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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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

12.20.2019, 智慧的故事, by .

老實說,這只是件幾乎每天都會發生的案子 : 一輛私家車在清晨四點,經過舉特拿巷時,把一位酒醉的老婦人給撞倒了。

負責偵訊的里克警官叫來案發當時,首先趕到現場的警員:

「你看到車子撞人嗎?」

「是的,警官。」

「你當時採取了什麼行動?」

「我先跑到傷者那裏,去做急救。」

「你應該先看清肇事的車子是屬於哪種類型,什麼顏色,車牌號碼幾號才對。」里克警官抱怨的說:「不過,換成是我,大概也會先去救人吧!總之,你到底有沒有看清楚車子是什麼樣子的呢?」

「我想,」警員遲疑的說:「車子是深色的。可能是藍色,還是紅色吧?車子排出的廢氣使我沒看清楚。」

里克警官叫道:「天哪!我該怎麼辦?難道我要挨家挨戶問:「你撞了人嗎?」」

警員聳聳肩,表示無能為力。然後他說:「我有一位證人,可是他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

「快把他帶進來吧!」里克警官彷彿在黑暗中找到一線曙光。

不久,一位年輕人被帶進來。「今天早上四點,當車子撞上老婦時,你正好在場?」

「是的。」年輕人說:

「那時我陪朋友從咖啡館出來,正準備回家……………」

「什麼朋友?」里克警官打斷他的話。「在資料中並沒有說還有其他的證人啊!」

「他叫拉夫,是位詩人。不過他恐怕不會提供您任何線索。因為當車禍發生時,他像個小孩似的哭起來,跑回家去。」

「你看清楚車號或顏色了嗎?」

證人為難的說:「大概是黑色的吧!車禍時我只顧著向拉夫說:「這個混蛋,撞了人也不停!」」

里克警官嘆了口氣。

「從這件事,我們可以知道,每個人都可以下判斷,但只有極少數的人能仔細的,客觀的去觀察。」

一個鐘頭後,里克警官來到拉夫家門口。詩人拉夫雖然在家,但還沒起床。

當拉夫看到里克警官時,露出驚異的神情,不過很快他就明白里克警官的來意。

「今天早上當一輛不明的私家車在舉特拿巷撞倒一位老婦人時,你是證人。」

「是的。」詩人輕聲回答。

「你能告訴我車子是什麼樣子嗎?」

「不知道。」詩人很費力的想了想,說:「我沒有空去注意這些。」

「那麼你到底注意什麼呢?」里克警官帶著嘲諷的口氣問。

「整個的氣氛。」詩人堅定的說:「你看!這條荒涼的街道………..又長又直…………….在晨曦中,老婦人無力的躺著。」

詩人說著,突然跳了起來。「我回家之後,還特別對這件車禍寫了一首詩。」

他在所有的口袋中找著,抽出一疊帳單和亂七八糟的紙片。

「到底在哪裏呢?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

終於,詩人在里克警官快要失去耐性之前,找到了他的詩作。

「請給我看看。」里克警官說。

「假如你願意,我可以唸給你聽。」

詩人帶著一種入迷的表情,把音節拉長著,用很有節奏的方式吟起:「經過兩排靜立的房子晨曦奏著曼陀鈴。少女,你為何臉紅?我們以120馬力駛向世界末端或是到新加坡。

請停車,快停車,車要飛起!我們的最愛躺在地上少女像朵被摘下的花天鵝頸、胸、鼓、鈸為何我在哭泣?」

「這便是我當時寫下的詩。」

「但它是什麼意思呢?」

「是車禍啊!」詩人訝異的說。「難道你沒聽懂?」

里克警官搖搖頭。

「我不懂這首詩和七月十五日的清晨四點,在舉特拿巷發生的車禍,有什麼關係!」

「詩不單是陳述枯燥無味的事實,」詩人說:「還要有自由的、超現實的想像,也就是利用事實做一些聯想,這樣才能引起讀者的興趣。」

「好吧!那麼我問你,詩中所說「經過兩排靜立的房子」是什麼意思?」

「是指舉特拿巷啊。」

「但為什麼不是其他的巷子?」

「因為舉特拿巷是筆直的啊!」

多麼令人驚訝的回答。

里克警官說:「好吧!接下來『晨曦奏著曼陀鈴,少女你為何臉紅?』怎麼突然跑出了個少女呢?」

「沒有少女。這句指的是東方出現紅色曙光。」

「噢!那麼『我們以120馬力駛向世界末端』指的又是什麼?」

「當然是指那輛車開過來,速度很快,就像要飛到世界盡頭似的。」

「下一句是『或是到新加坡』————請問,為何無緣無故的要去新加坡呢?」

詩人聳了下肩。「我不記得了。大概是因為那裏住了馬來族吧。」

「車禍和馬來族有什麼關係?」里克警官耐著性子問。

詩人不安的在椅子上搖來搖去。

「也許因為車子是棕色的吧。否則為什麼我會寫出新加坡呢?」

「你聽好,這部車直到目前為止已經有紅色,藍色和黑色了。你認為它應該是什麼顏色?」

「棕色!」

詩人斬釘截鐵的說。

「我喜歡這個顏色。」

「『我們的最愛躺在地上,少女像朵被摘下的花。』」里克警官繼續唸著。

「這朵摘下的花,指的是酒醉的女乞丐囉?」

「她不是酒醉的女乞丐。」詩人好像受到侮辱似的嚷道:「我寫的是一位女士啊。」

天鵝頸、胸、鼓、鈸,又是什麼樣的自由聯想?」

「 天鵝頸、胸、鼓、鈸, 嗎?」詩人垂下頭開始沈思。

「是的,這正是我剛才問過您的問題。」里克警官嘲諷的說。

「我想起來了。你看『2』像不像天鵝頸?」詩人說著,用鉛筆在紙上寫了「2」。

「哦?」里克警官頗感興趣的說。

「那麼胸部指的是什麼?」

「是『3』啊!兩個凸出的圓形,不是嗎?」

「然後是鼓和鈸。」

警官迫不及待的問。

「鼓和鈸…………….可能是『5』吧。」詩人說。

「下面的肚子是鼓,上頭的部份像鈸…………….」

里克警官在紙上寫下「235」。

「你確定這就是車牌號碼?」

「我根本沒去注意車號。」詩人果決的說。「不過,我的靈感必定來自那輛車子吧!你不認為,這是全詩中最棒的地方?」

兩天之後,里克警官又去找詩人。這次詩人沒在睡覺,而在接待一位女訪客。

里克警官說:「我馬上就走。我來是想告訴你,那輛肇事的車子,車號的確是235。」

「什麼車子?」詩人吃驚的問。

「天鵝頸、胸、鼓、鈸。」里克警官一口氣說出。「新加坡也沒錯。」

「你看,這便是我所說的事實加上聯想。我還有幾首詩,你要不要聽聽看?」

卡佩克著 (Karel Cap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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