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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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爾費裏的故事

03.17.2010, 兒童故事, by .

達爾費裏

〔埃及〕馬赫穆德.帖木爾

達爾費裏從咖啡館裏出來,幾乎站不住了。侍者吵罵著在後邊推 他,顧客們用嘲笑的叫喊聲把他送了出來。

這個被趕走的人一面咒駡,一面向人行道的邊上走去了。他覺得 全身困倦。當他背靠著牆壁的時候,就慢慢地倒在地上了。隨後,他 把頭擱在膝蓋上打起盹來。

大半夜過去了。達爾費裏像個不成形的肉塊,縮成一團。一陣早 晨的冷風吹在他的臉上。他渾身顫抖了一下,困難地睜開眼睛,環顧 著四週,想回憶他是在什麼地方,並且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侍者把他趕到了街上以後,他就在咖啡館附近度過了殘夜。真 奇怪,那個瘦弱的侍者怎麼能毫不費力地推著他那高大的身體,把他 從咖啡館趕出來呢?真奇怪,因為肥胖而被人們起了 “海豚”綽號的 達爾費裏,在侍者面前好像一個破舊的大空桶,他自己是怎樣滾出來 的?!為什麼不能像過去的夜晚那樣,在咖啡館裏暖暖和和地度過這 一夜呢?難道他沒有用奇聞的笑話使顧客們開心嗎?難道他沒有用故 事給他們解悶,沒有在他們面前揭露人家的秘密嗎?這個夜晚對他來 說是多麼痛苦啊,他本來可以像平常一樣在咖啡館桌邊吃點老主顧們

的剩菜殘酒來度過這個夜晚的。 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他犯了什麼罪,以致人們這樣地淩辱他呢?這一瞬間,他的腦子 裏出現了芳達姬亞的形像。昨天晚上他所碰到的那件事情,秘密就在 芳達姬亞的身上。

芳達姬亞是個還不到十歲的小姑娘。幾個月以前他在咖啡館裏 遇到了她。她在咖啡館裏徘徊,想找些剩菜殘飯。有時也幹點什麼 活兒。當黑夜到來,葡萄酒在人們的腦子裏開始起作用的時候,顧 客們便請小姑娘跳結婚舞。他們走到她的面前,在她的腰間束上皮 帶或者頭巾,或者普通的大手巾。小姑娘只得按照他們的要求跳舞。 喝醉酒的人盡力給她助興:有的唱歌,有的敲桌,有的擊碟子。他 們十分興奮,叫喊著,高聲地笑著,放肆地跟小姑娘開玩笑。然後 他們把不值錢的禮物扔給小姑娘。小姑娘便貪婪地拾起這些東西, 回到自己的角落裏。

整整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是的……就是因為芳達姬亞,顧客們才像對待狗一樣地叫他,這 些醉漢才常常攻擊他。因為她,他幾乎在這個酒食豐足的咖啡館裏丟 掉了飯碗。

他沉思了片刻,暗暗自問道:為什麼這些醉漢因為芳達姬亞而攻 擊我呢?回答是不能安慰他的。他們不要他干預這個小姑娘的命運並 成為她的保護人。他這樣做也違反小姑娘的意志和願望,但他卻認為 自己是她擺脫咖啡館那些放蕩的顧客的保護人。是的,他是她的可靠 的保護者。但是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難道他不是那個被人侮辱和戲弄,沒有自己的家庭,也許連今天 的食物都沒法找到,只好餓著肚子的虛胖的人嗎?在這種情況下,他 有必要去照顧那無依無靠的小姑娘嗎?他不止一次地企圖這樣做,卻 沒有得到小姑娘的任何同情,這還不夠明白嗎?

而且他常常聽人們說:她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要管她,你最好 瞧瞧自己。真的,如果他好好地瞧瞧自己,他就不會這樣做的。

達爾費裏十分瞭解這一切,但是當他看到束著腰的小姑娘在桌子 之間跳結婚舞的時候,他全身就抽搐起來,眼睛裏充滿了憤怒的光。 雖然小姑娘還是一個孩子,雖然她蒼白而消瘦,但是她仍然用她的舞 蹈使這一群醉漢興奮。他們的手向九歲的小姑娘伸去,嘴裏還哼唧著 粗野的小調。

這一切都使達爾費裏感到痛苦,但是他有什麼辦法呢?冷漠和悲 哀佔有了他。他躲在咖啡館的角落裏,身體衰弱無力,緊閉著的嘴唇 吐著泡沬。直到那一夜到來之前,總是這樣的……

他沉默地看著那個恐怖地望著四週的小姑娘,顧客們像瘋人似的 圍著她吼叫。他對這些淫樂放蕩的人們感到強烈的仇恨。他什麼也沒 有看見,什麼也沒有感到,他站起來撲到小姑娘跟前,想把她從咖啡 館裏救出來,就在這個時候,他被趕到了街上。

當他在人行道上迎著展開在遼闊的天邊的霞光時,那些圖景在達 爾費裏的腦子裏閃了過去。他站起來,拖著他那麻木了的兩腿,不願 再去想咖啡館和顧客的那些事情,然而芳達姬亞的形像卻不斷地出現 在他的眼前。

這就是為什麼那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總是佔據他的思想的原因。 他們之間的關係很不明確。但他有著眷戀那個小姑娘的模糊的感情卻 是顯然的。他沒有向小姑娘隱瞞這種感情。她瞭解他,也知道他不願 意她發生不幸,而且同情和可憐她。難道他沒有帶她到離咖啡館不遠 的僻靜的胡同裏,把他拾掇來的剩飯的小包在她面前攤開,難道他沒 有把大部分的食物分給她嗎?

小姑娘知道達爾費裏盡可能隱瞞著對她的友情,可是她卻竭力不 理會他的庇護,因為這種庇護無意中就把她的幸福的大門關閉起來, 使她失去了人們給予她的恩惠,而這種恩惠就是她的生活來源。她的 姑母,或者自稱是她的姑母的那個女人,在黎明的時候就在等她,以 便拿走她能夠弄到的一切東西。如果生活來源失掉了,她怎麼辦呢? 如果空著手回到姑母那兒,她對姑母說什麼呢?

達爾費裏找到了小姑娘對他表示冷淡的充分理由。她對他的同情 和感激也瞞不了他。而且,他對她瞭解的越多,他的目光就能洞察她 的內心。他知道她的內心深處希望他成為她的保護者。

他從餐桌上拾掇了剩菜殘飯,回到了僻靜的胡同裏寂寞的角落, 這時種種思緒和回憶紛集在他的腦海中,使他記起了那一個夜晚。他 同小姑娘一起坐下,把自己的食物分放在舊報紙上,給她挑選了最好 的肉片、魚和別的菜。小姑娘興致淋漓吃得很香,而他卻關心地注視 著她的面孔。他忘記了吃飯,他把他的想像轉移到遙遠的過去。他用 手撫摸著小姑娘的頭,低聲地說: “莎金娜,你幸福嗎?”

她看了看他,他稱呼她這個名字使她覺得奇怪。達爾費裏帶著呆 呆的眼神繼續講著,他的聲音裏有一種熱乎乎的柔情: “也許你還想吃點什麼吧,莎金娜?” 小姑娘抓住他的手搖了搖,笑著說:

“你忘了我的名字吧?我不是莎金娜!難道你不知道我叫芳達姬亞嗎? ”

他從幻想裏清醒過來,擦了擦眼睛,緊按著額頭,他的臉上起了皺紋。

小姑娘棟了點東西,然後對他說: “我是芳達姬亞,別再叫莎金娜了!”

她歡跳著走了。

十年前,達爾費裏,有自己的房屋,像現在一樣,盤著腿坐在自 己的院子裏,在他的面前鋪著一塊放著精美食物的大手巾,一個九歲 的小姑娘坐在他的面前。他給她一小塊好吃的東西,溫柔地看著她說: “莎金娜,你幸福嗎?“

十年前,達爾費裏有另一個名字。他叫曼蘇.愛芬吉阿裏-阿 達爾。他在宗教基金部裏任職。他有房屋、妻子和名叫莎金娜的女兒。 他的妻子沒有死以前,他的生活是安靜而幸福的。他精神上的一切喜 悅總是與妻子密切相關的。但是最大的悲哀侵襲他了。他的壞朋友勸 他跟他們一道去,用酒來消除精神上的痛苦。他開始聽從他們的勸說, 接著就習慣起來,最後狂飲已經成為他的嗜好了。致命的嗜好很快地 影響到他的地位。他借了許多債。他的舒適而堅固的房屋換成了低矮 簡陋的小房子,而對於酒的嗜好,仍然繼續摧殘著他。

可是,雖然他精神頹喪和事業敗壞,但他對女兒仍然體貼入微, 在他許可的情況下,盡可能對她表示關心。但是在大多數的場合,他 不得不把她留給鄰居們照管。當深夜他還沒有回來時,這些鄰居便來 照顧她。有一次小姑娘患瘧疾,不得不躺在床上。病情十分嚴重。達 爾費裏整天守在她身邊,在這個期間他的確一滴酒也沒有喝過。一個 晚上,他在女兒房間裏,把醫生指定的壓定布敷在她的頭上。他突然 覺得難以忍受地口渴。他決定出去一會兒。他穿好大衣。女兒把灼熱 的臉向他轉過來,用燒得發紅的眼睛疑問地望著他。他把另一塊在水 和醋裏浸透的壓定布放在她的發燙的額頭上,來給她替換幹透了的壓 定布說:

“怎麼樣,你好點嗎,莎金娜?我要出去一會兒。” 他聽到她低聲地說:“別走……別丟下我……我害怕!“ “我不走遠……不會把你丟下……放心吧!你該睡覺……睡吧, 莎金娜。”

父親的話使小姑娘放心了,她閉上了眼睛。達爾費裏極注意地看 著她:她的呼吸開始均勻,昏昏欲睡了。這時飲酒的欲望又控制了他。 他覺得大地仿佛在他的腳下搖動起來,把他推到他要去的地方。如果 他離開一會兒,去喝一點他那麼需要的酒,那又會怎麼樣呢?這只要 幾分鐘的時間,然後他回到女兒這裏,給她敷壓定布和服藥。

他小心謹慎地環顧著走出來,到了路上,箭一樣地跑到他所渴望 的咖啡館。幾分鐘,幾點鐘過去了,可是他已經忘記了一切。

黎明時,他拖著不穩定的步子回家看他的女兒。他走到她跟前, 發現她額頭上的壓定布完全涼了,她的額頭也涼了。他高興起來,認 為她的病好了,就要恢復健康了。父親在女兒的床邊坐下,等著她醒 來,但是他的女兒從此長眠不醒了!

一長串的日子平淡無奇地度過。這個時期達爾費裏的生活就在咖 啡館的幽暗處,在它的老主顧之間,在喝酒和對女兒的想念中過去了。 日子單調地度過,並沒有出現新鮮事情。

像平常一樣,以那些領導歌唱,使咖啡館的整個生活活躍起來的身高力大的人為首的老主顧們,這天晚上都聚集在一起了。達爾費裏 的高大的身體在餐桌間出現了,他用講笑話的才能,說俏皮話的本領 和連續不斷的引人入勝的故事和奇聞引起人們的注意,目的為了允許 他拾掇剩菜殘酒。他把剩下的食物用舊報紙包好,不時擔心地望著門 口,急不可耐地等待著錯過了約定時間的遲到的人。他包好一個包, 從咖啡館裏出來,向那個僻靜的胡同的寂寞的角落走去。他把那個包 放在自己面前,開始吃起來,依然帶著擔心的樣子。

為什麼這天晚上芳達姬亞沒有來呢?從他認識她的那個時候起, 她沒有一個夜晚不來的。大概有什麼事情使她脫身不得。

他拉近紙包,從裏面選出最好的食物,把它放在一旁,仿佛像以 前小姑娘坐在他的旁邊似的。接著他又把食物包在報紙裏擱在身邊, 背靠著牆。他的頭垂在肩上,閉上眼睛打起盹來。

他覺得有一個身體挨近他,兩手抓住他的胸脯,他醒來了。小姑 娘站在他的面前。她顫抖著緊貼住他。

“是你?……你怎麼啦?”他驚愕地說。 “沒什麼……今天我不願意在咖啡館裏跳舞。我想休息一下。” “如果你願意,誰能禁止你休息呢? ” “咖啡館的顧客們要我跳舞,”她用顫抖的聲音嘟噥著。 “別害怕……誰也不敢強迫你跳舞!”他有把握地說。隨後他讓小 姑娘坐在他的膝蓋上,打開包兒,開始款待她。 “這是你的一份,我給你保存著呢。” 小姑娘慢慢地抬起眼睛望著他,低聲地說: “我不想吃。” “為什麼? ” “我不餓。” “吃過晚飯嗎?”

“從昨天起我什麼也沒有吃……我想喝水……我口幹。” “咱們到咖啡館去,我給你喝水。” “不!不!我不去。“

她緊緊地貼近他,把頭擱在他的肩上。他覺得她的臉頰在燙他, 於是把手按在她的額頭上問: “你沒有害病吧?”

“不知道,”她用微弱的聲音說,“我不願意跳舞。顧客們一定要 我跳,我拒絕了就跑到你這兒來。”達爾費裏抱住她,拍拍她的肩,溫 和地說:

“放心吧……放心吧……你不要去跳舞。”他又摸了摸她的額頭說:

“你需要在床上躺一下。”

“我白天睡覺來著,可是姑母把我叫醒了,她強迫我去,免得失 去夜間賺的錢……我口渴得難受……我想喝水。“ “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給你弄水。” “你別走……別丟下我……我害怕!”

這些話在他的腦子裏響著,使他的全身顫抖起來,仿佛蜜蜂叮了 他的腦袋,這一瞬間,遙遠的過去的一幅幅圖景在他眼前閃過去了。 早就忘記了的回憶現在又在他的思想裏復活了。

壓定布……水……熱度……小藥瓶……被熱病燒得發紅的小臉 蛋……因時間過去而變得微弱的聲音,又在他的耳邊響起來: “別丟下我……我害怕!”

當他完全沉浸在回憶中的時候,達爾費裏突然覺得,好像他手裏 有什麼東西被人奪走,並且聽到向他呼救的聲音。他清醒過來,就看 見咖啡館的侍者粗暴地拖走了小姑娘。他渾身顫抖了一下,憤怒得喘 不上氣來。他想抬起他那倒在人行道上的虛胖的身體。小姑娘的哭聲 和招呼他的聲音,繼續在他的耳邊響著: “不要把我丟下!”

他看見她的身影隱沒在咖啡館大門後邊,聽到一陣迎接她和把 她的抱怨聲壓倒的哄笑聲。他聽到隨著而來的充滿咖啡館的喧鬧、 叫喊、敲桌子、打託盤的聲音。達爾費裏的憤怒到了極點。他站起 來,向著咖啡館的門撲去。他沖進房間,看見了小姑娘:她的臉在 發燒,眼睛哭得發紅。她的腰裏束著長腰帶,用不穩定的步子走著, 從這邊搖晃到那邊,不知道往什麼地方走。顧客們看見了達爾費裏, 以為他又想用他的一個笑話來使他們開心了,因此以友好的笑聲迎 接他。但是他突然瘋狂地撲到小姑娘跟前,挾住她的胳肢窩,沖向 咖啡館門口。

顧客們的臉上表現出無限的驚愕,他們目瞪口呆了。達爾費裏還 沒有走到門口,一個身高力大的人從酒醉中清醒了,他叫喊著向達爾 費裏猛撲過去:

“無恥的達爾費裏,你膽敢拐走小姑娘嗎? ”

達爾費裏迅速地把一張椅子向那人擲過去。那人想避開椅子,但 是絆了一腳,咕咚一聲倒在地上了。醉了的顧客們分成了兩個陣營: 一部分人撲向達爾費裏,另一部分人保護他。激烈的爭吵轉變為毆打。 椅子、瓶子、酒杯在空中閃耀著,人們揪成一團撕打著。昏暗的燈光 從上邊照射著這幅情景。最後,達爾費裏從格鬥中沖出來,挾著小姑

娘的腰,向胡同裏奔跑,以便使小姑娘躲開追趕的人。他像鳥一樣, 在街上飛跑著。真奇怪,他的兩腿竟經得住這樣的飛奔。本來他已經 多年不能快步行走了。這時他的腳步就像馬戲團裏可以看到的一隻被 訓練過的大像,具有馬一樣的賓士力。

達爾費裏跑過了咖啡館所在的那條街,他相信被他救出來的小姑 娘已經脫離了危險,便放慢了腳步。以後他把她的頭擱在自己的肩頭 上,覺得她的脖子很燙,臉頰像火燒一樣,他問: ‘‘你覺得怎麼樣?好一點嗎?” “我覺得熱……我想喝水!”她用微弱的聲音說。 “我馬上給你喝水……安靜些。” 他加快了腳步。他的思想很亂。小姑娘需要喝水,需要壓定布和 藥,需要病中照顧她的人。

不久,他的腦子裏開始有了一種明確的思想,最後他下定了決心。 達爾費裏習慣於深夜裏離開咖啡館,在街上徘徊,在黑暗的街角和僻 靜的小巷裏,像裝滿廢物的大筐子一樣,倒在地上睡覺。他是這樣習 慣於這幾條路線了,所以當他又來到咖啡館的前邊時,連他自己也沒 有注意到。僻靜的胡同裏的生活在照常地進行,饑餓的貓叫著,野狗 走來走去,老鼠在亂跑。

但是今天這種生活使他驚駭了,他不願意過這種生活了。在他面 前出現了他應該達到的目的,並且找到了達到這個目的的方法。達爾 費裏記得,不久以前他遇到了一個朋友。當他還沒有像現在那樣覺得 自已是一個被鄙視的動物,而是和別人一樣的時候,他們的會面是很 親切的。他在街上偶然遇到這個朋友,想悄悄地溜過去,但是朋友看 見了他,朝他走過來。他們談著話,朋友向他提議,他可以在自己的 企業裏給他安排一個工作。達爾費裏答應了,但是沒有實現自己的話。 又過著那種只有在咖啡館裏痛飲剩酒的時候才感到快活的、屈辱的流 浪生活。

小姑娘的孱弱的身體在他的手裏動了一下,他在自己的脖頸上感 到了她的灼熱的呼吸。一股新的力量在督促他,他的腳步加快了。

他必須照顧這個病了的小姑娘。他應該給她治好病,從致命的瘧 疾中把她救出來。不,他不能讓他的女兒莎金娜又一次地犧牲。

他要為了她而工作。他要為了她而活著。他要給她創造幸福的生活。

達爾費裏用手抱著小姑娘,溫柔地讓她緊貼在他的胸上,堅決地 向著他的忠實的朋友家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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