然可以在柔軟的青苔上找到一個很好的宿處,但是他怕野獸,所以他不敢在那裏休息,最後他決心到樹上去過夜。

他找到了一株高大的橡樹,爬到樹頂上;他在黑暗中過了幾個鐘頭,開始感到害怕;後來他看見很近的地方有一個火光在閃爍,他想:那邊大概有人住著,他到那邊去一定比在樹幹上好些;於是他小心地爬下樹來,向著火光走過去。

這火光引導他走到一間用蘆葦和燈心草編成的茅屋前。他大膽地敲門,門開了;因為露出來的光,他看見一個矮小的,頭髮灰白的老人,這老人穿著一件用一塊一塊的彩色布縫合成的外套。

「你是誰,你有什麼事情?」老人用抱怨的聲音問。

「我是一個窮苦的裁縫。」他回答:「我在這荒野地方走,天晚了,我衷誠地請求你:讓我在你的茅屋裏過一夜。」

「你走吧!」老人用堅決的聲音回答說:「我和走江湖的人無緣;你到別處去投宿吧!」

他說過這話,便想回到茅屋裏去,但是裁縫緊緊地拉住了他的外套一角,苦苦的懇求;老人的心並不像他的外表一樣兇惡,他便柔和起來,帶他走進那茅屋裏,給他吃些東西,然後讓他睡在屋角裏的一張很好的床舖上。

這疲勞的裁縫躺到床上一回兒就睡著了。他一直酣睡到天明,天亮了還不想起身,直到一個很大的聲音把他吵醒了。

一陣猛烈的呼號和咆哮聲穿過這茅屋的薄薄牆壁而傳進來。這裁縫充滿了意外的勇氣,跳起身來,趕快穿上衣服,急急地走出去。他看見茅屋的近旁,有一頭大的公牛和一隻美麗的雄鹿,正在作劇烈的搏鬥。

牠們異常憤怒地互相衝撲,大地因為牠們的踐踏而震動,空氣因為牠們的嚎叫而發出迴響。

牠們兩個長久不分勝負;最後雄鹿把牠的角刺入公牛的身體中,於是公牛便發出可怕的咆哮而倒在地上;牠被雄鹿再攻擊幾下,便死去了。

裁縫吃驚地看完了這一場博,還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這時候雄鹿迅速地向他奔過來,他來不及逃走,雄鹿就用牠的兩隻大角來把他勾住了。

他沒有時間思索,因為雄鹿飛速地奔走,奔過斷樹幹和石頭、山和谷、樹林和牧場。他雙手握住鹿角的尖端,把自身交付給命運。他覺得自己似乎是在飛行。

最後雄鹿在一塊岩石壁的前面停下來了,小心地把裁縫放下來。裁縫已經差不多要死去了,他過了好些時間才恢復知覺。當他的知覺恢復差不多的時候,他看見站在他旁邊的雄鹿用牠的角猛力地推岩石上的一扇門,門便開了。

門裏面露出火焰來,跟著噴出煙氣來,雄鹿隱沒在煙氣中,看不見了。裁縫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或者向那裏走,才可以逃出這荒僻的地方而回到人類居住的環境當中去。

當他站著躊躇不決的時候,岩石裏發出聲音來,向他叫道:「不要怕,走進來吧!你不會遭到禍害的。」

他猶豫不決,但是一種神奇的力量驅使他,他就照著這叫聲做,走進那扇鐵門裏去。他來到了一間寬敞的廳堂裏,這廳堂的天花板,牆壁和地板都是用光滑的方石塊所建造成的,每塊石頭上都彫刻著符號,這符號是他所不認識的。

他很艷羡地觀看著一切東西;當他正想走出去的時候,他又聽見那聲音在對他說話了:「你去站在大廳中央的那塊石頭上;很大的幸運在那裏等候你呢!」

他的勇氣已經增大了許多,他便照著這命令做了。這塊石頭開將在他的腳底下動起來了,慢慢地沉下去,沉到了很深的地方。當它又固定了的時候,裁縫向四周一看,看見自己在一個廳堂裏;這個廳堂和前面一個廳堂同樣大小,但是裏面可觀賞、可艷的東西更多,牆上開著許多壁洞。

在洞裏放著透明的玻璃花瓶,瓶裏裝著有色彩的酒或者淡藍色的氣體。在廳堂的地板上,互相對峙地放著兩隻大的玻璃箱子,這兩隻箱子立刻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走到其中一隻旁邊,看見裏面有一個漂亮的建築物,形狀像一個城堡,四週環繞著的是農莊、馬廄、穀倉、和許多別的好東西。一切東西都很小,但是製造得非常細緻而精美,似乎是由巧妙的手極精確地塑成的。

倘使不是那個聲音又喊起來,他對於這個稀罕的東西一定要察看一些時間呢,這聲音命令他轉過身來看對面的那隻玻璃箱子。

他看見這裏有一個絕世美人,於是他的艷羡之心越發增大了!這美人躺著,彷彿熟睡了一般,她美麗的頭髮包圍著她的身體,好像一件珍貴的斗篷。

她的雙眼緊閉著,但是她的容貌很鮮明,她的氣息在吹動著一條絲帶,這都是確證她是活的。裁縫看看這個美人,心裏怦怦地跳;忽然她的眼睛張開了,她看見了他,便驚奇地動了起來。

「神聖的天啊!」她叫道:「我的救星到了!快些,快些幫我脫出我的牢獄吧!你只要把這玻璃棺材的閂一推,我就獲得自由了。」

裁縫馬上照著她的話做,她立刻推開了玻璃蓋,走出棺材來,連忙跑到廳堂的一個角落裏去,在那裏披上了一件寬大的斗篷。

於是她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叫這青年走到她那裏去;她在他的嘴唇上親熱地吻了一下,說道:「我盼望已久的救星啊!仁慈的上天引導你到我這裏來,我的憂患便結束了。」

在我的憂患結束的一天,你的幸福開始了。你是上天替我選定的丈夫,你將在不盡的歡樂中過你的一生;你將被我所愛,而將豐富地佔有世界上的各種財寶。請坐下來,聽我講我一生的故事。」

「我是一個富裕的伯爵的女兒。我的父母親在我幼年的時候就死去了,他們在遺囑中把我托付給我的哥哥,我是由他撫育而長大的。

我們倆人非常友愛,我們的思想和性情非常相似,因此我們都抱著永不結婚而終生同在一起的決心。

我們的屋裏並不缺乏陪伴的人;鄰人和朋友常常來看我們,我們對每一個人都極其慇懃地招待。

有一天傍晚,有一個陌生人騎著馬到我們的城堡裏;他以來不及趕到下一個地點為藉口,要求借宿一夜。我們很客氣地一口答應他的要求。

他在晚餐的時候和我們談話,話中夾雜著許多故事,使得我們覺得非常有趣。我哥哥很喜歡這個陌生人,他請求他在我們這裏住兩天;那陌生人在略略躊躇之後,同意了他的請求。

我們在晚餐席上一直聊到夜深,然後我們引導這陌生人到一個房間裏去休息。我很疲倦,連忙回到我的柔軟的床上去躺著了。我剛要睡著的時候,一種輕微而悅耳的音樂吵醒了我。

我因為想不出這音樂是從那裏來的,便想叫喚睡在隔壁間的婢女。但是使我非常吃驚的是:一種不可知的力量剝奪了我的說話能力。我覺得似乎有一個惡魔壓在我的胸脯上,我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正在這個時候,由於我的寢燈的光,我看見那個陌生人通過閂得很緊的兩重門而走進我的房間裏來了。他走到我身邊來,說他用了他所掌握的魔術,教這可愛的音樂奏曲,使得我醒來;又說他現在通過了一切緊閂的門而進來,目的是要向我求婚。

但是我非常厭惡他的魔術,因此我不回答他。他一動也不動地站了一會,顯然是在等候一個滿意的答覆;但是我老是默默不語,他就憤怒地宣稱:他將圖報復,將想辦法來懲罰我的驕傲;他說了便走出房間去了。

我這一晚非常不安,一直到了將近早上的時候才睡著。我一醒來,便跑到我哥哥那裏去,但是他沒有在房間裏,僕役們告訴我說他在黎明的時候同那個陌生人騎馬出去打獵了。」

「我立刻猜測到事情不妙。我趕快穿好衣服,吩咐僕人把我的馬裝上鞍;我只帶一個僕人,飛奔到森林裏去。那僕人和他的馬都跌倒了,那馬跌斷了腿,因此他們不能跟我走了。

我一刻不停地前進,過了幾分鐘之後,我看見那陌生人用繩子牽著一隻美麗的雄鹿,向我走來。

我問他:你把我的哥哥遺落在那裏了,你怎麼得到了這隻雄鹿—–我看見這雄鹿的大眼睛裏流著眼淚。他不回答我的問話,卻大聲地笑了起來。

那時我大為憤怒,就掏出手鎗來,向這妖怪開鎗,可是子彈從他的胸脯上彈回來,打進了我的馬的腦袋裏,我跌落地上;那陌生人喃喃地說了幾句話,使得我失去了知覺。

「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看見自己已經躺在這地洞裏的玻璃棺材裏了。那魔術家又出現了一次,對我說:「他已經把我哥哥變成一隻雄鹿;把我的城堡和城堡裏的一切東西用他的妖法來縮小,關閉在另一個玻璃箱子裏;又把我的人民都變成煙氣,關閉在玻璃瓶裏。

他告訴我:倘使我現在肯答應他的要求,他能夠很容易地使一切事物恢復以前的狀態,因為只要他把這些器具打開,一切事物便可回復到原來的形狀。我和第一次一樣,沒有回答他,他就不見了,而讓我囚禁在這裏,我便陷入昏睡中。

在經過我眼前的幻象中,最使我安慰的,是一個青年男子來到這裏而釋放我;今天我張開眼睛來的時候,我看見了你,便知道我的夢已經實現了,請你幫助我完成我在那些幻夢中所見的別的事物。第一,我們要把那關閉著我的城堡的玻璃箱子搬到那塊寬闊的石頭上去。」

玻璃箱子一搬到那石頭上,石頭立刻帶著這女郎和這青年而開始昇高起來,通過了天花板的洞,升到上面的廳堂裏,從那裏他們可以很容易地走到外面的世界上去了。

女郎打開了玻璃箱子的蓋,於是關閉在裏面的城堡,房子,和農莊便伸展開來了,極迅速地變成了它們原來的大小,這情景真是奇怪。

然後女郎和裁縫回到地下洞裏,把裝著煙氣的瓶子也帶上來。女郎一打開瓶子,藍色的煙氣便衝出,成了活的人來,她認識這些人便是她的僕人和人民。

她的哥哥已經殺死了那變作公牛的魔術家,這時候他回復了人形,從森林裏走出來,這使得女郎更加歡樂了。

就在這一天,女郎實踐了她的諾言,在教堂中和這幸運的裁縫結了婚。

 

 

從前在某小村莊裏,有個牧師。他家裏有個年老的黑奴,人們都叫他老黑。這黑人從小就在牧師家裏工作,所以時常把牧師當做小孩看待,雖然牧師現在已經是中年人,而且在村裏是個相當有地位的人,但老黑還是把他當做小孩。

譬如,牧師到自己的教區去拜訪教友,淋雨回來時,老黑就大驚小怪地恐怕他受涼。還有,夜間要是有病人將要死亡,來請牧師時,老黑就蹙緊眉頭,勸他天亮才去。

牧師是個胸襟廣闊的人,不像老黑一般見識,所以,對老黑的態度,不但見怪不怪,反而認為老黑是完全為他著想,覺得這老黑很可愛。

有一天,牧師吩咐老黑說:「中午烤隻雞來吃。」

老黑到雞舍去捉了一隻母雞,開始料理。不久烤雞的香味,瀰滿了廚房。老黑正感到有點饑餓,嗅到這香味,饞涎欲滴,忍不住斬下一隻雞腿啃掉了。

然後,為了掩飾吃掉的那隻雞腿,就把烤雞巧妙地放在盤子上,端到主人的餐桌上。

但牧師馬上發覺烤雞少了一隻腿,問道:「你吃掉一隻腿了吧?」

「沒有,少爺!」老黑心裏砰然一跳,但頻頻搖頭否認,回答說:「這隻雞本來就一隻腿!」

「你以為我是個相信這種鬼話的傻瓜嗎?你的臉上明明寫著『我吃掉了。』」牧師笑著說。

「可是,少爺!雞舍裏還有一隻腿的雞呢!要是你不相信,我以後看見的時候就來告訴你。」

「好,就來告訴我吧!」

吃過午餐,牧師就去睡了。當他睡得很舒服時,老黑倉惶跑來叫嚷道:「少爺!少爺!你不是要看一隻腿的雞嗎?快來看!」

牧師揉著惺忪的眼睛,到雞舍一看,果然,有隻「獨腳雞」站在橫木上。但他仔細一看,原來,牠的另一隻腳是縮在翅膀下。牧師抬眼瞥了一下老黑,裝作餵餌的姿勢「嘟嘟嘟嘟」地叫。那隻雞以為真有東西吃,連忙放下縮在翅膀下的那隻腳,跑過來了。

「你這個撒謊的傢伙!難道編造一隻腿的雞就能欺騙我嗎?」牧師悻撫地叱責。

「少爺!我沒有騙你呀!因為你切烤雞時,沒有「嘟嘟嘟「地叫牠嘛!所以,當時你就看不到牠的另一隻腿………………..」

牧師一氣,往老黑頭上一打,啼笑皆非地禱告:「主啊!請祢原諒這頑固的撒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