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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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不見了

02.11.2021, 智慧的故事, by .

在巴黎,一個起風的秋天晚上,天色剛剛變黑,我和好朋友杜平正對坐在小書房裏,討論幾個杜平從前偵破的名案。

這時門開了,進來的是我們的老朋友巴黎市警察局葛局長,他來請教一件煩惱的案子。

「這次有什麼麻煩呢?」我問。

「哦,事實上,事情非常簡單,我們一定能處理好的;但也許杜平有興趣聽聽案情,因為實在太奇怪了。」

「又簡單又奇怪,是嗎?」杜平問。

「是呀!我們不明白,事情這麼簡單,卻又把我們全難倒了。」

「可能就是因為事情太簡單,才把你們難倒的。」杜平笑著說。

我急著問:「到底怎麼回事呢?」

「這是最高機密,你們千萬不能說出去!——-皇宮裏有一份極其重要的文件被偷了。我們知道是誰偷的,因為有人看見他拿。而且,這份文件毫無疑問還在他的手上。」

「怎麼說呢?」杜平問。

局長回答:「從文件的性質來說,如果偷竊者把文件流傳出去,立刻會有一些後果發生,但這些後果還沒有出現,可見文件還在他手上。」

「什麼樣的文件?」我問。

「這份文件其實是一封信,偷信的人就是那位無惡不作的狄部長。信的主人,她的名字我不能提,當時正獨自在皇宮中讀這封信,突然間來了另一位高貴人士,她不能讓他看見這封信,又來不及收進抽屜,只好把它翻面放在桌上。當時那個人並沒有注意到。就在這時,狄部長也來了,他立刻發現這封信的異樣。」

「這個狡猾的傢伙先匆忙交談了幾件公事,隨即拿出一封有點像那封信的信件,假裝打開來看,然後放在那封信的旁邊。他假意再聊幾句,臨走時順手拿走那封不屬於他的信。信的主人看見了,可是為了怕引起另一個人的注意,只好眼睜睜的看著狄部長走掉,留下一封無關緊要的信在桌上。————-被偷走的信如果公開,這位高貴的夫人便要身敗名裂了。」

「也就是說,狄部長就是要讓信的主人知道是他偷的,他才能發揮影響力,所以這封信應該還在狄部長手上。」杜平說。

葛局長點點頭。

「狄部長利用這種影響力已經很久了,而且到達極危險的地步。信的主人十分困擾,才託我幫她取回這封信。」

「搜索不正是你們的拿手好戲嗎?難道出了什麼狀況?」我問。

「是啊!我本來也很有信心。因為狄部長經常整夜外出,他的佣人不多,睡的地方又離主人房很遠,非常便於潛入,而且不會被發現。」

葛局長而:「但是我仔細搜查了三個月,檢查過每一個可能藏信的角落,最後我不得不放棄了。」

「說不定他不是藏在家裏,也可能隨身攜帶啊!」我說。

「像狄部長這麼謹慎的人,放在其他地方,他不會放心的。至於隨身攜帶也不可能,因為我們曾經假扮成強盜搶錢,徹底搜過他的身,結果什麼也沒找到。」

「你怎麼檢查他的房間?」杜平問。

「我們幾乎每個房間都花將近一個禮拜的時間,仔細檢查。從櫥櫃、抽屜有沒有暗隔;到桌腳、床舖的下層是否有挖洞。

對一個訓練有素的的警察來說,秘密是藏不住的。比如說,我們會用最精密的量尺,來丈量抽屜的寬度,因為櫥櫃有一定的容積,如果尺寸不合,就表示有暗隔可以藏東西。桌子和其它家具也常被拆開來藏東西。一般人總以為只要敲就知道,可是只要塞了棉花,是不會響的。所以我們使用高倍的顯微鏡來檢查家具的接縫,一顆螺絲釘弄出的木屑有蘋果那麼大呢!」

「那麼椅墊、鏡子、床舖也都檢查過了吧?」

「當然。我們用長針探測每一個椅墊,家具查完後查地板。由於地磚上長了青苔,可見地面沒被動過。」

「狄部長的文件和書房的書呢?」

「我們不只打開每個包裹和每本書,還一頁一頁的檢查,看到可疑的就用顯微鏡查看。如果有書重新訂過,絕對逃不過這樣的檢驗。」

「房子的牆壁呢?地窖呢?」

「統統檢查過了。我們不但檢查了狄部長的住處,甚至連隔壁的兩棟鄰房也包括在內。可惜什麼也沒找到。」

杜平想了想,說:「信應該還有房子裏,你們再仔細的找一遍。對了,你可以告訴我,那封信的樣子嗎?」

葛局長介紹完信的外觀後,就回去了。

一個月後,他再度拜訪杜平。「我照你的話,再重新檢查一次,仍是白費力氣。」

杜平說:「如果有人給你那封信,可以得到多少獎金?」

「我可以立刻給他一張五萬法郎的支票。」

杜平說:「現在,請你給我五萬法郎的支票,我就給你那封信!」

我嚇呆了,局長則像是被雷劈到一樣。

他呆立了幾分鐘,張大嘴巴看著杜平,眼睛快要掉出來似的。等他恢復清醒,拿著筆,遲疑不定的填好五萬法郎並簽下名字,交給杜平。杜平審視一下支票,小心收到皮包裏,隨即打開抽屜的鎖,拿出一封信交給局長。局長喜不自勝的一把抓過去,用顫抖的手打開,匆匆看了內容一眼,然後搖搖擺擺走向門口,衝出方間,衝出屋子,一句話也沒說。

等葛局長走遠,我的朋友開始解釋。

「巴黎的警察是很能幹的,」杜平說:「他們很有耐性、很靈活、很精明,對職務所需的相關知識也很豐富。所以,當葛大人描述他搜查狄公館的方法時,我完全感覺到他已經全力做完調查———–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假如那封信是藏在他們搜查的範圍,一定已經被找到了。」

我只是笑,但杜平卻表情認真。

「葛局長的問題在他把案子看得太深,或者太淺。我認識一個小孩愛玩『猜單雙』的遊戲。遊戲很簡單,由一個小孩在手中抓一些小石頭,另一個小孩猜那數目是單還是雙,猜對了就贏一個小石頭,猜錯了就賠一個。這個小孩每次都把別人的石頭贏光了。他當然有一些猜測的方法,主要就是觀察並估計對手的精明程度。如果他的對手頭腦簡單,當他握緊拳頭問『單還是雙?』這位小學生先猜『單』,結果輸了,他就推測:『這個笨傢伙第一次拿雙,他的聰明程度只會讓他第二次拿單,所以我猜單。』,他就贏了。」

杜平繼續說:「如果另一個小孩比第一個傢伙聰明一點,他就推測:『這傢伙看我第一次猜單,就想把原來變單的念頭,再變一次,所以他會第二次再拿雙,我猜雙。』他又贏了。其它同學說他『好運氣』,其實是一種分析,不是嗎?」

我說:「那只是推理老把自己等同於對手的智力程度。」

「是呀!」杜平說,「我曾經問那小孩如何影響對手對他智力的判斷,他說:『當我看出一個人多聰明或多笨,多善良或多壞時,我儘量把自己裝得和對方一樣。』

這就是價值所在,局長和他同事會失敗,正是因為缺少這種辨認和估算對手智力的能力。他們只考慮自己以為的巧妙構想,他們尋找的藏物之處,就是他們自己藏東西的方法。他們的巧思其實反應了平凡大眾的巧思,如果他們碰到和他們想法不同的特殊壞人時,壞人就騙過他們了。」

「所以我說,如果這封信是藏在局長檢查的範圍內———也就是說,如果藏信的法則是在局長檢查的法則之內的話———-毫無疑問一定是會被發現的。」

我正在笑他的觀察,他又繼續說了:「如果我沒有考慮狄部長的情況,調整我對他能力的估計,局長就不用給我這張支票了。我了解他是一個大官,也是一個大膽的陰謀家,像這樣的人一定知道一般警察的行動,也知道自己的房子會被警察秘密搜查。部長晚上經常不在,我相信是故意留給警察充份搜查的機會,讓葛局長相信那封信不在房子裏。

狄部長既然不把信藏在警察會找的地方,那麼他會把信藏在哪裏呢?還記得局長第一次來找我時,我說過問題就出在這件事看起來太簡單嗎?我們經常會把注意力集中在細小的地方,反而忽略了明顯的所在。正因為狄部長把信放在最明顯的地方,大家才找不到。

想通了這些道理,某天早上,我戴上一副墨鏡,出其不意去拜訪狄公館。」

「狄部長正好在家。他像平常一樣,打哈欠,伸懶腰,一副很累的樣子。其實他精力充沛,只是從不表現出來。

我也是半斤八兩。我說眼睛不行,不得不戴眼鏡,其實我需要掩護,我裝做注意聽主人講話,卻偷偷仔細查看整個房間。

我特別注意他的大書桌,桌上有一些文件和書信,一兩件樂器,幾本書。詳加審視後又覺得沒什麼可疑。

我繼續環視房間,終於注意到一個硬板做的名片架,用一條骯髒的藍絲帶吊在壁架下方的銅環上。名片架有三四格,放了五、六張名片和一封孤零零的信。這封信很髒很縐,中央已經快被撕斷了。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狄部長為收信人,那封信像是被隨便扔到名片架上一樣。」

「一看到信我就猜出這是我在找的。它和局長所描述的信截然兩樣,這封信的印徽又黑又大,是狄氏徽印,局長說的那封信,印徽又小又紅,是史家徽這封信體寫給狄部長的,局長說的信是粗大有力的字體寫給皇室的;但是,兩封信的極端差異太明顯了,這封信又髒又破,和狄部長的井然有序很不協調。好像是故意要給看到的人一種沒有價值的印象,正恰巧與我來此之前的結論相符。」

「我儘量把拜訪的時間拖長,一面尋找他一定有興趣的話題,一面注意那封信。

我已經把信的外貌和名片架上的位置記下來,這時我又發現那封信的邊緣被揉搓得過度了,它是從一邊被摺過又翻過來被摺過,才會有那樣的破裂,可見信封是被人從裏向外翻過來重摺過,這個發現太夠了。我向部長告辭,留下一個的鼻煙盒在他桌上。

第二天早上,我再到部長家拿鼻煙盒,我們又熱烈繼續昨天的話題。這時,一個巨大的聲響,好像發自手槍,從窗口傳進來,立刻又聽到淒厲的叫聲,人群驚慌的呼喊。狄部長衝到窗口去看,我則走向名片架,拿了信放進口袋,又放了一個我在家準備的複製品———那狄氏徽印是我用麵包刻出來的。」

「原來街上的騷動是一個帶槍的男子發了瘋,向著行人開火,可是他的槍沒有子彈,最後人們只好讓他離開。狄部長離開窗口,我們又聊了幾句,不久我便藉故告辭。那個開槍的人是我花錢請來的。」

我問:「你為什麼要換一封假信?為什麼不在第一次就拿走它?」

杜平說:「狄部長有一些為他賣命的人,而且他也很有膽量,如果我照你說的那樣做,恐怕不能活著走出大門。我拿回那封信,不是為了五萬法郎,而是為一位貴夫人效勞,可憐她被狄部長控制了這麼久!狄部長並不知道他已失去那封信,而且政治前途也毀了。我真想看到他下一次勒索不成,不得不打開信時臉上的表情。」

我問:「難道你在假信上寫了什麼?」

「放一張白紙,好像對狄部長不敬。再說我以前吃過他的虧,現在他可曉得誰比他更聰明了吧。所以我在信紙上寫———『你的殘忍,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不輸給天下第二。』——–出自《阿特西》

原著者:愛倫坡 (Edgar Allan Poe) 美國詩人、小說家和文藝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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