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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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6

03.19.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沒錯,是我。”藻奈美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平介看著女兒的臉,之後在頭腦中再次咀嚼了一遍她剛才的話。從字面上他是聽懂了,可是當他想具體理解這些語言的內容時,大腦就混亂了。心理的抗拒反應開始起作用,結果,他再次努力擠出了笑容。

“你還跟我演戲! ”他說,“你說什麼呢,我才不會上你的當呢! ”

但是他的笑沒有維持多久,幾秒鐘之後便自行收起來了。他看到藻奈美臉上流露出真真切切的悲傷。

平介再次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門口走去。他想去叫醫生。 他認定女兒的精神出了問題。如果她的精神沒問題的話,那就是自己的精神有問題了。

“你別去! ”藻奈美喊道,“你別去喊人,請聽我說。” 平介回過頭來。

她對著回過頭來的平介繼續說:“我真的是直子。我知道你 無法相信這一事實,就連我自己也不相信,可這是事實!”

藻奈美哭了起來。不,應該說是有著藻奈美容貌的少女哭了起來。

平介心裏想,怎麼可能有這麼荒唐的事情呢?不可能的一他的思想在劇烈地動搖著。不是因為他無法相信她的話,恰恰相反,她的語氣確實是妻子的。想到這裏,再次看她時,藻奈美周圍的氣息已經不再是一個小學生的氣息了,而是一個心平氣和的成年女性的氣息。並且,那是平介非常熟悉的女人的氣息, 這一點他心裏非常清楚。

“不過,可是……那個,這種荒唐的事怎麼會……唔……”

平介拼命地挽著頭皮。 現在他連看藻奈美一眼都感到害怕了。 她繼續哭著。她哽咽的聲音傳到了平介的耳朵裏。他向病床方向瞥了一眼。

她正用左手捂著雙眼哭泣。隨後她又將右手也輕輕地疊在了左手上,右手的中指在來回撫摸著左手無名指的根部。 平介大吃一驚!

那正是直子的習慣啊!以前夫妻二人吵架時,她經常這樣哭。 她用右手撫摸的是戴在左手上的結婚戒指。

“那你記得我第一次找你約會的情景嗎? ”平介試探著問。 “怎麼可能忘記呢?”她邊哭邊回答,“我們去看了關於潛水艇沉沒的電影,對吧?”

“那不是潛水艇,那是豪華郵輪。”平介說道。 雖然之後他倆又看了幾次《海神號》,但直子總是把海神號 說成潛水艇。

“看完電影,我們去了山下公園。”

她說的沒錯。兩個人坐在長椅上,一起看海上的船。

“那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去你住所的事嗎? ”

“記得。那天特別冷。”

“啊,確實挺冷的。”

“你脫下西褲後,裏面穿的是睡褲。”

“啊,那是因為早上換衣服時著急。”

“你騙人。明明就是拿睡褲當秋褲用的。”說到這裏,她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你當時也是這樣很較真地詭辯的。”

平介來到床邊,跪到地面上。擁有藻奈美外表的少女凝視著他。他邊從正面回視著對方的目光,邊用雙手輕輕地包住了她的臉。

“那天晚上也是這樣子。”她在他的手中說道,“你那天也是這樣托著我的臉,對吧?” “是啊。,’

那時就是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他吻了她。但是,今天他沒有, 因為眼前的臉不是直子的。他沒有吻她,而是問:“你真的是直子嗎?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點了點頭。

按照直子的話,她是在被送進醫院很久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的。在此之前,她的大腦處於一種朦朦朧朧的狀態, 對遇到車禍以及穿越生死線之事根本就沒有任何意識。

在意識清醒之後,她對大家為何一直稱自己為藻奈美一事感到困惑不解。

她很想大聲喊: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藻奈美,我是直子啊!可是總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在阻止她發出聲音。本能告訴她, 如果硬來的話,將會帶來無法挽回的後果。因此,她只有保持 沉默。

後來她終於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女兒的身體取代了。即便如此,她仍認為這不過是一個噩夢,要麼就是她的大腦出了問題。 她希望儘早恢復正常。

但是今天,當看到平介趴在自己身邊哭泣時,她才終於相信, 這並不是噩夢,而是鐵鋒鋒的事實。

“這麼說來……”聽完直子的講述,平介問:“死去的是藻奈美?”

直子躺在床上,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接下來,她的眼眶開始泛紅。

“是這樣啊。”平介將頭埋在胸前,“原來是這樣,死的是藻奈美啊。”

她—-有著藻奈美外表的直子抓起被角,蓋住了臉,被子下面傳來了啜泣聲。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如果獲救的不是我而是藻奈美該多好。我活下來又有什麼意義呢? ”

“你胡說些什麼!不許那樣說。你要知道,事故中有那麼多人都失去了生命。只有你一個人得救也是件好事,只有你一個也……”

說到這兒,平介哽咽了。看著眼前藻奈美活生生的軀體,卻不得不想著實際上這個孩子已經不在人世了,這同親眼目睹她的死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悲傷。

兩個人一時間都不說話了,雙雙哭泣起來。 “我還是無法相信這件事。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呢?”哭了一會兒,平介端詳著女兒的臉說道。或許確切地說應該是直子的臉。 “我也不相信。”她用指甲尖拭著被淚水打濕的臉。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無濟於事? ”

“啊,我的意思是這種情況沒辦法洽療吧?” “治療?你是說這是一種病症嗎? ” “這個嗎……”

“如果這是什麼特殊的病,能通過藥物或者手術使藻奈美的意識恢復的話,我一定接受那樣的治療! ”她語氣異常堅定地說。 “但是,如果那樣做,直子的意識又怎麼辦呢?”平介問道, “到時候直子的意識不會消失吧? ”

“即使那樣我也不在乎。”她說,“如果藻奈美能夠複生,我會樂意去任何地方。”

她凝視著平介,一雙大眼睛裏閃爍著真摯的光芒。這讓平介想起了藻奈美央求他說“我一定會提高學習成績的,別把我送到補習班去”時的表情。他覺得她現在的眼神和那時藻奈美的眼神是一模一樣的。

“直子! ”平介看著女兒的臉,喊著妻子的名字,“別胡說八道了! ”

“我說的是正常的想法。本來應該死的就是我啊。” “你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呢!不管怎樣,藻奈美都不會回來 了……”平介說完,垂下了頭。

沉寂,令人窒息的沉寂持續了幾秒鐘。 “那你說,”她開口說話了,“我們今後該怎麼辦?” “是啊,該怎麼辦呢?這種事說出去別人也不會相信。醫生拿這種情況也沒有辦法吧。”

“是啊,弄不好還會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的。” “是啊。”平介抱起胳膊喃喃答道。

她一直靜靜地盯著他的臉。過了一會兒,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今天是葬禮的日子嗎?” “啊?啊,對。你連這都看出來了。”

“當然了,如果不是這種情況,你是不會穿白襯衫的。” “啊,是嗎。”平介摸著襯衫的衣角答道。他還以為自己已經脫下喪服,換上平時穿的衣服了。實際上,他不過是在白襯衫外 面套了件對襟毛衣而已。 “是我的嗎? ”她問道。 “啊? ”

“是我的葬禮嗎? ”

“啊,對,是直子的,”平介先是點頭,之後又糾正道,“不 過,你還活著,直子還活著。”

“所以說,這應該是藻奈美的葬禮了。”說到這兒,她眼中再次溢出了淚水,“是我奪取了孩子的身體,將孩子的靈魂趕出了體內啊……”

“不!是直子救了藻奈美的身體! ”平介緊緊地攥住了妻子纖細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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