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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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商店

01.16.2020, 智慧的故事, by .

那家魔術商店,我曾經打它前面走過好幾次。櫥窗裡陳列著許多吸引人的小玩意兒:玻璃彈珠、魔術母雞、奇妙圓盒、表演腹語的娃娃………………..可是我從來沒有想到進去過。直到有一天吉普突然拉著我的手,把我拖到櫥窗前, 他伸出肥肥的手指頭,猛敲櫥窗玻璃。

「如果我有很多錢,」吉普說著指了指那個會變不見的魔蛋,「我要買這個,還有那個。我在一本書上看到,任何東西放在那個圓盒子底下,就會變不見。」

吉普,我可愛的兒子,他遺傳了他媽釋的好教養,他雖然並沒嚷著要進去,也沒有很心急的表情,不過,當他不自覺地把我的手指頭拉向店門口,他的興趣已經表現得很清楚了。

「那個,」他指著魔瓶說。

「要是買了那個呢?」我問。經我這麼一鼓勵,他露出笑容仰起頭來望著我。

「我可以拿給傑西看,」他說。他總是這樣會想到別人。

「離你生日不到一百天了,吉寶寶。」

他把我的手指握得更緊,拉著我走進店內。

這家店坐落在攝政街上,可不是一間普通的商店,它是魔術商店。

又小、又窄的店裡光線很不好,我們順手關上店門時,門鈴「噹」地響了好大一聲。店裡好像只有我們父子兩人,倒是可以四下看看。下層架上有個大玻璃櫃,上面擺了一隻紙糊的老虎——一隻蠻威嚴,眼神卻很和善的老虎,機械地搖擺著牠的頭;好幾個水晶球;一隻瓷製的手捧著魔術撲克牌;一套大小不同的魔術魚缸;還有一頂魔術禮帽,連裏頭的彈簧都露了出來。地板上立著一個魔術哈哈鏡,一會兒把你照得又瘦又長,一會兒又把你照得又矮又胖,像匹肥馬。

就在我們一邊照鏡子一邊笑個不停的時候,店裡的老闆忽然出現了。

他就站在櫃檯後頭,是一個看起來怪怪的,皮膚又黃又黑的男人,他的一隻耳朵比另一隻大,下巴長得像鞋尖。

「有什麼事嗎?」他的聲音把我和吉普嚇了一跳。

「我想給小孩買一套簡單的魔術玩意兒,有沒有好玩一點的?」我問老闆。

「嗯……」老闆抓了抓頭,好像在想什麼似的。忽然間,他從頭髮裡抓出一顆玻璃球。「像這種魔術,是嗎?」他說著,把玻璃球捧給我們看。

他這招倒真是出乎我們的意料。這種把戲我以前看過無數次了,是魔術師最常玩的那套,可是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

吉普放開我的手,伸手去拿那顆玻璃球,卻發現老闆的手裡空空的。 「在你口袋裡,」老闆說。

果然如此!「玻璃球要多少錢?」我問。

「哦!不要錢。」他說著又從手肘抓出一顆。

「我們也是免費弄來的。」他從脖子後面再抓出一顆,然後跟前面那顆並排擺在櫃檯上。吉普先看了看他口袋裏的那顆玻璃球,然後眼巴巴的瞪著櫃檯。「這兩顆也給你,」老板說:「假如你不介意的話,我嘴裏還有一顆—–看!」

吉普抬起頭徵詢我的同意之後,緊緊捧住那四顆玻璃球。

「我們店裏的小東西都是那樣進貨的。」老板笑著說。

「雖然到頭來總是要付錢的,可是負擔並不重。至於大型戲法和每天的進貨,則是從那頂帽子裏弄來的。您知道,我們這家『道地魔術商店』的貨品都不是從批發店買來的。哦!還沒向您介紹小店的名字。」他說著從臉頰旁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我。「道地,」他指著名片說:「絕對童叟無欺。」

接著他轉向吉普,露出了親切的微笑。

「你知道嗎,你是最乖巧的小男孩。」

我沒想到他也發現了。因為注重教養,我們把吉普的乖巧當作自己家裏的秘密。

「只有乖巧的男孩才進得了我們的店。」

好像作證似的,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同時,一個小孩尖細的聲音嚷著:「我現在就要進去嘛,爸爸,我要進去!」那位父親忍住氣,略顯無奈的說:「可是店門上了鎖啊,愛德華。」

「我記得店門沒鎖啊。」我說。

「不,上了鎖的,先生。」老板說:

「對那種孩子而言,永遠是上了鎖的。」

他說話時我們看了一眼那個小孩。那個因為吃了太多甜食以致臉色發青、刁鑽霸道的小鬼正在櫥窗玻璃上亂抓。我正想去幫他們開門,卻聽見老板說:「沒用的,先生!」不一會兒,那個哭鬧的孩子就被他爸爸又哄又拖的抱走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我問。

「魔術。」老板說著,不經意的揮揮手,哇!五光十色的火苗突然自他手指間竄出,隨即消失在陰暗的店內。

「你想買什麼呢?」他問吉普。

吉普鼓足了勇氣似的回答:「我想買魔術盒,還有魔蛋。」

「喏!魔術盒就在你的口袋裏。哦!還有會變不見的魔蛋。」說著他從我上衣口袋裏掏出一粒蛋。

這個非同小可的老板以魔術師的姿態把東西變了出來。

「紙!」他說著從那頂有彈簧的帽子裏取出一張紙:「線!他的嘴巴裏吐出一個線盒,從裏頭拉出了一根拉不完的線,把東西捆紮完畢,把線咬斷,然後在腹語娃娃的鼻子上點火,就像蠟燭一樣他的手指跟著插到火苗裏,把包裹封好。

我們驚訝的看著他,明白這才叫真正的魔術。

突然,我發現我的帽子裏有東西在動。我揮了揮帽子,一隻鴿子掉了出來,在櫃檯上跑了跑,又飛走了。

「嘖,嘖!」老板接過我手中的帽子說:「這麼不小心的鴿子,真是的。」

他把我的帽子搖了搖,倒出兩三粒蛋,一顆大彈珠,一隻手錶,五六顆玻璃球,皺皺的紙片,他一邊倒一邊不停的說,「人們只會刷帽子外表,卻忘了裏面。」

他好像在說我呢。「您知道,帽子裏會積好多東西的。當然不只是您,每位顧客都會…………..全沒想到自己隨身帶了那麼多的東西……………。」

紙片在櫃檯上越堆越高,使我們幾乎快看不見他了。最後他真的消失在紙堆後面,只傳來他的聲音,繼續說著:「我們都不知道人類在美好的外表後面隱藏著什麼,那麼我們比擦拭過的外表或刷白了的墳墓也好不了多少——-。」

他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好像是用一塊磚頭打中鄰居的留聲機,對方立即寂靜無聲。

「我的帽子你用元了嗎?」過了一會兒,我問。

沒有人回答。我瞪著吉普,吉普也瞪著我。

「我們要走了。」我說:「可不可以告訴我總共多少錢?」

「呃,」我提高了聲音又說:

「請給我帳單還有帽子,好嗎?」

紙堆後面好像有喘氣的聲音…………..

我說:「吉普我們到櫃檯後面看看,他在跟我們開玩笑呢。」

我帶著吉普繞過搖頭晃腦的老虎,來到櫃檯後面。結果櫃檯後什麼人也沒有,只有我的帽子被扔在地板上,還有一隻耳朵下垂的兔子,一臉只有魔術師的兔子才有的那種愚蠢又邋遢的傻相。我拾起我的帽子,那隻兔子蹦了兩蹦,跳開了。

「爸爸,」吉普小聲的說。

「什麼事?」我問。

「我真的好喜歡這家店。」

「我也是。」但我心裏想:「可是這種老板卻又叫人受不了。」不過我並不想讓吉普知道我的看法。

「嗨!」他朝著跳過我們身邊的兔子伸出了手,「兔先生,給吉普變個魔術!」

那隻兔子沒理會吉普,跳進一扇我先前沒注意到的門內。

不久,那個一隻耳朵比較大的老板從兔子消失的地方走了出來。他有點得意的說:「想看看我們的陳列室嗎?」

「我們時間不多呢。」口中雖這麼說著,手卻被吉普拖著走進陳列室。

「所有的貨品都是最好的。這裏的東西沒有一項不是道地的魔術,而且保證非常奇妙。」

老板說著,伸出手在我的衣袖上揉啊揉,不久,我看見他捏出一隻小小的、蠕動的、紅色的可怕東西,當然,那絕對是用橡皮筋扭成的,可是當時他那副模樣,卻像是摸到了什麼會咬人的毒蝎子。我看了吉普一眼,幸好他正專心的望著一隻會搖擺的魔術木馬。

我低聲問:「像那種東西你這裏不會很多吧!」

「怎麼會是我們這裏的?恐怕是您帶來的吧!」

老板也低聲回答,而且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有時候,人們不自覺的帶著些東西,真會嚇死人的!」

然後他轉過身問吉普:「這裏有你喜歡的東西嗎?」

吉普喜歡的東西似乎不少呢。

他一臉興奮又敬畏的望著這位神奇的老板。

我想:呵!他可把吉普給唬住了。因為吉普已經放開我的手指,忙著去看老板展示的那堆亂七八槽的存貨了。我有些嫉妒的看見吉普牽著那個人的手,通常他握的是我的手啊。

我默默的跟在他們身後走著,沒說什麼話。再怎麼說,吉普是很開心的。反正到了我們該走的時候,應該很容易就可以離開吧。

這間陳列室本來是間長型的畫室,由幾個櫥櫃與柱子隔開來,另外有拱門通到其他房間。到處散放著木箱、紙盒,還有一些鏡子和簾幔。剎那間,我有些認不出剛才是從哪個門進來的了。

老板給吉普看魔術火車,那是種不用蒸汽或發條也會跑的火車;還有幾盒玩具兵,只要喊一聲口令,打開盒蓋,玩具兵就會自己動起來。那個口令又長又拗口,我都記不住。可是吉普一下子就記住了。「太棒了!」老板說,隨手把玩具兵放進盒子裏,遞給吉普。

「現在輪到你了。」吉普馬上試著念了口令,打開盒蓋,哇!玩具兵果真動了起來。

吉普和老板開心的聊著,吉普坐在一隻凳子上,老板手裏拿著一個像大鼓的東西。「爸爸我們來玩捉迷藏!」吉普喊著。

我還來不及阻止,老板便啪的一聲用那隻圓筒似的大鼓把吉普罩了起來。

我馬上察覺有點不對勁。「拿開!」我大聲說:「立刻拿掉,你會嚇到孩子的。」

老板一句話沒有說就照辦了,他舉起大圓筒給我看,裏面是空的,凳子上也什麼都沒有!就在那一瞬間,我的兒子竟然不見了!

我好像被一隻不祥的手突然抓住了心房,嚇得靈魂出竅,又緊張又害怕,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走向這個還在咧著嘴笑的老板,並且把凳子踢開。

「別胡鬧了!我的孩子在哪裏?」

他舉起圓筒,說:「不在我這裏,你看!沒有人啊!」

我伸手去抓他,他敏捷的閃開,我再次企圖抓他,他躲過了我,並隨手推開一扇門,溜了進去。

「站住!」我說。

他一邊笑一邊往後退。我朝他跳過去,卻跳進了一片漆黑。

砰!

「老天,嚇死我了!我沒看見您過來啊,先生!」

等我清醒時,發現自己在攝政街上,我撞上了一個老實的工人。大約一百公央外,吉普也一臉困惑的表情站在那兒。

我向那個工人道歉,吉普則轉身露出笑容向我走來,手上還抱著一個包裹!他好像害怕見不到我似的,緊緊抓住我的手指。我四下看了看,想找那家魔術商店。啊,它不在那裏!沒有店門,沒有招牌,沒有商店,什麼也沒有。

我嚇困呆了!

經過一陣驚嚇之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到人行道旁,舉起雨傘叫輛出租馬車回家去。

馬車上我們父子倆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吉普說:「爸爸,那真是家很棒的商店吔!」

吉普看起來毫無損傷;他既不害怕也不心慌,他只是對這天下午的娛樂感到極大的滿足,況且懷中還有一個包裹。

(該死的!裏頭會有什麼呢?)

我說:「小孩子是不能每天都去那樣的商店的。」

吉普一如往常,乖巧冷靜的接受了我這句話。

回到家,我們滿懷好奇的打開那個包裹,裏面裝著玩具兵和一隻活生生的小白貓咪。那些玩具兵看起來很普通,小白貓也十分健康,一切都似乎和魔術扯不上關係。

這都是六個月之前的事了。

不過我還是不大放心,於是有一天我問吉普:

「吉普,你想不想讓你的玩具兵都活起來,它們自己會跑來跑去?」

「啊,當然囉!爸爸,要不然我才不會喜歡它們呢!」我故意表現出不怎麼驚訝的樣子。

然而,我偶爾一兩次沒有先敲門,就突然闖進他房裏——特別是當他在玩玩具兵的時候。不過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發現它們作過什麼魔術性的表演…………….。

吉普的那個包裹還沒有付錢,我一直耿耿於懷,這是原則問題。所以我又到攝政街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卻總是找不到那家魔術商店。

不知道那個奇怪的老板會不會把帳單寄給我呢?

原著者 威爾斯(Herbert George Wells) 英國作家

以下聽本篇故事的音頻檔連結: https://m.ximalaya.com/qita/11036763/54120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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