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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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的救濟 7

05.16.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10

草薙給若山宏美打電話,她說她在代官山,那邊有個綾音開的拚布教室。

他坐上岸谷開的車,兩人一道前往代官山。在鱗次比櫛的豪華建築當中,他們找到了那棟貼著的白色大樓。大門是如今已很少見的手動鎖閉式。兩人乘電梯來到了三樓。三0五室的門外,掛著一塊寫著“杏黃小屋”字樣的門牌。

他按響了門鈴,門開了,若山宏美一臉不安地探出頭來。“在百忙之中前來打攪,實在抱歉。”草薙說著走進屋裏。他剛準備道明來意,就連忙打住了,因為他在屋裏看到了真柴綾音的身影。

“請問查到些什麼了嗎?”綾音走過來問道。

“您也在這裏啊?”

“我們正在商量今後該怎麼辦。話說回來,你是找宏美有什麼事?我想她應該沒什麼可以告訴你們的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低沉而平靜,但明顯聽得出她是在責難草薙。在她憂鬱目光的瞪視下,他甚至感到有些畏縮。

“情況有了若干進度,”他轉向若山宏美說道,“麻煩您跟我們到警視廳去走一趟吧。”

若山宏美睜大了眼睛,連連眨眼。

“怎麼回事?”綾音問道,“你們幹嗎一定要帶她上警局去啊?”

“這一點現在還不能告訴您,若山小姐,就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吧。沒事的,我們沒開巡邏車來。”

若山宏美先是用怯懦的目光看了看綾音,之後轉向草薙點點頭說:“好吧,不過很快就能回來的吧?”

“事情辦完就行。”

“那我去準備一下。”

若山宏美的身影一度消失在裏屋,沒一會兒,她就拿著上衣和包回來了。

在這期間,草薙一直不敢看綾音,因為他感覺到她的目光依舊在瞪著自己。

若山宏美像被岸穀催著似的走出了房間,就在他也準備跟著離開的時候,綾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說:“請等一下!”她的手出乎意料地有力道。

“你是懷疑宏美嗎?這怎麼可能呢?”

草薙感到不知所措,岸穀他們還在門外等著他。

“你們先走吧。”說完,草薙關上了門,轉身看著。

“啊……抱歉。”她放開手說道,

“但她絕對不可能是什麼兇手,如果你們是在懷疑她的話,那可能大錯特錯了。”

“我們需要查證所有的可能性。”

綾音堅決地搖頭道:“這種可能性根本就是零,她不可能殺害我丈夫,這一點警方不是應該也很清楚嗎?”

“怎麼說?”

“您不也很清楚嗎,她和我丈夫之間的關係?”

草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略顯狼狽地說道:“您果然已經知道了?”

“前幾天我已經和宏美談過這事了。當時我追問了她和我丈夫之間的關係,她老老實實承認了。”

接著綾音詳細得對他講述了當時的談話內容,這番談話固然令草薙倒吸一口涼氣,但更讓他震驚的是儘管窗戶紙已經捅破,她們倆今天居然還能同坐在一間屋裏商量工作的事實。雖然也可能是因為她丈夫已死的緣故,但還是無法理解她們的心理。

“我這次回禮幌去,不僅僅是因為丈夫和我提出了分手,同時也是因為我覺得實在是沒法再在家裏待下去了。之前我撒謊騙了你們,實在抱歉。”綾音低頭道歉,“在這樣的情況下,那孩子沒有任何殺害我丈夫的理由。請你們別懷疑她了,行嗎?”

看到她如此誠摯地懇求,草薙困惑不已,他實在是不明白她為何會如此真心地袒護這個奪走她丈夫的女人。

“您所說的我也很理解。不過,我們不能光憑主觀感情來判斷事物,必須根據物證客觀地去分析。”

“物證?您是說你是有能證明宏美是兇手的證據嗎?”綾音的目光變得犀利起來。

草薙歎了口氣,沉思了片刻,最後作出判斷,即使告訴她他們懷疑若山巨集美的根據,也不會對今後的搜查有所妨礙。

“現在我們已經查明兇手是怎樣下毒的了。”草薙把目前已經從真柴家的水壺上檢測出了有毒物質,和案發當天除了若山宏美之外就暫不確定有其他人到過真柴家的情況告訴了綾音。

“從那只水壺上……是嗎?”

“倒也說不上是鐵證如山,但既然當時就只有若山小姐一人能下毒,那我們也就不可能不懷疑她了。”

“可是……”綾音似乎再也想不出什麼可說的了。

“我還有事要忙,告辭了。”草薙點點頭,走出了房間。

他們剛把若山宏美帶回警視廳,間宮就立刻在審訊室裏對她開始了問話。一般情況下是該到搜查本部所在的目黑署去審訊的,但間宮卻提議說要到警視廳來問話。看來他心中似乎斷定若山宏美坦白的可能性很高。她一旦坦白,就立刻申請逮捕令,然後再把她帶到目黑署去。這樣一來,也就能說向媒體展示逮捕兇手的一幕了。

就在草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著審訊的時候,內海薰從外邊回來了。剛一進門,他就嚷嚷著說若山宏美不是兇手。

聽完了她這樣認定的根據,草薙坐不住了,並非因為她的根據毫無聆聽的價值,恰恰相反,如果當真是若山宏美下的毒,那麼在她發現屍體之後,是不可能會放著水壺不管的這種說法確實具有說服力。

“--那依你說,除她之外,又是誰在水壺裏下的毒呢?先聲明,真柴綾音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哪個誰,只能說是在周日早晨若山宏美離開之後進了真柴家的某人。”

草薙搖頭:“根本就沒人去過她家,那天真柴義孝一直是一個人待在家裏。”

“或許只是我們還沒有發現罷了。總而言之,審訊若山宏美是毫無意義的,不光毫無意義,搞不好要變成侵犯她的人權。”

她的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硬,搞得草薙一時間目瞪口呆,

就在這時,他懷裏的手機響了。他如同找到救星一般地看了電話之後,一下子愣住了,電話是真柴綾音打來的。

“在您工作的時候打擾您,實在是萬分抱歉。有些話,我認為一定得跟您說一說……”

“什麼事?”草薙握緊了電話。

“有關從水壺裏發現了有毒物質的事,我想未必就一定是有人在水壺裏下了毒。”

草薙還想當然地以為是一通懇求儘快把若山宏美給放回去的求情電話,結果令他大為困惑。

“為什麼呢?”

“或許我應該早點跟你們說的,我丈夫他生前非常注重健康,很少會喝自來水,做菜的時候用的也是淨水器過濾的水,生水也就只喝瓶裝水,還要我用瓶裝水給他煮咖啡,所以我想他自己煮咖啡的時候,一定也是用瓶裝水。”

他明白她想要說什麼了。

“您的意思是說,毒或許是下在瓶裝水裏的?”

他身旁的內海薰似乎聽到了草薙的聲音,挑了下一側的眉毛。

“我想應該也是有這種可能的,所以你們光是懷疑一個人是不合理的,要在瓶裝水裏下毒,其他人應該也是有機會的。”

“您這話倒也沒錯……”

“比方說,”真柴綾音接著說道,“我也有可能的。”

11

為了送若山宏美回家,內海薰開著車離開警視廳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在審訊室裏待了大約兩個小時。這時間在負責審訊的間宮來說,理應比預定的要短了許多。

如此早早收場的原因,自然是大部分受了真柴綾音打來的那通電話的影響,據她所說,她丈夫真柴義孝生前曾經叮囑她煮咖啡的時候一定要用瓶裝水。如果此事屬實,的確,能夠下毒的也就不光一個了,因為兇手只需事先把毒藥下到瓶裝水裏就行了。

而間宮似乎也對一直哭嚷著自己沒下毒的宏美一籌莫展,想不出有效的問話手段,聽了薰請求今天暫時先放她回去的建議之後,也就勉強點頭答應了。

宏美坐在副駕駛座上,一句話也不說。薰也完全可以想像,她此時的精神已是疲累至極。在一臉凶相的刑警的逼問之下,有時甚至就連男人都會因為恐懼和焦躁而精神混亂。想要收拾起剛才哭過的激動情緒,或許還得花上點時間。不,即日她已經平靜下來,薰猜她也是不會主動開口說話的,如今她已經知道警方懷疑上了自己,那麼對這名送她回家的女刑警,必定也不會抱有什麼好感。

突破宏美掏出了手機,似乎是有人打電話過來。

她接起電話,小聲地說了句“喂”。

“……剛才已經結束了,現在我正坐車回家……不,是那位女刑警開車送我……不,不在目黑警署,是從警視廳出來的,或許還得有一陣子才能到……是的,謝謝。”

宏美細聲細氣地講了一陣之後,掛斷了電話。

薰調整了一下呼吸,開口問她:“是真柴綾音女士打來的?”

聽到自己和她說話,她發覺宏美的身子一下子繃緊了。

“是的,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剛才她給草薙打了個電話,似乎挺擔心你的。”

“是嗎?”

“聽說你們倆在一起談過真柴義孝先生的事了,是嗎?”

“您怎麼知道的?”

“聽說是草薙聽真柴太太講的,就在他們過去帶你到警視廳來的時候。”

見宏美一言不發,薰就飛快地瞄了她一眼,只見她默默地望著地面。對她來說,恐怕並不希望那件事廣為人知。

“雖然這話說起來感覺有些失禮,但我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一般來說,你們倆位為了這事掐起來都不奇怪可你們卻照常像以前那樣來往。”

“這個嘛……我想大概是因為如今真柴先生已經不在了的緣故吧。”

“不過話說回家,剛才我說的是我心裏的真實感受。”

隔了一會兒,宏美才淡淡地說了句“是啊”,聽起來就像是連她自己也無法說明兩人現在的這種微妙關係一樣。

“我有兩三個問題想問一問您,可以嗎?”

她聽到宏美歎氣的聲音。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耐煩。

“實在是不好意思,您現在一定很累了。我的問題很簡單,我想應該是不會傷害到您的。”

“什麼問題?”

“您在周日的早上曾經和真柴先生一同喝過咖啡,而這咖啡是您煮的。”

“又是這事啊?”宏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哽咽,“我什麼都沒做過,根本就不知道那毒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這意思。我想問的是您煮咖啡的方法,請問當時你用的是哪兒的水?”

“水?”

“我的意思是說,您當時用的是瓶裝水還是自來水?”

她聽了,全身松了勁似的,“啊”了一聲,說:“當時我用了自來水。”

“您沒有記錯吧?”

“沒記錯,有什麼問題嗎?”

“您為什麼要用自來水呢?”

“為什麼……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溫水沸騰得比較快罷了。”

“當時真柴先生也在場嗎?”

“在啊,我不是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嗎,當時我在教他怎樣煮咖啡。”她哽咽的聲音中又摻雜了一些焦躁。

“請您好好回憶一下,我問的不是在您煮咖啡的時候,而是您往水壺里加自來水的時候,他當時真的就站在您身邊嗎?”

宏美沉默了,雖說間宮肯定已經問了她不少的問題,但這問題無疑從沒問過。

“對了……”他喃喃說道,“的確如此,我燒開水的時候他還沒來我身邊,是在我把水壺放到灶上去之後,他才來廚房讓我給他示範一下的。”

“您沒記錯吧?”

“不會錯的,我想起來了。”

薰把車停到路邊,打開危險警示燈,扭身盯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宏美的臉。

“你想幹嗎?”宏美有些害怕,把身子往後縮了縮。

“我記得您以前說過,咖啡的煮法您是跟真柴太太學的吧?”

宏美點頭說是。“

“真柴綾音女士曾經跟草薙說過這樣的話,她說是真柴義孝先生非常注重健康,從不喝自來水,還吩咐她說做菜的時候要用淨水器的水,煮咖啡的時候要用瓶裝水--您知道這事嗎?”

宏美一下午睜大眼睛連連眨眼:“說起來,以前是聽老師跟我說過這話,不過她又跟我說其實不必管那麼多的。”

“是嗎?”

“她說用瓶裝數的話,不但不划算,而且燒水也更費時間。如果真柴先生問起來的話,就說用的是瓶裝水就好了。”說著宏美把手貼到臉頰上,“我都把這事給忘了呢……”

“也就是說,其實真柴太太用的也是自來水,對嗎?”

“是的。所以那天早晨我給真柴先生煮咖啡的時候,都沒想過這問題。”宏美看著薰的眼睛說道。

薰點了點頭,嘴角邊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了,謝謝您的協助。”她說著熄滅了危險警示燈,放下了手刹。

“請問……這事很重要嗎?我用自來水煮咖啡,有什麼問題嗎?”

“算不上問題。正如您所知,我們現在懷疑是被人下毒殺害的,所以我們需要對吃過喝過的所有東西都仔細檢查一遍。”

“是嗎……內海小姐,請你相信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做過。”

薰兩眼望著前方,咽了咽口水。她差點就脫口說出自己相信她了。作為一名刑警,這種話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警方所懷疑的物件並非只有您一個,可以說這世上所有的人都會遭到懷疑。員警這職業就是這點讓人討厭。”

或許是因為聽到薰的回答和自己所期待的完全不同,宏美再次沉默不語了。

在學藝站旁的一處公寓前停下車,薰看著宏美下車走向公寓大門之後,她往前方看了看,趕忙熄了引擎:她看到真柴綾音就站在玻璃門後面。

宏美也看到綾音了,她顯得有些吃驚。綾音雖然對她投以慰藉的目光,但一看到薰跑過來,眼神馬上又變得不友善起來。宏美因此也轉過頭來,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還有什麼事嗎?”宏美開口問道。

“因為我看到了真柴太太,所以就想過來打個招呼。”薰說道,“留了若山小姐這麼久,實在是抱歉。”說罷,她低頭致歉。

“宏美的嫌疑已經洗清了吧?”

“她已經告訴我們不少事了,聽草薙說真柴太太您也給了一條極為重要的資訊,實在是萬分感謝。”

“能對你們有所幫助是最好不過的,不過我希望這種事今後不要再出現了。宏美她是無辜的,就算你們是再繼續對她盤問下去,也是毫無意義的。”

“是否有意義,我們自然會作出判斷。希望二位今後也能協助我們調查。”

“我會協助你們,但是麻煩你們今後不要再把宏美給帶走了。”

綾音的語氣一反常態,感覺有些尖酸刻薄,薰吃驚地回望著她。

綾音轉頭向宏美說道:“宏美,你不可以不說實話的哦。如果你什麼都不說的話,可就沒人能保護你了。你明白我這話的意思嗎?要是在警局裏待上幾個小時,可是會傷到身子的,對吧?”

聽到她這話,宏美的表情頓時僵硬了。感覺就像是被她說中了什麼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一樣,薰看到這一幕,腦子裏閃過一種直覺。

“莫非您……”薰望著宏美說道。

“你不如就趁現在把事情給挑明瞭吧?幸好是這位女刑警在場,而且這事我也早就知道了。”綾音說道。

“老師您……是聽真柴先生說的嗎?”

“他沒說,可我心裏有數,畢竟我也是女人。”

此刻薰已經明白她們兩人之間所說的究竟是什麼事了,但她卻必須再確認一下。

“若山小姐,您不會是懷孕了吧?”她開門見山地問道。

宏美有些猶豫不決,但很快就點了點頭,說:“兩個月了。”

薰用眼角瞥見綾音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因此確信她之前的確並未聽真柴義孝說過。正如她本人聽說的,她是憑藉女性特有的直覺察覺到的。所以在她聽到宏美親口說出她的直覺應驗的話時,儘管心中早已有所準備,她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然而轉瞬之間,她又恢復了一臉堅毅的表情,轉頭對薰說道:“這下你明白了吧?現在這段時期,她必須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身為女性,你也明白的,對吧?更別說還要讓她到警局去接受幾個小時的審訊了。”

薰只得點了點頭。實際上,警方在對懷有身孕的女性的審訊這方面,也是規定了各種各樣注意事項的。

“我會向上頭報告的,今後我們也會在這方面多加注意的。”

“那就麻煩你了。”綾音看著宏美說道,“這就行了。如果你再瞞著他們的話,還怎麼去醫院啊?”

宏美一臉欲哭的表情望著綾音,嘴角微微翕動著。聽不到她的聲音,看上去像是在說“對不起”。

“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們說明白。”綾音說道,“她肚子裏孩子的父親是真柴義孝。所以我想他才會決心要和我離婚,而選擇她的,她怎麼可能會親手把他、把自己肚子裏孩子的父親給殺掉呢?”

雖然薰對此也深有同感,但她一句話也沒說。也不知綾音是怎麼理解的,她搖搖頭,接著說道:“我真的搞不懂你們這些員警但底都在想些什麼。她根本就沒有動機,有動機的人其實是我才對。”

回到警視廳,發現間宮和草薙都還在,而且正在喝著自動售貨機賣的咖啡。兩人的表情是一樣的沮喪。

“若山宏美是怎麼說,有關水的事?”一看到薰的臉,草薙便急忙開口問道,“就是她給真柴義孝煮咖啡的那事,你問過她了吧?”

“問過了,她說是用的自來水。”

薰把她從若山宏美口中打聽到的情況告訴了兩人。

間宮沉吟道:“所以當時他們喝了咖啡也沒事啊。如果是在瓶裝水裏下的毒,那麼事情就說得通了。”

“若山宏美說的未必就是實話。”草薙說道。

“話雖如此,但既然她的話並沒有前後矛盾,那也就無法再繼續追究下去了。現在只能等鑒證科給出更確切一點的報告了。”

“你們問過鑒證科瓶裝水的事了嗎?”薰問道。

草薙拿起桌上的文件說:“聽鑒證科的人說,真柴家的冰箱裏就只放著一瓶瓶裝水,蓋子據說打開過。當然,瓶裏的水他們也已經檢查過了,並沒有檢測出砒霜來。”

“是嗎?可剛才股長不是說鑒證科那邊還沒有給出更確切一點的報告嗎?”

“事情可沒那麼簡單。”間宮扁著嘴說道。

“您的意思是說……”

“冰箱裏放的是一隻容積為一升的瓶子。”草薙兩眼看著文件說道,“而瓶內還剩著大約九百毫升的水。你明白吧?這瓶水剛打開沒多久,只用了一百毫升,就這麼點水的話,要衝一杯咖啡也太少了點。而且從濾管裏殘留的咖啡粉來看,怎麼著都應該是兩杯的量。”

薰也明白草薙的言下之意了。

“也就是說,之前應該還有另外一瓶水,因為那瓶用完了,就新開了一瓶,現在冰箱裏放的就是這瓶用剩的。”

“就是這麼回事,”草薙點頭道。

“也就是說,當時毒藥或許是下在之前那瓶水裏的,是吧?”

“從兇手的角度來說,當然只能這麼做了。”間宮說道,“兇手為了下毒去開冰箱,發現裏邊放著兩瓶水,其中一瓶還沒有用過。如果想要把毒給下到那瓶水裏去,就必須把瓶蓋擰開,但如果這麼做的話,或許會引起被害人注意,所以就只好是開過的這瓶。”

“那去調查一下那只空瓶不就一清二楚了嗎?”

“那當然了。”草薙翻動著檔說道,“聽說鑒證科的人也已經大致檢查過了,我是說大致。”

“有什麼問題嗎?”

“當時他們是這樣答復我們的,說是他們已經檢查過了真柴家所有能找到的空瓶,沒有檢測出砒霜。但他們卻不能保證兇手曾經在行兇時用過那些空瓶。”

“這話什麼意思?”

“簡而言之,就是還不太清楚。”間宮在一旁插嘴道,“似乎是因為從瓶子上能採集到的殘留物實在是太少了。嗯,這倒也怪不得他們,畢竟那東西原本就是空的容器。不過他們說如果拿去給科搜研的話,或許就能用更加精密的儀器分析出來,所以目前就暫時先等他們的結果出來吧。”

薰總算是弄清了整個事情的經過,同時也明瞭這兩人為何一臉沮喪的原因了。

“不過我倒是覺得,即使從塑膠瓶上檢測出了有毒物質,情況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草薙把文件放回桌上說道。

“是嗎?我倒是覺得嫌疑人的範圍變大了呢。”

草薙俯視著出言反駁薰的,說:“你剛才沒有聽到股長說的話嗎?如果兇手當真是在瓶裝水裏下毒的話,那麼毒就應該是下在那瓶已經打開過蓋子的水裏。而被害人在煮咖啡之前,就一直都沒有喝過那瓶水,也就是說,從兇手在水中下毒到被害人身亡,其間並未經過太長的時間。”

“我倒是覺得,不能因為被害人沒有喝過水,就認為一定沒經過太長的時間。要是被害人感到口渴,其他飲料多得是。”

聽到這話,草薙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勝利一般,鼓動著鼻翼說道:“你好像已經忘了,真柴先生並非只在周日晚上煮過咖啡,他在週六晚上也曾經自己煮過一次。若山宏美不是說過嗎,就是因為頭天晚上他自己煮的太苦,所以第二天早晨,她才當著真柴先生的面給他作示範的。也就是說,週六晚上,瓶裝水裏還是沒有毒。”

“週六晚上真柴先生煮咖啡的時候,用的未必就一定是瓶裝水。”

薰剛說完,草薙便把身體大幅度地向後仰,還推開了雙手。“你是想顛覆大前提嗎?他太太已經說過,真柴先生在煮咖啡的時候是肯定會用瓶裝水的,所以我們才會在這裏討論瓶裝水,不是嗎?”

“我覺得被‘肯定’這個詞束縛住很危險。”薰保持著平淡的語調說道,“我們並不清楚真柴先生本人到底堅持到什麼程度,也許他只是有這麼一個習慣罷了。就連他太太,也並沒有忠實地遵從他的這一吩咐。而且之前也已經很久沒有自己動手沖泡過咖啡了,即使他當時不小心用了自來水也不奇怪。他們家的自來水管上轉著淨水器,所以說不定當時他用的就是自來水。”

草薙把嘴咂得山響,說:“你可別為了要證實你自己心裏的猜測,就在那裏牽強附會地捏造編故事。”

“我只是說,我們應該通過客觀事實去判斷。”她把目光從前輩刑警轉移到了上司身上。

“我認為,只要我們沒有查清楚究竟是什麼時候、誰最後一個喝過真柴家的瓶裝水這個問題,就無法斷定下毒時機。”間宮微笑著摸了摸下巴:“看來多討論還是挺重要的啊。之前我也和草薙持相同意見,但聽過你們倆的這番討論,我也開始偏向新人的意見了。”

“股長。”草薙的表情,有些受傷。

“但是,”間宮一臉嚴肅地望著薰說道,“至於下毒的時機,現在,現在能夠大致斷定了。你應該知道週五晚上真柴家有過什麼事吧?”

“我知道,家庭派對。”薰回答道,“估計當時有好幾個人喝過瓶裝水。”

“就是說,要下毒,就得在那之後下。”間宮堅起了食指。

“同感。但我認為豬飼夫婦應該是沒機會下毒的,因為他們要想人不知鬼不覺地進廚房,恐怕是不可能的。”

“這樣的話,有嫌疑的就剩下兩個了。”

“等一下。”草薙趕忙插話道,“姑且不論,可如果懷疑真柴太太,這也太奇怪了。被害人煮咖啡的時候用瓶裝水這條資訊就是她提供的呀。一個兇手,怎麼可能故意把警方懷疑的矛頭轉到自己身上去呢?”

“或許是因為知道遲早會露餡吧。”薰說道,“兇手心想,反正警方想到從空塑膠瓶上檢測有毒物質只是個時間問題,那倒不如自己主動說出來,這樣更容易免除警方嫌疑,她也可能打這種算盤。”

草薙一臉不耐煩地撇了撇嘴,說道:“跟你說話,人要發瘋的。你似乎無論如何都一口咬定他太太就是兇手啊。”

“不,她說的蠻有道理的。”間宮說道,“我覺得這意見夠冷靜。如果說若山宏美是兇手,那麼從她沒有把殘留著毒藥的水壺給處理掉這一點來看,矛盾的地方不少。從殺人動機這方面來看,真柴綾音也是最可疑的。”

就在草薙打算開口反駁的時候,薰卻搶先說道:“說到動機,就在剛才,我聽說了一件更能說明死者太太有動機的事情。”

“是誰跟你說的?”間宮說道。

“是若山宏美說的。”

接著,薰便對面前這兩名恐怕從沒想像過事情竟會如此的男子,述說起了宏美身上發生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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