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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的救濟 12

10.15.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15
  紅茶專賣店“Couse”位於日本橋大傳馬町,在寫字樓的一層,眼前就是銀行林立的水天宮大道。可想而知,每人午休時間,這裏必定會擠滿了白領麗人。
  草榷走進玻璃門,首先看到的是茶葉賣場。他事先調查過,這裏經營著五十種以上的紅茶。
  在賣場的後面,是一間茶室。雖然下午四點感覺不早不晚的,但屋裏依然三三兩兩地散坐著女客的身影。有幾個在翻閱著雜誌的明顯就是公司制服。這裏看不到男客的身影。
  一位身穿白衣,身材嬌小的女招待走到他身旁。
  “歡迎光臨。就您一位嗎?”她的笑容明顯有些生澀。也許他看起來不像是會獨自一個人到紅茶專賣店來坐坐的那種人。
  草薙應了一句“就我一位”。服務生臉上保持著微笑,把草薙帶到了座位上,座位靠牆。
  品名目錄上印滿了草薙昨天之前都還一竅不通的各種紅茶的名目,但如今他不但已經認識了其中的一部分,還親口嘗過。這已經是他走訪的第四家紅茶專賣店了。
  他招手把剛才的那名女招待叫到身旁,要了一杯奶茶。他在上一家店裏聽說過,這是一種在Assam紅茶裏摻入牛奶煮成的茶飲。他挺喜歡的,就想不妨再喝一杯。
  “呃,另外,我其實是幹這行的。”他把名片給女招待看了看,“能麻煩你把店長叫過來嗎?我有點事想請教一下。”
  剛看清楚名片上寫的內容,女招待臉上的笑容便消失。草薙連忙擺手道:“不必擔心,沒有什麼大事情,只是想打聽打聽客人的情況。”
  “是,那我先去問問。”
  草薙說了句“有勞”。他原本還想順便問一句可否吸煙,但還是忍住了,因為他已經看到牆上貼著的“所有席位全部禁煙”的標識。
  他再次環視了一下店內。店內環境清幽,令人感覺心情平靜,桌椅擺放得很有講究,即使有情侶結伴而來,也無需在意身旁的其他客人。也難怪真柴義孝會常來光顧。
  但草薙心中卻沒抱太大的期望,因為之前走訪過的三家店也給他留下了類似的印象。
  沒一會兒,一位身穿白襯衫配黑馬夾的女性畢恭畢敬地站在了草薙面前。她看起來約摸三十五六歲,妝化得很淡,頭髮紮在腦後。
  “請問您有何貴幹?”
  “請問您是這裏的店長嗎?”
  “是的,我姓濱田。”
  “在您工作的時候前來打攪,實在是抱歉。坐下談吧。”讓她坐到對面之後,草薙從內衣兜裏掏出一張照片來,照片上的人正是真柴義孝。
  “我們目前正在對某個案件進行調查,請問照片上的人是否曾經來過這裏?我問的時間是距離現在大約兩年前。”
  濱田店長伸手接過照片,仔細端詳了一陣,最後歪著頭說道:“感覺似乎見過,不過我不敢確定。畢竟這裏每天都會有許多客人光顧,而且總盯著客人的臉看也很失禮。”
  她的回答,和之前的三家店給的答復也大致相同。
  “是嗎?我想他當時應該是和女友結伴而來的。”
  他為了保險起見加了這樣一句,但她卻依舊歪著頭微笑道:“平常也有許多情侶光顧本店的。”說完,她把照片放在了桌上。
  草薙點點頭,朝她笑了笑。這是他已預料到的反應,所以也談不上失望不失望,但心中的徒勞感確有增無減。
  “您要問的就是這些嗎?”
  “嗯,謝謝您的配合。”
  就在濱田店長聽了草薙的話起身離開之後,剛才的那名女招待端著紅茶過來了。她正準備把茶杯放到桌上,看到上面有張照片,就停住了。
  “啊,抱歉。”草薙連忙收起了桌上的照片。
  但她卻依然沒把茶杯放下,而是望著他連連眨眼。
  他問了她“怎麼了”。
  “照片上的這位客人他遇上什麼事了嗎?”女招待小心翼翼地問道。
  草薙睜大了眼睛,重新把照片遞到她眼前問道:“你認識這人?”
  “算是認識吧……曾經是這裏的客人。”
  濱田店氏似乎也聽到了她的話,轉身走了回來。
  “你說的是真的?”
  “是的,我想應該不會有錯的,這位客人來過店裏很多次。”
  聽她的語氣雖然不太確定,但看起來她對自己的記憶充滿自信。
  “我可以耽誤她一會兒嗎?”草薙向濱田店長問道。
  “啊,好的。”
  這時店裏正好進來了新客人,濱田店長便轉身招呼去了。
  草薙讓女招待在自己對面坐下來,開始問她:“你是什麼時候見過這位客人的?”
  “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三年前,當時我才剛到這裏上班,連紅茶的名字都還記不清,給他添了不少麻煩。所以我才會印象如此深刻。”
  “他是一個人來的嗎?”
  “不,總是和他太太一起來的。”
  “他太太?是位怎樣的女性呢?”
  “留著長頭髮,長得挺漂亮的。看起來似乎是個混血兒。”
  草薙心想,看來不是真柴綾音,因為綾音是個典型的東洋美女。
  “年紀呢?”
  “大概三十多一點吧,也有可能再稍大一些……”
  “他們兩人自稱是夫妻嗎?”
  女招待歪著頭想了想,說道:“這個嘛……或許是我個人感覺吧。不過他們看起來確實挺像夫妻的,感情很好,有時候感覺好像是購物回家途中到這裏來休息一下。”
  “有關和他一起來的那位女性,除此之外你還記得什麼嗎?再怎樣瑣碎的細節都行。”
  女招待眼中浮現出困惑,草薙心想,她此刻可能是在後悔不小心說出她認識照片上的人了吧。
  “這也許只是我一廂情願的猜測,”女招待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想那女的或許是畫畫的。”
  “畫畫的……畫家嗎?”
  她點了點頭,抬眼望著草薙說道:“她有時手上會拿著素描本或者這麼大的四四方方的大盒子。”她說著用雙手比了大約六十釐米的距離,“扁平的盒子。”
  “你沒看到過裏面裝的什麼東西吧?”
  “沒看到過。”她低下頭說道。
  草薙回想起之前若山巨集美述說的情況。她說真柴義孝當時交往的女性從事的是和出版有關的土作,而且還出過書。
  畫家出書,應該就是畫冊了,但據若山宏美所說,真柴義孝很煩對方詢問讀後感。他想,如果是畫冊的話,應該沒什麼太煩的。
  “除此之外,你還記得些什麼呢?”草薙問道。
  女招待歪著頭想了想之後,向他投來了試探的目光:“他們倆莫非並非夫婦?”
  “應該不是。幹嗎問這個?”
  “不,沒什麼。”她說著把手貼在臉頰上,“我記得當時他們似乎是在談淪關於孩子的話題,說是想早點要個孩子什麼的。不過我也不太確定,或許我把他們和其他夫婦弄混了也有可能。”
  雖然她的語氣依舊不肯定,但草薙卻堅信這女孩的記憶力很可靠,她根本就沒把他們和其他人弄混。她所說的,毫無疑問正是真柴義孝和他當時的女友的情況。終於找到線索了,他有些興奮起來。
  他向女招待道謝,讓他解放了。他伸手拿起裝滿奶茶的杯子,茶有些涼了,但茶的清香和牛奶的甜美卻絕妙的融合在了一起。
  就在他喝了半杯紅茶,開始思考怎樣去追查那位女畫家的身份時,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竟然是湯川打來的。草薙一邊注意著周圍的客人,一邊接起了電話:“我是草薙。”
  “是我,湯川,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我現在待的這地方不能大聲說話,不過沒關係,你只管說。真是稀罕啊,你居然會主動聯繫我。說吧,有何貴幹?”
  “我有事要跟你說,今天你能抽點時間出來嗎?”
  “如果是重要的事情,倒也不是一點空都抽不出來,到底什麼事?”
  “至於具體的情況,就等見了面再說,現在就只能告訴你與你工作有關。”
  草薙歎了口氣,說道:“你是和內海兩個人又在偷偷摸摸地搞什麼名堂吧?”
  “正因為不想偷偷摸摸,所以才給你打這個電話的,你見還是不見吧?”
  草薙心裏想著,真不知道這人為什麼總是這麼拽,臉上露出了苦笑,說道:“我知道了。上哪兒去找你?”
  “地點由你選。只不過你最好選個禁煙的地方。”湯川毫無顧忌地說道。
  最後兩人決定到品川站旁的一家咖啡店碰頭。那裏距離綾音住的旅館很近,如果湯川說的事能很快搞定的話,他打算再去找綾音打聽下有關女畫家的事。
  剛進咖啡店,就看到了湯川,他坐在禁煙區最靠裏的座位上,正在翻雜誌一類的東西。時近冬日,他卻只穿一件短袖衫。把黑色皮茄克放到了身旁的椅子上。
  草薙走過去站到他對面,可他卻連頭都沒抬一下。
  “看什麼看得這麼起勁啊?”草薙說著拉開了椅子。
  湯川臉上毫無半分驚訝的神色,指著正在看的雜誌說道:“有關恐龍的報導。上面介紹了一種用CT掃描化石的技術。”
  看來他早已察覺到草薙的到來。
  “科學雜誌嗎?用CT來掃描恐龍的骨頭,又有什麼用?”
  “不是骨頭。是用CT掃描來鑒定化石。”湯川終於抬起了頭,用指尖往上推了推眼鏡。
  “一樣的吧,那些恐龍化石不就是些骨頭嗎?”
  湯川咪起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興味盎然地說道:“你這個人,還真是從不辜負我的期待,總能說出我預想中的答案來啊。”
  “又拿我尋開心?”
  服務生走到兩人身旁,草薙點了杯番茄汁。
  “以前從沒見你點過這東西啊。怎麼,關注起健康來了?”
  “沒你事。我只是不想喝紅茶和咖啡罷了。快說,你到底有什麼事?開門見山地說吧。”
  “我還想再和你探討探討化石呢,算了。”湯川端起了咖啡杯,“你聽鑒證科談論過下毒手法嗎?”
  “聽過,你設想的那種手法肯定會留下痕跡,因此,運用於本案的可能性為零。沒想到神探伽利略也會犯錯啊。”
  “‘肯定’和‘可能性為零’這種說法並不科學。順便說一句,光憑我提出了正解以外的假設,就斷定我犯錯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不過看在你不是科學家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如果你想強詞奪理的話,麻煩你換種更直接的說法,怎麼樣?”
  “我可是連這麼一點點都不認為我已經輸了。推翻假設本身就是一種收穫,因為這樣一來,剩下的可能性就會越來越少。就等於在咖啡裏摻毒的路又堵上了一條。”
  番茄汁端上來了,草雍沒用吸管,“咕嘟”喝了一口。之前他一直在喝紅茶,番茄汁給他的舌頭帶來了一種新的刺激。
  “路只有一條。”草薙說道,“就是有人在水壺裏下毒。這個人要麼是若山宏美,要麼是真柴義孝周日邀請到家裏去的人。”
  “這麼說,你否定在水裏下毒的可能性?”
  聽了湯川的話,草薙撇了撇嘴,說道:“我相信鑒證科和科搜研。他們沒有從塑膠瓶上檢測出有毒物質來,那就說明當時水裏並沒有毒。”
  “內海君認為那些塑膠瓶或許曾經被人清洗過。”
  “我知道,她說是被害人自己洗的是吧?我敢打賭,這世上是沒人會去清洗裝水用的空瓶的。”
  “但不等於可能性為零。”
  草薙哼了一聲,說道:“你是打算把賭注押在這種很小的可能性上嗎?那隨你的便,我可是要走我的平坦大道的。”
  “我承認你現在所走的確實是最穩妥的道路,但凡事都有萬一,而追查這種萬一的可能性,也是科學世界所需要的。”湯川用嚴肅而認真的目光看著他說道,“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什麼事?”
  “我想再到真柴家去看看,你能讓我進去嗎?我知道你現在隨身帶著他們家的鑰匙。”
  草薙看了一眼這位怪人物理學家:“你還想看什麼?綾音前兩天你不是已經讓內海帶你看過了嗎?”
  “我現在的著眼點已經和當時有所不同了。”
  “什麼著眼點?”
  “極其單純地來說,可以說是一種想法。或許我確實犯錯了,我現在想去確認一下。”
  草薙用指尖敲著桌面,說:“到底怎麼回事?把話說清楚。”
  “等去了那邊,確認犯了錯誤之後再告訴你。這樣做也是為你好。”
  草薙靠著椅背,歎了口氣:“你到底有什麼企圖?你和內海究竟做了筆什麼交易?”
  “交易?此話怎講?”湯川吃吃笑道,“別疑神疑鬼的。我之前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
  只不過是這迷團讓我這個科學家產生了興趣,想來試著破解它罷了。因為,一旦失去興趣,我馬上收手。現在我也是為了做出最後的判斷,才拜託你讓我再去他家看看的。”
  草薙緊緊盯著眼前這位老朋友的眼睛,而湯川則回應以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草薙實在搞不明白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麼。但這也是常有的事。草薙以前就曾在不明就裏的情況下相信了他,並且多次得到了他的幫助。
  “我給他太太打個電話,你等我一下。”草薙一邊掏手機一邊站了起來。
  他走開兩步,撥通了電話。綾音接起電話後,他捂著嘴,問她現在是否可以再去她家一趟。
  “實在是抱歉,有個地方我們無論如何都得去查證一下。”
  他聽到綾音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您不必總是這麼客氣。既然是搜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有勞您了。”
  “抱歉。我會順便幫您澆一下花的。”
  “謝謝。您幫了我很大的忙。”
  打完電話,他回到了座位上,發現湯川正抬著頭打量著他。
  “你有話要說?”
  “不就是打個電話嗎?你幹嗎要走開呢?難道有些話是不想讓我聽到的?”
  “怎麼可能?我請她同意讓我們去她家,就這事。”
  “嗯—”
  “搞什麼,你又怎麼啦?”
  “不,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剛才打電話的樣子,真像是一個在和客戶溝通的銷售人員啊。對方有必要讓你這麼小心翼翼嗎?”
  “我們可是要在主人不在家的時候上別人家去,當然得客氣點。”草薙說著拿起了桌上的帳單,“走吧,時間不早了。”
  兩人在車站前打了輛車,湯川一上車就翻開了剛才的那本科學雜誌。
  “你剛才說恐龍化石就是骨頭,這種想法中就潛藏著重大的缺漏,正因為如此,才會有許多古生物學者浪費了大量的寶貴資料。”
  草薙雖不願再提起這事,但還是決定陪他聊聊。
  “可博物館裏見到的恐龍化石真的全都是骨頭啊。”
  “對,人們以前只知道保留下骨頭,而把其他東西全給扔了。”
  “這話什麼意思?”
  “挖掘的時候挖出恐龍骨,學者們歡喜雀躍躍,開始拼命挖掘。他們把沾在骨頭上的泥土清除得乾乾淨淨,然後搭起一副巨大的恐龍骨架來。原來,霸王龍的下顎是這樣的啊。它的手臂原來這麼短啊。就這樣,他們展開了考察,卻不知道自己已經犯下了嚴重的錯誤。二OOO年,某個研究小組沒有清除挖掘出的化石上面的泥土,直接拿去做了CT掃描,嘗試著將其內部構造還原為三維圖像。結果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正是一顆恐龍的心臟。也就是說,之前人們清除掉的那些骨骼內部的泥土,正是完整地保留了其活著時的臟器組織的形狀。如今,用CT來掃描恐龍化石,已經成為了古生物學家們的標準技術。”
  草薙的反應有些遲鈍,他“嗯”了一聲,說道:“這事說來的確挺有趣的,但和這次的案子之間有什麼關聯嗎?還是說,你不過是隨便說說的?”
  “在剛得知這事的時候,我想到這是幾千萬年的時間所設下的一個巧妙的圈套。我們無法責難那些發現恐龍遺骨後就把內部泥士清除掉的學者。因為認為僅剩骨頭的想法是符合常理的,而且身為研究者,讓那些骨頭重見天日,將其製作成完美的標本也是理所應當的。然而他們卻沒有想到,他們認為毫無用處而丟棄的泥土,才具有更重要的意義。”湯川合上雜誌,說道,“我不是常把排除法掛在嘴邊嗎?通過把可能的假設一一推翻,最後就能找見唯一的真相。然而假如設定假設的方法本身存在根本性的錯誤的話,是會招致極為危險的結果的。也就是說,有時也會出現一心只顧獲得恐龍骨,反而把最重要的東西給排除掉的情況。”
  草薙也總算是明白了,湯川所說的話並非與案件毫無關係。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對下毒途徑的設想中存在什麼誤區嗎?”
  “現在我正準備去確認這一點。或許兇手還是個有能力的科學家呢。”湯川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真柴家空無一人,草薙從兜甩掏出了鑰匙。她家家門鑰匙有兩把,原本已經到時間還給綾音,草薙一度送到旅館給她,可她卻說今後或許警方還會用到,且她自己暫時也沒有回家住的打算,所以就把其中一把交給草薙暫時代為保管。
  “葬禮不是己經結束了嗎?綾音怎麼不回家供奉靈位呢?”湯川一邊脫鞋一邊問道。
  “我沒跟你說嗎?因為真柴義孝生前不信任何宗教,所以就搞了個獻花儀式來代替葬禮。遺體已經火化。但聽說連頭七也不打算搞。”
  “原來如此,這麼說倒也合理。等我死的時候也這麼辦吧。”
  “想法倒是不錯,我來給你主持葬禮好了。”
  一進屋,湯川便徑直下了走廊。草薙看他走開後便上了樓梯,打開了真柴夫婦臥房的門。他推開屋裏陽臺的玻璃門,拿起了手邊的大澆水壺,而這壺正是前兩天綾音委託他澆花時,他剛從日用百貨店買回的那只。
  他拿著壺下到一樓。走進起居室,他伸頭望瞭望廚房,只見湯川正在探頭查看水池下方。
  “那地方你之前不是看過了嗎?”他在湯川身後問。
  “你們刑警這行裏,不是有句話叫‘現場百回’嗎?”湯川用筆式手電筒照了照裏面,傢伙像是自帶的。
  “果然沒有觸碰過的痕跡啊。”
  “你到底在調查什麼?”
  “重新回到原點。就算發現了恐龍化石,這次也不能糊裏糊塗把上邊的泥土給清除掉了。”湯川轉頭看了看草薙,目露詫異,“你拿的什麼?”
  “一看不就知道了嗎,澆水壺啊。”
  “說起來,你上次也叫岸穀君澆過水啊。不會是上邊下了讓你們同時搞好服務的命令吧?”
  “隨你怎麼說好了。”草薙推開湯川,擰開了水龍頭,把噴薄而出的水接到澆水壺中。
  “這壺可夠大的呀。院子裏沒有軟管嗎?”
  “這水拿去澆二樓陽臺上的花,那裏陽臺上放著好多盆呢。”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草薙不去理會湯川的諷刺,轉身走出房間,上二樓給陽臺上的花澆了水。雖然他連一盆花的名字都叫不出,但也一眼看出每盆花都有些無精打采的。看來今後最好每隔兩天就來澆一次。他回想起了綾音說的至少不想讓陽臺上的花也跟著枯萎掉的那句話。
  澆過水後,他關上玻璃門,立刻離開了臥房。雖說已經得到了主人的許可,但在他人的臥室長時間逗留,心中多少還是會有些抵觸。
  回到一樓,發現湯川還待在廚房裏,站著,雙手抱胸,瞪著水池。
  “你倒是說說你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啊?如果不說的話,下次我可不會再帶你來了。”
  “帶我來?”湯川挑起一側的眉毛說道,“這話可說得真是奇了。如果之前你的那個後輩沒跑來找我的話,我才不會卷到這起麻煩事裏來呢。”
  草薙兩手叉腰,回望著老朋友說道:“內海跑去跟你說了些什麼,我不清楚,也跟我無關。今天也是,如果你想調查的話,直接去找她不就行了?幹嗎來找我?”
  “所謂討論,只有在持相反意見的人中間進行,才有意義啊。”
  “你反對我的做法?剛才你不是還說我什麼穩當嗎?”
  “我並不反對你尋求穩當的大道,但我無法認可你對不穩當的路不聞不問的做法。只要還有一點點的可能性,就不該輕易地抹殺。我不是說過很多次嗎,只顧盯著恐龍的骨頭,而廢棄泥土的行為是很危險的。”
  草薙氣不打一處來,連連搖頭道:“你所說的泥土到底指的是什麼?”
  “就是水。”湯川答道,“毒是下在水裏的,我還是這麼認為。”
  “你是想說被害人洗過塑膠瓶?”草薙聳肩道。
  “與塑膠瓶無關。其他地方也有水的。”湯川指著水池說道,“擰開水龍頭,要多少有多少。”
  草薙歪著頭,盯著湯川冰冷的雙眼說道:“你沒傻吧?”
  “有這種可能性。”
  “鑒證科已經確認過,自來水並沒有異常。”
  “鑒證科確實分析過自來水的成分,但目的是判斷水壺裏殘留的究竟是自來水還是礦泉水。很遺憾,據說無法判定。而聽說是因為常年使用,水壺內側附著了自來水的成分。”
  “但如果自來水中混有毒藥的話,他們當時就應該能查出來啊。”
  “即使有毒物質藏在自來水管的某個地方。也很可能在鑒證科展開調查時,就已經被水沖乾淨了。”
  草薙終於明白湯川頻頻查看水池下方的原因了,他是為了確認水管裏是否能夠藏(和諧)毒。
  “被害人生前煮咖啡就只用瓶裝水的。”
  “聽說是這樣。”湯川說道,“但這事又是誰告訴你的?”
  “是他太太。”說罷,草薙咬著嘴唇盯著湯川,“連你也懷疑她嗎?你不是都還沒見過她嗎?內海到底給你灌輸了什麼?”
  “她確實有她自己的見解,但我設立假設的依據只有客觀事實。”
  “那麼照你的假設來看,兇手就是死者的太太囉?”
  “我想過她為什麼會主動把瓶裝水的事告訴你這個問題。這需要分兩種情況來考慮。一,被害人生前只喝瓶裝水。這裏又分屬實和不屬實兩種情況。屬實,就沒問題,他太太此舉也不過是純粹協助搜查罷了。雖然內海君看起來就算如此,也還是會懷疑他太太,但我想問題不會如此偏激。更大的問題在於假如不屬實。既然已經撒了這樣一個謊,那麼他太太就必然與這場命案有關聯,那我們就必須思考她撒謊的好處所在。所以我設想了一下,根據這關於瓶裝水的證詞,警方又會怎樣展開搜查。”湯川舔了舔嘴唇,接著說道,“首先,警方查驗塑膠瓶,結果並未檢測出毒性。而另一方面,從水壺上卻檢測出來了。於是,警方斷定兇手在水壺裏下毒的可能性很高。這樣一來,他太太就有了銅牆鐵壁般的不在場證明。”
  草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你這話可不對。就算沒有他太太的證詞,鑒證科也已經調查過自來水和瓶裝水了。恰恰相反,正因為有只喝瓶裝水的這番證詞,他太太這番的不在場證明反倒不成立了。而實際上,內海至今還沒有放棄兇手是在瓶裝水裏下毒的這種想法。”
  “問題就在這裏了,持內海君那樣想法的人絕不在少數。而我覺得這有關瓶裝水的證詞恐怕正是等著她們這些人不往裏跳的陷阱。”
  “陷阱?”
  “對她太太心存懷疑的人,是無法拋棄瓶裝水裏有毒這種想法的,因為他們覺得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可如果兇手當時用的壓根就是其他辦法,那麼他們這些執著于瓶裝水的人就永遠都無法查明真相了。這不是陷阱是什麼?所以我在想,如果當時用的並非瓶裝水的話—”話說到一半,湯川突然頓住了,只見他吃驚地睜大了眼睛望著草薙的身後。
  草薙轉頭一看,也如湯川一般呆住了。
  綾音此刻就站在起居室門口。

  16
  草薙心想畢竟還是得說點什麼,就開口道:“您好……那個,實在是打擾了。”剛說完,他就為自己剛才的輕率言辭感到後悔了,“您來看看情況嗎?”
  “不,我是來拿換洗衣服的……請問這位是?”綾音問道。
  “我叫湯川,在帝都大學教物理學。”湯川自我介紹道。
  “大學老師?”
  “他是我朋友,有時我也會請他來協助做些科學調查方面得工作。這次也是請他來幫忙的。”
  “啊……是這樣啊。”
  聽過草薙的解釋,綾音流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她並未繼續追問有關湯川的事,只是問她是否可以動屋裏的東西了。
  “可以,請您隨意使用吧。耽誤您這麼久,實在是萬分抱歉。”
  綾音回了句“沒什麼”,轉身快步走向走廊。沒走 出兩步,她就停下了腳步,再次轉身向著草薙他們問道: “或許我不該問這種事的,可我想知道你們兩位現在在調査些什麼呢?”
  “啊。這個嘛,”草薙舔了舔嘴唇,“因為目前依然沒有査明下毒途徑,所以我們正在對這一點進行査證。總 這麼麻煩您,實在是抱歉。”
  “沒事。我也不是在向你們抱怨,您別往心裏去。我 在樓上,有事的話,叫我一聲好了。 ”
  “好的,謝謝您。”
  草薙剛低下頭向綾音致意,就聽到湯川在旁邊說: “可以請問您一句嗎? ”
  “什麼事? ”綾音略顯驚詫地說道。
  “我看您家的水管上裝著淨水器,估計得定期更換篩檢程式吧,請問您最近一次更換是在什麼時候呢?”
  “啊,這個啊——”綾音再次走近兩人,瞟了一眼水池,一臉不快地說道,“還從來都沒換過呢。”
  “哎?一次也沒換過嗎?”湯川顯得很意外。
  “我也在想差不多該請人來換一下了。現在裝的這 個篩檢程式是我剛來家裏沒多久就換上的,差不多快一年了吧。我記得當時公司的人告訴說一年左右就得更換一個的。”

  “一年前換的……是嗎?”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湯川連連擺手道:“不不,只是隨便問問。既然如此,我想您乾脆趁此機會換掉吧。有資料表明,舊篩檢程式反而有害健康。”
  “好啊,不過換之前我想先打掃一下水池下邊,裏面挺髒的吧?”
  “不管哪戶人家都一樣,我們研究室的水池下方都已經成了蟑螂窩了。啊,抱歉,把您家和我們研究室混為一談了。話說回來,”湯川瞟了一眼草剃,接著說道,“如果您能告訴我們該公司的聯繫方式,就乾脆讓草剃立刻安排一下吧,這些事最好還是儘早搞定。”
  草剃吃了一驚,轉頭盯著湯川,可這位物理學家似乎並不打算理會朋友的目光,而是望著綾音問道:“不知您意下如何?”
  “您是說現在嗎?”
  “嗯,老實說,或許那東西還會對搜查有些幫助呢,所以越快越好。”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辦吧。”
  湯川微微一笑,看著草剃說道:“聽到沒?”
  草剃瞪了湯川一眼,但以前的經驗告訴他,眼前這位學者並非只是一時興起這麼說的。他必定有他的打算,他也確信會有助於搜查
  草剃轉頭對綾音說道:“那就請您把該公司的聯繫方式告訴我吧。”
  “好的,請稍等一下。”
  綾音走出了房間。目送他出去後,草剃再次瞪著湯川說道;“你別總是不打招呼說出這種奇怪的話來行不行?”
  “沒辦法,沒空和你事先說明白。你先別抱怨了,你還有事要做的。”
  “什麼事?”
  “你去叫鑒證科的人來。你也不想讓淨水公司的人把證據毀掉吧?最好還是讓鑒證科動手把舊篩檢程式取下來。”
  “你的意思是讓鑒證科的人把篩檢程式帶回去?”
  “還有軟管。”
  壓低嗓門說話的湯川眼中,閃動著科學家應有的冷靜和深邃的目光。就在草剃被他的目光所震懾,不知該說些什麼是,綾音回來了。
  大約一小時後,鑒證科來人取下了淨水器的篩檢程式和軟管。草剃和湯川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取。上積滿了塵埃,鑒證科的人小心翼翼地把它們裝進了丙烯盒裏。
  “那我就把這些東西帶回去了。”鑒證科的人對草剃說道。
  草剃應聲:“有勞了。”
  公司的人也已經到了,看到他開始動手安裝新的篩檢程式和軟管後,草剃坐回了沙發上。綾音悶悶不樂地坐著,身旁的包裏說是裝著她從臥房拿出來的換洗衣服。看來她最近一段時間是不準備搬回這個家來生活了。
  “實在是抱歉,把事情搞得這麼誇張。”草剃向她道歉說。
  “不,沒事的,能換篩檢程式挺好的。”
  “有關費用的事,我會和領導去商量的。”
  “這倒不必,畢竟是我家要用的東西。”綾音笑了笑,但立刻恢復了嚴肅,問道:“請問,那只篩檢程式上有什麼問題嗎?”
  “不清楚,因為也有這個可能,所以就拿回去調查一下。”
  “如果這上面真有問題,那兇手又是怎樣下的毒?”
  “這個嘛……”草剃結巴了,望著湯川求助,而湯川此刻正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公司的人更換篩檢程式。
  草剃叫了他一聲。
  身穿黑色短袖衫的背影動了動,湯川轉過頭來向綾音問道:“你丈夫生前當真就只喝瓶裝水嗎?”
  草剃望著綾音心裏在埋怨湯川不該突然問這事。
  綾音點頭:“是真的,所以冰箱裏的瓶裝水從來沒斷過。”
  “聽說他生前還囑咐過您,讓您用瓶裝水來煮咖啡?”
  “是的。”
  “但據說實際上太太您並沒有照辦,是吧?我是這麼聽說的。”
  湯川的話令草剃吃驚不已。這些搜查機密鐵定是內海薰告訴湯川的,他腦海中浮現出她那張略顯囂張的臉孔。
  “這樣做挺不划算的不是?”她微微笑道,“我並不覺得自來水就像他說的那樣有害健康,而且用溫水沸得也會更快些。我想他或許根本就沒覺察到。”
  “在這一點上,我也有同感。不管用自來誰還是礦泉水,我不認為煮出來的咖啡味道就有多大的差別。”
  草剃用揶揄的目光瞟了一眼說得一本正經的湯川,他這是在諷刺前不久還只喝即溶咖啡的湯川。但不知道是湯川根本就沒注意到他的目光,還是故意不予理會,只見他面不改色地接著說道:“那位周日煮過咖啡的女士叫什麼來著?記得好像是您的助手……”
  “是若山宏美小姐。”草剃補充道。
  對,就是若山小姐。她也模仿您用自來水煮了咖啡,而當時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所以警方就懷疑兇手或許是在瓶裝水裏下的毒,但其實水還有另外一種,那就是淨水器的水,或許當時您丈夫出於某個原因,比如說節約瓶裝水之類的,有可能在煮咖啡時用了淨水器的水。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需要懷疑了。”
  “這我倒能理解,可當真有人能在淨水器裏下毒嗎?”
  “我覺得並非完全沒有可能。嗯,不過這個問題還得由鑒證科來給出答案。”
  “假如當真如此,兇手有是在什麼時候下毒的呢?”綾音用真摯的目光望著草剃說,“就像我之前多次說的,在那之前的週五晚上我們還開過家庭派對,當時淨水器並沒有異常。”
  “看來是的。”湯川說道,“也就是說,要下毒,也只能是在那之後。此外,如果兇手的目的只是為了殺害您丈夫的話,那麼應該是算准了您丈夫獨自在家的時候下手的。”
  “就是說在我離開家之後?如果兇手不是我的話?”
  “正是如此。”湯川乾脆爽快地答道。
  “現在還不能肯定毒一定是下在淨水器裏的,所以我認為現在還不必考慮這些問題。”草剃調停了一句,之後說聲“失陪”,站起身來朝湯川使了個眼色,走出了起居室。
  他在玄關大廳等了等,湯川就跟了出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草剃問道,語氣有些尖銳。
  “什麼怎麼樣?”
  “少裝蒜,你說那種話,不就等於說是在懷疑他太太嗎?就算當時是內海去求你幫忙的,你也犯不著替那傢伙強出頭吧?”
  湯川一臉詫異地皺眉道:“你這就叫胡攪蠻纏。我什麼時候替內海君出頭了?我不過是在從理論上幫她分析罷了。你還是先冷靜一下吧,他太太可比你冷靜多了。”
  草剃咬起了嘴唇,就在他正準備出言反駁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更換篩檢程式的男子從起居室走了出來,綾音跟在他身後。
  “說是篩檢程式已經換好了。”她說道。
  “啊,辛苦了。”草剃對那名公司員工說道,“至於費用……”
  “我付好了,您就不必操心了。”
  聽了綾音的話,草剃小聲地說了句“這樣啊”。
  見公司員工走了,湯川也開始穿鞋。
  “我也告辭了,你怎麼辦?”
  “我還有事向真柴太太請教的,過會兒再走。”
  “是嗎?——多有打擾了。”湯川轉頭向綾音致意。
  湯川出去了,綾音向著他的背影道了聲“辛苦”。目送湯川回去後,草剃重重地歎了口氣:“很抱歉,讓您感覺不愉快了。他這人其實不懷,只不過不太懂得利數,老讓人發窘,也是個怪人。”
  綾音一臉驚訝地說道:“哎呀,您幹嗎道歉呀?我沒感覺有什麼不愉快啊。”
  “那就好。”
  “他說自己是帝都大學的老師吧?我想像中的學者應該是比較安靜、沉穩的人,但其實完全不是這種感覺,對吧?”
  “學者也有各種各樣的,他那號人在裏面也算是特別的。”
  “那號人這話……”
  “啊,忘了告訴你,我和他是大學同學,不過我們學的專業完全不同。”
  草剃和綾音一起走向起居室,把在校期間和湯川同在羽毛球部,以及後來他協助破獲了許多案件,兩人至今保持往來等事告訴了綾音。
  “是這麼回事啊。真是不錯,您現在居然還能通過工作和年輕時的朋友相聚。”
  “一段緣唄。”
  “您怎麼這麼說呢?這不挺讓人羡慕的嗎?”
  “您回娘家那邊,不也同樣有可以相約去溫泉的老朋友嗎?”
  綾音“嗯”了一聲,點頭表示贊同:“聽家母說,草剃先生您之前還去了趟我娘家是吧?”
  “啊,這個嘛,只是員警的例行公事罷了,凡事都要驗證一下,並沒有什麼太深的含意。”
  見草剃連忙出言掩飾,綾音沖他微笑道:“我知道,畢竟當時我是否真的回了娘家這一點是很重要的,要去確認也是應該的。剛才的話請您別介意。”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家母和我說,去的是位很和善的刑警,我回答她說,可不是嗎,所以我也很放心啊。”
  “哪里。”草剃摸著耳根說道,他感覺脖頸有些發燙。
  “當時你們還去見了元岡太太吧?”綾音問道。元岡佐貴子正是和她一起去泡溫泉的朋友。
  “是內海去找的元岡太太。聽她說,元岡太太在得知事件發生之前就有些擔心您,說是感覺您不像結婚之前那樣活力十足了。”
  綾音像是想到了些什麼,臉上浮現出寂寥的笑容,呼了口氣:“她果然這麼說了?我覺得我當時已經演得很好了,沒想到還是瞞不過老朋友的眼睛啊。”
  “您當時沒想過和元岡太太談談有關您丈夫向您提出離婚的事嗎?”
  她搖了搖頭,說道:“沒想過,當時我一心只想著要好好換個心情……而且我也覺得這事沒什麼好跟人商量的,因為結婚之前兩個人就已經約好的,生不出孩子就離婚。當然,這事我也沒告訴過我父母。”
  “我們也聽豬飼先生說過,您丈夫生前非常想要個孩子,而結婚這事對他而言也只是要孩子的一種手段,不過我倒覺得挺不可思議的,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會有這樣的男人。”
  “因為我自己也想生個孩子,也覺得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懷上的,所以對於這個約定也就沒太在意。可結果沒想快一年了還是沒懷上……上帝可真是夠殘酷的。”綾音看了看地,立刻又抬起頭來說道:“草剃先生您有孩子了嗎?”
  草剃淡淡一笑,回望著綾音說道:“我還是單身。”
  “啊。”她半張著嘴,“實在是抱歉。”
  “沒關係。雖然周圍人也都在催我,可總碰不上合適的。剛才那個湯川也還是單身。”
  “他給人的感覺確實如此,一點不像是個有家室的人。”
  “那傢伙和您丈夫剛好相反,他很討厭小孩的。什麼假如行動有理論會增加心理負擔,整天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我會把您的話轉告給他的。這事先不說,我想向您請教一件有關您丈夫的事。”
  “什麼事?”
  “在您丈夫生前認識的人當中,有沒有一位以繪畫為業的人呢?”
  “繪畫……你是說畫家嗎?”
  “是的。即使不是最近的事也沒關係。您丈夫以前有沒有和您提起過認識這樣的一個人呢?”
  綾音歪著腦袋沉思了一會兒,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望著草剃說道:“這人莫非和案件有什麼關係嗎?”
  “不,這一點目前還不清楚。前幾天我也曾告訴過您,最近我正在調查您丈夫之前交往過的物件的情況。現在已經查明,他之前似乎曾和一位女畫家交往過。”
  “是這樣啊?可抱歉的是,我沒有這個印象。請問是什麼時的事呢?”
  “準備的時間還不敢確定,估計是兩三年前的事了吧。”
  綾音點點頭,稍稍側過頭說道:“抱歉,我想我沒聽我丈夫提起過這事。”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草剃看了看表,站起身來說道,“打擾您這麼久,實在是抱歉。我就此告辭了。”
  “我也準備回旅館了。”綾音說著也抱著包站了起來。
  兩人走出真柴家,綾音鎖上了大門。
  “我來幫您拿行李吧。我們一起走到攔得到車的地方吧。”草剃伸出右手說道。
  綾音道了聲謝,把包遞給了草剃,之後她又回頭看了看自己家喃喃自語道:“真不知我這輩子還能不能再搬回這個家住啊。”
  草剃不知道究竟該對她說些什麼才好,只有默默地和她並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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