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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9

03.19.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平介將行李全部塞進了運動背包,打算拉上拉鏈。最後放進去的一個蘋果露在外面,拉鏈怎麼也拉不上。蘋果是來探病的親戚留下來的。沒辦法,平介只好將蘋果取出來,用衣袖擦了擦,直接吃了起來。他那麼一咬,幾滴蘋果汁濺了出來,崩到了他臉上。 “別忘東西啊。”他對已經換好衣服的直子說。 “嗯,應該沒問題了。”她邊環視著病床周圍邊答道。 “還是再確認一下比較好。去年去森林學校參觀時,不就把運動服落在那裏了嗎? ”

“那是藻奈美幹的,又不是我! ”

“噢。”平介看著她的臉,拍了一下腦門,“啊,是這樣。” “你要快點適應才行啊。我現在看到鏡子裏藻奈美的臉時已經不覺得那麼彆扭了。”

“我知道。剛才只是一時沒注意而已。”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平介應道。

門開了,進來的是藻奈美的主洽醫師山岸。 “啊,真是太感謝您了。”平介低下了頭。 “出院的日子是個晴天,真是太好了。”山岸說道。 “是啊,.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聽了平介的話,山岸輕輕點了點頭。山岸是個有些偏瘦的中年男人,不知是不是帶著圓邊眼鏡的緣故,總給人一種靠不住的感覺。不過,正是在他的主張之下,雖然藻奈美看上去沒什麼問題了,但還是暫緩出院,做了一次又一次的精密檢查。對於他的這種慎重和負責任,平介懷有由衷的敬意。

“醫生,這次承蒙您悉心照料。等我們安頓下來之後,我一定會再來道謝的! ”直子穿著運動棉服,彎下腰來道謝。 山岸醫生露出一臉苦笑,看著平介。

“您女兒真是太懂事了,跟她說話簡直就像和大人說話一樣。” “哪里哪里,只不過表面上看起來懂事而已 “才不是哩,看來您這個做父親的要求可夠高的。” “哪兒有啊。倒是她都這個年齡了,有時還像個孩子似的,這有點讓人受不了。”說完平介哈哈地笑了起來,結果卻發現山岸醫生聽得一臉茫然。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問題,忙搖著頭給自己打圓場:“啊,不是,那個……因為她明年就要上中學了,所以 希望她能褪一褪孩子氣。”

“杉田先生真是嚴格啊,儘管您表現得很謙虛。”醫生邊笑著, 邊將視線轉到了直子這邊,“以後要好好聽爸爸的話,努力生活呀。哪怕身體上有一點點的不適都要記得讓笆爸帶你來醫院啊。 記住了嗎? ”

“嗯,我知道了。謝謝您了。”直子再一次行禮表示感謝,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

和照顧她的幾個護士也道過別後,平介提著行李,和直子一起向醫院的門外走去。一出門,就看見從停車場方向湧來一群人, 有男有女,其中有幾個拿著話筒,還有幾個扛著攝像機。 “杉田先生,恭喜您女兒病癒出院。” 一個女記者說道。 “謝謝。”

“用一句話來表達一下您現在的心情吧。” “暫時算松了一口氣。”

“藻奈美小朋友,向這邊看。” 一個攝像師說。

“您什麼時候到您妻子的墳前向她彙報呢? ”

“等稍微安頓下來再說。”       ‘

女記者點點頭,又將話筒遞向了直子。

“藻奈美,住院生活過得怎麼樣?”

“沒什麼感覺。”直子面無表情地答道。

“有沒有受很多苦? ”

“沒受什麼苦。我丈夫…爸爸對我照顧得很好。” “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 “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好好放鬆放鬆。” “對不起,對我女兒的提問可不可以到此為止? ”平介對女記者說道。

於是,女記者再次將話筒指向平介,問起了和汽車公司交涉的問題。平介牽著直子的手,一邊向停車場走,一邊回答記者的問題。最後,他終於在這群人的目送下駕駛著愛車逃離了醫院。

回到家,下了車,剛一打開大門,就聽見有人喊:“啊,藻奈美!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原來是鄰居家的吉本和子提著超市的塑膠袋走了過來。

“啊,你今天出院了?我還一點都不知道呢。” 平介心想:唉,碰到愛囉嗦的大媽了。眼前這個中年婦女是鎮上的消息通,她的兩個兒子分別讀高中和大學。當然,她人並不壞,無非是愛管閒事。

“啊,好久不見,吉本夫人。”直子立刻搭話道。“聽平介說葬禮那天您幫了大忙了,我心裏真是過意不去。”

直子這種完全不像小孩子的語氣讓吉本和子一愣,不過她馬上又恢復了笑臉。

“說什麼呢,這麼見外。倒是你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了嗎?” “嗯,托您的福! ”

“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可把我給擔心壞了。” “謝謝您了。不好意思,我們一會兒得收拾東西,過後再去您家拜訪。”

“啊,好好,去忙吧。注意保重身體。” 直子迅速進了家門。平介想起了直子以前評價吉本和子的話: 一旦和她搭上話,沒一個小時是得不到解放的。弄不好她會殺到你家裏來聊。

想到這裏,他也忙說了聲“再見”,想趕緊溜進家門。 可是吉本和子卻迅速湊到他耳邊說:“這才幾天沒見,藻奈美說話都帶大人味兒了。大概是因為失去了母親,迅速促使她決定早些自立吧?”

“啊,可能是吧。”平介故作笑容,像是逃跑似的潛入家中。 進家一看,直子正面對祭壇雙手合十。 祭壇上擺著直子自己的照片。當然,在外人看來,現在是女兒藻奈美在母親的靈前禱告。

過了一會兒,直子抬起頭來,回頭看著平介,她的臉頰上浮現出了寂寞的笑容。

“感覺怪怪的,祭壇上擺著自己的照片。” “那也不能擺藻奈美的照片啊。” “是呀。別人來家裏時會看到的。” “不過,這麼做也並非完全沒有意義。” 平介將裝有直子照片的小相框拿在手中,拉開後面的拉板, 把裏面的照片取了出來。原來照片是兩枚重疊在一起的。在直子照片的背後,藏著藻奈美的照片。那是藻奈美去年郊遊時拍的, 照片中的她沖著鏡頭做著勝利的手勢。 “你看。”他將照片遞給妻子。 直子眨了幾下眼,做出了一副似哭似笑的表情 “覺得好久沒有看過真正的藻奈美的臉了。” “可是直子也不是假冒的啊。”平介說道。 平介煮了方便拉麵作為中午的便飯。拉麵上還放了之前做的豆芽炒叉燒肉。他不會做飯,所以只是這樣簡單的飯菜,也讓直子非常感動。

“看來偶爾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裏也不是壞事啊。”直子一邊吸著拉麵一邊說。

“看你說的。要是我有心情,法國料理都能做出來。”

“你就吹牛吧!有本事你做呀! ” “可是我沒那個心情。”

在杉田家裏,有藻奈美在的情況下吃飯時是不能看電視的。 這是藻奈美更小的時候由直子立下的規矩。吃拉麵時,愛看電視的平介也沒有伸手摸電視開關的意思。等到直子吃完,他趕緊拾起了扔在地板上的遙控器。這時他才忽然想起,藻奈美已經不在了。

打開電視,畫面裏一下子出現了自己曾見過的建築物。是直子住的那家醫院。

“啊,老公,畫面裏有你! ”直子用手指著電視說道。 接下來,電視裏播放了剛才平介和直子被記者包圍的情景。 看到一兩個小時前發生的事情這麼快就在電視上出現了,這真是 一種奇妙的感覺。

畫面中,平介正拉著藻奈美的手快步走向停車場。後面是一群緊追不捨的記者。

“請問您打算今後如何處理賠償問題呢? ” 一個女記者問。 “賠償問題我委託律師來處理。” “那您對律師提出了什麼希望呢?例如賠償金額方面? ” “這不是錢的問題,最重要的是他們要表現出誠意。藻奈美失去了生命,直子也受了重傷。”平介用很快的語速把話說完之後, 把直子送進車內,自己也鑽人了駕駛席。

攝像機連平介駕車遠離的情景也拍了下來。接下來出現了女記者的身影。

“看起來杉田先生因為女兒藻奈美的平安出院算是暫時舒了一口氣。但是在談到汽車公司賠償問題時,他居然將妻子和女兒的名字說反了。看來他雖然表面上顯得很平靜,內心深處其實是受到了沉重打擊的。以上是記者從現場為您帶來的報導。”

“啊,原來我說錯話了。”現今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平介咂了咂嘴。

電視畫面變成了對一個最近因婚外戀而曝光的男藝人的采訪。平介拿著遙控器換起了頻道,沒有發現其他播放他們身影的節目,他索性關上了電視機。

“你說—-”直子開口了,“我們今後該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 ”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生活下去呢?‘” “哦……”平介抱起了胳膊。

這的確是個大問題。平介目前算是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異常狀態。從表面上看,直子也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但是,讓其他人也接受這種狀態是不太現實的。她一定會被看成精神病患者不說,弄不好連自己也要享受這種待遇。假使他們能夠證明這是附體,到時候也一定會招來一群好奇的媒體和愛湊熱鬧的人。很明顯,他們那時的生活將會一團糟。

平介心裏嘀姑起來。其實他倒有一個想法,只是在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口。

直子說話了: “能聽聽我的想法嗎?我想了個自認為比較合適的辦法。”

“哦,當然可以了。”平介將盤著的雙腿打開,改為端坐。 直子注視著丈夫的眼睛:“我想以藻奈美的身份活下去。”

“啊……”平介半張開嘴,嘴型固定住了,沒說出話來。 “雖然放棄杉田直子的立場與生活方式我有些不甘,但這是最佳選擇。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想繼續以杉田直子的身份生活 下去都將非常困難。不管怎麼跟人解釋,別人都不會像你那樣相信我的。

“是啊……” “平介你怎麼想的呢? ”

“我也認為你說的那樣比較好。其實我本來是想向你那麼提議的,只不過實在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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