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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帽子之謎 3

04.02.2010, 兒童故事, by .

羅馬帽子之謎 第十一章 至 第十八章 往事投下了陰影

第十八章 往事投下了陰影

電話鈴響了。

“奎因嗎?我是辛普森。”地方檢察官的聲音從電話裏傳過來。

“早上好,亨利,”奎因說道,“你在哪里,今天早上感覺如何?”

“我在辦公室,感覺糟透了,”辛普森哈哈笑著說,“醫生堅持說我再這樣下去會送了命,辦公室堅持除非我幹好自己的工作否則這個城市就完蛋了。那麼有個小夥子在幹什麼?……奎因。”

老警官沖著桌子對面的埃勒裏擠擠眼睛,似乎說:“我知道答案!”

“亨利?”

“我的私人辦公室裏有位紳士,我認為你見見他對你極為有利,”辛普森故作深沉地接著說,“他想見你,恐怕你得放下手裏的一切活兒快點到這兒來。他……”——辛普森的聲音變成了耳語——“他是個惹不起的人物,奎因,老夥計。”

老警官皺皺眉:“我猜你指的是伊維斯·波普吧,”他說道,“他被激怒了嗎?因為昨晚上我們爭論過他的瞳孔。”

“不完全對,”辛普森說道,“他是個非常正派的老夥計。你——呃——你對他好點,奎因,行嗎?”

“我會用絲綢手套捧著他,”老人大笑道,“如果能讓你放鬆點,我會拖著我兒子一起去。他對於我們的社會職責普遍關注。”

“這樣很好。”辛普森感激地說道。

老警官掛斷電話後轉身對著埃勒裏:“可憐的亨利陷入困境了,”他嘲弄地說道,“他想討好人我也不能指責他。病得那麼厲害,政客們還指責他。有個大財主正在他的辦公室裏嚎叫……來吧,兒子,我們去見見這位有名的弗蘭克林·伊維斯·波普!”

埃勒裏伸伸胳膊呻吟道:“再這樣下去你得負責照料另一個病人了。”不管怎麼說他跳了起來把帽子扣到頭上說,“我們去看看這位勤勞的船長。”

奎因咧嘴笑著對維利說:“趁我還沒忘記,湯瑪斯……我想讓你今天當當偵探。你的任務是查清楚為什麼蒙特·費爾德做著敲人竹杠的法律生意卻過著王子般的生活,個人帳戶上只有六千美元。可能是華爾街和賽馬場,但是我要你去證實一下。你也許能從作廢的票據裏學到點東西——費爾德辦公室的萊文在那裏可以幫助你……你幹的時候——這點也許非常重要,湯瑪斯——記下昨天一整天費爾德的活動。”

奎因父子兩人動身去辛普森的總部。

地方檢察官的辦公室是個忙碌的地方,甚至一個偵探們的頭兒在這個神聖的地方也得不到客氣的招待。埃勒裏怒氣衝衝,他父親面帶笑容。地方檢察官終於從他的聖殿裏沖了出來,對那個辦事員說了句不滿的話,因為這個辦事員讓他的朋友們坐在了冷板凳上歇腳。

“當心你的喉嚨,年輕人,”奎因警告他。當辛普森領他們去他辦公室的時候,奎因低聲咒駡著冒犯他的人的頭兒。

“你肯定我這身衣服見那位有錢有勢的人合適嗎?”

辛普森拉開門。在門口的奎因父子看見一個男人,雙手背在後面,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景色。地方檢察官關門的時候,房間裏的那個人轉過身來。對於他那個體重的人來說,他的動作敏捷得令人吃驚。

弗蘭克林·伊維斯·波普是一個更為男性時代的產物。他與那種典型的過分自信的達官貴人很相似,就像靠人格的力量也靠財富的多少佔領了華爾街的康尼列斯·範德比爾特一樣。伊維斯·波普長著明亮的灰色眼睛、鐵灰色頭髮、灰色的鬍鬚,健壯的身體依然有著青春的活力,臉上帶著明白無誤專橫權威的神態。因為背對黑暗的窗戶站著,留下了一個最令人難忘的人的輪廓。埃勒裏和奎因走上前去,立刻意識到跟前這個人的智力不需要證實。

辛普森有些尷尬,沒等他作介紹那位金融家就說話了,聲音低沉而令人愉快:“我想你就是奎因,逃亡者的追捕手,”他說道,“我早就渴望見到你了,警官。”他伸出一隻大而粗壯結實的手。

奎因有禮貌地握住:“我就沒必要重複同樣的話了,伊維斯·波普先生,”他面帶微笑地說道,“我一到華爾街就知道我掙的錢都跑到你的口袋裏去了。這位先生,是我的兒子埃勒裏,他是奎因家族最漂亮聰明的人。”

那個大個男人欣賞地打量著埃勒裏的塊頭。他和埃勒裏握握手說道:“你有個精明的父親,小子!”

“噢!”地方檢察官歎息一聲,擺好三把椅子,“很高興過去了。你一點都不知道,伊維斯·波普先生,對這次會面我多緊張。說到社會禮節,奎因就是魔鬼本人。如果他跟你握手的時候給你銬上手銬我都不會吃驚!”

隨著大個男人開心大笑,緊張的氣氛打消了。

地方檢察官不失時機地說道:“奎因,伊維斯·波普先生來這裏是想親自看看他女兒的那件事上他能做些什麼。”

奎因點點頭。

辛普森轉頭對金融家說:“正如我跟你說過的,先生,我們對奎因警官絕對信任——始終有信心。他的工作一般不受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控制和監督。考慮到一些情況,我想我應該說明這一點。”

“這樣做很有頭腦,辛普森,”伊維斯·波普贊許地說道,“在我自己的生意上,我從來都是遵循這條原則。除此之外,從我聽到的關於奎因警官的消息來看,你的信任是完全有根據的。”

“有時候,”奎因嚴肅地說道,“我不得不做一些違背我意願的事情。坦白地說,昨晚我執行公務幹的一些事情是我非常厭惡做的。伊維斯·波普先生,我猜你的女兒心煩意亂是因為我們昨晚上那個小小的談話吧?”

伊維斯·波普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坦然地面對警官的凝視:“這樣吧,警官,”他說道,“我們都是男人,是公事公辦的人。我們兩個都跟各種各樣的人打過交道;我們也解決過許多給別人帶來麻煩的問題,所以我們可以坦白地交談……是的,我女兒法蘭西斯有點心煩意亂。順便提一句,她母親也感到不安,她多數情況下身體都不好;還有她哥哥斯坦福,我的兒子——但是我們不必細談那些……法蘭西斯告訴我昨晚她跟她的朋友們回家的時候——一切都發生了。我瞭解我的女兒,警官,我可以用我的財產打賭,她和費爾德沒有任何關係。”

“親愛的先生,”老警官靜靜地答道,“我沒有控告她犯任何罪。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在刑事調查過程中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因此,我從來不會讓最小的盲點逃過我的注意。我只不過讓她辨認一下那個包。她辨認的時候,我們告訴她是在哪里找到的。當然,我等她給我一個解釋。沒有得到……你一定理解。伊維斯·波普先生,一個男人被殺了,在他的口袋裏找到一個女人的包,員警的職責是找到包的主人和他或者她與犯罪的聯繫。但是當然了——我不需要讓你確信這一點。”

這闊佬敲著他椅子的扶手:“我明白你的觀點了,警官,”他說道,“顯然是你的職責,你的職責仍然是查個水落石出。事實上,我希望你全力以赴。我個人的意見是,她是這件事的受害者,但是我不想為她求情。我完全相信,憑你的判斷力,在你對這件事進行徹底調查之後,”他頓了一下,“奎因警官,你是否願意我明天早上在我家安排一個小小的會面?我不會要求你勉為其難,”他又歉意地說道,“除非法蘭西斯病得厲害,她母親堅持讓她呆在家裏。你會來嗎?”

“非常感謝,伊維斯·波普先生,”奎因鎮靜地說道,“我們會去。”

金融家似乎不想結束這次會面,他改變了坐姿:“我始終是個公平的人,警官,”他說道,“然而我認為有人也許會指責我利用我的地位作為保護特權的手段。情況不是這樣,你昨晚的突擊戰術使法蘭西斯不可能敍述她的事。在家裏,和家裏人在一起,我肯定她一定能夠讓你滿意地澄清她和這件事的聯繫。”他遲疑了片刻,接著又用冷冷的口氣說,“她的未婚夫會在,他在場也許會有助於讓她冷靜。”他的聲音透露出他個人並不這麼看的想法,“這樣吧,我們十點三十分等你,可以嗎?”

“很好,”奎因點點頭說道,“我想知道得更確切些,先生,誰會在場?”

“我可以照你希望的安排,警官,”伊維斯·波普答道,“但是我想伊維斯·波普夫人會希望在場。我知道巴里先生會在場——我未來的女婿,”他冷冰冰地解釋道,“也許有幾個法蘭西斯的朋友——看戲的朋友們。我兒子斯坦福也會光臨——他是個非常忙的青年,”他有點痛苦地說道。

三個人尷尬地挪挪身子。伊維斯·波普歎口氣站起身,埃勒裏、奎因跟著站了起來。

“我看,就到這兒吧,警官,”金融家說道,口氣輕快了點,“有其他事情我能做嗎?”

“沒有。”

“那麼我就走了。”伊維斯·波普轉身對埃勒裏和辛普森說,“當然了,辛普森,如果你能離得開,我希望你也去。你看你能想辦法去嗎?”——地方檢察官點點頭——“還有奎因先生,”這個大塊頭對埃勒裏說道,“你也來嗎?我知道你始終在幫你父親做非常仔細的調查。你來我們會很高興。”

“我會去。”埃勒裏溫和地說道,伊維斯·波普離開了辦公室。

“你怎麼看,奎因?”辛普森問道,在他的旋轉椅裏坐立不安。

“一個非常有趣的人,”老警官答道,“他的心胸多麼公正!”

“噢,是的——是的,”辛普森說道,“呃——奎因你來之前他問我你是否對名聲不會過於緊張。比較關心,知道嗎?”

“他沒有勇氣來問我這個問題,是嗎?”老警官笑道,“他很通人情……好了,亨利,我會盡力,但是如果那個年輕女人牽連得很深,我不能擔保不許新聞界干涉。”

“好吧,好吧,奎因——由你來決定,”辛普森煩躁地說,“我的喉嚨真見鬼!”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霧化器,面部肌肉扭曲著噴喉嚨。

“伊維斯·波普最近是不是給化學基金會捐了十萬美元?”埃勒裏突然轉身向辛普森問道。

“我似乎記得這麼一檔子事,”辛普森嗓子咕嚕著說道,“怎麼?”

埃勒裏咕咕噥噥地解釋被辛普森用力旋轉噴霧器的聲音蓋住了。正思索地看著兒子的奎因搖搖頭又看看表說:“兒子,我們快點走吧,該吃午飯了。你說呢——亨利,願不願和我們一起吃頓飯?”

辛普森吃力地笑笑:“我的工作多得幹不完,但是地方檢察官也得吃飯,”他說道,“我去只有一個條件——由我付賬。我不欠你情。”

他們穿上大衣的時候奎因拿起辛普森的電話:“摩根先生嗎?……噢,你好,摩根。你看今天下午你能找點時間聊聊嗎?……好。二點三十分很合適。再見。”

“這就行了,”老警官輕鬆自在地說道,“講禮貌總會有好處,埃勒裏——記住這一點。”

整兩點三十分奎因父子被領進本傑明·摩根的辦公室裏。這間辦公室與費爾德那間奢侈的辦公室明顯不同——傢俱不少,但更多的是生意類的簡潔。一個面帶微笑的年輕女人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門。摩根有些冷淡地招呼他們。他們坐下的時候他遞過去一盒煙。

“不,謝謝,我有鼻煙就行了,”老警官友好地說道。埃勒裏在被介紹完之後點上了一根煙吹著煙圈。摩根用顫抖的手指點了根煙。

“我猜你們來這裏是想繼續我們那晚的談話吧,警官?”摩根說。

奎因冷笑一聲,放下鼻煙盒,靠回到椅子裏:“聽著,摩根老夥計,”他平靜地說,“你對我不夠坦白。”

“什麼意思?”摩根問道,臉色都變了。

“你昨晚告訴我,”老警官沉思地說,“你昨晚告訴我,你兩年前跟費爾德友好地分手,你們解散了費爾德與摩根公司,你是那麼說的?”

“是的。”摩根說。

“那麼,我親愛的夥計,”奎因問道,“你如何解釋在韋伯斯特俱樂部吵架那件事?我肯定不會把對另一個生命的威脅稱作是解散夥伴關係的‘友好’方式!”

摩根坐著,幾分鐘不出聲,而奎因耐心地盯著他,埃勒裏歎息一聲。然後摩根拾起頭開始用容易動情的小聲說:“對不起,警官,”他咕噥道,眼光投向別處,“我也許該知道像那種威脅可能被什麼人記住……是,是真的。有一天,在費爾德建議下我們在韋伯斯特俱樂部吃的午飯。對我來說,跟他的社交往來越少我越高興。但吃午飯的目的是仔細檢查散夥的最後細節。當然我別無選擇……我恐怕發火了。我確實威脅過要他的命,但這是——這是,在特別生氣的時候說的話。一周還沒過去我就全都忘記了。”

老警官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說道:“是的,有時候事情確實如此。但是”——摩根絕望地舔舔嘴唇——“一個人,僅僅因為一件生意細節,不會威脅要另一個人的命,即使他沒有這個意思,”他的手指頭指著摩根縮成一團的身體,“來吧,夥計——說出來。你隱瞞了什麼?”

摩根的整個身體鬆弛下來了。他的嘴唇毫無血色。他看看這位奎因,又看看那位奎因,眼中露出無聲的懇求。但是奎因父子二人的目光毫不寬容。埃勒裏盯著他的眼光更像是一位解剖人員看著一隻豚鼠。他接上了他父親的話。

“親愛的摩根,”他冷冷地說道,“費爾德跟你說了一件事。他認為那個時候很合適。這件事再明顯不過了。”

“你猜對了一部分,奎因先生。我是上帝造的最不幸的人之一。那個魔鬼費爾德——無論誰殺了他都因為替人類做了好事值得接受勳章。他是條章魚——一個沒有靈魂的,披著人皮的野獸。我說不出來有多高興——是的,高興——他死了我高興!”

“冷靜,摩根,”奎因說道,“雖然我瞭解到我們共同的朋友是個非常卑鄙的人。你說的話也許會被一個不太有同情心的聽眾無意中聽見,並且——?”

“是這麼回事,”摩根咕噥地說,他的眼睛盯著吸墨水紙,“這件事很難講——我上大學的時候,跟一個姑娘有了點麻煩——她是學院餐廳的女招待。她還可以——只是太瘦弱,我想那段日子我有些瘋狂。無論如何,她懷了孕——我的孩子……我想你們知道我來自一個極端嚴謹的家庭。如果你們不知道,只要一調查,馬上就會查清楚。他們對我期望很高,他們很有社會志向——簡單地說,我不可能娶這個姑娘,把她作為我的妻子領到我父親的家裏。這樣幹太下賤……”他停頓了一下。

“我還是做了,那才是最重要的,我——我始終愛她,她完全感覺到這些安排……我想辦法從我的補助裏拿出錢來慷慨地供養她。沒有一個人——我發誓世界上除了她守寡的母親,一個很好的老太太之外,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然而——”他握緊拳頭,歎口氣又繼續講,“最後我娶了我的家人為我挑選的姑娘。”當他停下來清清嗓子的時候有一種痛苦的寂靜,“這是個習俗的婚姻——就是那麼一回事。她出身于一個古老貴族家庭,我有錢。我們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後來我遇見了費爾德,我詛咒那一天我竟然同意跟他作合夥人——但是我自己的生意並不如預料的那樣順利,費爾德,如果不考慮別的,是一個敢作敢為、聰明的律師。”

老警官吸了一口鼻煙。

“剛開始一切進展順利,”摩根用同樣低沉的口氣接著說,“但是逐漸地我開始懷疑我的合夥人做了他不該做的事情。奇怪的當事人——確實古怪的當事人——進入他的私人辦公室,一呆數小時,我問他們是誰,他避而不談,事情開始顯得奇怪。最後我認為如果跟這個人連在一起會毀了我的名譽,我跟著提出了散夥。費爾德強烈反對,但是我堅持,畢竟他支配不了我的意願。我們散夥了。”

埃勒裏的小手指心不在焉地敲著他手杖上的一個花紋。

“後來就是在韋伯斯特俱樂部那件事。他堅持我們一起吃午飯,解決最後的幾個細節問題。那當然根本不是他的目地。我想你們能猜出他的企圖……他相當和藹地說出了那句令我不知所措的話,他說他知道我養著一個女人和我的私生子。他說他有幾封信可以證明這件事,還有幾份我送給她的作廢支票的證件……他承認是從我這裏偷的。當然,我幾年沒看這些東西了……然後他和藹地宣稱他打算靠這些證據發一筆大財!”

“敲詐勒索!”埃勒裏咕噥道,眼睛裏暗暗露出一線希望。

“是的,敲詐勒索,”摩根痛苦地回應道,“完全正確。他用非常生動的辭彙描繪著,一旦故事傳揚出去將會怎麼樣。噢,費爾德是個聰明的騙子!我眼見我建立起來的整個社會地位——多少年才建立起來的——被毀於一旦。我的妻子,她的家庭,我自己的家庭——還不止這些,我們的社交圈子——我的腦子不知道怎麼從這些亂七八糟的狀態裏出來的。至於生意——不用費多大精力就能讓那些重要的客戶到別處解決他們法律上的問題。我陷入了困境——我知道這點,並且他也知道。”

“他到底要多少錢,摩根?”奎因問道。

“別問了!他要二萬五千美元——才肯保持沉默。我甚至得不到這件事到此為止的任何保證。我被擊中了要害。因為,記住,這件事不是幾年前已經過去的事情。我從前供養那個可憐的女人和我的兒子,我現在還在供養他們。我會繼續供養他們。”他盯著手指甲,“我掏了錢,”他愁眉不展地接著說道,“這就意味著還沒有完,但是我掏了錢。可是造成了傷害。在俱樂部我就看見了將要背負的債——你們知道後來的事情。”

“這種勒索始終沒有停止,摩根先生?”老警官問道。

“是的,先生——整整兩年。這個人貪得無厭,我告訴你!甚至今天我都不能完全理解。他從自己的生意中一定賺了無數的錢,然而他似乎永遠都缺錢,還不是小數目——我每次付給他至少一萬美元!”

奎因和埃勒裏目光對視了一下。奎因說:“哦,摩根,真是不容易。有關費爾德的事我聽得越多,就越不願意給那個幹掉他的夥計戴上手銬。但是!根據你剛才的話來說,你昨晚上說的兩年沒有見過他的話,顯然不真實。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摩根看上去正在在搜索地的記憶:“噢,大概兩個月前,警官。”他終於說道。

老警官變換了個坐姿:“我明白了……抱歉昨晚上你告訴我這些。你當然知道,你的故事警方絕對保密。這個情況非常重要。那麼——你是否碰巧知道一個名叫安吉拉·羅素的女人?”

摩根瞪著眼睛:“怎麼回事,不知道,警官。從沒聽說她。”

奎因沉默了一會兒:“你認識一個叫帕森·約翰尼的紳士嗎?”

“我認為對這個人我能提供點資訊,警官。我肯定我跟費爾德合夥期間他利用這個惡棍幹些他自己見不得人的生意。好幾次他正要溜進辦公室時被我抓住了。當我問費爾德他是什麼人時,他嘲笑一聲說:”噢,他不過是帕森·約翰尼,我的一個朋友!‘但是很容易辨別這個人的身份。他們之間什麼關係我說不清楚,因為我不知道。“

“謝謝,摩根,”老警官說,“很高興你告訴我這件事。現在——最後一個問題,你聽說過邁克爾斯這個名字嗎?”

“肯定聽說過,”摩根厭惡地答道,“邁克爾斯是費爾德所謂的男僕——他擔任的是保鏢的身份,其實是個打手,也許我對男人的判斷非常錯誤。他隔一段時間來辦公室一次。我想不起其他的事情了,警官。”

“他當然知道你了?”奎因問道。

“哦——我想認識,”摩根遲疑地答道,“我從沒有跟他說過話。但是毫無疑問,他來辦公室的時候見過我。”

“這樣,很好,摩根,”奎因咕噥著說,站起身來,“今天的談話非常有趣,很有價值。還有——沒有了,我認為沒別的事情了。暫時,沒有了。做你的事吧,摩根,別離開鎮上——如果需要問你什麼,能找到你。記住,可以嗎?”

“我不會忘記。”摩根悶聲悶氣地說道,“當然我給你們講的故事——關於我兒子的——不會公之於眾吧?”

“你絲毫不用擔心,摩根。”奎因說道。不一會兒他和埃勒裏站在了人行道上。

“是勒索,爸爸,”埃勒裏低聲說道,“這倒給了我一個主意,你知道嗎?”

“兒子,我有幾個自己的主意!”奎因哈哈笑道。二人心有靈犀地靜靜地沿著大街朝著總部的方向迅速走去。

第十二章 奎因父子的社會調查

星期三早晨迪居那正在給發呆的警官和喋喋不休的埃勒裏沖咖啡,電話鈴響了。埃勒裏和他父親都跳起來去抓電話。

“站住!你幹什麼?”奎因問道,“我在等電話,是我的電話!”

“拜託,先生,你總得給一個書籍愛好者使用自己電話的特權吧,”埃勒裏反駁道,“我有種感覺這是我的書商朋友打電話告訴我難以琢磨的福克納書的事。”

“聽著,埃勒裏,別讓我——”他們隔著桌子善良地取笑對方的時候,迪居那拿起了電話。

“警官——警官,你是說警官?”迪居那說道,他把話筒舉到胸前咧嘴一笑,“您的電話。”

埃勒裏坐回到椅子上,奎因帶著得勝的表情抓起電話。

“喂?”

“斯托埃特斯在費爾德辦公室打的電話,警官,”傳來一個精神飽滿、令人振奮的年輕人的聲音,“我讓克洛甯先生同你講話。”

老警官等電話時眉頭緊皺。埃勒裏仔細地聽著,甚至迪居那那線條分明的臉上也帶著急切的表情,站在角落一動不動,他似乎也在等重要的消息。迪居那的這種表情有點像他的類人猿兄弟——他的態度和神色裏有一股警惕,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東西總是能讓奎因父子開心。

電話裏終於傳來一個聲音。“我是蒂姆·克洛甯,警官,”聲音說道,“你好嗎?很久沒過去看看你了。”

“我的背有點彎,少了些活力,但是我還活著,”奎因道貌岸然地答道,“你有什麼想法?找到什麼了?”

“這正是整個這件事最古怪的地方,警官,”克洛寧興奮的聲音傳過來,“你是知道的,我監視費爾德這條狐狸多年了。從我記事起他就出現在我的惡夢裏。地方檢察官說他前天晚上給你講了這件事,所以我就不多說了。但是經過這麼多年的監視、等待和發掘,我始終找不到一條不利於這個騙子的有利證據能把他帶到法庭上去。他是個騙子,警官——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打賭……這都是舊話了。我這麼瞭解費爾德其實本不該抱什麼希望。然而——我忍不住祈禱在某個地方他會露出狐狸尾巴,我祈禱等我拿到他的私人賬目,我會揭穿他。警官——毫無進展。”

奎因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埃勒裏用一聲歎息加以解釋,一邊站起身來在房間裏不停地走來走去。

“我看這是沒辦法的事,蒂姆,”奎因由衷地答道,“不用擔心——我們還有別的事要辦。”

“警官,”克洛寧突然說道,“你夠忙的不可開交了。費爾德是個非常狡猾的東西。從作案的手段來看,能夠不被他的警衛而幹掉他的那位天才,也肯定是個非常狡猾的傢伙。他不可能是別的什麼。順便提一句,檔案我們剛查了一半,也許我查過的東西並不像我們說的那樣聽上去沒有希望。就費爾德而言,這裏還有不少東西表明是不正當的交易——只是因為沒有證明他有罪的直接證據。我們希望接著找下去,會找到些東西。”

“好吧,蒂姆——接著幹吧,”老警官低聲說,“告訴我進展如何……萊文在嗎?”

“你是指那個辦公室經理?”克洛寧降低了聲音,“他在附近。什麼事?”

“你要把眼睛擦亮,”奎因說,“我有種難以清除的猜疑,他不像他聽上去那麼笨。不要讓他對任何檔案過於瞭解。據我們所知,他也許熟悉費爾德的那點內幕。”

“對,警官,回頭給你打電話。”克洛寧哢噠一聲掛上了電話。

十點三十分奎因和埃勒裏推開了進入伊維斯·波普在河邊大道住宅的高大的門。埃勒裏感動地說這裏的氣氛非常適合穿正式的晨禮服,說讓他們穿過石門過去時他會感到非常不自在。

實際上,這座遮蔽了伊維斯·波普一家命運的房屋在許多方面對於有著樸素愛好的奎因父子來說令人敬畏。這是一所龐大的老式石房子,離大道非常遠,草地占了相當大的一塊面積。

“一定花了不少錢,”老警官眼睛掃過這座房子周圍起伏的草坪時咕噥道。站在環繞著這所宅第的高大的鐵柵欄後面,眼前的花園,避暑別墅,小徑和涼亭——讓人想到自己遠遠離開了只有幾杆以外的喧鬧的城市。伊維斯·波普家極其富有,並且給這筆並非罕見的財產帶來了延伸到美國殖民時期幽深處的血統。

一個長著連鬢鬍子、令人肅然起敬的老人打開了前門。老人的背似乎是鋼造的,鼻孔指向天花板,冒著隨時都有灰塵掉進去的危險。埃勒裏在門口蕩來蕩去,羡慕地審視著這位身著制服的貴族。奎因警官在口袋裏摸索著找他的名片。他找了很久也沒有掏出一張,而腰板筆直,穿號服的僕從像塊雕刻的石頭似地立著。老警官滿臉通紅,終於發現了一張磨損的名片。他把名片放到伸出來的託盤裏,看著男管家退回他自己的某個洞穴裏。

埃勒裏笑哈哈地看著父親——當他看見弗蘭克林·伊維斯·波普強壯的身軀從一個雕刻的寬門出來時,立刻挺直了身體。

金融家快步走向他們。

“警官!奎因先生!”他用親切的口氣喊道,“快進來。你們等久了嗎?”

老警官低聲打了個招呼。他們穿過一個地板發亮、天花板高高的大廳。廳裏裝飾著穩重的老式傢俱。

“你們真準時,先生們,”伊維斯·波普說著,側身把他們讓進一個大房間,“這裏是一些我們小小董事會追加的成員。我想在場的你都認識。”

老警官和埃勒裏仔細看了看:“每個人我都認識,先生,除了那位先生——我猜他是斯坦福·伊維斯·波普先生,”奎因說,“恐怕我兒子還得認識一下——皮爾先生,對嗎?——巴里先生——還有,當然,伊維斯·波普先生。”

作介紹的方式不大自然。

“啊,奎因!”地方檢察官辛普森低語著,快步穿過房間,“我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他低聲說道,“我這是第一次見到將出席審理會的大多數人。”

“皮爾這傢伙在這裏幹什麼?”奎因對地方檢察官低語道,埃勒裏則穿過房間,加入房間另一邊的三個年輕人的談話。伊維斯·波普說聲請原諒就走開了。

“他是小伊維斯·波普的朋友,當然也跟巴里很親密,”地方檢察官答道,“你來之前我從他們的閒談中瞭解到是斯坦福,伊維斯·波普的兒子,開始的時候把這些專業人員介紹給他妹妹法蘭西斯的。她就這樣認識了巴里並且愛上了他。皮爾似乎跟這位年輕女士處得也不錯。”

“不知道伊維斯·波普和他那位貴族配偶能讓這些資產階級與他們的孩子相處多久。”老警官說著,眼光饒有興趣地看著房間那邊的小團體。

“你很快就能知道,”辛普森笑道,“好好看著伊維斯·波普夫人,她好像每次只要見到這些演員中的一個,眉毛都會耷拉多長。我猜他們受歡迎的程度不亞於一群布爾什維克。”

奎因雙手背在背後,好奇地打量這個房間。這是間藏書室,收藏著大量善本書,仔仔細細地編好了目錄,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閃閃發光的玻璃櫥裏面。一張書桌趴在房間中央。對於一個百萬富翁的書房而言,這張書桌大大方方,老警官贊許地點點頭。

“順便提一句,”辛普森接著說道,“伊芙·愛麗絲,你說的那個星期一晚上和伊維斯·波普小姐及她的未婚夫在羅馬戲院的姑娘也在這裏。她在樓上陪伴那位小女繼承人,我想是吧。別以為老夫人喜歡她們在一起,但他們都是迷人的姑娘。”

“伊維斯·波普家人與這些演員在這裏聚會時這個地方一定非常令人愉快!”奎因低語道。

四個男人朝他們走過來。斯坦福·伊維斯·波普是個細長、指甲修剪得很好的年輕人,衣著時髦,眼睛下面有深深的凹陷。奎因注意到他臉上厭倦、煩躁的表情。皮爾、巴里和那些演員們個個穿得完美無暇。

“奎因先生告訴我你手頭有個有趣的問題,警官,”斯坦福·伊維斯·波普慢吞吞地說道,“看見可憐的妹妹捲入這件事,我們都非常難過。她的錢包怎麼到了那個傢伙的口袋裏的?巴里因為法蘭西斯的尷尬處境幾天沒睡覺,我說的是真話!”

“親愛的年輕人,”老警官說道,眼中透出光芒,“如果我知道伊維斯·波普女士的錢包怎麼會跑進蒙特·費爾德的口袋裏,我今天早晨就不會來這裏了。這正是使得這個案子變得有趣的原因之一。”

“我們並沒有感到樂趣,警官。但你肯定不會認為法蘭西斯跟這起案子有任何關係吧?”

奎因微微一笑:“我還想不出有什麼關係,年輕人,”他反駁道,“我還沒有聽你妹妹對這件事怎麼說。”

“她會解釋清楚的,警官,”斯蒂芬·巴里說道,他英俊的臉上因勞累起了皺紋,“這點你不用擔心。令我生氣的是她所受到的該死的懷疑——整個這件事都可笑!”

“你的心情我理解,巴里先生,”老警官和藹地說道,“並且我想借此機會為那晚我的行為表示歉意。我也許有些——嚴厲了。”

“我認為我也應該道歉,”巴里回答道,臉上帶著慘慘的笑容,“在那間辦公室裏我說的有些話並不是那個意思。在那個最激烈的時候——見到法蘭西斯·伊維斯·波普女士暈過去了——”他尷尬地住了口。

皮爾身體魁梧,面色紅潤,健康,身穿他的晨服,充滿深情地把胳臂放到巴里的肩膀上:“我想老警官能理解,斯蒂芬老夥計,”他的語氣使人感到愉快,“別太往心裏去——什麼事情都不會有。”

“這件事交給奎因警官去辦吧,”辛普森說著,胳臂肘快活地推推老警官的肋骨,“他是我所見過的惟一一位警服下麵包著一顆心的偵探——如果伊維斯·波普女士能夠令他滿意地澄清這件事,即使不是完全滿意,這件事到此結束。”

“噢,我可不敢說,”埃勒裏若有所思地低語道,“爸爸很會讓人大吃一驚。至於伊維斯·波普女士,”他苦笑一下對著那位演員鞠了一躬,“巴里先生,你是個非常走運的傢伙。”

“等你見到那位母親你就不會這麼想了,”斯坦福·伊維斯·波普慢吞吞地說道,“如果我沒猜錯,她這就來了。”

男人們轉身看著。一位身材異常矮胖的女人搖搖擺擺地走了進來。一位身穿制服的護士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條肥大的胳臂,另一隻手拿著一隻綠色大瓶子。金融家輕快地跟在身後,他的身旁是一位看上去不年輕的白髮男人,身穿黑外套,手拿一隻黑包。

“凱薩琳,親愛的,”當這個矮胖的女人一屁股坐進一張巨大的椅子裏時,伊維斯·波普對她低聲說道,“這幾位是我跟你說過的幾位先生——警官理查·奎因和埃勒裏·奎因先生。”

兩位奎因先生鞠躬致意,得到的是這位近視眼的伊維斯·波普夫人沒有表情的一瞥:“很榮幸,我肯定。”她尖聲叫著,“護士在哪兒?護土!我覺得要暈了。”

身穿制服的女孩沖到她身邊,準備好了綠色瓶子。伊維斯·波普夫人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松了口氣。金融家趕緊介紹白髮男人——文森特·康沃爾醫生,家庭醫生。那位醫生匆忙道聲歉便消失在男管家背後。

“康沃爾,了不起的人,”辛普森悄悄地對奎因說,“不僅是這條街最時髦的醫生,也是位天才科學家。”老警官揚了揚眉毛,但是什麼也沒有說。

“母親是我從不喜歡醫學職業的原因之一。”斯坦福·伊維斯·波普大聲對著埃勒裏耳語道。

“哦!法蘭西斯,親愛的!”伊維斯·波普急忙向前,身後跟著巴里,向門沖去。伊維斯·波普夫人冷冰冰的目光罩著他的後背,臉上是冷冰冰的不滿。詹姆斯·皮爾尷尬地咳嗽一聲並對辛普森咕噥了一句話。

法蘭西斯穿著薄膜似的晨褸,面色蒼白,拉著臉,重重地靠在伊芙·愛麗絲那位女演員的胳臂上進了房間。她低聲向老警官問好,臉上強作笑容。皮爾介紹了伊芙·愛麗絲,兩位姑娘坐在伊維斯·波普夫人附近。老夫人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瞪眼瞧著四周,像是一隻幼仔受到威脅的母獅子。兩位僕人悄然出現,給男人們擺好椅子。在伊維斯·波普的強求下,奎因坐在大桌旁。埃勒裏沒有要椅子,他寧願靠著身後的書櫥,站在大夥的側面。

交談逐漸結束時老警官清清嗓子,轉身看著法蘭西斯。法蘭西斯的眼皮嚇得眨巴幾下後從容地接住老警官的目光。

“首先,法蘭西斯小姐——希望我能這樣稱呼你,”奎因用慈祥的語氣開口說道,“允許我解釋星期一晚上我的策略,並且為在你看來想必是過分的嚴厲向你道歉。從伊維斯·波普告訴我的話來看,你可以解釋蒙特·費爾德被害那天晚上你的行動。因此,對於你來說,我們今天早上小小的談話會有效地把你從調查中排除。在我們談話之前,請相信我,我的意思是,星期一晚上你對於我而言,僅僅是幾個嫌疑犯中的一個。我是按照在那種情況下的習慣辦事。現在我明白了,對於一個你這種出身和社會地位的女人來說,在那麼緊張的環境裏,員警嚴厲的盤問會造成足夠的驚嚇,導致你目前的狀況。”

法蘭西斯疲憊地笑笑:“沒關係,警官,”她用清晰、低沉的聲音說道,“這麼愚蠢是我的錯。我準備回答你想問我的任何問題。”

“稍等一會兒,親愛的。”老警官挪挪屁股,對所有的人說道,“我想說明一點,女士們,先生們,”他的語氣嚴肅,“我們今天聚在這裏為了一個明確的目地,那就是找出可能的關係,在伊維斯·波普小姐的錢包于死者的口袋裏找到這個事實,以及伊維斯·波普小姐顯然無法解釋這種情況之間,一定有某種關係。那麼,無論今天早上的工作有沒有結果,我要求所有的人絕對不能透露出去一句話。這一點地方檢察官辛普森非常瞭解,我一般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進行調查。但今天是個例外,因為我相信你們每個人都非常關心被捲進這起案件的不幸的年輕小姐。如果今天談話的一個詞傳到外人的耳朵裏,你們不要指望我會手軟。我們互相理解嗎?”

“我說,警官,”小伊維斯·波普抗議說,“這未免有些強硬吧,你說呢?我們大家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也許吧,伊維斯·波普先生,”老警官獰笑著反駁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同意你們都來的原因。”

一陣沙沙聲,伊維斯·波普夫人張開了嘴巴,似乎要發表憤怒的演講。她丈夫臉上嚴厲的表情使她的嘴唇合上了,嘴裏的抗議沒有說出來。她的目光又瞪向了坐在法蘭西斯身邊的女演員。伊芙·愛麗絲臉紅了。護士拿著嗅鹽站在伊維斯·波普夫人身邊,像一隻頭隨時撲向獵物的塞特狗。

“法蘭西斯小姐,”奎因和藹地接著說道,“這是我們站的立場,我檢查了名叫蒙特·費爾德的死者的屍體,他生前是個有名的律師。他在被無禮地幹掉之前顯然正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我發現,在他禮服後擺的口袋裏有一隻晚禮包。根據包裏的幾張名片和一些個人文件我辨認出是你的包。我心想,啊哈!一位小姐捲入了這起案子!——這很自然。我派了一個手下去傳喚你,想給你個機會讓你解釋這個最令人起疑心的情況。你來了——一見到你的東西以及發現它的地點你暈過去了,那時我心想,這位年輕女士知道些什麼!——這個結論也很自然。那麼,你怎麼讓我相信你什麼也不知道——還有你昏倒僅僅是因為受到傳訊受驚嚇造成的?記住,法蘭西斯小姐——我不是作為理查·奎因,而是作為一名調查真相的員警問你這個問題。”

“我的敍述也許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像你想的那樣,警官,”在奎因作完誇誇其談的演說之後出現的秘而不宣的氣氛中,法蘭西斯靜靜地說道,“我不知道我的敍述對你會有什麼幫助,但我認為並不重要的一些事實也許對於你訓練有素的頭腦有意義……基本上事情是這樣的。

“我週一晚上像往常一樣進了羅馬戲院。自從我和巴里先生訂婚之後,雖然這件事並沒有公開,”——伊維斯·波普夫人對此嗤之以鼻;她丈夫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女兒黑髮上的某一處——“我經常去這家戲院,按照習慣看完演出後見見我的未婚夫。這種時候他要麼送我回家,要麼帶我到附近的什麼地方吃晚飯。通常我們事先約好,但有時候如果有機會我會突然去戲院,星期一晚上就是這種情況……我在第一幕結束前幾分鐘到了羅馬戲院,因為《槍戰》這出戲我看過好幾遍了。我在平時坐的位子上——這是巴里先生通過潘澤先生好幾周前就為我安排好的座位——剛一坐下還沒有觀看演出大幕就降了下來,第一次幕間休息。我覺得有點熱,空氣也不太新鮮……我先去了女士休息室,又去了樓下的普通休息室。然後我又到了樓上,從開著的門出去到了小巷裏。那裏有不少人在呼吸新鮮空氣。”

她停頓了一會兒。埃勒裏,靠著書櫃站著,敏銳地審視那些小觀眾們的臉。伊維斯·波普夫人帶著財大氣粗的神色打量著她的周圍;伊維斯·波普依然盯著法蘭西斯頭頂上的牆;斯坦福啃著手指甲;巴里和皮爾都緊張同情地看著法蘭西斯,有時偷偷摸摸看一眼奎因,似乎想估計她的話在他身上產生的效果;伊芙·愛麗絲的手悄悄地緊緊握住法蘭西斯的手。

老警官再次清清嗓子。

“是哪條小巷,法蘭西斯小姐——左邊的那條還是右邊的那條?”他問道。

“左邊那條,警官,”她馬上答道,“你知道我坐在左邊M八號座位上,我想我會自然地去左邊那條小巷。”

“是這樣,”奎因說道,微微一笑,“請繼續。”

“我走進小巷裏,”她接著講道,語氣沒有那麼緊張了,“沒見到一個我認識的人。我站得離戲院的磚牆比較遠,在開著的鐵門靠後點。雨後夜晚的新鮮空氣令人愉快。我在那兒站了不到兩分鐘就感到有人撞了我一下。我自然地向旁邊挪了一點,以為這個人跌了一跤。但是他——一個男人——又撞了我一下,我有點害怕了,趕緊走開。他——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向後拉。我們差不多站在了鐵門後邊。鐵門沒有完全打開,我懷疑是否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懂了——懂了,”老警官同情地低語道,“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在公眾場合這樣做似乎太不正常。”

“似乎他想吻我,警官,他靠過來低聲說:”晚上好,寶貝!‘——當然,我是匆匆得出那個結論的。我往後躲了躲,儘量冷冷地說:“請放開我,否則我要喊人了。’他聽了我的話只是笑了笑,靠得更近。他嘴裏的酒味臭氣熏天,讓我噁心。”

她停下了。伊芙·愛麗絲安慰似地拍拍她的手。巴里正要站起來說話,皮爾用胳膊肘使勁推了他一下。

“法蘭西斯小姐,我想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你聽了一定會認為很可笑,”老警官說著,坐回到椅子裏,“從他呼出的酒味來看是好酒還是劣酒?瞧!我知道你會笑。”所有的人看著奎因臉上怪誕的表情都竊竊私笑。

“哦,警官——這可不好回答,”姑娘自在地答道,“恐怕我對酒不太熟悉,但根據我的記憶,是相當好的酒的酒味,好酒——但是喝得太多!”她的頭輕輕搖了搖下結論說。

“如果我在場我能馬上斷定釀酒期!”斯坦福·伊維斯·波普低聲說道。

他的父親雙唇緊鎖,但是過了片刻又懷疑地咧了咧。他沖著兒子警告般地搖了搖頭。

“接著講,法蘭西斯小姐,”老警官說道。

“我嚇壞了,”女孩子說,紅唇抖了一下,“覺得要吐——我用力扳開那個人的手跌跌撞撞跑回到戲院裏面,我只記得坐在我的座位上聽著後臺通知的鈴響,宣佈第二幕開始了。我確實不記得怎麼回去的。我的心跳到嗓子眼兒了。我到現在還能清清楚楚地回想起當時我想不能告訴斯蒂芬——巴里先生,他忌妒心很強,你知道。”她溫柔地沖著未婚夫微微一笑,他立刻用微笑回報她。

“那些,警官,就是我所知道的週一晚上發生的一切,”她接著說,“我知道你會問我,我的錢包怎麼會到了那裏,我不知道。我發誓我一點也不記得了!”

奎因變換了坐姿:“怎麼回事,法蘭西斯小姐?”

“實際上,直到在經理辦公室裏你給我看,我都不知道錢包丟了,”她勇敢地答道,“我記得第一幕結束時我起身到休息室去的時候拿著錢包,並且還打開錢包用了粉撲。但我是否在那裏或者後來掉在其他什麼地方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

“難道你不認為,法蘭西斯小姐,”奎因打斷她的話,伸手去拿鼻煙盒,但在伊維斯·波普夫人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又心虛地放回到口袋裏,“在那個男人勾引你之後你也許丟在小巷裏了嗎?”

姑娘的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幾乎變得歡欣鼓舞:“對呀,警官!”她喊道,“這正是我一直考慮的一件事,但是這個解釋似乎站不住腳——我又恐怕也許我也掉進了某種——陷阱裏……我只是沒有勇氣告訴你這些!雖然我並不記得,但似乎合乎邏輯,對嗎?——他抓住我手腕的時候,錢包掉在了地上,我後來把這事又完全忘記了。”

老警官微微一笑:“正相反,親愛的,”他說道,“這是似乎遮住事實的惟一解釋。很有可能,這個男人發現了錢包——撿了起來——當時喝得醉熏熏地就把錢包隨手放進了口袋裏,可能打算以後還給你。這樣他就有了見到你的另一次機會。他好像被你的魅力弄得神魂顛倒,親愛的——也難怪了。”老警官僵硬地鞠了一躬,姑娘的臉色現在完全恢復了正常,對他報以燦爛的一笑。

“下面——還有幾件事,法蘭西斯小姐,小小的問訊就結束了,”奎因繼續說道,“你能描述他的外表嗎?”

“當然可以。”法蘭西斯立刻回道,“他給我留下了粗暴的印像,你可以想像出來。他比我高一點——這樣他的身高大約是五英尺,人——比較肥胖。臉腫脹,眼睛下面有深灰色的凹陷。鬍子刮得很乾淨。也許除了凸出的鼻子之外臉上沒有其他突出的地方。”

“那個人應該是我們的朋友費爾德先生,沒錯,”老警官嚴肅地說道,“現在——仔細想想,法蘭西斯小姐,你從前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男人嗎——你認出他了吧?”

這姑娘立刻回答道:“我用不著多想,警官。我可以肯定地回答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埃勒裏冷冷的、平靜的聲音打破了接下來的沉默。他說話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吃驚地掉頭看著他。

“請原諒,伊維斯小姐,我打斷了你們的談話,”他和藹可親地說,“但是我很好奇,想知道你是否注意到勾引你的男人穿的什麼衣服。”

法蘭西斯微笑地看著埃勒裏,埃勒裏很通人情地眨眨眼睛。

“我沒有特別注意他的衣服,奎因先生,”她說著話,露出一口亮晶晶的雪白牙齒,“但我似乎記得他穿著禮服——襯衣胸部有點污漬——像是酒漬——戴著大禮帽。根據我對他衣著的記憶,他的衣著非常講究,很有品味,當然,除了襯衣上的污漬。”

埃勒裏低聲道了謝,退回去靠著書櫥。奎因狠狠地瞪了他兒子一眼,站了起來。

“那麼,就這樣吧,女士們,先生們,我看我們完全可以認為,這件事結束了。”

人群中立即爆發出一片贊許聲,每個人都站起來去擁抱法蘭西斯,她的臉上喜氣洋洋。巴里、皮爾和伊芙·愛麗絲勝利地簇擁著法蘭西斯離去,而斯坦福強作笑顏,細心地伸出胳臂肘去攙她母親。

“第一課到此結束,”他嚴肅地宣佈道,“母親,暈倒之前快扶著我的胳臂!”伊維斯·波普夫人抗議著離去了,笨重地靠在兒子身上。

伊維斯·波普用力地握握奎因的手:“那麼你認為,對於我女兒來說,都結束了?”他問道。

“我認為是這樣,伊維斯·波普先生,”老警官答道,“好了,先生,謝謝你的好意。現在我們必須走了——有很多工作要做。走嗎,亨利?”

五分鐘後奎因、埃勒裏和地方檢察官辛普森肩並肩邁著大步沿著河邊大道朝七十二號街走去,認真地談論著早晨發生的事。

“很高興這條調查線索一無所獲,查清楚了,”辛普森神色恍惚地說道,“我的上帝,我真佩服那姑娘的勇氣,奎因!”

“好孩子,”老警官說道,“你說呢,埃勒裏?”他突然問道,轉身看著他兒子。埃勒裏正盯著河若有所思地走著。

“噢,她很迷人。”埃勒裏立刻說道,心不在焉的眼睛一閃。

“我問的不是那姑娘,兒子,”他父親氣憤地說,“我指的是今天早晨工作的總體情況。”

“噢,那件事!”埃勒裏微微一笑,“我引用《伊索寓言》裏的話你不介意吧?”

“說吧,”他父親咕噥道。

“一頭獅子,”埃勒裏說,“也許會受惠於一隻老鼠。”

第十三章 奎因對奎因

那天晚上六點三十分,迪居那剛剛收拾完桌上的盤子,正給兩位奎因倒咖啡,門鈴響了。那個什麼活都幹的小個男人整整領帶,拽拽衣角(而老警官和埃勒裏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然後一本正經地走進門廳。過了片刻,他回來了,手中端的銀託盤裏放了兩張名片。老警官皺著眉頭拿起了名片。

“別太拘禮,迪居那!”他低聲說道,“太好了,普魯提博士帶來一位客人,快讓他們進來,你個小鬼頭!”

迪居那走出去,帶回了醫學檢查人的總助理和一個高個、細瘦、憔悴的男人,頭全禿了,蓄著細心修剪的鬍子。奎因和埃勒裏站起身。

“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博士!”奎因咧嘴笑道,和普魯提握握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位正是鐘斯教授本人!歡迎光臨,博士。”瘦男人一鞠躬。

“這是我兒子,我良心的看守人,博士,”奎因說道,引見埃勒裏,“埃勒裏——撒迪厄斯·鐘斯博士。”

鐘斯博士伸出一隻柔軟的大手:“你就是奎因和辛普森經常提起的傢伙!”他聲音嗡嗡地說道,“很高興見到你,先生。”

“我一直渴望著能認識紐約的藥理學家和著名的毒理學家,”埃勒裏笑著說,“把紐約市的骨骼弄得咯咯響的榮譽全部歸於你。”他做出發抖的樣子指了指椅子。四個男人坐了下來。

“一起喝點咖啡吧,先生們,”奎因勸道,然後喊迪居那,迪居那明亮的眼睛從廚房門後探了出來,“迪居那,你這惡棍!來四杯咖啡!”迪居那咧嘴笑笑消失了,過了片刻又像玩偶盒裏的玩偶一樣蹦了出來,端了四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普魯提,長得很像傳說中的惡魔,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黑色的模樣嚇人的雪茄開始玩兒命地抽。

“閒談對於你們這些休閒的人來說沒有什麼,”他在抽兩口煙的間隙中怏怏地說道,“但是我像只河狸一樣整整忙了一天,分析一位女士胃裏的東西,我真想回家睡會兒覺。”

“說得對,說得對!”埃勒裏嘰嘰咕咕道,“聽說你請求鐘斯教授的幫助,我猜想,你分析費爾德先生的屍體時遇到了一些阻力。別洩氣!”

“我不會放棄,”普魯提堅強地回答說,“你說得對——我遇見了猛烈的阻力。在檢查死去的女士們、先生們的內臟方面,請原諒職業性的謙虛,我有一些小小的經驗。但是我承認從沒有見過像費爾德這傢伙的內臟那麼亂七八糟的。嚴肅地說,鐘斯會證明這件事的真實性。比如他的食管和整個氣管,就好像有個人拿著噴燈在他身體裏面整個噴了一遍。”

“是什麼——不可能是二氯化汞,對嗎,博士?”埃勒裏問道,他一向對於自己在科學方面的無知而得意。

“是,”普魯提咆哮著說,“但是讓我告訴你們這是怎麼回事。書上寫過的每種毒藥我都考慮過。雖然這種毒有點類似于石油的成分,但是我無法確認它。是的,先生——我完完全全被難住了。告訴你們一個秘密——醫學檢查人本人,他認為我勞累過度眼珠都快掉出來了——用他那雙細膩的義大利的手在這方面也嘗試過。他所努力的結果,夥計們,是零。說到化學分析,這位醫學檢查人也完全不是一個外行。所以我們把這個問題交給了知識的源泉,讓它噴出自己的結果。”

撒迪厄斯·鐘斯博士令人生畏地清了清喉嚨:“謝謝你,我的朋友,這種介紹很有戲劇性。”他用低低的、表達不流暢的聲音說道,“是的,警官,殘餘物轉交給了我,我要非常嚴肅地在這裏說,我的發現是毒理學辦公室十五年來所做的最令人震驚的發現!”

“我的天!”奎因低聲說道,吸了口鼻煙,“我開始對我們那位兇手朋友表示尊敬了。最近很多事情都不尋常!你發現什麼了,博士?”

“我理所當然地認為普魯提和醫學檢查人的前期工作做得非常好,”鐘斯博士雙腿交叉,開始講道,“一般都是這樣。所以,在做其他事之前,我分析了不引人注目的毒藥。不引人注目,就是說,是從使用它的罪犯的立場說的。這能讓你們知道我研究得多麼細緻——我甚至想到了我們那位作家朋友最喜歡用的東西:馬錢子,一種南美毒質,在五部小說裏四部小說都靠它取得了成功。但甚至那個總是無辜地受到謾駡的毒物家族也令我失望……”

埃勒裏坐回到椅子裏哈哈大笑:“如果你用輕諷刺的方式形容我的職業,鐘斯博士,我可以告訴你,我的小說裏從沒有用過馬錢子。”

毒理學家的眼睛一亮:“你就是其中一位嗎?奎因,老傢伙。”他轉身對著老警官,老警官正若有所思地咀嚼著一塊糕點。毒理學家憂傷地又說道,“請允許我向你致以慰問……無論如何,先生們,讓我解釋,就罕見的毒藥而言,我們一般不用費多大功夫就能得出確切的結論——就是說,在藥理學中的罕見毒藥。當然,還有不少稀有的毒藥我們根本不瞭解——尤其是東方的藥。

“簡而言之,我發現自己面臨的是進退兩難的、令人不愉快的結論。”鐘斯博士哈哈笑著回憶道,“不是個令人愉快的結論。我分析的毒藥裏有某些隱隱約約熟悉的特徵,正如普魯提所說,有的特徵不完會一致。我昨晚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搗鼓我的蒸餾器和試管,昨晚較晚的時候我突然找到了答案。”

埃勒裏和奎因坐直了身子,普魯提博士歎息一聲懶洋洋地坐在椅子裏,伸手去拿第二杯咖啡。毒理學家打開交叉的雙腿,他的嗡嗡聲更嚇人。

“殺死你的受害人的毒藥,警官,叫作四乙鉛!”

對於一個科學家來說,這個宣佈用鐘斯博士深沉的聲音說出來也許很有戲劇性,但對於老警官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至於埃勒裏,他咕噥道:“我聽起來像是傳說中的怪物!”

鐘斯博士笑了,接著說:“沒太引起你們的注意,是嗎?我再告訴你們一點有關四乙鉛的東西。它幾乎是無色的——更確切地說,外觀上像三氯甲烷,第一點。第二點——有氣味——很淡,確切地說——氣味獨特,像是乙醚的氣味。第三點——它的效力非常可怕。如此的效力——我還是先說明一下這種異常厲害的化學物質對活的組織有什麼作用吧。”

此時毒理學家吸引了聽眾們全部的注意力。

“我拿了一隻健康的兔子,做實驗用的那種,塗抹——僅僅是塗抹了,提醒你們——在這只動物耳朵後面柔軟的部位抹了一點未加稀釋的這種東西。記住,這不是體內注射,僅僅是抹到皮膚上。在它進入血液之前首先得被皮膚吸收。我觀察了這只兔子一個小時——之後我就不需要再觀察了,它已經完全是只死兔子了。”

“我並不覺得有多厲害,博士。”老警官反駁道。

“是嗎?記住我說的話,藥力極其厲害,僅僅是在健康的皮膚上塗抹了一下——知道嗎,我驚呆了。如果皮膚上有個什麼切口,或者毒藥注入體內,那就完全不一樣了,你因此可以想像一下,費爾德吞下了這種毒藥,他的體內會怎麼樣——他還吞下了不少!”

埃勒裏的眉毛擰成了一團。他開始擦他的夾鼻眼鏡的鏡片。

“還不止這些,”鐘斯博士接著說道,“據我所知——我在這個城市,只有上帝知道,工作了多少年;我對於世界上其他國家在我這個科學領域取得的進步也不是不瞭解——據我所知,四乙鉛還從沒有被人用在犯罪目的上!”

老警官挺直了身子,驚呆了:“這才說明了什麼,博士!”他低聲說道,“你肯定嗎?”

“完全肯定。所以我才這麼感興趣。”

“這種毒藥殺死一個人需要多長時間,博士?”埃勒裏緩慢地問道。

鐘斯博士做了個鬼臉:“這個問題我不能確切地回答;原因是,根據我的知識,從前沒有一個人死於這種毒藥。但是我可以估計個八九不離十。我想費爾德把這種毒藥吃過體內之後,活了最多十五到二十分鐘。”

奎因咳嗽一聲打破了隨之而來的沉默:“從另一方面看,博士,這種毒的非常奇怪之處使得追查起來相當容易了。依你看,它最普通的來源是什麼?它是從哪兒來的?如果我想用它來犯罪並且不想留下痕跡,我到什麼地方能得到它?”

毒理學家的臉上露出憔悴的笑容:“查找這種東西的工作,警官,”他熱情地說,“我就交給你了。你能找到,四乙鉛,就我所能夠判斷的——記住,對我們來說,幾乎完全是種新東西——最通常出現在某種石油產品裏。我搗鼓了很長時間才找到大量製造它的最容易的辦法——你們永遠猜不出來是什麼辦法——可以從常見的,普通的,每天都用的汽油中提煉出來!”

兩位奎因低聲尖叫:“汽油!”老警官喊道:“什麼——一個人到底怎麼可能查出來呢?”

“這正是問題所在,”毒理學家答道,“我可以到一個拐角的加油站,加滿汽車的油箱,開回家,從油箱裏抽出一些汽油,到實驗室裏不費吹灰之力,很短時間內就能提煉出四乙鉛!”

“這是否意味著,博士,”埃勒裏滿懷希望地插嘴說,“殺害費爾德的兇手有些實驗室的經驗——知道一些化學分析,並且非常墮落?”

“不,不是這樣。任何一個家裏有自釀酒蒸餾器的人都可以不留痕跡地提煉那種毒藥。這個過程的美麗之處在於汽油裏的四乙鉛比其他任何液體成分的沸點都高,你只需要到一定溫度把其他東西都提煉出來,剩下的就是這種毒藥。”

老警官手指哆嗦著吸了一口鼻煙:“我能說的就是——我向兇手致意,”他喃喃道,“告訴我,博士,一個人難道不需要瞭解一些毒理學才能有這種知識嗎?如果對這個題目沒有特殊的興趣——還有訓練——他怎麼可能知道這些呢?”

鐘斯博士哼了一聲:“警官,你真讓我吃驚。你真讓我吃驚,你的問題我已經回答了。”

“怎麼回答的?你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告訴過你怎麼提煉嗎?你如果從一個毒理學家那裏聽說過這種毒藥,只要你有蒸餾器你不就能造一些嗎?除了四乙鉛的沸點你不需要任何知識。走著瞧吧,奎因!你根本不可能根據這種毒藥查到兇手。極有可能兇手偶然中聽過兩個毒理學家的談話,或者在兩個醫學人員的談話裏聽說過這種東西,那剩下的就容易了。我並不是說事實就是如此。兇手也許是個這方面的專家。我只是告訴你存在的這些可能性。”

“我猜是混在威士忌酒裏喝下去的吧,博士?”奎因出神地問道。

“毫無疑問,”毒理學家答道,“胃裏有大量的威士忌酒。當然,對於兇手來說,不讓受害者發現,這是最容易的辦法。現在的威士卡,大多數聞起來都有乙醚的味道。還有,費爾德可能還沒來得及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就已經喝下去了——如果他發現什麼的話。”

“他就沒有嘗嘗嗎?”埃勒裏無精打采地問道。

“我從沒有嘗過,年輕人,所以我無法確切地說,”鐘斯博士答道,語氣有點刻薄,“但我懷疑他是否會……足夠引起他的警覺,無論如何。一旦他喝了下去,就沒什麼區別了。”

奎因轉身著普魯提,他已經呼呼睡著了,手上的雪茄也早已熄滅:“嘿,博士。”

普魯提不安地睜開眼睛:“我的拖鞋呢——我好像從來找不到我的拖鞋,見鬼!”

儘管此刻氣氛緊張,但是醫學檢查人總助理現在搞得大家哄堂大笑。當他徹底清楚他說了什麼話後,也跟著大夥一起哈哈笑了起來。然後他說道:“這更說明我該回家睡覺了,奎因,你想知道什麼?”

“告訴我,”奎因說道,身子有點在發抖,“從你對威士卡的分析中找到了什麼?”

“呃!”普魯提立刻清醒了,“瓶子裏的威士卡跟我曾經測試過的威士卡一樣好——這麼多年我除了測試酒沒幹過別的。是他氣息裏的毒藥讓我開始以為費爾德喝了杯酒。你給我送來的從費爾德公寓拿來的瓶子裏的蘇格蘭威士卡和黑麥威士卡都屬上乘品質,可能費爾德喝的也是從那裏來的。實際上,我應該說兩種樣品都是進口貨。自從大戰後——我在國內沒有見過品質那麼好的酒,就是說,除了那些大戰之前存起來的東西……我想維利把我的報告交給你了,薑汁啤酒也沒問題。”

奎因點點頭:“問題似乎明瞭了,”他沉重地說道,“看來在四乙鉛這件事上我們碰了壁。要再確認一下,博士——跟這位教授共同努力,試著找出毒藥方面的漏洞。你們比任何人都知道得多。這只是一種探索,也許一無所獲。”

“這點沒有任何問題,”埃勒裏悄聲說道,“一個小說家應該堅持寫完結尾。”

“我認為,”在兩位博士走了以後埃勒裏急切地說道,“我要輕鬆地到我的書商那裏取那本福克納了。”他站起身開始急急忙忙找他的大衣。

“回來!”老警官吼道,把他摁到一張椅子上,“別著急,你那本該死的書跑不了。我要你坐下來陪著我。”

埃勒裏歎口氣,舒舒服服地坐到皮墊上:“只要一想到所有人類大腦弱點的調查都是無用的並且是浪費時間的,我尊敬的父親就會又把思想的重擔壓到我身上。嘿!有什麼好吃的?”

“我根本沒有給你加什麼負擔,”奎因咆哮道,“不要再用這麼大的詞了,我的頭夠暈的了。我要你做的是幫我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梳理一遍,看看——我們還能發現什麼。”

“對這點我表示懷疑,”埃勒裏說,“既然你要求,那我從哪開始?”

“不是你說,”老警官咕噥道,“今晚我來說,你來聽。你也可以做點筆記。先從費爾德說起。我認為,首先,我們可以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們的朋友星期一晚上到羅馬戲院不是去找樂而是做生意,對嗎?”

“我認為這一點毫無疑問,”埃勒裏說道,“那維利對費爾德星期一的行動調查結果是什麼?”

“費爾德九點半到了辦公室——通常早晨都是這個時間到。工作到中午,一整天沒有一個來訪者。十二點獨自在韋伯斯特俱樂部吃的午飯,一點半返回辦公室,工作到四點半——似乎直接回了家,門房和電梯工都能證實他四點半到達公寓。除了邁克爾斯五點到六點離開,維利沒有得到其他的消息。費爾德七點半離開家,身上穿著我們發現他時穿的衣服。我有一份他白天見的客戶名單,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那麼造成他銀行帳戶上沒多少錢的原因又是什麼呢?”埃勒裏問道。

“不出我所料。”奎因回道,“費爾德始終在證券市場輸錢——還不是小數目。維利只花了幾個小錢就查清楚費爾德經常去賽馬場,在那也輸了不少錢。在精明人的眼裏,他一定是個自作聰明的傻瓜。這就解釋了他的銀行帳戶上沒有多少錢的原因。不僅如此——也可能更確切地解釋了我們在節目單上發現的‘50,000’那個數字,意思是錢。它指的這筆錢,我肯定,與他在戲院裏要見的那個人有一定的關係。

“我認為我們完全可以得出結論,費爾德與殺害他的兇手非常親密。原因之一,他顯然毫不懷疑,至少沒有問一聲就喝了那個人的酒;原因之二,他們的會面顯然不希望別人知道——否則,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為什麼選了戲院作為會面的地點?”

“好吧,我來問你一個同樣的問題,”埃勒裏抿了抿嘴唇插嘴說,“為什麼應該選擇戲院作為見面地點來進行一個秘密的、毫無疑問是惡毒的交易呢?難道公園不是更秘密嗎?旅館的大廳難道不是更合適嗎?回答這個問題。”

“不幸的是,我的兒子,”老警官和藹地說道,“費爾德先生不可能確切地知道他會被殺死。對於他來說,他所做的只是管好他那部分的交易。事實上,也許是費爾德自己選了戲院作為見面地點。也許他想提出不在某個犯罪現場的證據,沒辦法說清楚他想幹什麼。至於旅館大廳——肯定他會有冒著被人看見的極大風險。也許他也不願意讓自己在公園這麼孤獨的地方冒風險。最後一點,也許他有特別的理由不希望被人看見他和另一個人在一起。記住!我們找到的票根證明另一個人不是跟費爾德同時進戲院的。但這些都是毫無結果的推測——”

埃勒裏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但是什麼也沒有說。他在想老父親並沒有完全回答他的問題,這對於一個習慣直接思維的奎因警官來說是件奇怪的事。

但是奎因還在接著講:“很好,我們必須永遠牢記進一步的可能性,就是跟費爾德做交易的那個人不是殺害他的兇手。當然,這僅僅是一種可能。這起犯罪似乎計畫得天衣無縫。但如果是這樣,我們必須在週一晚上的觀眾裏尋找兩個人,他們和費爾德的死有直接的關係。”

“摩根?”埃勒裏懶懶地問道。

老警官聳聳肩膀:“也許吧。我們昨天中午跟他談話的時候,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們這件事?他別的事情都承認了。也許是因為他覺得承認了給一個被謀殺的男人付了一筆勒索的錢,再加上在戲院裏被人發現,這個現實會構成一個足以毀掉他的偶然性的證據。”

“我們從這個角度考慮考慮,”埃勒裏說道,“一個男人死了,他在節目單上寫下一個數字‘50,000’,顯然是指美元。根據辛普森和克洛寧告訴我們的有關費爾德的事情,我們知道他是一個無恥的,可能犯了罪的這麼一個人。再者,我們從摩根那裏瞭解到,他還是一個敲詐勒索者。因此,我認為,我們可以安全地推斷出,他星期一晚上去羅馬戲院是去從一個我們不知道的某個人那裏收取,或者安排五萬美元勒索金的支付。沒什麼錯誤吧?”

“講下去,”老警官不明朗地咕噥道。

“很好,”埃勒裏接著說,“如果我們得出結論,那晚被勒索的那個人和兇手是同一個人,我們用不著再找什麼動機。動機是現成的——幹掉勒索人費爾德。然而,如果我們接著假設兇手和被勒索的人並非同一個人,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那麼我們必須還得扒拉扒拉找找犯罪的動機。我個人的意見是沒有必要——兇手和被勒索的人是同一個。你認為呢?”

“我傾向於同意你的看法,埃勒裏,”老警官說道,“我僅僅提了提其他的可能性——並沒有敍述我自己的論斷。讓我們繼續,那麼,假設被費爾德勒索的人與殺害他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啊—不見的票,”埃勒裏低聲說道,“我想知道你用它們做了什麼。”

“不許開玩笑,你這個惡棍,”奎因咆哮道,“我做了這件事。加起來,我們要對付八個座位——一個是費爾德坐的,這張座位的票根在費爾德身上找到了;一張是兇手坐的,這張票的票根被福林特找到了;最後是票買了沒有人坐的空座,這點被售票處的報告證實了,而這些票的票根,撕掉的或者完整的,在戲院裏或者售票處都沒有找到。首先,幾乎不可能週一晚上六張票都在戲院裏,然後又都跟著某個人出了戲院。記住,搜查個人沒必要徹底到連票根這種小東西也要搜。最好的解釋是,要麼費爾德要麼殺手一次買下了八張票,目的想使用兩張,留下其他六張,確保在進行交易的短短時間內,絕對沒有外人打擾。這樣一來,最明智的辦法是一買到票立刻毀掉,也許是費爾德或者兇手幹的,這就要看是誰做的安排。我們因此必須忘掉那六張票——不見了,我們永遠也找不到它們。”

“接下來,”老警官繼續道,“我們知道費爾德和他的受害人分別進入戲院。這點可以從一個事實得到肯定的推斷,當我把兩張票根對在一起時,撕掉的邊不吻合,而當兩個人同時入場時,票同時拿出來,總是被一起撕——這一點說明他們並不是在基本同樣的時間入場的,因為為了安全起見,他們也許一前一後入場,似乎他們不認識對方。然而,馬奇·奧康奈聲稱第一幕LL三○號沒有人坐,賣果汁的小子傑斯·林奇證實第二幕開始後二十分鐘LL三○號仍然沒有人。這就意味著兇手要麼還沒有進戲院,要麼他早進去了,但是坐在劇場裏別的什麼地方,有另一張座位需要的票。”

埃勒裏搖搖頭。

“這一點我跟你一樣清楚,兒子,”老人試探地說道,“我只是順著思路說。我要說兇手似乎不太可能是在入場時間進戲院的。可能他是在第二幕開始至少十分鐘後才入場的。”

“這一點我能證明。”埃勒裏懶洋洋地說道。

老警官吸了口鼻煙:“我知道——那些節目單上的神秘數字。怎麼寫的?

930 815 50,000

“我們知道‘50,000’表示的意思。另外兩個數字指的一定不是美元,而是時間,看看‘815’。戲八點二十五開始。極有可能費爾德大約八點一刻到的,或者如果他到的早,他有理由看看他的表那時候是幾點。下面,如果他跟某個人有約會,這個人,我們假設,到的很遲,更有可能的是,費爾德應該在他的節目單上潦草地記下——第一,‘50,000’,這表明他正在考慮即將進行的交易,包括五萬美元勒索的錢;然後寫下‘815’,他正在考慮的時間;最後是‘930’——被敲詐的人該到的時間!費爾德這樣做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每個有塗抹習慣的人無所事事的時候都會那麼做。這對於我們是件非常幸運的事,因為它表明兩件事:第一,與兇手約會的準確時間——九點半;第二,它證實了我們猜測的兇殺發生的實際時間,九點二十五,林奇看見費爾德活著,就他一個人;九點半,根據費爾德寫下的證據,兇手應該到了,我們理所當然認為他到了,根據鐘斯博士的敍述,毒藥十五到二十分鐘殺死費爾德——考慮到帕塞九點五十五發現屍體,我們可以說毒藥是九點三十五喝下去的。如果四乙鉛最多需要二十分鐘——時間是九點五十五。當然,早在九點五十五之前,兇手離開了作案現場。記住——他不可能知道我們的朋友帕塞先生會突然想站起來離開座位。兇手可能認為費爾德的屍體要到中場休息才會被發現,也就是十點零五,這樣會有足夠的時間讓費爾德根本不可能說出任何東西就死掉。我們的神秘兇手很走運,費爾德被發現時太遲了,他不可能說出他被殺了。如果帕塞早走出來五分鐘的話,我們早就把那位難以琢磨的朋友關進監獄了。”

“好極了!”埃勒裏低聲說道,充滿深情地笑了笑,“背誦得相當好。祝賀你。”

“噢,給我跳到澡盆裏去洗洗,”他父親咆哮道,“我只是在重複你週一晚上在潘澤的辦公室裏說的話——事實是雖然兇手在九點半到九點五十五之間離開了作案現場,但直到我們允許大家回家,他晚上的其餘時間始終在戲院裏。你對門衛和奧康奈那姑娘的檢查,再加上看門人的證詞,小巷裏傑斯·林奇在場,引坐員對這個事實的證詞和所有其他的一切,仔細分析,他就在案發現場。這樣我們暫時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我們現在所能做的就是琢磨在調查過程中碰到的幾個人的個性,”老警官歎口氣繼續說道,“首先——馬奇·奧康奈說第二幕過道上沒有一個人往來,她是否說了真話?九點半到十點一刻屍體被發現之前,整個演出過程中,她沒有看見我們知道的那個坐在LL三○號座位上的人,是否真話?”

“這個問題比較棘手,爸爸,”埃勒裏嚴肅地說道,“因為如果她說的都是假話,我們會失去所有情報,如果她真在撒謊——上帝!她此刻所處的位置要麼是在描述,要麼在確定兇手的姓名!然而她的緊張和奇怪的態度也許是因為她知道帕森·約翰尼在戲院裏,一群員警正急切地想抓住他。”

“聽起來有道理,”奎因咕噥道,“那麼,帕森·約翰尼呢?他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他跟這事到底有沒有關係?我們必須永遠記住一點,根據摩根的敍述,卡贊耐裏和費爾德走動頗繁。費爾德作過他的律師,也許不買帕森的賬。為這樁不光彩的交易克洛寧四處探聽消息。如果帕森去戲院不是出於偶然,他是通過費爾德還是通過馬奇·奧康奈去的?我認為,我的兒子,”他猛地揪了一下鬍子又說道,“我要讓帕森·約翰尼嘗嘗鞭子的味道——傷不了他的厚皮!還有那個傲慢的小黃毛丫頭奧康奈——嚇破她的膽也沒什麼害處……”他吸了一大口鼻煙,隨著埃勒裏富有同情的哈哈笑聲打著噴嚏。

“還有那個親愛的老朋友摩根,”老警官繼續說道,“他所說的一封匿名信,這麼方便地給他的戲票提供了一個神秘的來處,是否真話?”

“還有那個最有意思的女士,安吉拉·羅素夫人……啊,女士們,保佑她們!她們總是把男人的邏輯攪得一團糟。她怎麼說的——她九點半到了費爾德的公寓?她不在場的證據是否完全可靠?當然,公寓的看門人證實了她的話。但是很容易擺脫看門人……她對於費爾德的生意是否比她所說的要瞭解得多——尤其是他的私人生意?她說費爾德告訴她十點回去是否在撒謊?記住,我們知道費爾德九點半在羅馬戲院有個約會——他真地會守約十點鐘回到他的房間嗎?坐計程車回去需要十五或二十分鐘——這樣只剩十分鐘做交易——當然,可能。坐地鐵也快不了多少。我們也不能忘記,這個女人那天晚上從沒有在戲院出現過。”

“這個女人不會讓你閑著,”埃勒裏說道,“很顯然她隱瞞了什麼事。你注意到她厚顏無恥的挑釁了嗎?不只是虛張聲勢。她知道些什麼,爸爸,我肯定要盯著她——遲早她會露出破綻。”

“海戈斯托姆會照看她,”奎因心不在焉地說道,“那麼邁克爾斯呢?沒有有力的證據證明他週一晚上不在場。但是有沒有證據沒什麼關係。他不在戲院裏——這傢伙有些古怪之處在於他週二早晨去費爾德的公寓,真的是去找什麼東西嗎?我們徹底搜查了那個地方——是不是我們可能忽略了什麼?他說了那麼一個有關支票的故事,告知他不知道費爾德死了,很顯然他是在撒謊。想想這一點——他一定意識到進費爾德的房間會遇到危險。他看了報紙不可能希望員警不及時去那個地方。因此他是孤注一擲——為了什麼呢?回答這個問題!”

“也許是跟他蹲監獄有什麼關係——的確,我指控他時他看上去很吃驚,對吧?”埃勒裏哈哈笑道。

“也許吧,”老警官說道,“隨便說一句,我聽維利說了邁克爾斯在艾爾邁拉服刑的事。湯瑪斯報告說是一個被遮掩起來的案子——比在勞教所服的輕刑要嚴重得多。邁克爾斯被懷疑犯有偽造罪——他的前景非常黯慘。然而費爾德律師卻以一個完全不同的罪名——和小小的偷竊案有關——巧妙地讓邁克爾斯先生逃脫了懲罰——再也沒有聽說過偽造罪這件事。邁克爾斯這位夥計看起來非常現實——得盯緊他。”

“我對邁克爾斯有點小小的看法,”埃勒裏若有所思地說道,“但現在還是先不說吧。”

奎因似乎沒有聽見。他盯著石壁爐裏劈裏啪啦跳動的火苗:“還有萊文,”他說道,“萊文這種人似乎不可能成為他老闆的心腹,他不像他裝得那麼簡單。他瞞著什麼嗎?如果是這樣,上帝也幫不了他——因為克洛寧很快就會徹底摧毀他!”

“我很喜歡克洛寧那傢伙,”埃勒裏歎口氣說道,“一個人怎麼可能抱定一個決心不改呢?你會這樣嗎?不知道摩根是否知道安吉拉·羅素?儘管他們兩個人都否認認識對方。如果他們認識,那可就太有意思了,對嗎?”

“兒子,”奎因嘟嚷道,“別去找麻煩,我們用不著特地去找,麻煩已經夠多了……哎呀!”

房間裏舒適,安靜,老警官懶散地伸直了四肢躺著,壁爐裏的火苗跳躍著。埃勒裏心滿意足地嚼著一塊多汁的糕點。迪居那一雙明亮的眼睛在遠處一個角落裏閃爍著,他一聲不吭地蹲在地板上,聽著他們的談話。

老人突然思緒一轉,眼神正與埃勒裏的相遇。

“那頂帽子……”奎因低語道,“我們總是回到那頂帽子上。”

埃勒裏的目光顯得有點苦惱:“回到一件不是壞的東西上,爸爸。帽子——帽子——帽子!帽子扮演了什麼角色?我們對這頂帽子知道多少?”

老警官挪了挪屁股,交叉起雙腿,又吸了口鼻煙,這才帶著新添的活力接著說:“好吧,在這頂該死的絲禮帽上我們偷不起懶,”他尖刻地說道,“到目前為止我們知道多少?首先,帽子沒有離開戲院,顯得有點可笑,對不對?經過這麼徹底的搜查,我們似乎不可能找不到一點痕跡……所有人走了以後衣帽間裏什麼也沒有留下,垃圾裏面沒有發現任何也許表明帽子撕成了碎片或者燒掉的東西;事實上,沒有一點痕跡,沒有一件東西可以讓我們繼續查下去。因此,埃勒裏,目前我們能得出的惟一明智的結論是,我們找帽子沒有找對地方!進一步說,無論在什麼地方,它還在戲院裏,因為我們謹慎地從星期一起就關閉了戲院。直到在這件事情上找到突破口為止,我不會睡覺。”

埃勒裏沒有出聲:“我對於你的敍述一點也不滿意,爸爸,”他終於低語道,“帽子——帽子——什麼地方出了問題!”他又陷入了沉默,“不!這頂帽子是這次調查的焦點——這是惟一的解釋。解開了費爾德帽子的謎團你才能找到指向兇手的根本的線索。我對此深信不疑,只有當我們在對於帽子的解釋上取得進展,我才能滿意地說我們的思路是正確的。”

老人用力地點了點頭:“從昨天早晨起,當我有功夫考慮那頂帽子的時候,我就感覺我們在某個地方誤入歧途了。今天都星期三了——還是沒有希望。需要做的事情都做了——還是毫無進展……”他盯著爐火,“事情搞得一團糟。我手頭有這麼多線索,但不知什麼該死的原因,我就是不能把它們連貫起來——串在一起——解釋什麼,毫無疑問,兒子,缺少的東西正是這個案子的關鍵。”

電話鈴響了。老警官跳起來去抓電話。他聚精會神地聽著一個男人不慌不忙的聲音,尖刻地評論一兩句,最後掛上了電話。

“誰這麼晚了還來吐露秘密,裝了這麼多秘密的接收器?”埃勒裏問道,咧嘴笑了笑。

“是艾德蒙·克魯,”奎因說道,“你記得昨天早晨我叫他仔細查查羅馬戲院。他花了昨天和今天兩天時間幹這事。他肯定地彙報說戲院裏沒有任何能藏東西的秘密之處。如果艾迪·艾德蒙·克魯說那裏沒有能藏東西的地方,你絕對可以相信是那麼回事,在這類建築問題上他是行家說了算。我們明天要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羅馬戲院再重新搜查一遍!”老人決定道,“我來告訴你,兒子——我不再閒蕩了!某個人最好當心點!”

埃勒裏用他的長胳膊溫柔地抱住父親的肩膀:“上床去吧,你這個老騙子!”他大笑道。

第三部

“一個好的偵探是天生的,而不是塑造的。像所有的天才一樣,他不是一個經過精心培養的員警,而是來自於整個人類。我所知道的最令人驚異的偵探是一個又髒又老,從未離開過叢林的巫醫……真正的大偵探的特殊天賦在於他能把不可動搖的合乎邏輯的規則應用於:對案件異乎尋常的觀察力上和對人的意圖的瞭解以及對人心的洞察力上。”

——摘自《獵人手冊》作者:小詹姆斯·雷迪克斯

第十四章 帽子在哪里出現

九月二十七號星期四,在羅馬劇院案發的第三個早上,警官奎因和埃勒裏提前一小時起床,匆匆穿上衣服,湊合弄了點填肚子的早餐,迪居那不情願地瞧著他們:他從床上被整個兒拽起來,穿上莊重的衣服,顯得他像個奎因家族中的成功人士。

他們正嚼著索然無味的薄煎餅時,老頭要求迪居那接通路易士·潘澤的電話。過了一會兒警官在電話裏溫和地說:“早上好,潘澤。請原諒我這麼早把你從床上拉起來……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就要發生了,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潘澤嘟囔了一句夢囈般的保證。

“你能馬上到羅馬劇院來一趟,給我們開開門嗎?”老頭繼續說,“我告訴過你,停業的時間不會太長,現在看起來可以利用觀眾調查這個案子。我不能確定劇院什麼時候能重新開放,但是今晚你是不可能安排演出了——我能指望你幫忙嗎?”

“太棒了!”潘澤極其熱切的聲音在電話線中傳過來,“你想要我馬上到劇院嗎?我會在半小時之內趕到——我還沒起床呢。”

“很好。當然,潘澤——還不能允許任何人過去。用鑰匙開門之前,請在人行道上等我們,別告訴任何人——我們將在劇院好好談談……等一下。”

奎因警官把話筒放在胸前,不解地看著正忙做手勢的埃勒裏。埃勒裏撮著嘴唇拼出一個名字,老頭贊同地點點頭,又繼續打電話。

“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潘澤。你能否找到那個和善的老婦人——菲力浦斯夫人?我們想儘快和她在劇院見面。”

“當然,警官,只要有可能。”潘澤說。

“好,那就先這樣吧。”警官說完後把話筒放回了原處,搓了搓雙手,從衣兜裏掏出鼻煙盒,“啊哈!上帝保佑沃爾特爵士和所有那些為了骯髒的煙草事業而奮鬥的吃苦耐勞的先驅們!”他暢快地吸了一口,“就一分鐘,埃勒裏,然後我們就出發。”

他再一次拿起話筒給偵探總部打電話,發佈了一些愉快的命令,又重重地把電話放回桌子上,催促埃勒裏穿上外套。迪居那以一種哀傷的表情看著他們離開:他常常向警官懇求允許他和奎因一家到紐約去。警官對處於青春後期的人有自己的看法,對此從來都是拒絕。迪居那更多地把他的保護人視為石器時代看著他的護身符的人,他不得不接受並希望有一個更幸運的未來。

這天陰冷潮濕。埃勒裏和他的父親向百老匯和地下通道走去的時候豎起了外套領子。他們兩人都異常地沉默,但是臉上呈現出熱切期望的表情——不同尋常的相似而又如此的不同——預示著一個令人興奮的、初露端倪的一天。

兩人輕快地沿著第四十七街朝羅馬劇院走去。清晨的百老匯細長的大街上寒風陣陣,一個穿著土褐色外套的男人懶洋洋地站在羅馬劇院關著的玻璃門前的人行道上,另一個人則舒服地斜靠在高高的鐵柵欄上,鐵柵欄切斷了由大街延伸過來的左邊的小路。路易士·潘澤站在劇院大門前和福林特交談,他矮胖的身影清晰可見。

一見奎因父子來了,潘澤興奮地上前與他們握手。

“啊,啊!”他喊著,“禁令終於要被取消了!……聽到這個消息真是太高興了,警官!”

“哦,還沒有被取消呢,潘澤,”奎因警官微笑著,“你拿鑰匙了嗎?早上好,福林特。”

潘澤拿出一大串鑰匙,打開大廳中間的門。四個人魚貫而入。膚色黝黑的經理搜尋到內門的鎖,最後設法打開它。劇場樓下正廳黑暗的樂池豁然凸現在他們面前。

埃勒裏發抖了:“可能除了大都會歌劇院和提圖斯(Titus)的陵墓,這是我所進過的最陰森的地方。適合做親愛的死者的陵墓……”

氣氛越發沉悶。

警官咕噥著把兒子推進黑暗的樓下樂池:“別胡扯!你會嚇著我們的。”

匆匆走在前頭的潘澤打開了總電閘,在燈光的照射下,觀眾席現出更熟悉的輪廓。沒有埃勒裏想像的那麼稀奇古怪。一排排的座位用灰塵遍佈的防水布覆蓋;黑暗的陰影從已經佈滿灰塵的地毯上疾馳而過;空蕩蕩的舞臺後部裸露的石灰白牆在紅色長毛絨的海洋裏形成了一個醜陋的斑點。

“那些防水布,”警官對潘澤抱歉道,“必須得卷起來,我們要親自搜索樂池。福林特,把外面那兩個人帶來,拜託。他們可能也想賺點錢。”

福林特飛跑出去,很快帶回來在劇院外面擔當警衛的兩個偵探。在警官的指導下,他們開始把蓋在座位上的巨大的防水布拖到旁邊,露出一排排的帶襯墊的椅子。埃勒裏站在靠近最左邊過道的一邊,從口袋裏拿出小筆記本,星期一晚上他在上面潦草地記了幾筆,還畫了一張劇院的草圖。他咬著下嘴唇琢磨著。偶爾,他抬頭看看,核實劇院的佈局。

奎因匆忙找到潘澤,他正緊張地在後面踱步:“潘澤,我們可能要在這裏忙上幾個小時,我忘了多帶幾個人。不知道是否可以請你幫忙……我有些需要想法——只佔用你一小會兒時間,就可以幫我大忙。”

“當然可以,警官!”小個子經理踱回來,“能為你效勞,我很高興,就怕幫不上忙。”

警官咳嗽起來:“請不要感到我拿你是當跑腿的人那樣使喚,老人家,”他歉意地解釋,“但我需要幫手。我必須從地方檢察官們那裏獲取一些至關重要的資料,他們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調查此案的。你能不能替我給他們當中的一個人帶張紙條——他叫克洛寧——並把他交給你的包裹帶回來。我原不願讓你做這事,潘澤,”他低聲說,“但是這事太重要了,不能交給一個普通的帶信人,並且——我脫不開身。”

潘澤掠過一絲微笑:“沒的說,警官。我完全聽從你的差遣。如果你現在想寫條子,我辦公室有紙和筆。”

兩人回到潘澤的辦公室。五分鐘後他們重又進入劇場。潘澤手裏拿著一個封口的信封,很快上了大街。奎因看著他走後,然後歎息一聲轉向埃勒裏,埃勒裏坐在座位扶手上,還在研究用鉛筆畫的圖。蒙特·費爾德就是在這個座位上被謀殺。

警官在他兒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埃勒裏笑了,用力拍了拍老頭的背。

“我們得抓緊了,你說怎麼樣?兒子。”奎因說,“我忘了問潘澤他是否叫了菲力浦斯夫人。我猜他叫了,不然他會說的。”他向福林特示意,福林特正在幫另外兩個偵探費力地掀開防水布,“今天早上我給你個機會練習流行的彎腰運動,到包廂上來吧。”

“我今天應該找點什麼呀,警官?”寬肩膀的偵探咧著嘴笑道,“希望我的運氣比星期一晚上好一點。”

“你找一頂帽子——漂亮的,頂上有閃亮的小塊,就像時髦女郎戴的那種,孩子,”警官說,“但是,如果你碰到任何其他的東西,亮開你的嗓門!”

福林特三步並做兩步上了寬闊的大理石樓梯走向包廂。奎因在後面看著他搖頭。

“恐怕這可憐的夥計註定要再失望一回了,”他對埃勒裏說,“但是我必須確定那裏沒有任何東西——星期一晚上守住包廂的引座員米勒說的是實話。跟我來,懶骨頭。”

埃勒裏不情願地脫掉外衣,把筆記本塞進口袋裏。警官慢慢脫掉他的粗呢長外套,順著過道走在他兒子的前面。他們肩並肩地工作,開始搜尋位於樂池邊上的頭等席。在那裏什麼也沒找到,他們爬出來再一次進入樂池,埃勒裏從右邊,他父親從左邊,開始了緩慢而有系統地仔細搜索。他們抬起座位;警官秘密地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長針,試驗性地探查長毛絨椅墊;借助於手電筒的光線跪在地上檢查每一寸地毯。

兩個偵探現在已經完成了卷防水布的任務,開始按警官的命令,從頭到尾檢查包廂。

在很長時間裏,除了奎因警官因有些勞累發出粗重呼吸聲外,其餘四個人都在默默地工作著。埃勒裏幹得迅速而有效率,老頭則相對的慢一些。當他們完成一排座位的搜索,在中間相遇的時候,意味深長地彼此相看,搖搖頭,重來一次。

潘澤離去後大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專注于檢查的警官和埃勒裏被電話鈴的響聲嚇了一跳。在靜悄悄的劇院裏,電話鈴清晰的顫音響起來,出人意料地刺耳。父親和兒子互相看了看對方,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然後老頭笑了,沿著過道向北,朝潘澤辦公室的方向步履蹣跚地走去。

他很快就回來了,微笑著說,“是潘澤,他到了費爾德的辦公室,發現那地方還關著門。難怪——才九點一刻。我讓他在那兒等著,直到克洛寧來。他不會等太久的。”

埃勒裏大笑,他們又開始幹起來。

十五分鐘後,當兩個人快幹完的時候,前門開了,一個個子矮小穿著黑色衣服的老年婦女走了進來,站在耀眼的弧光燈下眨眼。警官一躍而起上前迎接。

“你是菲力浦斯夫人,對嗎?”他熱情地喊道,“非常高興你這麼快就來了,夫人。我想你認識奎因先生?”

埃勒裏趨身向前,以他不常見的笑容微笑著,彬彬有禮地鞠躬。菲力浦斯夫人是那種典型的可愛的年長女性。她個子矮小,慈母般的樣子。她隱約閃現的白髮和仁慈的態度使她馬上贏得了警官奎因先生的敬愛,他對中年婦女一向有惻隱之心。

“我當然知道奎因先生,”她說,“星期一晚上他對年長的婦女相當和善……我很擔心讓你久等了,長官!”她溫柔地說,轉向警官,“潘澤先生今天早上給我帶了個信——你知道,我沒有電話。有一次,我在劇院……我盡可能地趕來了。”

警官微笑著說:“對女士來說這就相當迅速了,相當迅速,菲力浦斯夫人!”

“我父親幾個世紀以前親吻過巧言石,菲力浦斯夫人,”埃勒裏嚴肅地說,“不要相信花言巧語……你一個人檢查樂池剩餘的部分沒有問題吧,爸爸?我想跟菲力浦斯夫人聊一會兒。以你的體力能獨自完成這份工作嗎?”

“體力能——!”警官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正好幹完這一行,忙你自己的事去吧,兒子……我感謝你給予奎因先生盡你所能的幫助,菲力浦斯夫人。”

白髮的女士微笑著,埃勒裏挽著她的胳膊,帶她離開,朝舞臺的方向走去。警官奎因沉思般地遠遠望著他們,過一會兒,聳了聳肩,繼續開始搜尋。沒過多長時間,他恰好直起身,他看見埃勒裏和菲力浦斯夫人坐在舞臺上誠摯地交談,就像兩個演員在排練他們的角色。奎因開始慢慢地在一排排的座位上來回行進,進進出出地在空座位之間穿梭,在他走近最後幾排仍然空著手的時候,悲哀地搖了搖頭。當他又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舞臺上的兩把椅子沒人坐了。埃勒裏和老婦人消失了。

奎因最後來到左邊LL三十二號——蒙特·費爾德死在那個座位上。他用心地檢查了椅墊,一道放棄的光線出現在他眼裏。他一邊低聲自言自語一邊慢慢走過劇院後部的地毯,進了潘澤的辦公室。沒多久,他走出來,走進從前用做廣告宣傳員哈裏·尼爾森辦公室的小屋,他在小屋裏呆了一會兒。他走出去,進了出納的辦公室參觀。勘查完畢,他關上身後的門,沿著劇院右邊的臺階走向通往樂池下面一層的觀眾休息室。在這裏他花了點時間,仔細檢查每個角落,牆壁的每處,每個垃圾桶——全是空的。他疑惑地盯著正好立在噴水地下麵的大垃圾箱。他凝視這個容器,浪費了點時間,什麼也沒發現。於是,他歎了口氣,打開刻著鍍金字女洗手間的門步入其中。過一會兒,他再次出現,推開寫著男士字樣的旋轉門擠了進去。

完成對底層謹慎細緻的搜索之後,他腳步沉重地又走上臺階,發現路易士·潘澤正在樂池等著。從他費力的但是顯然是成功的微笑上看出他有些興奮。這個小個子經理帶來了一個外面用棕色紙包裝的包裹。

“你最終見著克洛寧了,是嗎?潘澤。”警官說,快步走過去,“你真是太好了,孩子——我的感激無法言說。這是克洛寧給你的包裹嗎?”

“是的。克洛甯是個好小夥子。我給你打過電話之後沒等多長時間,他和另外兩個叫斯托埃特斯和萊文的人就進來了。我總共也沒呆上十分鐘。我想這個包裹很重要,是吧?警官。”潘澤還在微笑著,“我很樂意感覺到我已經對解開部分謎團有所幫助。”

“重要?”警官從經理的手上接過包裹,回應道,“你不明白這有多重要。改天我會告訴你關於它更多的事……失陪一會兒,潘澤,可以嗎?”

小個子男人有點失望地點點頭,警官咧嘴一笑,後退著沒入黑暗的角落裏。潘澤聳聳肩,走進他的辦公室。當他出來的時候,忘了帽子和外套,警官正往他的口袋裏塞那個包裹。

“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嗎?”潘澤問他。

“哦,是的,是的,確實是!”奎因搓著手說,“現在——我看埃勒裏還沒回來——我們進你的辦公室去等他一會兒。”

他們進了潘澤的書房坐下。經理點了一隻長長的土耳其煙,而警官掏出他的鼻煙盒。

“如果我不是很冒昧的話,警官,”潘澤不經意地說,蹺著他的短胖腿,吐出一團煙,“調查進行得怎麼樣了?”

奎因難過地搖搖頭:“不是很好——不是很好。我們似乎沒能找出頭緒。實際上,我不介意告訴你,除非找到某個物品的蹤跡,否則就無法偵破……對我來說這很難——我從未遇到過比這更棘手的調查。”他焦慮地皺著眉,“啪”的一聲關上了鼻煙盒的蓋。

“太糟糕了,警官,”潘澤發出同情的嚷嚷聲,“我希望——啊,這樣!我們不能過分關注調查的事情,我想知道你要找的是什麼,警官,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告訴一個局外人嗎?”

奎因面露喜色:“不介意。你今天早上已經為我做了件好事,並且——哎呀,我多糊塗啊,以前沒想到這個!”潘澤熱切地向前傾了傾身,“你做羅馬劇院的經理已經有多長時間了,潘澤?”

經理揚揚眉毛:“自從它建起來,”他說,“在這之前我管理位於第四十三街的舊伊萊克特拉——也是戈登·大衛斯的產業,”他解釋著。

“哦!”警官似乎陷入了沉思中,“那你就對這個劇院的瞭解非常詳細——可能你對它結構的熟悉程度和建築師一樣,很可能,是嗎?”

“是的,我對它有相當全面的瞭解。”潘澤承認,縮回傾斜的身體。

“太好了!我給你出個小小的難題,潘澤……假設你想在建築物的某個地方藏一個——這麼說吧,一頂大禮帽——無論對建築物如何徹底地搜索也找不到。你會怎麼做?你會把它藏在哪兒?”

潘澤在煙霧中皺著眉思考:“一個相當不尋常的問題,警官,”最後他說,“一個不容易回答的問題。我對劇院的設計圖很瞭解,劇院建成之前,在一次會議上建築師向我請教過有關設計的問題。我肯定地指出,原始的藍圖沒有提供這種中世紀的設計,如隱蔽的出口,秘密儲藏間等。我能列出很多可能藏得了像大禮帽這樣相當小的的物品的地方,但是這些地方沒有一處有可能抗得住一次真正全面的搜索。”

“我明白。”警官眯著眼睛瞧他的手指甲,一副明顯失望的樣子,“所以那沒什麼用。我們已經從上到下搜遍了,你知道的,我們沒找到它的一點蹤影……”

門開了,埃勒裏進來了,有點髒但帶著歡喜的微笑。警官急切而好奇地看了看他。潘澤,猶豫地起身,顯然想讓奎因父子單獨在一起。而此時奎因父子則迅速地互遞了一下眼神。

“潘澤,別走,”警官斷然地說,“我們跟你沒有什麼秘密。坐下,你這傢伙!”

潘澤坐下來。

“難道你沒想到嗎,爸爸,”埃勒裏邊說邊坐在桌子邊上伸手拿他的眼鏡,“現在可能是一個通知潘澤先生今天晚上開放劇院的合適時機?你忘了他不在的那會兒,我們決定安排劇院今天晚上對公眾開放,正常演出……”

“我怎麼能忘了——!”警官不眨眼地說,儘管他是頭一回聽說這個秘密的決定,“潘澤,我想我們可以撤銷對羅馬劇院的禁令了。我們在這裏沒有得到更多的進展,所以沒有理由再讓你喪失顧客。你可以在今晚繼續演出——實際上,我們是最迫切地想看到表演,是不是,埃勒裏?”

“用‘迫切’不準確,”埃勒裏點著一根煙繼續說,“我要說的是我們堅持要演出。”

“確實是這樣,”警官嚴肅地低語,“我們堅持要演,潘澤。”

經理坐不住了,臉上直放光:“簡直是太好了,先生們!”他喊道,“我要馬上給大衛斯先生打電話,讓他知道這個好消息。當然,”他的臉拉下來了,“指望從公眾那裏稍微得到一點對於今晚演出的回應可太遲了。這麼短的時間去通知……”

“你不必為此擔心,潘澤,”警官反駁道,“我導致了你的關門,但今晚我將使你看到劇院觀眾濟濟一堂。我將電話通知報童在賣今天報紙時大肆宣揚這消息。這意味著你會有許多意想不到的觀眾,勿庸置疑的免費廣告,還有好奇的普通人,將使你的票銷售一空。”

“你真是個令人愉快的人,警官,”潘澤搓著手說,“這會兒我還有什麼其他能為你做的事嗎?”

“還有一條你忘了,爸爸,”埃勒裏提出。他轉向黝黑矮小的經理,“你留心別把今晚左邊LL三十二和LL三○號的座位賣出去,好嗎?警官和我將會去欣賞今晚的演出。我們還沒真正地享受那種愉快,你知道。很自然我們希望保持一種堂皇地匿名的身份,潘澤——不喜歡觀眾的奉承以及類似的東西。當然,你要保密。”

“你說了算,奎因先生。我會吩咐售票員把那些票留出來,”潘澤愉快地答道,“現在,警官——你說過你會打電話給新聞界,我相信——”

“當然。”奎因拿起電話,簡短地和幾家都市報紙的城市主編說了一下。他說完後,潘澤匆匆向他們道了個別就忙著打電話去了。

奎因警官和他的兒子溜溜達達走進了樂池,他們看見福林特和那兩個已經完成檢查包廂任務的偵探正等著他們。

“你們這些人留在劇院附近負責盯梢,”警官命令道,“今天下午要特別仔細……你們誰找到什麼了嗎?”

福林特皺皺眉:“我應該在堪那斯挖蛤喇,”他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說,“星期一晚上就沒找到什麼,警官,如果我今天能為你找到一樣東西我應該受批評。樓上那地方打掃之乾淨就像狗舔出來的一樣。我應該回去一拳砸爛它。”

奎因拍拍大個子偵探的肩膀:“你怎麼了?不要像個小孩子,夥計。沒什麼可找的時候你能找到什麼呢?你們發現了什麼嗎?”他詢問著,轉向其他兩個人。他們搖搖頭,令人沮喪地予以否認。

一會兒,警官和埃勒裏上了一輛過路的計程車,決定往回開一小段路到偵探總部去。老頭細心地關上分隔司機座位和車廂內部的滑動玻璃窗。

“現在,兒子,”他冷酷地說,轉向正在做夢般噴煙的埃勒裏,“請跟你老爹解釋一下在潘澤辦公室的哄騙行為!”

埃勒裏的嘴唇緊閉。在回答之前,他盯著窗外看。

“讓我們從這個方向開始,”他說,“你今天在搜索中沒有發現任何東西。你手下的人也沒有。儘管我自己也到處去找,還是沒有成功。爸爸,承認這最主要的一點吧:蒙特·費爾德星期一晚上看<槍戰>的演出時戴的帽子,在第二幕開始的時候還有人看見在他那兒,罪案發生之後大概讓兇手拿走了。帽子現在不在羅馬劇院並且自從星期一晚上就不在那裏了。接下來還有,”奎因一副生氣的表情盯著他,“從各種可能性上來看,費爾德的大禮帽不復存在了。我用我的獵鷹人和你的鼻煙盒打賭,帽子的這輩子已經結束了,現在正在城裏的垃圾場以灰燼的身份享受再生的樂趣。這是第一——”

“繼續說,”警官命令道。

“第二點如此簡單以至於小孩都明白。不過,請允許我有侮辱奎因先生智力……如果費爾德的帽子現在不在羅馬劇院並且自從星期一晚上就不在羅馬劇院了,必然是在那天晚上的某個時候從羅馬劇院被帶走了!”

他停頓了一下,沉思著向窗外看去。

“我們已經因此而確定,”他繼續輕輕地說,“戲弄了我們三天的一點事實基礎是:從理智上判斷,我們要找的帽子離開羅馬劇院了嗎?……辯證地來看——是的,確實是。它在謀殺當晚離開了羅馬劇院。現在我們遇到了一個更大的難題——它是怎樣離開的以及什麼時候離開的。”他噴了口煙,看著發紅光的煙頭,“我們知道,星期一晚上羅馬劇院沒有人是戴著兩頂帽子或者根本不戴帽子離開的。任何離開劇院的人在服裝上絕對沒有什麼不妥。也就是說,一個穿著禮服的人不會戴淺頂軟呢帽出去。與此類推,沒有人會戴絲質大禮帽卻身著普通衣服上街的。記住,我們從這個角度沒有看到任何人有什麼不對勁……對我來回變換的思想來說,這就導致了我們必然得出第三個重要的結論:蒙特·費爾德的帽子以世界上最自然的方式離開了劇院,那就是,借助于某個穿著適宜晚裝的男人的頭!”

警官被強烈地吸引住了。他好好地想了一會兒埃勒裏的話。然後,他嚴肅地說:“這就有頭緒了,兒子。但是你說一個離開劇院的男人戴著蒙特·費爾德的帽子——是一個重要的富有啟發性的說法,但是請你回答這個問題:他怎麼處置自己的帽子?因為沒有人離開時是戴著兩頂帽子的。”

埃勒裏微微一笑:“你現在問到問題的關鍵部位了爸爸。但是,再等一會兒。我們還要考慮其他一些要點。例如,戴著蒙特·費爾德的帽子離開的人可能只是以下兩種情形之一:或者他真的是兇手,或者他是兇手的幫兇。”

“我知道你的用意,”警官嘀咕著,“往下說。”

“如果他是兇手,我們就已經能確定他的性別了,而且我們說的這個人那天晚上穿著晚禮服——可能不是太顯眼,因為劇院裏有二十多個這樣裝扮的人。如果他只是一個幫兇,我們得出兇手是下面兩種可能性中的一種的結論:或者是一個穿著普通衣服的男人,卻有一頂大禮帽,當他離開的時候顯然會很可疑;或者是一個女人,她當然不能戴著大禮帽炫耀!”

警官又坐回到皮革椅墊上:“說說你的邏輯!”他哈哈大笑,“兒子,我真為你驕傲——換句話說,如果你不那麼討厭地自負,我就會這樣想……事件顯露出它本來的面目,這就是你在潘澤的辦公室上演了一出小把戲的原因……”他的聲音低下去,埃勒裏向前靠了靠。他們繼續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交談著,直到計程車司機在偵探總部樓前停下。

警官奎因愉快地向前穿過昏暗的走廊,埃勒裏闊步走在他身旁。他一進入他的小辦公室,警官維利就蹣跚地走了進來。

“我還以為你們都失蹤了呢,警官!”維利說道,“斯托埃特斯那個傢伙不久以前來過這裏,臉色很難看。聽說克洛甯在費爾德的辦公室扯他的頭髮——他們仍然沒有在罪行檔案中找到一件東西。”

“別傻了,別傻了,湯瑪斯,我的夥計,”警官溫柔地咯咯笑,“我不能讓我自己為了諸如把死人送進監獄這樣一點小問題不開心。埃勒裏和我——”

電話鈴響了。奎因向前躍起,從桌上抓起電話。他聽的時候瘦瘦的臉頰泛起紅光漸退,額頭上的眉頭又緊皺了起來。埃勒裏用一種奇怪的專注目光看著他。

“警官?”一個男人急促的聲音出現了,“海戈斯托姆向你報告。只有一分鐘——不能說太多。我整個早晨跟蹤安吉拉·羅素,非常費勁……我跟著她似乎很明智……半小時前她想把我甩掉——跳上一輛計程車,匆忙開向市中心……還有,警官——就在三分鐘前,我看見她進了本傑明·摩根的辦公室!”

奎因大吼:“她一出來就盯住她!”然後“砰”地把話筒放下。他慢慢地轉向埃勒裏和維利,把海戈斯托姆的報告重複了一遍。埃勒裏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維利則現出了驚喜之色。

但是當老頭虛弱地坐在轉椅上的時候,他的聲音拉緊了。最後他歎息著說:“你知道些什麼!”

第十五章 進行指控

偵探海戈斯托姆是一個冷靜的人。他到挪威的山區去追尋過祖先的遺跡,在那裏不動聲色是種美德,恬淡寡欲是終極崇拜。然而,當他斜倚在麥登大廈第二十層樓上泛著微光的大理石牆壁上的時候,他的心跟平常比跳得有點快。

三十英尺外的青銅和玻璃做的門上寫著:

本傑明·摩根

律師

他緊張地踱來踱去,嘴裏嚼著一卷專門用來咀嚼的煙草。如果被告知真相,在警界服務多年,富有經驗的偵探海戈斯托姆從未抓住一個女性的肩膀是為了要逮捕她。他面臨著即將到來的任務,因而有些戰戰兢兢,他過分清楚地記得,他要等的女主性情暴躁。

他的憂慮牢不可破。當他在走廊裏閒逛了大約二十分鐘,疑惑他的獵物是否從另一個出口逃脫的時候,本傑明·摩根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穿著時髦粗花呢套裝的安吉拉·羅素高大而富有曲線的身影出現了。一陣有失身份的怒駡破壞了她精心裝扮的形像;她大步走向電梯時,兇狠地甩了甩錢包。海戈斯托姆飛快地瞥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差十分十二點。很快辦公室的員工將會因為午飯時間到而蜂擁而出,而他最希望在安靜無人的大廳裏實施他的逮捕。

所以,他挺直身子,理了理桔藍相間的領帶,擺出一副相當沉著的姿態走近那個女人。當她看見他的時候,明顯放慢了腳步。海戈斯托姆趕快朝她走去,恨不能飛起來。但是安吉拉·羅素夫人似是苛刻的材料製成的,她左右搖擺著頭,厚顏無恥地加快了步伐。

海戈斯托姆終於用他的大紅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我猜你知道我想要你做什麼,”他惡狠狠地說,“過來,不許大驚小怪,不然,我把手銬給你戴上!”

安吉拉·羅素夫人掙脫他的手:“我,我——你不就是那個粗暴的大個子員警嗎?”她嘀咕道,“這是幹什麼?”

海戈斯托姆瞪著她:“現在沒有你說話的份兒!”他的手指粗暴地按著電梯“向下”的按鈕,“你只需要閉嘴跟著我!”

她甜蜜地面向他:“你是在逮捕我嗎?”她輕聲細語地說,“因為你知道,我的大個子男人,你這麼做是需要逮捕證的!”

“噢,收起你這一套!”他吼著,“我不是逮捕你——我只是邀請你屈尊到偵探總部去一趟,跟警官奎因隨便聊聊。你自己走,還是我叫輛馬車?”

電梯停下來。開電梯的人飛快地說:“向下!”女人盯著電梯轎廂有一瞬間的猶豫,偷偷地看著海戈斯托姆,最後進了電梯,偵探的手緊緊地扣住她的胳膊肘。他們在一些乘客好奇的審視下默默地下降。

不知怎麼的,海戈斯托姆感覺到那個鎮定地走在他身邊的女人胸中正在醞釀一場風暴,他心神不寧但是堅決地不給她一點機會,直到他們肩並肩地坐上開往偵探總部的計程車,他才放鬆抓得緊緊的手。儘管大膽的微笑突出她嘴唇的曲線,安吉拉·羅素夫人的臉在胭脂的映襯下顯得蒼白。她突然把臉對著他的逮捕者,親近地倚靠在他僵直的公事公辦的身體上。

“員警先生,親愛的,”她說著悄悄話,“你想不想要一張一百美元的鈔票嗎?”

她的手在錢包裏暗示性地摸索著。海戈斯托姆生氣了。

“行賄,啊?”他冷笑道,“我們必須記下這一筆給警官看!”

女人的微笑消退了。在剩下的路途中,她坐著目不轉睛地盯著司機的脖子後面。

當她被押著,如同一個士兵在經受檢閱似的沿著巨大的警察局黑暗的走廊前行時,她才恢復了泰然自若的樣子。海戈斯托姆打開警官奎因辦公室的門時,她以頭部優美傾斜的姿態和一個可能會欺騙女獄警的愉快的微笑步入其中。

警官奎因的辦公室是一個充滿陽光和色彩的令人愉快的地方。此刻,它就像一個俱樂部聚會室。埃勒裏的長腿舒服地伸展,在厚厚的地毯上,他被一本廉價裝訂的名為《筆跡分析大全》的小書的內容愉快地吸引住了。香煙的煙霧從他鬆懈的指間嫋嫋上升。警官維利不動聲色地坐在一把椅子上,靠著遠處的牆,全神貫注凝視著警官奎因的鼻煙盒,它被親切地握在老警官的拇指和食指之間。奎因舒服地坐在扶手椅上,微笑著在某種神秘的思緒中朦朧地搜尋。

“啊!羅素夫人!請進,請進!”警官驚叫著跳起來,“湯瑪斯,給羅素夫人拿把椅子,如果你願意的話。”

警官維利默默地將一把光禿禿的木椅子放在警官的桌子旁邊,退回牆邊。埃勒裏甚至沒有朝這女人的方向瞥上一眼。他在讀書,嘴唇上同樣是愉快地全神貫注的微笑。老頭以好客殷勤的鞠躬招待羅素夫人。

她看著周圍寧靜的景像滿是困惑。她本來準備面對的是激烈、刺耳、粗暴……小辦公室裏家庭般的氣氛讓她完全吃了一驚。不過,當她坐下來,瞬間的猶豫消失後,她展露出在走廊裏成功展露過的親切的微笑以及貴婦般的風度。

海戈斯托姆站在門口邊,以冒犯尊嚴的態度瞥了一眼坐著的女人的身影。

“她想用一張百元鈔票來擺脫我,”他憤怒地說,“妄圖賄賂我,頭兒!”

奎因的眉毛在震驚中立即揚起來:“我親愛的羅素夫人!”他以一種難過的聲音大聲驚叫,“你不是想讓這個優秀的員警忘了他對這個城市的職責吧?當然不會!我多糊塗啊!海戈斯托姆,你肯定弄錯了,我親愛的小夥子——一百美元!”他悲哀地搖搖頭,退回到皮革轉椅中。

羅素夫人面露喜色:“這員警怎麼會得到這種印像?”她用可愛的聲音問道,“我向你保證,警官,我只是跟他開了個小小玩笑……”

“確實是這樣,”警官說,微笑再次顯現,似乎這種說法恢復了他對人性的信心,“海戈斯托姆,到此為止吧。”

這個偵探張大了嘴看著他的上級和微笑的女人。但他又及時恢復了常態,看見警官維利使的眼色,他喃喃自語著迅速退出了去。

“現在,羅素夫人,”警官開始以一種辦公事的腔調說話,“我們今天能為你做些什麼?”

她盯著他:“為什麼——為什麼,我以為你想見我……”她的嘴唇緊閉,“別再胡鬧了,警官!”她簡短地說,“我到這地方來不是主動地做交際應召的妓女,你知道的。你為什麼要逮捕我?”

警官不贊同地伸開他敏感的手指,他抗議地撅起嘴。

“但是,親愛的女士!”他說,“當然你有些事情要告訴我。因為,如果你在這裏——並且我們不能避開明顯的事實——你到這裏來是有原因的。我承認你來這裏確實不是你自己的意願——你被帶到這裏是因為你有什麼事要對我說。難道你不明白嗎?”

羅素夫人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什麼,嗨,你看,警官奎因,你的用意何在?以為會告訴你什麼?我星期二早上回答了你問的一切問題。”

“很好!”老頭皺皺眉,“讓我們假設星期二早上你不是誠實地回答了每一個問題。例如,你認識本傑明·摩根嗎?”

她沒有畏縮:“那好。你說的對。你的人在摩根辦公室外面抓住我——那又怎麼了?”她放意地打開錢包,開始在鼻子上輕輕敷粉。她這麼做的時候從眼角偷看埃勒裏。

他仍然沉浸在書裏,遺忘了她的存在。她晃晃頭轉回警官這邊。

奎困難過地看著她:“親愛的羅素夫人,你這麼對待一個可憐的老頭不公平。我僅僅想要指出你——上次我跟你談話的時候你向我撒了謊。對員警和警官那樣做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親愛的——非常危險。”

“聽著!”那女人突然說,“你說盡了奉承話也白搭,警官。星期二早上我確實對你撒謊了。因為你明白,我以為你們不會長時間跟蹤我。我賭了一把,輸了。所以,你發現我撒謊了,你想知道所有有關的事。我告訴你——然後可能我再也不會說了。”

“哦!”奎因輕聲道,“這樣看來,你感到你的處境足夠安全,就來講條件,啊?但是,羅索夫人——相信我,你正把你迷人的脖子伸到絞索裏!”

“是嗎?”現在面具完全地除下,女人的臉上也剝去了想耍陰謀的主要特徵,“你從我這裏什麼都沒得到,你他媽的知道得很清楚。好,我是向你撒謊了,你打算拿我怎麼辦?我現在承認了。我甚至會告訴你我在摩根那個傢伙的辦公室裏幹了些什麼,如果那樣對你有任何幫助的話!我是一個誠實的人,警官先生!”

“親愛的羅素夫人,”警官以一種痛苦的聲音回復道,臉頰上顯出一點誇張的微笑,“我們已經知道今天早上你在摩根的辦公室幹了些什麼,所以你不必給予我們這樣的寵愛……我真的驚訝你願意控告你自己到那種程度,羅素夫人。敲詐勒索是一種很嚴重的犯罪!”

女人的臉變得蒼白。她從椅子上站起一半,抓著扶手。

“那麼還是摩根告的密,這個髒狗!”她吼叫道,“我以為他是個聰明人。他揭露我會遭到報應的!”

“啊,現在你說話對我胃口了,”警官低聲說,身子向前探了探,“不過你對我們的朋友摩根先生瞭解有多深呢?”

“我對他的瞭解僅限於此,可是員警先生,我會把最新消息告訴你。你不會指控一個可憐、孤獨的女人犯賄賂罪嗎?”

警官的臉拉長了:“好了,好了,羅素夫人!”他說,“說出來很好嗎?當然,我不能打任何保票……”他站起來,“你要告訴我你心裏在想什麼,羅素夫人,”他謹慎地說,“這是個僅有的我可能用一般可以接受的方式表示我感激的心情的機會。請你實話實說,明白嗎?”

“哦,我非常清楚你是個難對付的人,警官!”她低聲說,“但是我猜你也很公平……你想知道什麼?”

“所有一切。”

“好,這不是世界末日,”她以一種更鎮定的聲音說。在奎因好奇地看了她一陣子。在指控她勒索摩根的事上,他只是猜測,心存疑慮。她似乎對自己太有把握了,如果她知道摩根的過去,警官也是這麼認定的。他瞟了一眼埃勒裏,很快地注意到他的兒子的眼睛盯著的不再是書而是羅素夫人了。

“警官,”羅素夫人說,一聲刺耳的得意的聲音,“我知道誰殺了蒙特·費爾德!”

“什麼?”奎因從座位上跳起,蒼白的面容充滿激動。埃勒裏在椅子上震驚地坐直了,銳利的眼睛緊盯著女人的臉。他剛才正讀著的書滑出手指,“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我說我知道誰殺了蒙特·費爾德,”羅素夫人重複道,顯然在享受她所引起的轟動,“是本傑明·摩根,我聽到他在蒙特被害的前一晚威脅過他!”

“哦!”警官說著坐了下來。埃勒裏則撿起書重新開始研究《筆跡分析大全》,室內再次沉靜下來。維利以不解的眼光盯著父親和兒子,似乎不理解他們突然變化的態度。

羅素夫人生氣了:“我料想你們以為我又撒謊了,但我說的是實話!”她尖聲叫嚷,“我是親耳聽到本傑明·摩根對蒙特·費爾德說星期天晚上要殺了他!”

警官神情黯淡,但沒有被干擾:“我一點都不懷疑你的話,羅素夫人。你能確定是星期天晚上嗎?”

“確定?”她尖叫道,“我絕對確定!”

“在什麼地方?”

“在蒙特·費爾德自己的公寓,就是那裏!”她尖刻地說,“我星期天整個晚上和蒙特在一起,我知道他並不期望有客人,因為我們在一起共度晚上的時候通常沒有客人打擾……大約十一點門鈴響的時候蒙特他自己跳起來說:”該死的那是誰啊?‘我們那會兒在起居室。但是他起來了去開門,那之後我聽到外面有個男人的聲音。我認為蒙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所以我進了臥室關上門,只留了條縫。我能聽到蒙特試圖搪塞那個人。不管怎麼說,他們最後還是進了起居室。從門上的小縫裏我看到是摩根這個傢伙——當時我不知道他是誰,但稍後在他們談話期間我認出了他。後來蒙特也告訴了我。“

她停下來。警官平靜地聽著,埃勒裏一點也不注意她所說的話。她失望地繼續說下去。

“他們談了大約半小時,直到我吼起來。蒙特是那種冷淡和刻板的人,他直到最後也沒有動聲色。從我搜集的情況看,不久以前,蒙特向摩根索要一大筆錢作為某些資料的回報,摩根說他拿不出來錢。因為上面說的原因,他決定到蒙特的住處拜訪,做最後的清算。蒙特是那種刻薄和吝嗇的人——在他需要的時候他吝嗇得怕人。摩根越來越生氣,我能看見他強壓怒火……”

警官打斷她:“費爾德為什麼要錢?”

“我也想知道,警官,”她粗野地回答,“但是他們可能都很仔細,不提原因……總之,這跟蒙特想讓摩根買的那些資料有關。不用費事就能猜到蒙特抓住了摩根的小辮子,逼得他不擇手段。”

提到“資料”這個詞,埃勒裏恢復了對羅素夫人的故事的興趣。他放下書,開始專心聽。當他和這女人說話的時候,警官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費爾德想要多少錢,羅素夫人?”

“如果我告訴你們,你們不會相信,”她說,輕蔑地笑著,“蒙特不是小偷。他想要的是——五萬美元!”

警官似乎不動聲色道:“繼續說。”

“所以他們在那裏,”她接著說,“來來回回地嘰哩咕嚕,蒙特越來越冷淡而摩根越來越生氣。最後,摩根拿起帽子喊道:”你這個無賴,如果我還打算套出秘密我就不是人!你可以做任何你高興做的事——我說完了,你明白嗎?我永遠的說完了!‘他的臉都青了。蒙特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只是說:“你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高興,本傑明我的朋友,但我給你整整三天時間交上那筆錢,沒有討價還價,記住!五萬,或者——但想必我不得不提醒你,不交錢的後果如何。’蒙特確實很圓滑,”她欽佩地補充,“說話的語氣像個專業詐騙犯。”

“摩根不斷地擺弄他的帽子,”她繼續說,“就好像他的手不知道幹點什麼好。然後他爆發了:”你該住手了,費爾德!我說到做到。公開那些資料吧,如果這意味著毀掉我——我會確保這是你最後一次勒索人!‘他在蒙特鼻子底下晃晃拳頭,注視了片刻,好像他打算當場幹掉他。然後,他突然靜下來,沒有再說一個字,走出了公寓。“

“就是這個故事,羅素夫人?”

“這還不夠?”她突然發怒道,“你打算幹什麼——保護那個犯謀殺罪的懦夫?……但是故事還沒完。摩根離開後,蒙特對我說:”你聽到我的朋友說的話了嗎?‘我假裝我沒聽見,但蒙特很聰明。他把我抱在膝蓋上,開玩笑地說:“他會後悔的,天使……’他總是叫我天使,”她害羞地補充。

“我明白……”警官沉思起來,“剛才摩根先生說的哪些話你認為對費爾德生命有威脅?”

她不信任地盯著他。“非法所得,你聾了還是怎麼了?”她喊道,“他說,‘我會確保這是你最後一次勒索人!’然後,就在第二天晚上我親愛的蒙特被害……”

“一個順理成章的結論,”奎因微笑道,“我可以理解為你想控告本傑明·摩根嗎?”

“除了一點平靜,我什麼都不想要,警官,”她反駁說,“我已經告訴你這個故事了——現在可以做你想要做的跟它有關的事了。”她聳聳肩,做勢起身。

“等一下,羅素夫人。”警官舉起一隻小而精巧的手指,“你在你的故事中提到一些費爾德用以威脅摩根的‘資料’。費爾德在他們爭吵的過程中有沒有拿出這些資料?”

羅素夫人冷冷地看著老頭:“沒有,先生,他沒有,並且我不遺憾他沒那麼做!”

“你的態度真迷人,羅素夫人。這些日子……我希望你明白你在這件事上並不完全清白,從某種意義上說,”警官說,“所以請仔細考慮好,再回答我下一個問題。蒙特·費爾德在哪里保存他的私人文件?”

“我不必考慮,警官,”她突然說,“我只是不知道。如果有機會讓我知道,我會的,不要著急。”

“可能費爾德不在公寓的時候,你親自對其進行了一番劫掠,是嗎?”奎因微笑著糾纏不休。

“可能我這麼幹了,”她回答,露出臉頰上的酒窩,“但是這對我沒什麼好處。我發誓它們不在公寓裏……好了,警官,還有其他事情嗎?”

埃勒裏清晰的聲音似乎讓她震驚。但當轉向他的時候,她賣弄風情地拍拍她的頭髮。

“據你所知,羅素夫人,”埃勒裏冷冰冰地說,“你和勇敢的利安得(情人)親密相處這麼久——他有多少頂不同的絲綢大禮帽?”

“獨創的猜謎遊戲,不是嗎?”她咯咯笑道,“至於我所知道的,親愛的先生,他只有一頂帽子。一個人需要多少頂?”

“你能確定是一頂?”埃勒裏說。

“就像你的出生那樣確定,奎因先生。”她設法讓她的聲音悅耳。埃勒裏盯著她就像一個人盯著一個陌生的動物樣本。她有一點噘嘴,轉而高興起來。

“我在這裏不太受歡迎,所以我要走了……你們不打算把我放在噁心的監獄裏,是吧,警官?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警官鞠躬:“哦,是的,你可以走了,羅素夫人,在某種程度的管制下……但是請理解不久我們可能仍然需要你令人愉快的陪伴。你能留在鎮上嗎?”

“很樂意,我保證!”她大笑,走出了屋子。

維利像一個士兵突然走進來說:“嗯,警官,我猜搞定了!”

警官疲憊地落坐在椅子上:“你在旁敲側擊嗎,湯瑪斯,像埃勒裏弱智的小說裏的一些警官那樣——你會認為摩根先生會以謀殺蒙特·費爾德的名義被逮捕吧?”

“為什麼不——還有其他嫌疑人嗎?”維利似乎困惑了。

“我們要等一陣子,湯瑪斯。”老頭沉重地回答。

第十六章 奎因去劇院

埃勒裏和他父親透過小辦公室的一段空間彼此對望了一眼。維利困惑地皺著眉重又回到原位坐下。他在沉默中安靜地坐了一段時間,似乎突然下定決心,請求離開房間。警官摸索鼻煙盒蓋子的時候咧嘴笑了。

“你也嚇了一跳嗎,埃勒裏?”

然而埃勒裏很嚴肅:“那個女人確實嚇著我了,”他說,有點發抖,“嚇一跳是個太溫和的詞。”

“我一時沒能領會她態度的重要性,”警官奎因說,“考慮到她知道內情,而我們在到處摸索……這分散了我的才智。”

“我應該說會見非常成功,”埃勒裏評論說,“主要是因為我已經從這本沉悶的關於筆跡的大部頭書中收集到一些有趣的事實。但是安吉拉·羅素夫人不符合我的純粹女性的標準……”

“如果你問我,”警官低聲輕笑,“我們美麗的朋友看上你了。考慮考慮吧,兒子——!”

埃勒裏扮了個意味深長的嫌惡的鬼臉。

“好了!”奎因伸手去拿桌子上電話中的一部,“你認為我們應該再給本傑明·摩根一個機會嗎,埃勒裏?”

“他該死就應受懲罰,”埃勒裏抱怨道,“但是我認為這是例行公事。”

“你忘了資料,兒子,資料。”警官回應,眼裏閃著光。他以愉快的聲調跟警察局的接線員說話,一會兒,聽到電話的蜂鳴聲響起。

“下午好,摩根先生!”奎因快活地說,“你今天還好嗎?”

“警官奎因?”摩根猶豫了一下問道,“下午好,先生。案子調查得怎麼樣了?”

“有個相當大的問題,摩根先生,”警官笑道,“然而是一個由於我害怕被指責無能而不敢回答的問題……摩根先生,你今天晚上是否碰巧有空?”

停頓——“為什麼——剛好沒空。”律師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我應當在家裏,當然,吃晚飯,我相信我妻子已經安排了橋牌遊戲。怎麼了,警官?”

“今天晚上我想請你與我兒子和我一起共進晚餐,”警官遺憾地說,“你能盡可能地在晚餐時間離開他們一會兒嗎?”

一陣長時間的停頓。

“如果是絕對需要的話,警官?”

“我不會以那種方式提出來,摩根先生……但是我將感謝你接受邀請。”

“哦。”摩根的聲音現在堅定多了,“那樣的話,我聽從你的安排,警官。我們將在哪里碰面?”

“那就好,那就好!”奎因說,“六點鐘,在卡羅斯怎麼樣?”

“很好,警官,”律師平靜地回答,掛斷了電話。

“我忍不住要為這傢伙感到遺憾。”老頭嘟囔著。

埃勒裏低聲發著牢騷。他並不同情摩根。安吉拉·羅素夫人對他有強烈的影響,這種影響如哽在喉。

很快在六點鐘警官奎因和埃勒裏與本傑明·摩根在氣氛歡樂的卡羅斯餐館的休息廳裏碰面了。他灰心喪氣地坐在一把紅皮椅子上,盯著他的手背,嘴唇難過地下垂,膝蓋以一種本能的沮喪分得很開。

奎因父子走近時,他試圖擠出微笑。他站起來,僵直的樣子顯示出他的膝蓋支配大腦來決定一個行為的固定過程。警官處於他最好的狀態,部分由於他由衷地喜歡這個胖胖的律師,部分由於這是他的公事。埃勒裏跟平常一樣不表態。三個人像老朋友那樣握手。

“很高興看到你準時來,摩根,”警官說。一個古板的服務生領班帶他們到角落的一張桌子,“我真的必須向你道歉把你從家庭晚餐中拉走。只此一次。”他歎了口氣,然後他們落座。

“沒有必要道歉,”摩根說,帶著無精打采地一笑,“我想你們知道每個已婚男人有時喜歡單身漢的晚餐……這次就是這樣,警官,你想跟我說點什麼?”

老頭伸出一根手指警告:“現在不談公事,摩根,”他說,“我有個主意,路易士在極好的恢復活力方面有錦囊妙計——對嗎,路易士?”

這頓晚餐烹飪水準很高。連警官這樣對藝術的細微之處毫不在意的人都給他兒子留下詳細的萊單。埃勒裏對精美食物的主題狂熱地感興趣。隨後三個人大快朵頤。摩根最初還傾向於心不在焉地品嘗食物,但面對放在他面前的令人愉快的佳餚,他變得越來越活躍,直到最後完全忘了他的麻煩事,和主人閒聊,開懷大笑。

伴著牛奶咖啡和上好的雪茄,埃勒裏謹慎地抽煙,警官缺乏自信,摩根享受樂事,奎因開始說到要點。

“摩根,我不打算旁敲側擊。我想你知道為什麼今晚我在這裏問你。我將會極其誠實。因為你的沉默,我想要關於星期天晚上——九月二十三號,四天以前的晚上——的事件真實情況的說明。”

警官開始說話,摩根立刻變得灰心喪氣。他把雪茄放在煙灰缸上,用難以形容的疲憊的表情看著老頭。

“要觸及界限了,”他說,“我本來就知道你們遲早都會發現的。我想是羅素夫人惡人先告狀。”

“她說了,”奎因坦率地承認,“作為一個紳士,我拒絕聽傳言;作為一個員警,這是我的職責。為什麼你要向我隱瞞這個,摩根?”

摩根用調羹在衣服上畫著毫無意義的圖形:“因為——嗯,因為一個男人一直是個傻瓜,直到他明白他愚蠢的程度,”他平靜地說,向上看著,“我希望並且祈禱——這是人的弱點,我想——那個事件在一個死去的人和我自己之間仍保留著一個秘密。發現那個娼妓藏在臥室裏——聽到了我說的每個字——讓我無言以對。”

他吞下一杯水,繼續說:“千真萬確的是,警官,我認為我被拖進了一個陷阱,我不能給我自己提供有幫助的證據。在劇院裏我發現自己處於離我最糟糕的被謀殺的敵人不遠的位置。我不能解釋我的出現,除了明顯的糊塗和證實不了的故事之外。我記得有一瞬間痛苦的閃現,我確實和死去的人在前一個晚上吵過架。這是個困難的局勢,警官——相信我的話吧。”

警官奎因什麼也沒說。埃勒裏倚在椅子上,悲觀地看著摩根。

摩根艱難地咽下口水,繼續說:“這就是我什麼也沒說的原因。當他的法律訓練警告他,他所幫助製造的間接證據的要點如此明確無疑的時候,你能責備一個保持沉默的人嗎?”

奎因沉默片刻,然後說:“我們暫時先放過那個,摩根。為什麼你星期天晚上去拜訪費爾德?”

“為了一個非常好的原因,”律師痛苦地回答,“一個星期以前的星期四,費爾德打電話到我的辦公室,告訴我他正在做的最後一筆投機生意需要他立刻獲得五萬美元。五萬美元!”摩根乾巴巴地笑著,“之後他榨取我的金錢,直到我在財政上像一頭老奶牛那樣虛弱……並且他的‘投機生意’——你能想像它是什麼嗎?如果你像我一樣瞭解費爾德,你就會在賽馬場和股票市場找到答案……可能我錯了。可能他對金錢的迫切要求很難實現,可能他清除了舊‘帳戶’。無論如何,他想要五萬美元用於全新的主張——為了那筆錢他確實會把原始文件返還給我!這是他第一次建議做這樣一件事。每次——從前——他蠻橫地用勒索換取沉默。這次是一個買和賣的建議。”

“真是個有趣的要點,摩根先生,”埃勒裏眼睛閃爍著光亮,插話道,“在他的談話裏說了些確實導致你懷疑他‘清除舊帳戶’的什麼話嗎,像你說過的那樣?”

“是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說我做了什麼。他給我這個印像,他急需要度幾天假——休假對他意味著一個在北美洲大陸三年的短途旅行,少不了——懇求他所有的‘朋友’。我從來不知道他大規模地做敲詐勒索的生意,但是這次——”

埃勒裏和警官交換了一下眼神。摩根繼續往下說。

“我告訴他真相。我正處於財政狀況很糟糕的境地,主要是由於他,並且我絕對不可能滿足他索要的荒唐的數字。他只是笑——堅持要拿到錢。我最急切的是拿到資料回去,當然……”

“你從取消的單據中查證到某些丟失的事實了嗎?”警官問道。

“它不是必要的,警官,”摩根咬著牙說,“他確實展示了單據和信件,為了我兩年前在韋伯斯特俱樂部的利益——當我們吵架的時候。哦,關於這個沒什麼問題。他是個傑出人物。”

“繼續說。”

“上個星期四他掛斷我的電話,帶著不言而喻的威脅。我在談話期間拼命地想讓他相信我會在某些方面滿足他的要求,因為我知道,一旦他明白他已經把我榨幹了,他根本不會有什麼顧慮去公開這些資料……”

“你問過他你能否看到這些檔嗎?”埃勒裏問。

“我相信我問了,但是他嘲笑我,還說當他看到我的錢的顏色的時候,我就能看到單據和信件的顏色了。他不是傻瓜,那種無賴,在他拿出該死的證據的時候,他不會冒險讓我傷害他……你知道我多直率。我甚至承認有時候用暴力解決的想法會進入我的大腦。一個人在那種情形下又怎麼能抑制不住這樣想呢?但是我從來沒有認真地抱有殺人的想法,先生,為了一個非常好的原因。”他停頓了一下。

“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埃勒裏溫和地說,“你不知道檔在哪里!”

“確實是,”摩根怯怯地一笑回答說,“我不知道。那些資料隨時都可能大白於天下——落在任何人手裏,費爾德的死對我有什麼好處?更糟糕的是我可能換了個壞工頭……星期天晚上,經過三天可怕的日子,湊集他索要的錢——沒有結果——之後,我決定跟他做一次最後的解決。我到了他的公寓,發現他穿著睡袍,非常驚訝並且看見我根本不害怕。起居室裏不太對勁——我不知道那個時候羅素夫人藏在隔壁的屋子裏。”

他用顫抖的手又點上煙。

“我們爭吵——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我在吵,他在冷笑。他不聽理由,不聽辯解。他想要五萬美元或者他到處發送這個故事和證據。一會兒我的神經出了點亂子……在我完全失去自我控制以前我離開了。就這些,警官,作為一個紳士和一個環境下的不幸犧牲品,我以我的名譽擔保。”

他轉過臉去。警官奎因咳嗽起來,把煙扔到煙灰缸裏。他摸著口袋找那個棕色的鼻煙盒,取出一小撮,深深地吸進去,背靠在椅子上。埃勒裏突然給摩根倒了一杯水,摩根接過去一飲而盡。

“謝謝你,摩根,”奎因說,“因為你在陳述中如此坦率,請說實話,告訴我們是否星期天晚上你們爭吵的時候你威脅過費爾德的生命。只是為了公平起見,讓你知道羅素夫人斷然指控你謀殺了費爾德,因為你在感情激動的時刻說了些什麼。”

摩根臉色變得蒼白。他的眉毛猛地顫動,眼睛變得呆滯和焦慮,令人同情地盯著警官。

“她撒謊!”他聲嘶力竭地喊。一些鄰近吃晚飯的人好奇地四處張望,警官奎因拍拍他的胳膊。他控制住他的嘴唇,聲音低了下來,“我確實沒那麼幹,警官。我跟你說實話,就在剛才不久我說過我曾經不時野蠻地想過殺了費爾德。這是無能、糊塗、沒有意義的想法。我,我不會有勇氣殺一個人。即使在韋伯斯特俱樂部我十分惱怒,大聲叫喊威脅的時候,我也沒有那個意思。當然,星期天晚上——請相信我而不是那個寡廉鮮恥的纏著要錢的妓女,警官,你必須相信我!”

“我只是想讓你解釋一下你所說的話,因為,”警官平靜地說,“似乎很奇怪,我確實相信你說了那些她認為是你說的話。”

“什麼話?”摩根嚇出了汗,眼睛都突了。

“‘公開那些資料吧,如果這意味著毀掉我——我會注意到這是你最後一次勒索任何人!’”警官重複著,“你說了這話嗎,摩根先生?”

律師懷疑地看著奎因,然後恢復原狀,笑了起來。

“天哪!”最後他簡直透不過氣來,“那就是我所做的‘威脅’?為什麼,警官,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公開那些檔,結果就是我不能滿足他的無賴要求,我要向員警坦白,並把他跟我一起拖下水。這才是我的意思!而她以為我在威脅他的生命——”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埃勒裏笑了,用手指招呼服務生過來結賬。付了賬,他點上一根煙,看著在一邊的父親正以混和著心不在焉和同情的眼神看著摩根。

“很好,摩根先生。”警官站起來,向後推開椅子,“我們想知道的就是這些。”他彬彬有禮地站在一邊,讓迷茫的、仍在發抖的律師先行,他們朝著衣帽間走去。

奎因父子從百老匯漫步到第四十七街時,羅馬劇院前的人行道正堵塞著。人潮洶湧,員警劃線維持秩序。沿著狹長的大街整個一段的交通完全停頓。大帳幕上的射燈射出耀眼的光亮,《槍戰》的劇名暴露在燈光的強勁照射下,小一點的燈照射著劇名下的說明文字:“主演詹姆斯·皮爾和伊芙·愛麗絲,全明星的演出陣容。”在亂擁亂擠的人群中員警聲嘶力竭地喊,要求任何一個人經過劃定的線之前,必須出示晚上演出的票。

警官出示了徽章,和埃勒裏一起被擁擠的人群推進劇院的小休息室。在售票房的旁邊站著經理潘澤,他的拉丁面孔上堆滿了笑,謙恭有禮、堅定和權威。他正幫著維持票房視窗的秩序,並設法讓到取票處交現金的顧客加快速度。這一擁擠的場面讓令人尊敬的看門人汗流夾背,站在一邊,臉上帶著不知所措的表情。售票員則瘋狂地幹著活兒。哈裏·尼爾森被擠在休息室的一個角落裏,和三個顯然是記者模樣的年輕人認真地交談著。

潘澤看見奎因父子後,趕快前來致意。看見警官傲慢的姿態他猶豫了,然後以一個可以理解的點頭轉回到售票視窗。埃勒裏順從地站在隊伍中,從票房拿到了兩張留好的票。他和奎因警官夾在推進的人群中進入了劇院樓下正廳。

埃勒裏坦率地出示兩張標著LL三二左和LL三○左的票,馬奇·奧康奈震驚地後退了一步。警官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她緊張地看著入場券,拋給他半是驚恐的一瞥,她領著他們走過厚厚的地毯到了最左邊的過道,默默地指著最後一排的最後兩個座位,然後溜掉了。兩個人坐下來,把帽子放在座位下面的金屬絲制的架子上,舒服地向後傾斜,無論怎麼看都像兩個快樂的探索者打算看一晚上血腥的娛樂表演。觀眾席上擠滿了人。被領引的人群沿著過道很快佔據了空座位。眾多的頭期待地轉到朝著奎因父子的方向,他們不經意間變成了最不受歡迎的注目的中心。

“哎呀!”老頭抱怨地說,“我們本來應該在開演之後進來。”

“你對觀眾的歡呼太敏感,”埃勒裏大笑,“我不介意引人注目。”他看了一眼手錶,他們的目光意味深長地相遇。正好是八點二十五。他們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坐好。

燈一個接一個地被關閉。在同情的響應中,觀眾的閒聊歸於沉寂。在整個的黑暗中大幕升起在神秘地黯淡的舞臺上。一聲槍響打破了沉默;一個人咯咯咯的喊叫聲喘息著出現在劇院。《槍戰》以它被人熟知和戲劇性的方式開演了。

與他父親的全神貫注的神情相比,埃勒裏則看上去比較放鬆,他靜靜地坐著享受那極其柔美的情節劇,而他坐的那位子正是三天前蒙特·費爾德坐的那個。詹姆斯·皮爾美妙豐富的聲音被一系列高潮事件帶到舞臺上,突然的劇情變化使他顯得那麼的激動。完全專注于角色的伊芙·愛麗絲此刻正以低沉顫動的語調和斯蒂芬·巴里交談,斯蒂芬·巴里英俊的面容和令人愉快的聲音引起了正好坐在警官右邊的一個年輕女孩愛慕的評論。希爾達·奧蘭治被擠在一個角落裏,打扮得豔麗無比,與她的舞臺角色相稱。老“怪人”則毫無目的地在舞臺上遊蕩。埃勒裏向他父親靠了靠。

“強大的演出陣容,”他耳語道,“看那個穿桔黃衣服的女人!”

演出在間歇性重複和劈劈啪啪聲中進行。在非常熱鬧的說話和雜訊的交響樂中第一幕結束了。燈光掃過來的時候警官看了看表。現在是九點零五分。

他站起身,埃勒裏懶懶地跟著他。馬奇·奧康奈假裝沒有注意到他們,推開沉重的鐵門穿過過道,觀眾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出去進到光線昏暗的通道。兩個奎因混在其他人當中從容地走出去。

站在滿是紙杯的整齊的臺子後面的一個穿制服的男孩正用一種柔和的“經過淨化”的聲音大聲叫賣貨物。是傑斯·林奇,已經證實這個男孩應蒙特·費爾德的要求為他買過薑汁汽酒。

埃勒裏逛到鐵門後面,在門和磚牆之間有一個狹窄的空隙。他注意到側面與小路另一邊相接的大樓牆壁無疑有六層樓高並且很完整。警官從男孩那裏買了瓶桔子汽水。傑斯·林奇突然認出他來,警官奎因愉快地向男孩致意。人們聚成一小堆站著,他們的態度預示著對周圍環境的一種奇怪的興趣。警官聽到一個女人用恐懼的、出神的聲音評論:“他們說星期一晚上他就是站在這裏買的桔子汽水!”

預備鈴聲很快在劇院裏面丁丁當當地響起,那些到外面換換空氣的人趕快回到樓下正廳。警官在坐下以前從觀眾席後部的對面到通往包廂的樓梯腳下掃了一眼。一個強壯的穿制服的年輕人警覺地站在第一層臺階上。

第二幕在爆炸聲中開場。觀眾在公認的時尚中動搖不定,呼吸急促,而戲劇性的焰火在舞臺上噴放。奎因父子似乎突然被這個情節所吸引。父子倆向前靠了靠,身體緊繃,眼神專注。埃勒裏看看表,九點三十,兩位奎因先生又坐了回去,與此同時演出熱熱鬧鬧地繼續。

正好到了九點五十,他們起身,拿起帽子和外套溜出LL排到劇院樓下座位後面空曠的地方去。一些人在站著——警官笑了,在心裏暗自讚美新聞界的力量。面色蒼白的女領坐員馬奇·奧康奈,正呆板地斜靠在一根柱子上,茫然地看著前方。

奎因父子看到經理潘澤站在他辦公室的門口,面對擁擠的觀眾笑顏逐開,一路向前朝他走來。警官打手勢示意他到裏面,然後迅速地進到小接待室,埃勒裏關上身後的門。笑容從潘澤臉上消退。

“我希望你們過了一個有收穫的晚上?”他緊張地問。

“有收穫的晚上?嗯,這取決於你說的話的意思。”老頭簡短地做了個手勢,帶路穿過第二道門到潘澤的私人辦公室。

“看這裏,潘澤,”他說,有些興奮地來回踱步,“你手頭有劇院樓下正廳能顯示每個座位、號碼和所有的出口的平面圖嗎?”

潘澤盯著他看:“我想是有。等一下。”他在一個整理好的櫥櫃裏搜索,從一些檔夾中翻找,最後拿出一個把劇院分成兩部分的大圖——部分是樓下正廳,另一部分是包廂。警官不耐煩地撒開第二部分不管,他和埃勒裏俯身察看樓下正廳的平面圖。他們把它研究了好一會兒。奎因仰望正在墊子上將重心從左腿倒到右腿的潘澤,他顯然不知道下一個問他的會是什麼問題。

“我能拿著這張圖嗎,潘澤?”警官溫和地問,“我會在幾天之內完壁歸還。”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潘澤說,“現在還有其他我能為你效勞的嗎,警官?……我要為你在廣告方面周到的考慮而表示感謝,先生,戈登·大衛斯對今晚劇院的狀況非常滿意。他請我轉達他的謝意。”

“不客氣,不客氣,”警官嘟囔著,折起圖,把它放進胸前的口袋裏,“說到你,正確的就是正確的……現在,埃勒裏,是否要跟我走……晚安,潘澤。關於這個,一個字也別提,記住!”

當潘澤喋喋不休地一再保證保持沉默時,兩位奎因悄悄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他們再一次穿過樓下正廳的後部,向最左邊的過道走去。警官簡略地招呼馬奇·奧康奈。

“好的。”她透了口氣,面色蒼白。

“敞開那些門,讓我們出去,奧康奈,之後就忘了有關的一切。明白嗎?”警官冷酷地說,她一邊呼著氣咕噥了幾句一邊推開大鐵門中正對著LL排的一扇。隨著最後一次搖頭警告,警官溜走了,埃勒裏隨後跟上,然後門又輕輕地恢復原樣。

十一點,當最後的大幕落下,敞開的出口湧出第一批看戲的人群,理查·奎因和埃勒裏·奎因從正門再一次進入羅馬劇院。

第十七章 更多帽子的出現

“請坐,蒂姆,來杯咖啡嗎?”

蒂姆·克洛寧是一個眼睛敏銳,有著中等身材,火紅的濃密頭髮的人,坐在奎因父子舒適的椅子上,就一些尷尬問題接受警官的調查。

這是星期五上午,穿著花哨的睡衣,打扮得富有浪漫氣息的警官和埃勒裏精神頭很足。他們在前一個晚上不同尋常地上床早睡了一小時——對他們來說;他們一個勁地睡啊睡。這會兒迪居那煮了壺熱咖啡,是他自己調製的品種,準備好放在桌子上;毫無疑問地似乎整個世界一切都好。

克洛寧在一個不能容忍的時刻——服裝不整、悶悶不樂、厚顏無恥地詛咒,趾高氣昂地走進歡樂的奎因家。即使警官溫和的抗議也不能阻止從他嘴裏流出咒駡的趨勢;至於埃勒裏,他以一種莊重的享受的架式聽這位律師說話,就像一個業餘愛好者傾聽專家的談話。

克洛寧喚醒了他的周圍環境,羞愧難當,然後他受邀請坐下來,盯著迪居那冷漠的後背,那個敏捷的小夥子正忙著做清淡的早餐配菜。

“我不認為你為你惡劣的語言而心懷歉意,蒂姆·克洛甯,小夥子,”警官斥責道,抱著雙手,像佛那樣放在肚子上,“我應該詢問一下壞脾氣的由來嗎?”

“沒什麼,不必問,”克洛寧吼叫,蠻橫地在墊子上換著腳,“你應該能猜到。我正面臨跟費爾德的資料有關的障礙,該死的黑心!”

“該罵,蒂姆,該罵,別害怕,”奎困難過地說,“可憐的費爾德可能正在地獄裏噝噝作響的炭火上烤自己的腳趾頭——對於你的咒駡報以得意的笑。剛好是那種情形——事情怎麼樣了?”

克洛甯抓起迪居那放在他面前的杯子,一口把滾燙的咖啡喝幹:“怎麼樣?”他喊道,“砰”的一聲放下杯子,“它們沒有怎麼樣,它們是零,零,沒有!按克裏斯多弗的話說,如果我沒有很快拿到某些檔證據,我就會瘋掉!為什麼,警官——斯托埃特斯和我翻來覆去地搜查費爾德那個高級辦公室,直到我認為牆裏沒有一隻敢在洞外十英尺遠的地方露出腦袋的老鼠——什麼也沒有。沒有!天哪——真是難以置信。我以我的名譽打賭在某個地方——只有上帝自己才知道的地方——藏著費爾德的檔,只好乞求某位碰巧遇上並把它們帶出來。”

“你似乎對有關藏文件的主題有恐懼症,克洛寧,”埃勒裏溫和地評論,“一種會認為我們生活在查理一世的時代的恐懼症。沒有藏文件這回事。你只是必須知道能在哪兒找到。”

克洛寧粗魯地咧嘴大笑:“非常好,奎因先生。設想你建議蒙特·費爾德選擇地點藏起他的檔。”

埃勒裏點上一支煙:“好了。我接受挑戰者競爭……你說——至少我不懷疑你的話——你假設存在的那些檔不在費爾德的辦公室裏……順便問一下,什麼使你如此肯定費爾德把那些會控告他有罪的檔留在你告訴我們的巨大的歹徒的幫派裏?”

“他必須這麼做,”克洛寧反駁,“奇怪的邏輯,但是管用……我的消息絕對能證明是事實,費爾德和匪幫裏我們一直試圖抓捕而迄今為止還夠不著的地位較高的人聯繫,與之通信並且寫下計畫。你必須聽我的話,這事太複雜了說不完。但你記下我的話,奎因先生——費爾德不會毀掉他的檔。那些檔就是我要找的。”

“同意,”埃勒裏用富於修辭色彩的腔調說,“我只是希望能確定這個事實。讓我重複一遍,嗯,這些檔不在他的辦公室,因而我們必須到更遠處尋找它們。例如,它們可能會秘密藏在銀行的保險庫裏。”

“但是,啊!爾,”警官反對,他聽出了在爭論中克洛寧和埃勒裏之間的相互影響,“難道我沒告訴你們今天早上湯瑪斯已經把這些猜測徹底否定了嗎?費爾德沒有一個箱子在銀行保險庫裏。證據確鑿。他沒有一般運送的物品,也沒有私人的郵局信箱——以他的真名或任何其他的名字。

“湯瑪斯也調查了費爾德的俱樂部的關係,發現這個律師沒別的住處,長期的或者臨時的,除了第七十五街的一套公寓以外。此外,所有湯瑪斯偵查的情況中,他沒有發現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的任何跡像。他認為費爾德可能已經把檔留在一個包裹或包裏,由店主保存,或者類似的情況。但是還沒有一點痕跡……維利在這些事上很出色,埃勒裏。你能用你最後一塊錢打賭,你的懷疑是錯的。”

“我為克洛寧的利益得一分,”埃勒裏反駁。他在桌子上複雜地伸開手指眨著眼,“你知道,我們必須縮小搜索範圍到我們能肯定地說‘就是這兒’的地方。辦公室,銀行保險庫,郵局信箱已經被排除。但我們知道費爾德不會把這些檔放在一個很難接近的地方。我不敢擔保這些檔是你在找的,克洛寧,但是和我們在找的檔不同。不,費爾德把它們放在手邊的哪個地方……並且,往前更進一步,有理由假設他會把他所有重要的秘密文件保存在同一處。”

克洛寧抓抓腦袋,點點頭。

“我們現在應用最基本的規則,先生們。”埃勒裏停頓了一下,好像要強調他下面的陳述,“因為我們已經縮小調查的範圍,排除了所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除了一處,檔肯定在那個地方……沒有別處。”

“既然我暫時停頓思考,”警官插話,他良好的幽默驅散了沮喪,“可能我們在那個地方不像我們本來應該做的那樣的仔細。”

“我也認定我們在正確的路上,”埃勒裏堅定地說,“就像對今天是星期五,三千萬個家庭今天晚餐會有魚一樣肯定。”

克洛寧困惑地看著:“我非常不明白,奎因先生。你說只剩下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是什麼意思?”

“費爾德的公寓,克洛寧,”埃勒裏堅定地回答,“檔在那裏。”

“但是我在昨天就案件和D.A討論過,”克洛寧反對,“他說你們已經搜過費爾德的公寓了,什麼也沒找到。”

“對,非常對,”埃勒裏說,“我們搜查費爾德的公寓,什麼也沒找到。問題在於,克洛寧,我們沒有在正確的地方找。”

“哦!好傢伙,如果你現在知道,那就走吧!”克洛寧喊著從椅子上跳起來。

警官輕輕地拍拍紅頭髮男人的膝,指著座位說:“坐下,蒂姆,”他建議,“埃勒裏只是沉溺於他喜歡的推理遊戲。檔在哪里他不比你知道得更多。他在猜測……在偵探文學裏,”他悲哀地一笑,加了句,“他們稱之為‘推理的藝術’。”

“我本來要說,”埃勒裏低聲說,吐出一堆煙,“我將再一次面臨挑戰。不過,儘管我沒有回到我想去的費爾德的公寓,在警官奎因仁慈的允許下,我會回到那裏,找到難以捉摸的檔。”

“關於這些檔——”老頭開始說,這時候他被門鈴聲打斷了。迪居那讓維利警官進來,同來的是個鬼鬼祟祟的小個子年輕人,他很不自在以至於在發抖。警官跳起來在他們進入起居室之前截住他們。奎因說話時,克洛寧凝視著他:“這個小夥子是誰,湯瑪斯?”

大偵探以討厭的輕率回答:“與實物一般大小,警官。”

“考慮到你能入室行竊而不被人發現,你能嗎?”警官親切地詢問,拉著新來的人的胳膊,“你正是我需要的人。”

鬼鬼祟祟的年輕人似乎被一種可怕的癱瘓征服了。

“喂,警官,你不會欺騙我,是嗎?”他結結巴巴地說。

警官微笑著再次保證,並帶他出去到休息室。他們竊竊私語,進行了單邊會談,每一秒鐘老頭所說的話陌生人都咕噥著表示贊成。克洛寧和埃勒裏在起居室突然看見一小張紙從警官的手傳遞到年輕人抓得緊緊的手掌。

奎因邁著輕快的步子回來:“好了,湯瑪斯,你照管其他安排,確定我們的朋友進去不會有麻煩……現在,先生們——”

維利單調地道別,從公寓帶走害怕的陌生人。

警官坐下來:“在我們察看費爾德的房間以前,孩子們,”他深思熟慮地說,“我想要把確定的事弄明白。在第一個地方,本傑明·摩根告訴過我們的,費爾德的職業是律師,但是他重大的收入來源是——敲詐勒索。你知道這個嗎,蒂姆?蒙特·費爾德榨幹了許多德高望重的人,十之八九是成百上千美元的數量。實際上,蒂姆,我們確信謀殺費爾德後面的動機和他這階段的地下活動有關。毫無疑問他被某個被騙了一大筆遮羞費並且不能再忍受的人殺死。

“你瞭解的和我一樣多,蒂姆,敲詐勒索因為它醜陋的生存狀態,很大程度上依賴於敲詐者所擁有的控罪文件。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確定在某處有隱藏的檔——埃勒裏堅持它們在費爾德的房間裏。好了,我們將會知道。如果最終我們找到那些檔,你找了這麼長時間的檔也可能會暴露出來,就像剛才埃勒裏所指出的。”

他沉思著停頓下來:“我不能告訴你,蒂姆,我想拿到費爾德該死的文件是多糟糕的事。它們對我意味著一筆好生意。它們已經解決了很多我們還不明白的問題……”

“哦,這樣,那就走吧!”克洛寧喊著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你明白嗎?警官,我為了這一個目的已經盯上費爾德好多年了。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一天……警官,來吧!”

埃勒裏和他父親似乎都沒有猶豫。他們退回到臥室穿衣服,而克洛寧在起居室裏煩躁。如果克洛甯沒有全神貫注於自己的想法,他就會注意到,他到來時奎因家充滿著輕鬆的氣氛,而現在散落到黑暗的憂愁中。警官似乎尤其心煩,暴躁易怒,而且有一次慢下來推動調查到了一條不可避免的路上。

最後奎因父子打扮齊整後出來了。三個人走到街上。當他們上一輛計程車時,埃勒裏歎了口氣。

“恐怕你會被拆穿,兒子?”老頭嘟噥著,鼻子埋在他外套的衣折裏。

“我沒想那個,”埃勒裏回答,“是其他事……檔會找到的,不要怕。”

“我希望對耶誕節來說,你是對的!”克洛寧熱誠地低語,這是他們的最後一句話,直到計程車到了第七十五街的高級公寓前停下。

三個人乘電梯到第四層,走出電梯到了安靜的走廊。警官迅速向四周掃了一眼,然後用力按費爾德公寓的門鈴。沒有人開門,儘管他們能聽到模糊的某人在門後的沙沙聲。突然門“嗖”的一聲開了,出來一個紅臉膛的員警,他的手在褲子後袋部分不安地盤旋。

“別怕,夥計,我們不會咬你!”沒有原因就完全控制不了發怒的警官吼著,緊張而輕快的像一匹賽馬的克洛寧能徹底理解這一點。

穿制服的人行禮致敬:“不明白具體情況,但是可能有人在四處打聽,警官,”他有氣無力地說。

三個人走進休息室,老頭細長白淨的手推開門又猛地關上。

“這裏發生什麼事了?”他不耐煩地說,闊步走到起居室的入口處往裏看。

“沒事,長官,”員警說,“我和卡斯迪四小時換一次班,過一會兒偵探瑞特順便來這裏看看是否一切妥當。”

“哦,他來,是嗎?”老頭往回走,“有什麼人試圖進到這個地方嗎?”

“我在的時候沒有,警官——卡斯迪在的時候也沒有,”員警緊張地回答,“自從星期四早上我們一直輪班。除了瑞特,連一個鬼影子也沒有靠近這些屋子。”

“下面幾個小時離開這裏,坐在休息室,”警官命令道,“給你自己搬把椅子,如果需要就打個盹兒——但是如果有人開始亂動門,馬上提醒我們。”

員警從起居室拖了一把椅子到休息室,背靠著前門坐下,叉著胳膊,肆無忌憚地閉上眼。

三個人陰沉的眼睛注意到這個景像。休息室很小,但是擠滿了傢俱和零零碎碎和裝飾品。一個裝滿沒用過的公開出版的大部頭書的書櫃;一個小桌子上蹲著一個“現代派”的臺燈和一些像牙雕刻的煙灰缸;兩把帝國時代的椅子;一件特殊的半是餐具櫃半是寫字臺的傢俱;一些軟墊和小地毯到處散落。警官表情冷漠地站著看這個大雜燴。

“這裏,兒子,我猜我們對付搜查最好的途徑就是我們三個人一件一件地仔細檢查所有的物品,一個接一個進行檢查。我對這個不抱有很大希望。我會告訴你們那樣做的。”

“哭牆的紳士,”埃勒裏歎息道,“悲傷是他高貴面容上精美和巨大的文書。你和我,克洛寧,我們不是這種悲觀主義者,是嗎?”

克洛寧咆哮道:“我已經說過,少說多做,把所有的尊敬都給了這個世界上很少吵鬧的家庭。”

埃勒裏羡慕地盯著他:“在你的決定下,你幾乎以蟲為食的,夥計。與其說你像一個人不如說你像一隻軍隊螞蟻。可憐的費爾德正躺在停屍間……孤獨而毫無顧忌地!”

在警官的點頭中他們著手開始工作。他們大部分時間沉默地幹活。埃勒裏的臉表現出一種平靜的期待;警官的臉是悲觀的憤怒;克洛寧的臉是野蠻的倔強。一本接一本的書從書架上抽出來,仔細地檢查:書葉抖出來;封面詳細地檢查:捏一捏後擋板,再穿透。共有超過兩百本書,整個搜查工作花了很長時間。埃勒裏經過一段時間的活動,似乎傾向于允許他父親和克洛寧幹更重的檢查工作,而他把他的注意力越來越多地投入到書的名字上。在某一時刻,他發出興奮的驚呼,舉起一本薄而便宜的裝訂好的書到燈光下。克洛甯立刻向前跳起,眼睛閃亮。警官有點感興趣地向上看,但是埃勒裏只是發現了另一本關於筆跡分析的書。

老頭懷著無聲的好奇盯著他兒子,嘴唇沉思地撅起來。克洛寧歎息著回到書架旁。然而埃勒裏快速地翻書,再次大聲叫喊。兩個人從他的肩上伸長脖子。在許多書頁的空白處有一些鉛筆寫的注解。這些詞拼出幾個名字:“亨利·鐘斯,”“約翰·史密斯,”“喬治·布朗”。這些名字在書頁空白處多次重複出現,似乎寫字的人正練習不同風格的書法。

“難道費爾德對塗鴉有著大多數是青春期才有的癮?”埃勒裏問,出神地盯著鉛筆寫的名字。

“跟平常一樣,你心中自有打算,兒子,”警官疲倦地評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明白它對我們會有什麼幫助。除非,腦子轉一轉,有主意了!”

他向前彎下身子,動手再次搜尋,他的身體帶著新鮮的興趣,充滿了活力。埃勒裏笑著跟他一起幹。克洛寧不理解地看著他倆。

“假設你讓我關注這件事那又會怎麼樣呢?朋友。”他苦惱地說。

警官直起身來:“埃勒裏偶然發現那些東西,如果是真的,對我們來說有點走運,還會揭露出費爾德性格的另一面。這個黑心的無賴!注意這裏,蒂姆——如果一個人敲詐成癮,你會找到連續的證據,就是他跟著教科書練習與這個主題有關的書法,你從中得出什麼結論?”

“你的意思是他也是個造假者?”克洛寧皺眉,“儘管追蹤了他這麼多年,我也從未懷疑過這點。”

“不只是個造假者,克洛寧,”埃勒裏大笑,“我認為你不會找到蒙特·費爾德在支票上寫別人的名字,或者類似的事情。他太老謀深算而不會發生這麼嚴重的錯誤。他可能做的是保護涉及一個確定的人原始的控罪檔,備份檔案並且把複件賣回給主人,保留原件有進一步的用處!”

“在那個案件中,蒂姆,”警官預示性地加上一句,“如果我們在某個地方——我非常懷疑的地方——找到檔這個金礦,我們也會發現,大概檔的原件是蒙特·費爾德被殺的原因!”

紅頭髮的地區助理律師對著他的兩個同伴拉長了臉:“似乎有太多的‘如果’。”最後他搖搖頭說。

他們繼續搜索,沉默在他們中間蔓延。

休息室裏沒東西可藏。經過一小時扎實辛苦的工作之後,他們被迫得出上述結論。沒有一平方英寸漏下沒查。燈的內部,書架裏面;纖巧精緻、頂端細小的桌子;寫字臺,裏裏外外都查過;軟墊;甚至警官還仔細地敲了敲牆。他現在高度興奮,努力克制,但在他緊閉的嘴唇和光彩的面頰上仍然很明顯。

他們動手搜查起居室。第一個地方是屋子裏的大衣櫃,正好與休息室相隔。警官和埃勒裏又仔細檢查外套、大衣和掛在架子上的披風。什麼也沒發現。他們星期四已經檢查了架子上方的四頂帽子:老式的巴拿馬草帽,圓頂窄邊禮帽和兩頂淺頂軟呢帽。還是什麼都沒有。克格寧猛地跪下,進到衣櫃更暗的凹過處粗野地窺視,敲打著牆壁,尋找木製品空洞的信號。仍然一無所獲。警官幫了一把手,把椅子插進架子上方的角落。他爬下來,搖搖頭。

“衣櫃就算了吧,孩子們。”他輕聲低語。他們徹底地突襲房間。

在海戈斯托姆和皮格特邀請他們詳細檢查以前,已經對有雕刻的大桌子搜查三天了。裏面是紙堆,取消的帳單和信件,他們提供給老頭來檢查。老奎因居然盯著這些撕碎的紙屑察看,好像它們可能藏著看不見的墨水寫的資訊。他聳聳肩,扔掉它們。

“可恨的是如果我在我這把年紀不那麼浪漫的話,”他抱怨地說,“受小說裏寫的淘氣兒子的影響。”他拉起自己星期二那天從放在衣櫃的外套口袋裏找到的各式各樣的物件。埃勒裏現在愁容滿面;克洛寧開始帶著絕望的達觀的表情;老頭茫然地擺弄鑰匙、舊信件、錢夾,然後走開。

“桌子裏什麼都沒有,”他疲倦地宣佈,“我懷疑是否那個聰明的頑童會選擇一個像桌子那樣明顯的地方藏東西。”

“他會的,如果他讀過啊!德加·愛倫·坡的作品,”埃勒裏嘟囔著,“往下說吧。確定這裏沒有秘密抽屜了嗎?”他問克洛寧。紅色的腦袋難過地用力搖了搖。他們翻弄傢俱探查,地毯和燈下面,書擋裏,窗簾杆裏。隨著一個接一個的失敗,搜查無望的表情反映在他們臉上。當他們結束了對起居室的搜查的時候,看起來好像它無辜地落入了颶風的範圍——無遮無攔令人沮喪地滿意。

“只剩下臥室、廚房和浴室了,”警官對克洛寧說,三個人走過星期一晚上安吉拉·羅素夫人待著的房間。

費爾德臥室的配備明顯的女性化,埃勒裏將其歸咎於迷人的格林尼治居民的影響的一個特徵。他們又急速走遍房屋搜索,沒有一寸空間能躲開他們警惕的眼睛和探尋的手。似乎又一次無所作為,只有承認失敗。他們把床拆開,檢查床裏的彈簧;他們又把它拼在一起,動手搜查衣櫃。每套衣服都被粗手粗腳地擺弄,被他們急切的手指弄皺:浴袍,睡衣,鞋,領結。克洛寧缺乏熱情地重複檢查牆壁和裝飾線腳。他們掀起小地毯,撿起椅子;搖晃放在床旁邊的電話桌上的電話號碼本的書頁。警官甚至舉起地板上環繞著蒸汽管的按實物尺寸做的金屬圓盤,因為它松了,似乎表現出藏東西的可能性。

他們從臥室走進廚房。廚房裏的傢俱使得空間很擁擠,以至於他們幾乎不能到處走。搜查了一個大櫃子,克洛寧惱怒的手指生氣地沾到麵粉和糖罐裏。爐子、盤子拒、裝平底鍋的櫃子,甚至角落裏單獨的大理石洗衣盆都被系統地檢查一番。地板的一邊立著半空的裝液體的瓶子。克洛寧朝這個方向投下渴望的一瞥,只是當警官盯著他的時候他才愧疚地把臉轉過去。

“現在是浴室,”埃勒裏低聲說。在一陣不祥的沉默中他們一起去了用瓦管排水的浴室。三分鐘後他們出來,仍舊不說話,然後走進起居室,坐在椅子上。警官拿出他的鼻煙盒,惡狠狠地取出一撮;克洛寧和埃勒裏點上了香煙。

“我應該說,孩子,”經過一陣被休息室員警的鼾聲打破的痛苦的間隔,警官用陰沉的語調說,“我應該說給歇洛克·福爾摩斯和他的追隨者帶來聲譽和幸運的演繹法已經走了樣。注意,我不是在斥責……”但是他無精打采地坐到椅子的堡壘裏。

埃勒裏用緊張的手指撫摸他平滑的下巴:“我似乎鬧了個笑話,”他承認,“然而那些檔還是在這裏的某個地方。難道這是個愚蠢的想法嗎?但是邏輯能證明我的想法。當十是整個的時候,拋開二加三加四,就剩下—……原諒我那麼守舊。我堅持文件在這裏。”

克洛寧哼了一聲,噴出一大口煙。

“保留你的反對,”埃勒裏低聲說,向後斜靠著,“讓我們再查一遍地面。不,不!”當克洛寧的臉由於沮喪而拉長時,他急忙解釋,“我回頭上想說……費爾德先生的公寓由一間休息室,一間起居室,一間廚房,一間臥室和一間浴室組成。我們一無所獲地檢查過一間休息室,一間起居室,一間廚房,一間臥室和一間浴室。歐幾裏得會在這裏強行下一個結論……”他若有所思,“我們怎麼檢查那些房間的?”他突然問,“我們已經檢查了顯眼的東西,把顯眼的東西說得一無是處。傢俱,燈,地毯——我重複一遍,顯眼的東西。並且我們敲了地板、牆和裝飾線腳。似乎沒有什麼能逃脫搜索……”他停下來,眼睛發亮。警官立刻扔掉他疲乏的面容。根據經驗,他注意到埃勒裏很少在無關重要的事上變得興奮。

“然而,”埃勒裏慢慢地說,神魂顛倒地盯著他父親的臉,“根據塞涅卡的金色屋頂,我們忽略了某些東西——實際上忽略了某些東西!”

“什麼!”克洛寧吼道,“你在開玩笑。”

“哦,但我不是,”埃勒裏噗嗤地笑,懶洋洋地閒逛,“我們已經檢查了地板,我們已經檢查了牆,但是我們有沒有檢查——天花板!”他戲劇性地說出這話時,兩個人驚異地瞪著他。

“此時,你的用意何在,埃勒裏?”他的父親皺著眉問。

埃勒裏興致勃勃地在煙灰缸裏壓滅了他的煙:“就是這個,”他說,“純粹的推理包含著當你窮盡了每個可能性,但有一個在一個給定的等式中,一個不管多麼不可能,不管多麼荒唐的可能性,它可能看起來未被證實,肯定是正確的那個……根據定理的相似性,我斷定文件在公寓裏。”

“但是,奎因先生,為了保險起見——天花板!”克洛寧大為震驚,而警官內疚地看著起居室的天花板。埃勒裏看見了大笑,搖搖頭。

“我並不是建議我們召來個泥水匠毛手毛腳地擺弄這些可愛的中產階級的天花板,”他說,“因為我已經有答案了。這些房間中什麼東西在天花板的某個地方?”

“樹枝形吊燈?”克洛寧懷疑地嘀咕,向上凝視他們頭頂上沉重的青銅固定物。

“開個玩笑,床上部的天篷!”警官喊。他跳起來,沖進臥室。克洛寧以沉重的步子跟在他後面,埃勒裏興致盎然地在後面漫步。

他們在床底部停下來,盯著天篷。和傳統美國樣式的天篷不同,這個華麗的裝飾不只是豎在四根柱子上的一塊巨大的方布,而是惟一的床的完整的一部分。這張床如此建構以至於四個柱子開始於四個角落,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巨大的栗色緞子的天篷也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通過一個來自于緞子優雅地懸掛所圍起來的空間的環形杆在頂部相接。

“嗯,如果任何地方,”警官嘀咕著,拽過一把用緞子罩在外面的臥室椅子放到床上,“就在這裏。這裏,孩子們,幫把手。”

他站在椅子上,極其漠視他的鞋在絲制的面料上發洩所造成的浩劫。發現伸開手臂到頭頂上,他仍然差很多英寸才能夠著天花板,他走了下來。

“看起來好像你也夠不著,埃勒裏,”他嘀咕著,“費爾德還沒你高。他手邊肯定有一個梯子在某處,費爾德自己能通過它上去。”

在埃勒裏點頭示意的那個方向,克洛寧沖進廚房。一會兒他回來了,帶著一個六英尺高的活梯。警官爬到最高的梯級發現他的手指仍然夠不著杆。埃勒裏解決了這個難題,他命令父親下來,自己爬到頂上。站在梯子上,他在某個位置上探究項部的天篷。

他牢牢地抓住緞子,用力拽。整個織物都垮掉了,落在旁邊,露出一個木制的嵌板,有十二英寸深——幔帳藏起了構架。埃勒裏的手指迅速清掃這個木制的嵌板立體作品。克洛甯和警官以不同的表情盯著他。埃勒裏向前靠,直接探查嵌板的工作面下面的緞子。

“扯掉它!”警官吼著。

埃勒裏猛拉布料,整個緞子天篷落到床上。裸露而沒有裝飾的嵌板的工作面暴露出來。

“是空的,”埃勒裏宣佈,用指關節敲嵌板的下側。

“那樣沒什麼用,”克洛寧說,“不管怎麼說,它不是實心的大厚塊。為什麼你不去試試床的另一邊,奎因先生?”

但是埃勒裏退回去,又檢查嵌板的邊,勝利地驚呼起來。他找到一個複雜的“馬基雅維裏式(不擇手段的)的門”,他現在發現秘密門一點也不比一個變化的嵌板更精巧。它被巧妙地隱藏——嵌板變化和固定的結合點被一排木制的玫瑰花飾和笨拙的裝飾覆蓋,但是這不足為怪,一個學生有對謎的知識就會歡呼隱藏的勝利。

“它的出現似乎證明我是正確的,”埃勒裏凝視著他發現的洞的黑暗凹進處吃吃地笑。他的一隻長手臂伸進洞裏。警官和克洛寧盯著他,屏住呼吸。

“以所有異教徒的神的名義,”埃勒裏突然喊,他傾斜的身子興奮地發抖,“你還記得我告訴你的嗎,爸爸?那些檔會在哪兒?除了在——帽子裏!”

他的袖子裹上了塵土,他抽出胳膊,下面的兩個人看見他手裏有一個發黴的絲綢大禮帽!

埃勒裏扔下帽子到床上時,克洛寧跳起了複雜的快步舞。埃勒裏又一次把胳膊伸過張開的洞。馬上他拿出另一頂帽子——還有一頂——仍然還有一項!他們把帽子放在床上——兩項絲帽,兩頂圓頂窄邊禮帽。

“拿手電筒來,兒子,”警官命令,“確定是否有其他的東西在那裏。”

埃勒裏拿著提供的手電筒,光照進洞裏。過了一會兒,他爬下來,搖搖頭。

“就這些,”他宣佈,灰塵滿袖,“但是我認為這就夠了。”

警官撿起四頂帽子,把它們帶到起居室,放在沙發上。三個人嚴肅地坐下來,面面相覷。

“我有幾分渴望看見事情的真相。”最後克洛甯用平靜的聲音說。

“我相當害怕看到。”警官反駁。

“Menemenetekelupharsin,”埃勒裏大笑,“在這個案件裏它可以解釋為‘嵌板上的筆跡’。繼續檢查!”

警官撿起絲帽中的一頂。它帶有光滑的襯裏,上有布朗·布魯斯的樸素的商標。撕開襯裏,下面什麼都沒有,他又試圖撕開皮革吸汗帶。它抵抗住了他最大的努力。他借來克洛寧的袖珍小刀艱難地亂砍吸汗帶。然後他抬頭看。

“這帽子,羅馬人和鄉下人,”他愉快地說,“什麼也不容納,除了在戴帽子上相似。你介意檢查一下它嗎?”

克洛寧發出粗野的一聲叫喊,從警官手裏奪過它。他怒氣衝衝地照字面意思把帽子撕成碎片。

“見鬼!”他厭煩地說,把殘餘部分扔到地板上,“對我未開發的大腦解釋一下吧,行嗎,警官?”

奎因微笑,拿起第二項絲帽,好奇地看著它。

“你處於劣勢,蒂姆,”他說,“我們知道為什麼這些帽子中的一個是空的。不是嗎,埃勒裏?”

“邁克爾斯。”埃勒裏嘟囔著。

“沒錯,邁克爾斯,”警官回答。

“查理斯·邁克爾斯!”克洛甯驚呼,“費爾德施用暴力的夥計,天哪!他從哪里得到這個的?”

“還不知道。對他有什麼瞭解嗎?”

“什麼也沒有,除了他相當親密地緊抓費爾德的衣服後擺。他是前囚犯,你知道嗎?”

“知道,”警官朦朧地回答,“在其他的某些時間,我們將和邁克爾斯先生談談他的狀態……但是讓我解釋那頂帽子:根據邁克爾斯的陳述,他在謀殺事件的當晚安排費爾德的晚間衣裝,包括一項絲帽。邁克爾斯發誓,如他所知道的那樣,費爾德只有一頂帽子。當前如果我們假定費爾德用帽子藏文件,那天晚上戴著‘載入’的那頂帽子打算到羅馬劇院,他有必要用載入的帽子替代邁克爾斯準備的空帽子。因為他非常細心地只在衣櫃裏留一頂帽子,他明白如果邁克爾斯找到大禮帽就會疑心。所以,在帽子調包這件事上,他必須把空的藏起來。還有什麼會比把空帽子放在從他拿走裝了東西的帽子的地方——床上部的嵌板更自然呢?”

“好,你要是能的話,我可以把頭砍掉!”克洛寧大聲叫。

“最後,”警官繼續說,“我們能夠視之為真理的是費爾德在有關他帽子的事上過分細心,從羅馬劇院回家時,他想把在劇院戴的帽子放回藏匿處,然後他再把你們剛才撕扯的這個帽子放回衣櫃裏……但是,讓我們繼續吧。”

他拉下第二頂也有布朗·布魯斯商標的帽子的皮革內帶:“看這個,你們看!”他驚叫。兩個人俯身著帶子的內表面,略帶紫色的墨水標著幾個字:本傑明·摩根,清楚得讓人討厭。

“我讓你發誓要保密,蒂姆,”警官立即說,轉向紅頭髮的男人,“不要以任何牽連本傑明·摩根到這個案件的方式透露你是尋找檔的目擊證人。”

“你把我看成什麼了,警官?”克洛寧抱怨說,“我會守口如瓶,相信我!”

“那麼好吧。”奎因觸摸帽子的襯裏。有明顯的劈啪聲。

“目前,”埃勒裏平靜地評論,“我們第一次明確地知道了為什麼兇手必須拿走費爾德星期一晚上戴的帽子。十之八九兇手的名字以同樣的方式寫在上面——用的是去不掉的墨水,你們知道——兇手不能把有自己名字的帽子留在犯罪現場。”

“天哪,只要你拿到那頂帽子,”克洛寧喊道,“你就知道誰是兇手了!”

“我恐怕,蒂姆,”警官冷淡地回答,“那頂帽子永遠消失了。”

他指著內帶底部的一挑細緻的針腳,在那裏襯裏貼在織物上。他突然撕開這些針腳,把手指插在襯裏和頂之間。他默默地抽出一捆用細橡皮筋綁好的紙。

“如果我像一些人認為的那樣討厭,”埃勒裏沉思,向後靠,“我可以完全正確地說,‘我這樣告訴過你。’”

“我們知道了,當我們被征服的時候,兒子——別再說了。”警官哈哈大笑。他突然在過那捆紙,迅速流覽,滿意地咧嘴笑,把它們放在他胸前的口袋裏。

“摩根的,很好,”他簡短地說,動手處理一頂圓頂窄邊禮帽。

帶子的內部神秘地標著一個X.警官發現一排剛好和絲帽一樣的針腳。他抽出紙——比摩根的那捆更厚。他粗略地查了一下,然後,他把它們交給手指顫抖的克洛寧。

“幸運的一擊,蒂姆,”他慢慢地說,“你正在謀求的那個人死了,但是有許多知名人士在這上面。我認為有一天你會發現你自己是個英雄。”

克洛寧抓住紙捆,興奮地一件一件打開:“它們在這兒,它們在這兒!”他大聲叫喊。他跳起來,把紙捆塞到口袋裏。

“我已經贏了,警官,”他飛快地說,“最後還有大量工作要做——除此之外還有,你們在第四個帽子裏發現什麼都與我無關了。對你和奎因先生感激不盡!再見!”

他從屋子裏沖出去,一會兒,休息室裏員警的鼾聲突然終止。外面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埃勒裏和警官面面相覷。

“我不知道這些材料將對我們有什麼好處,”老頭抱怨著,摸到最後一頂圓頂窄邊禮帽的內帶,“我們已經發現物件,給出一個推論,讓事件圍繞著我們的想像,那麼……”他歎口氣,一邊拿著帶子湊近燈光。

上面寫著:

MISC

第十八章 僵局

星期五中午,當奎因警官、埃勒裏和蒂姆·克洛甯在蒙特·費爾德家深入搜查時,像往常一樣陰沉和無動於衷的警官維利慢慢地從百老匯向北走到第八十七街,爬上奎因住宅的棕色石頭臺階,按了門鈴。迪居那愉快的聲音請他上來,和善的警官嚴肅地走上去。

“警官不在家!”迪居那冒失地宣佈,他細長的身體完全藏在龐大的主婦圍裙後面。洋蔥覆蓋著牛排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繼續幹你的,小鬼!”維利大吼。他從胸部裏面的口袋裏拿出一個大信封,封著口,把它交給迪居那,“警官回來的時候交給他。要是忘了,我就把你泡到易斯特河裏。”

“你和另外什麼人?”迪居那小聲問,嘴唇明顯在抽搐,然後他有禮貌地加了句,“是,長官。”

“那麼,好吧。”維利故意轉身走下去到大街上,他寬闊的後背明顯可見,與在四樓窗戶咧嘴笑的迪居那相比令人生畏。

將近六點鐘的時候,兩位奎因疲憊地回到他們的住處,警官警覺的眼睛突然看見放在他盤子裏的公事信封。他撕開信封的一角,抽出一些用打字機打在偵探署信紙上的東西。

“哦,哦!”他跟正懶懶地脫掉夾大衣的埃勒裏嘀咕,“部族正在聚集……”落坐在扶手椅子上,帽子沒脫,外套扣子沒打開,他開始朗讀報告。

第一篇朗讀的是:

釋放報告:一九二x年九月二十八日約翰·卡贊耐裏,又名帕森·約翰尼,又名約翰·得·沃普,又名彼得·多明尼克,今天由於假釋從監禁中釋放。

對約·卡在搶劫事件中的同謀,波努莫絲綢搶劫案(192X年6月2日)參與者的未明事宜的調查沒有結果。我們正調查莫爾豪斯,前員警,已在他常去的地方失蹤,此案件有待於進一步調查。

在地方檢察官辛普森的建議下對約·卡實行假釋。但他處於監管之下,任何時候都有效。

T.V.

警官拿起放在有關帕森·約翰尼的建議旁邊的第二份報告,皺著眉讀道:

關於威廉塞·帕塞的報告:一九二X年九月二十八日對威廉姆·帕塞歷史的調查揭示如下:三十二歲,生於紐約布魯克林,父母入籍,未婚,習慣正規,擅交際,一個星期有三到四個晚上“約會”,信奉宗教。司泰恩若曲的書店老闆,服裝商,百老匯一○七六號。不賭博不喝酒。無不良同伴。惟一的缺點似乎是喜歡女孩。星期一晚上以來活動正常。沒有往外發信,沒有從銀行取錢,生活相當正常。沒有任何可疑的舉動。

女孩,伊舍爾·傑布露,似乎是帕塞“最穩定的女伴”。從星期一以來,他有兩次看見伊·傑——星期二個飯時間,星期三晚上。星期三晚上看電影和去中國餐館。

生效的第四號報告(T.V.:同意)

警官“哼”了一聲把這張紙扔到旁邊。第三份報告的題目是:

關於馬奇·奧康奈的報告:一九二x年九月二十八日星期五。奧康奈,住在第十大街一四三六號。租住公寓第四層。無父親。由於羅馬劇院的關門,自星期一晚上以來沒有工作。星期一晚上作為一般釋放出來的群眾離開劇院。回家,但在第八大街的藥店停了一下,在第四十八街打了個電話。未能追蹤電話。偷聽到電話裏的交談涉及到帕森·約翰尼。似乎很興奮。星期二直到一點才離開屋子。未曾試圖與在土幕斯的帕森·約翰尼聯繫。在發現羅馬劇院被無限期關閉後,到劇院附近的職業介紹所尋找領位員的職位。

星期三一些天或星期四沒有新情況。星期四晚上接到經理的電話後返回羅馬劇院工作。未曾嘗試與帕森·約翰尼會晤或聯繫。沒有打進來的電話,沒有訪客,沒有信件。似乎有嫌疑——考慮到她知道被跟蹤。

生效的第十一號報告(T.V.:同意)

“哈!”警官低聲說,拿起下一份報告,“看看這一份說的是什麼……”

關於法蘭西斯·伊維斯·波普的報告:一九二x年九月二十八日,弗·伊·波星期一晚上從經理辦公室被警官奎因釋放後立即離開羅馬劇院。跟其他觀眾一起在正門接受檢查。和伊芙·愛麗絲、斯蒂芬·巴里、希爾達·奧蘭治那些演員一同離開。乘計程車到伊維斯·波普在河岸邊的住處。出發的時候是半清醒狀態。三個演員之後很快離開屋子。星期二她沒有離開屋子。從園丁那裏得知她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得知那天她收到許多電話。直到星期三早上才正式出現,在住處會見警官奎因。會見之後,跟斯蒂芬·巴里、伊芙·愛麗絲、詹姆斯·皮爾、她哥哥斯坦福一起離開住處。伊維斯·波普一行駕駛豪華轎車出發到韋斯喬斯特。旅行使弗恢復精神,晚上和斯蒂芬·巴里待在家裏。打橋牌。

星期四到第五大街購物。和斯蒂芬·巴里午餐。他帶她到中心公園,在戶外度過下午。斯·巴五點前護送她回家。斯·巴留下來吃晚飯,晚飯後回應舞臺經理的電話,為工作到羅馬劇院。弗·伊·波在家裏和家人度過晚上時光。

星期五早上沒有報告。整個星期沒有可疑行為。決不跟陌生人搭話。未跟本傑明·摩根聯繫。

生效的第三十九號報告(T.V.:同意)

“就是這樣,”警官低聲說。他選的下一份報告非常短。

關於奧斯卡·萊文的報告:一九二x年九月二十九日,星期二萊文度過一整天,星期三、星期四和星期五早上在蒙特·費爾德的辦公室與亞瑟·斯托埃特斯和克洛寧一起工作。三個人每天一起午餐。萊文已婚,住在布朗克斯第一五六街二一一號。在家度過每個晚上。沒有可疑信件,沒有可疑電話。沒有壞習慣。過著嚴肅、適度的生活。聲譽良好。

生效的第十六號報告注:奧斯卡·萊文歷史的所有詳細情況、習慣等等通過助理地方檢察官蒂姆·克洛寧獲得。

T.V.

警官歎口氣,把五份檔放到盤子裏,站起來,脫掉帽子和大衣,猛地把它們扔到等在旁邊的迪居那的手上,又坐下了。然後,他從信封裏撿起最後那份報告:一張用別針固定住的大紙,上面有一張小紙條寫著:給理·奎的備忘錄。這張小紙片寫著:今天早上普魯提醫生給我留下這張附屬報告傳給你。他很遺憾不能親自向你報告,但是波布瑞基毒藥案佔據了他所有的時間。

簽名是維利熟悉而潦草的姓名起首大寫字母。附件是匆忙用打字機打出來的短信,信頭是法醫辦公室的。

親愛的奎因(短信說):這是四乙鉛中的汽油。鐘斯和我負責全面探查所有可能的傳播的源頭。沒有成功,我認為你在這方面聽天由命。你永遠不會發現殺死蒙特·費爾德的毒藥。這不只是你謙卑的下屬的意見,也是主任和鐘斯的意見。我們都同意最符合邏輯的解釋是汽油原理。想辦法找到那東西,大偵探!

有普魯提醫生筆跡的附言說:

當然,如果什麼有發現,我會馬上讓你知道。保持清醒。

“那已是一點點好處都沒有了!”警官喃喃而語,埃勒裏沒說一個字,動手吃無價的迪居那準備的噴香誘人的飯。警官故意地捅水果沙拉。他看上去挺不高興的。他輕聲抱怨,惡意地瞟了一眼他盤子裏的那捆報告,盯著埃勒裏疲憊的臉,津津有味地大嚼,最後完全扔掉勺子。

“這些是我見過的最沒用的,最氣死人,最空洞的報告!”他咆哮著。

埃勒裏微笑著:“當然,你還記得波瑞達嗎?啊?你可能很有禮貌,先生……科林斯灣的波瑞達,他在清醒時刻說:”對工業來說沒有什麼不可能!‘“

火很旺,迪居那以他喜歡的姿勢蜷縮在一個角落的地板上。埃勒裏抽著煙,舒適地凝視火苗,而老奎因報復式地在他的鼻子下塞滿了鼻煙。兩個奎因平靜下來嚴肅地討論。更確切地說,警官奎因平靜下來以嚴肅的口吻進行交談,因為埃勒裏似乎處在極度夢幻的情緒中,遠離了令人不舒服的罪與罰的瑣碎。

老頭的手猛的擊落在椅子扶手上:“埃勒裏,自從你出生,你見過確實這麼傷腦筋的案件嗎?”

“相反,”埃勒裏評論,半閉眼盯著火,“你正在展開一個正常的難處理的案件。你允許出現諸如理解兇手不適當地擾亂你這點小事。請原諒快樂論的哲學……如果你回憶一下,在我的名為‘黑窗事件’的故事裏,我筆下的優秀偵探偵破犯罪毫無困難。為什麼?因為他們保持冷靜。結論:永遠保持冷靜……我正在想明天的事。愉快的假期!”

“對一個有教養的人來說,兒子,”警官性急地吼道,“你表現的驚喜缺乏連貫性。你說是的時候其實是不是,你說不是的時候其實是是。不,我糊塗了——”

埃勒裏爆發出一陣大笑:“緬因州的森林——黃褐色——湖邊美麗的凱爾文小屋——釣魚杆——空氣——哦,天哪,明天究竟會不會來?”

警官以奎因令人同情的熱心看著兒子:“我——我有點希望……嗯,別介意。”他歎口氣,“我要說的是,埃勒裏,如果我的小賊失敗了——所有的人都會擁護我們。”

“該死的賊!”埃勒裏大喊,“潘神對人類的苦難都做了些什麼?我的下一本書相當於已經寫出來了,爸爸。”

“從現實生活中偷取另一個靈感,你這個無賴,”老頭嘀咕,“如果你借助費爾德的案件作為你的情節,我會非常有興趣讀讀你最後幾章!”

“可憐的爸爸!”埃勒裏哧哧地笑著說,“別把生活弄得那麼嚴肅。如果你失敗了,你就失敗了。不管怎麼說,蒙特·費爾德微不足道。”

“這不是關鍵,”老頭說,“我不願意承認失敗……這個案件的動機和圖謀亂糟糟的,埃勒裏。在我全部經歷中我第一次遇到這麼難啃的骨頭。足以讓人中風!我知道誰殺了人,我知道為什麼要殺人,我甚至知道怎樣殺的人!我在哪里?……”他停頓了一下,粗野地取出一小撮鼻煙,“摸不著頭緒,是哪里!”他咆哮著,平息下來。

“肯定是最不尋常的地方,”埃勒裏低聲說,“然而,比較困難的問題已經解決……嗨!我簡直等不及沐浴在田園牧歌式的小溪!”

“可能會得肺炎,”警官擔心地說,“你現在答應我,年輕人,你在那裏不要做任何回歸自然的驚人之舉。我可不想負責一個葬禮,我……”

埃勒裏突然沉默下來。他從上面看他的父親。警官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奇怪地衰老了。一個痛苦的表情深深地賦予他雕刻般的臉以人性。他的手向後輕輕拂拭他濃密的灰發,看起來令人擔憂地脆弱。

埃勒裏站起來,臉紅著猶豫了一下,迅速向前彎下腰,拍拍他父親的肩。

“下定決心,爸爸,”他低聲說,“如果與我們的凱爾文計畫無關……一切都會好起來,記住我的話。如果我留下來能幫助你,哪怕有最渺茫的機會……但是沒有。目前這是你的工作,爸爸,世界上沒有人能比你更好地處理這個問題……”

老頭帶著一種奇特的情感看著他。埃勒裏突然轉開身:“好了,”他輕輕地說,“我現在必須收拾行李了,如果我希望明天早上七點四十五離開格蘭德中心。”

他失望地走到臥室。迪居那以土耳其人的方式坐在角落裏的,此時靜靜地穿過房間走到警官的椅子旁。他滑落在地板上,頭靠著老頭的膝蓋。沉默被壁爐中劈啪作響的木頭和隔壁埃勒裏走來走去受壓抑似的聲音打破。

奎因警官很累。他疲憊、消瘦、蒼白、起皺紋的臉在昏暗的紅光的映照下像刻有浮雕的寶石。他的手愛撫著迪居那捲曲的頭髮。

“迪居那,小傢伙,”他低聲說,“你長大後不要當員警。”

迪居那扭過脖子,嚴峻地看著老頭:“我要做就做像你這樣的員警,”他宣佈……

電話鈴響了,老頭跳起來。他從桌上抓起電話,臉色蒼白,聲音哽咽地說:“我是奎因。什麼事?”

一會兒,他放下電話後,蹣跚地向臥室走去。他沉重地倚靠在門框上。埃勒裏從他的衣箱邊直起身躍向前方。

“爸爸!”他喊,“什麼事?”

警官企圖無力地笑笑:“只-是-有-點-累,兒子,我猜想,”他“哼”了一聲,“我剛剛從侵入民宅者那裏得到消息……”

“那——?”

“他絕對是什麼也沒發現。”

埃勒裏緊握父親的胳膊,把他帶到床邊的椅子裏。老頭跌坐在椅子裏,眼神難以言喻地疲憊。

“埃勒裏,孩子,”他說,“最後一點證據沒有了。真是瘋了!沒有一點有形的切實的證據能在法庭上證明兇手有罪。我們有什麼?一系列聽起來完美的推理——就這些。優秀的律師能從案件中做出瑞士硬乾酪……噢!最後一句話還沒說,”他從椅子上起來,突然嚴峻地加上一句。他用力拍打埃勒裏寬闊的後背,活力重現。

“上床睡覺,兒子,”他說,“明早你得早早起床。我要熬夜想一想。”

幕間休息

尊敬地請求讀者注意:

當前偵探文學的時尚都是習慣把讀者放到一個首席偵探的位置上。我已經就這一點勸說埃勒裏·奎因先生允許在《羅馬帽子之謎》中插入對讀者的挑戰……“誰殺了蒙特·費爾德?”“兇手怎麼達到目的的?”……奎因先生同意我的意見,偵探故事機警的研究者現在擁有所有有關的事實,在故事的這個階段應該對所提出的問題已經得出確定的結論。解決辦法是——或者足以正確地指出罪犯的特徵——可能要通過一系列邏輯推斷和心理觀察才能達到……在故事裏我從最後一次親自出場中退出的時候,讓我用變化了的CaveatEmptor(貨物出門不退貨)的短語告誡讀者:“讓讀者小心!”

J·J·M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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