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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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8

03.19.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平介將書放回書架,用拳頭重重地砸了一下書架。他感到旁邊有個人像是被他的舉動嚇得不敢喘氣了,扭頭一看,一個女子正帶著幾分畏懼的神情站在書架前。

“啊,橋本老師……”由於還記得她的長相,平介慌忙端正了姿勢,“那個,您是什麼時候站到這裏的?”

“我看著像是您,所以就湊過來看看。您剛才在專心致志地查什麼東西吧? ”

“啊,哪里。說不上是查,只是隨便看看。”平介邊微笑著邊擺手,“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書,就順便翻了幾頁。”

“原來是這樣啊。”她往書架這邊掃了一眼,面對包括《超常 現象事典》在內的一大排書,她露出一副不知該如何發表自己感想的表情。

橋本多惠子是藻奈美的班主任,年齡大概在25歲左右。平介是在直子的葬禮上第一次見到這個苗條的美女教師的。在那之前,他們只是在電話裏說過話。

“橋本老師怎麼會在這裏? ”平介問道。 “我是來查東西的。”

“啊,是嗎。也是,學校裏的老師來圖書館是件很正常的事 情,哈哈……”平介笑出聲來,結果招來了周圍幾個人的白眼。

“啊,那個,我們去那邊坐吧,那邊有許多椅子。”平介指著入口的方向說。

“那些椅子是為看書人準備的。”橋本多惠子露出了苦笑小聲說,“我們還是到外面去說話吧。” “噢,好,好。”

從圖書館出來,平介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來這種地方總是莫名其妙地覺得緊張,站得肩都疼了。”平介一邊扭著脖子一邊說,“不過,我怎麼看到還有人在打盹兒呢?” “平日裏中午經常有一些公司的職員來這裏午睡。”橋本多惠子回答道。

“噢,是嗎,原來圖書館對他們來說還有這樣的功能啊。” “杉田先生是在工廠裏工作吧? ” “對。”平介看著女教師的臉,“咦,您怎麼知道的?” “以前藻奈美在作文中寫過,‘我爸爸在生產工廠裏工作,每三個禮拜中有一個禮拜要上夜班。大家都睡覺的時候他卻不得不工作,真是辛苦啊。’我記得作文的大概內容就是這樣的。”

大概是青春期的反抗心理在起作用,藻奈美最近很少主動和父親說話,對父親的工作好像也不是很關心,甚至給平介這樣的感覺:你只要好好賺錢,到時給夠零花錢就行了,至於在不在家無所謂。現在看來,她是故意裝成這樣的,實際上她很在乎父親。 想到這裏,平介心中一陣發熱,不禁感慨,這樣的藻奈美已經不存在了。

圖書館前面是個小公園,公園裏有看著像玩具一樣的噴泉, 不過並沒有噴水。噴泉周圍是一圈長椅,平介和橋本多惠子找了條長椅並排坐了下來。坐下之前,他曾在一瞬間想到給她鋪一條手帕什麼的,但無論如何都伸不出手。

“藻奈美的情況怎麼樣了?”坐下來後橋本多惠子問。 “啊,托您的福,正在不斷康復。一直讓您掛念著,實在是過意不去。”平介說完低頭施了一禮。

關於藻奈美已經可以張口說話一事,他已經在電話裏跟橋本多惠子說過了。當然,她的人格變成了直子的人格一事是保密的。 “我聽說她下周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 ” “嗯。之後還需要做一次精密檢查。如果沒發現什麼異常,就可以出院了。

“這麼說她可以趕上新學期了。”

“是啊。能夠和小夥伴一起升入六年級,她本人也高興得不得了。”

“那,在她出院之前我可以去看看她嗎?同學們也都很惦記著她,所以我想帶幾個學生一起去。”

“啊,那當然好啊,隨時歡迎。直子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聽平介這麼一說,橋本多惠子露出不知該如何回答的難色。 一開始平介還在想哪兒不對,不過他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啊,不是直子,是藻奈美。我想藻奈美一定會很高興的。”

橋本多惠子聽了之後在長椅上挪了挪屁股,將身體正對著他, 挺直了上身。她的表情也比之前嚴肅了許多。

“杉田先生,發生這樣的事情真是太遺憾了。失去妻子對您來說一定非常痛苦。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希望能成為藻奈美的貼心人,給她提供心理諮詢。另外,杉田先生您也是,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請不要客氣,儘管說出來。”

她目光真誠地說。從她的話中,平介感受到了年輕教師特有的純真與魅力。

看來,她把平介脫口說出直子的名字理解成失去妻子的痛苦在作怪了。

“好的。您請多多關照。”平介併攏了膝蓋,低下頭來。而此時,他的腦子裏在冷冷地想:現在的藻奈美人格比你還大10 歲呢!

與平介在圖書館相遇兩天之後,橋本多惠子帶著五個孩子來醫院了,三個女孩,兩個男孩。他們應該是和藻奈美關係很好的同班同學吧。

“在電視裏看到你的名字,別提有多吃驚了! 一開始我想是重名吧,但是藻奈美的名字很少見啊,年齡也和你一樣,看來那肯定是你了。這樣一想,我馬上不知如何是好了,只有哇哇大哭 起來。” 一看就很好勝的少女川上邦子說道。她臉上的表情雖然在笑,不過眼睛已經開始發紅了,這一點平介也看在眼裏。可能是獲知事故時的震驚又複燃了吧。

聽了她的話,藻奈美,也就是直子,眼角也開始濕潤了。 “是啊……是啊,讓你受驚了吧。川上和藻奈美以前總是在一起的,對吧?耶誕節那天藻奈美還厚著臉皮去你家打擾,回來時 你們還送給她那麼大的蛋糕……”她一面抽著鼻涕,一面擦著眼角繼續說道。

“在車上時,藻奈美還說要給邦子和其他夥伴買信州的禮物帶回去呢。結果沒想到發生了這種事……”

她說話的口氣是一個失去了女兒的母親的口氣。聽了她的話, 平介先是覺得眼角一熱,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孩子們和橋本多惠子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藻奈美。

“啊……對,是啊,藻奈美。你臨出發前就說要買禮物,對吧,藻奈美?這一點爸爸也記得呢,是吧,藻奈美?”

經平介這麼一提醒,假借藻奈美外表的直子先是一愣,之後馬上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捂了一下嘴。

“啊,對,對。讓你們擔心了,真是對不起。”她面向同學, 深深地低下了頭。

“身體已經完全沒問題了嗎? ” “嗯。托大家的福,沒有覺得特別不舒服的地方了。” “頭痛症狀什麼的也沒有嗎?我聽說遇到交通事故之後經常會有那樣的反應。”

“嗯,從目前來看還沒什麼問題。不過現在還不敢斷定。我 也聽說有很多人在交通事故後留有後遺症。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 我以後再也不敢坐滑雪游大巴了。”

雖然她本人可能覺得說話時已經夠小心了,可是從藻奈美口中說出的所有話都與其小學女生的身份不太相符。橋本多惠子聽了之後也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過很快又恢復了笑臉。

“聽說你從新學期起,就能來學校了,大家都高興壞了。不過你可不要太勉強啊,覺得身體不舒服時可以不來。” “好,謝謝了。您這麼說太讓我感動了。” 藻奈美再次低頭致謝時,旁邊的一個男生捧著花邁前一步: “這是我們送給你的。”

“啊! ”直子的臉馬上綻放出了光彩。但是接下來的瞬間,她的眼神不是投向了鮮花,而是投向了抱著花的少年:“喲,這不是今岡君嗎? ”

少年點了點頭,有點迷惑的樣子。

“哎呀!”藻奈美髮出了驚歎聲,“都長這麼大了!上次見到 你還是二年級……”

“好大的花束呀! ”平介趕忙一邊去接鮮花,一邊插了一句話進去,因為她又說走嘴了,“這花出院之後帶回家裏擺著吧。哈 哈,這花真是太漂亮了,是吧,藻奈美?” “啊?啊,是啊。不過還得買個花瓶。” 對話又持續了一陣,不過藻奈美古怪的語氣依舊沒有多大改觀。

看來她本人也在努力地用孩子的口吻說話,但越是這樣,反倒顯得越不自然。

“很多人給我帶來了慰問品和鼓勵信,那個……我覺得真的有必要好好謝謝他們,甚至我還一直在想,要不要給他們買什麼東西……真的,感謝之情真的難以言傳……”

小學生會說“難以言傳”這樣的詞嗎?平介一邊想,一邊提 心吊膽地聽著。

終於熬到橋本多惠子和孩子們起身了。他們走出病房有一小會兒後,平介也悄悄地跟了出去。他們正在等電梯。 “藻奈美今天好怪啊。”是邦子的聲音。 “是呀。她說話就像我媽媽似的。”另一個女孩也表示同意。

“那是因為好久沒見面,有些緊張的緣故。”橋本多惠子說, “再加上之前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所以有些話說不好了。一定是 這樣的。”

“哦,是這樣啊。那她真可憐呀。” 聽邦子這麼一說,其他孩子也紛紛點頭同意。 看來他們總算以他們的方式想通了,平介懸在心上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於是又回到了病房。他心裏還是決定跟藻奈美,不, 跟直子說,要按孩子的方式說話。

平介回到病房前,抓住門把手正要開門,忽然聽見屋內傳來了藻奈美的啜泣聲。他心中揪了一下,靜悄悄地開了門。

藻奈美將臉埋在枕頭裏,正抽抽搭搭地哭著。她那瘦小的肩膀在微微地抖動。平介走近她,將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直子。”他呼喊著妻子的名字。

“對不起! ”她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說,“我一見到那群孩子忽然覺得非常傷心。孩子們都不知道藻奈美已經不在人世了。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那些孩子和藻奈美都很可憐……”

平介一言不發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因為他實在想不出任何該說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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