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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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維 阿斯頻納爾的鬧鐘

03.17.2010, 兒童故事, by .

阿維 阿斯頻納爾的鬧鐘

〔澳大利亞〕亨利’勞森

近年來,一家報紙刊載了一段新聞,說是有個警官在一個下雨天 的清早四點鐘的時候,在格蘭德爾兄弟工廠大門口臺階上發現一個熟 睡的小男孩兒。他把孩子弄醒了,問他為什麼睡在那兒。

小傢伙解釋說他就在那個工廠做事,他害怕遲到;他是每天早上 六點鐘上工的,他聽說那時候才不過四點鐘,顯然感到很驚奇。警官 檢查了這個嚇昏了的小孩手裏的一個小包。裏面有一條乾淨的工作圍 裙和三片塗著糖漿的麵包。

孩子進一步解釋說,他醒來時,以為時間已經遲了,他不想叫醒 母親問她是什麼時候了,“因為她洗了一整天的衣服。”他也沒有看鐘, 因為他們家“沒有鐘”。他沒有自動說明一下,既然家裏沒有鐘,他又 怎能希望他母親知道是什麼時候呢。

但是,也許,就象他那一類的小 傢伙一樣,他對於母親無邊的智慧,是有著無限的信心的。他的名字 叫阿維阿斯頻納爾,先生,他住在炯斯胡同。父親已經故世了。

幾天以後,這一家報紙很有興趣地報導說:關於本報前所刊載的 “感人的事件”,已有一位慈善的社交名媛在她的朋友之間發起募捐, 以便給那個被人發現在格蘭德爾兄弟工廠大門口熟睡的小男孩兒購置鬧鐘一具云云。

以後,關於這個感人的事件,報紙又曾提到,說是鬧鐘已經購妥, 並且交給了孩子的母親,她似乎極為感激涕零云云。同時另一方面的 消息卻又說,以上所述是頗為言過其實的。

這件感人的事件終於以下面這段消息宣告結束。這段消息使人毫 不置疑地知道,這位慈善的社交名媛原來不是別人,正是廠主格蘭德 爾家的一位美麗動人而又多才多藝的小姐。

復活節假期中,阿維.阿斯頻納爾患了重傷風,一直睡倒在床上, 現在已經是假期最後一天的晚間了。照他自己的話說,他仍然有點“鬧 嗓子”。時候已經是差不多九點鐘了,炯斯胡同正鬧得歡呢。

“好多了,媽,我好多了,”阿維說,“我喝的白糖醋水把痰給化 了,那要命的咳嗽就給趕出來了。”歇不多久,那咳嗽果真“趕出來” 了,弄得他連話也說不出。他喘過一口氣之後,說:

“不管好歹,我明天非去上工不可。媽,把鬧鐘給我。” “我跟你說你不能去。去了會送命的!”

“說了也沒有用,媽,我們不能等著餓死一再說一萬一有人 替了我的差事呢!媽,把鐘給我吧。”

“我待會兒差一個小孩子替你去說你病了,他們一定會讓你歇一 兩天的。”

“那沒有用;他們不會等我的;我知道他們一一格蘭德爾兄弟工 廠才不管我病不病呢!放心吧,媽,我將來總要有一天比他們都強。 把鬧鐘給我,媽。”

她把鬧鐘遞給他,他趕忙把發條上緊,撥准了鬧針。

“鈴鐺有毛病了,”他咕噥著說,“它已經一連有兩個晚上打錯了 時間。可是我這次還是試一試吧。我讓它在五點鐘鬧,這樣一來我就 有時間穿衣裳了,還可以早到一會兒。唉,但願我不必走那麼遠的路 就好了。”

他停下來,念刻在鐘面上的一圈字:

睡得早,起得早, 使人聰明、富裕、身體好。

他以前念這兩句詩念了許多次了,很喜歡它的韻律。他曾經一遍 又一遍地暗暗背誦它,但從沒有去想一想它所包含的意義或哲理。

他 以前做夢也沒有想到去懷疑任何印出來的東西一何況這是刻在鐘面 上的呢。可是現在他似乎有點恍然大悟了。他把這句話思索了一會兒, 接著又一次地把它大聲念出來。最後,他一語不發地在心中翻來覆去 ^思^^^著。

“媽!”他忽然說,“我認為這是蒙人的!”她把鐘接過來,放在架 子上,把阿維安頓在沙發上,吹熄了燈。

阿維似乎睡著了,可是她卻睡不著,醒著躺在那兒想自己的愁苦 事。她想到一天早上死在工廠、被人抬了回來的丈夫;想到只有在不 蹲監獄的時候才回家來吃閒飯的大兒子,想到她的二兒子,他已經在 別的城市裏給自己安下了舒服的家,再也不來過問她了;

她想到老 三―可憐的、瘦弱的小阿維——-他象一個大人似的掙扎著來幫助家 裏,在他這個年紀本該上學念書的,現在卻不得不在格蘭德爾兄弟工 廠裏消耗著他年輕的生命;她想到睡在隔壁屋裏的那五個不頂事的小 娃娃;想到自己的苦日子一從早上五點半給人擦地板直擦到八點鐘, 然後才開始幹一天的活一一給人洗衣服!一她又想到不得不在貧民 窟中把孩子扶養成人,只因為她沒有錢,付不起更高的房租,搬不起 家;接著她又想到房租。

阿維在睡夢中講起話來了。

‘‘你睡不著嗎,阿維?”她問。“你嗓子痛不痛?要什麼嗎? ” “我想睡,“他迷迷糊糊地嘟嚷說,“可是好象再過一會兒就要…… 就要……”

“就要怎麼樣,阿維?”她急忙問,生怕他說起胡話來。 “就要響鈴鐺了。” 他是在說夢話哩。

她輕輕站起來,把鬧鐘撥遲了兩個鐘點。“現在他可以好好休息 了,”她輕輕地自言自語說。

過了不一會兒,阿維忽然直挺挺坐起來,急匆匆地說,“媽!我想 鬧鐘剛才響了!”然後,也不等回答,他又突然躺下去睡了。

雨停了,明亮的、滿綴著星辰的蒼穹覆蓋著海洋和城市,不分彼 此地覆蓋著貧民窟與富麗的別墅;可是從炯斯胡同中的這一家破房子 裏,除了南十字星座①①和它週圍的幾顆星星外,再看不見更大的一塊蒼 天。

從格蘭德爾家一所謂“格蘭德爾宅第”一看來,這便是貴婦 名媛們所說的“可愛的夜晚” 了。在格蘭德爾宅第,臨近水邊的花園 以及露臺上,都灑遍了月光,它的窗戶裏因為舉行復活節舞會而燈火 輝煌,它的多少大廳擠滿了最尊貴的社交圈中的人物,其中有一位美 麗動人而又多才多藝的小姐正在朗誦一篇關於一個小清道夫的悲慘故事,贏得了一群高等人士的不少熱淚。

①南十字星座是排成十字形的幾顆星,只有在南半球才看得見。

鬧鐘確是有毛病了,不然就是阿斯頻納爾太太撥錯了,因為在夜 深人靜的時候,鈴聲忽然嚇人地響了起來。她痛苦地一驚而醒,靜靜 地躺著,想阿維一定要起來了;可是他卻沒有動靜。

她把慘白的、驚 恐的臉轉向阿維所睡的沙發一一炯斯胡同的孤零零的街燈從高過窗子 的人行道上把燈光照進了窗子,借著燈光她看見孩子沒有動彈。

為什麼鬧鐘吵不醒他?他平常睡得多不沉實呀! “阿維!”她喊道; 沒有回答。“阿維!”她又喊,在她恐懼的聲音裏還攙雜著一種奇特的 責備的聲調。阿維根本不回答。 “唉!我的天哪!”她呻吟道。

她起來,站在沙發旁。阿維仰面朝天躺著,雙臂交叉在胸前一一 這是他最喜歡的睡覺的姿勢;可是他卻睜大了眼睛,直直地朝上瞪著, 好象他要透過天花板和房頂,看到上帝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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