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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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2.2010, 兒童故事, by .

 

    〔日本〕德永直 

    我喜歡馬。 

    最使我感到親切的是馱東西的馬。

 

    我討厭那種大模大樣、貴公子騎乘的毛色漂亮、骨架好看的馬。因為它使我感到像是受了侮辱。

 

    馬裏頭也有性子很暴的馬。還有動不動就發驚發瘋的馬。可是,劣馬,我也是喜歡的。

 

    樣子可憐的馬!

 

    悠閒自得的馬!

 

    象暴君似地威風凜凜的馬!

 

    在曠野裏牧放的馬,有一種跟人親近的地方,這是在都市里的馬身上看不到的。

 

    馬比起別的動物來,有一對大得出奇的眼睛。馬的深藍色的瞳人是很大的。

 

    馬的睫毛也長得能在瞳人裏照出影子來。當馬疲憊不堪,或者要走很遠的路程的時候,它把睫毛眨巴兩三次,於是大顆的淚珠就把瞳人潤濕了。

 

    看到馬哭,人也會跟著一道哭起來呢!

 

    那年我十四歲,弟弟十一歲。

 

    經常總是我跟父親兩個人牽著馬出去幹活,可是因為父親病倒了,所以只好由我跟弟弟兩個人去了。

 

    有一天,我們在夜裏十點鐘左右,裝了滿滿一車冰鎮的魚,要趕到五十幾裏外一個叫作“植木”的鎮上去。

 

    我們的馬是一匹八歲的棗紅色小馬。我拉著韁繩,弟弟打著燈籠,一同趕路。

 

    出了鎮子,走到野外的時候,弟弟像是累了。我就讓他坐到載了貨的車上去。我們不時哼哼著歌子,往前走。

 

    那是漆黑的夜晚,天上一顆星星也沒有。無邊無際的曠野是那樣荒涼,住在城市的孩子恐怕無論怎樣也不敢在這兒獨自走路的。我們常常跟父親一道走過這裏,所以並不覺得怎麼荒涼。

 

    大概走了二十幾裏路,天陰了下來,似乎要落雨。我叫醒不知什麼時候在車上好象睡著了的弟弟,把貨物遮上了雨布。

 

    我和弟弟擔心得不得了。前一天也下了雨,再下一場,金釘那道難關是不是走得過去呢?我們開始不安起來。

 

    過了門前有一棵松樹的菜館,雨嘩嘩地下起來了。

 

    “糟啦!”

 

    我不安地吆喝住了馬,給馬披上草席,防它受涼,一面抬頭望著漆黑的天空,察看雲彩的方向和雨勢。

 

    我看到從西面和南面天上,一片黑雲來勢很猛地向這邊直壓過來,這邊只有一點薄雲,還比較晴朗,根據父親告訴我的經驗,我想這會是一場大雨。

 

 

    弟弟的褂子,我的褂子,一下子就濕得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了。雨衣,只有父親的一件。我把雨衣給弟弟披上了,他正抱著大燈籠,身子向前彎著,為的是不讓雨把燈籠淋滅。

 

    我一面想著“糟啦”,一面鼓起勁來,拍打著馬的脖子,碰到坡道的時候,就“駕駕”地吆喝著。

 

    最使我擔心的是道越來越泥濘了。沒有趕過大車的人大概不知道這種滋味,對我們來說,再沒有比道路壞更叫人頭疼的了。

 

    雨瓢潑似地越下越大。

 

    時候雖是初夏,可是正當深更半夜,冷得沁人肌骨。

 

    馬好象也累了,不停地把脖子和臉湊到我的臉上,腳步也遲鈍起來了。

 

    可是,這場雨也不象一兩個鐘頭就能停住的樣子,下的時間越長,金釘那道難關就越難過去,這樣一想,就不得不拚命拉著馬韁,氣喘噓噓地打馬趕路。

 

    我怕車上東西太沉,沒有讓弟弟再坐到車上去。

 

    “緊走幾步,身子就暖和啦!”

 

    我朝著弟弟大聲喊道。弟弟在爛泥裏,腳下不住打滑,可是也鼓起勁走著。但他個子太小,腳一陷進深泥,身子就要栽倒,燈籠也就被他弄滅了。

 

    “笨蛋,腳底下穩點!”

 

    我性子很暴,雖然明知不對,還是猛地把他踢了一下。

 

    終於來到我們趕大車的人最怕的難關金釘了。

 

    在離陡坡還有一百多米遠的地方,我們把馬停住,歇了一會。

 

    “哥哥,不要緊嗎?”

 

      弟弟滾了一身泥,抱著燈籠,仰起臉向我。

 

    “沒什麼……”

 

    我給他打氣說。隨後我從車子抽斗中取出鐮刀,借著燈籠的亮光割了一點草給馬吃。馬好象累得很厲害,只是叼了幾根草,呼呼地直喘氣。

 

    “哥哥,馬累得夠厲害哩!”

 

    弟弟看見馬連草也不想吃,說。我摘下帽子,從旁邊的水坑舀起一帽子渾水,拿來飲馬。

 

    隨後我們坐到車上,吃了飯團。醃蘿蔔讓雨澆得水淋淋的,已經一點味道也沒有了,可是我們還是吃得很香。

 

    看到雨小了些,我又拿起韁繩來。弟弟撿來一根竹片,轉到馬的那面去。

 

    “喂,加把勁啊!”

 

    我拍打著馬的脖子,馬仿佛點頭似地渾身抖擻一下,猛地邁出了前蹄。

 

    “駕,駕!”

 

    我又把韁繩綁到車轅上,再套到肩頭上拉著。我想先把車拉上陡坡中間略平的地方。弟弟一面跟在車旁跑著,一面抽打著馬屁股。

 

    路泥濘得厲害,幾乎車身的一半都陷在泥裏了。狹窄而陡急的道路左面,稍微拐過去一點,就是一個將近二丈高的懸崖,那下面是一片泥塘似的田。

 

    “哎,再加把勁就行啦!”

 

    話雖這樣說了,可是這時候,馬也好,弟弟也好,卻都累得幾乎動彈不得了。

 

 

    “加油!”

 

    馬拚命地拉,我死勁地喊。可是車子象被爛泥吸住了似的,一動也不動。

 

    車上載的魚要是天亮以前送不到植木的魚店,就沒有用處了。

 

    車子只動了一點點。

 

    “駕,駕!”

 

    弟弟哭哭啼啼地用竹片抽打著馬屁股。

 

    上坡上到十分已有七分的地方,馬把兩隻前蹄一彎,跪倒在泥裏,不動了。想把車上的東西卸掉一點吧,可是沉甸甸的貨包,憑兩個孩子的力氣是怎麼也卸不下來的。

 

    “畜生!廢料!”

 

    我發瘋似地揪住馬鬃往起拉,可是馬象死了似的,只是擺動了一下腦袋,而彎下的兩隻前蹄卻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哥哥,怎麼辦呢……”

 

    弟弟哭哭啼啼地抱著燈籠坐到泥裏了。馬把脖子伸到燈籠的亮光底下,可以看見它那大眼睛裏滿是眼淚,我忍不住,跟弟弟兩個人就抱住馬脖子抽抽噎噎哭了起來。

 

    過了一個鐘頭左右,我們才得到也是往植木去的夥伴們的幫助,好容易翻過了陡坡。真的,再也沒有象馬這樣誠實的動物了。我現在看到拉貨車的馬,還打心眼裏感到親切。

 

    馬不光會哭,也常常笑。可是在東京一帶,會笑的悠閒的馬似乎很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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