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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39

03.20.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天我偶然在兒子的抽屜裏發現了一張照片,一張很小的照片,那是他4歲時照的。照片被剪成了圓形, 只有一張臉。”

“啊。”平介點點頭,想起了那張照片。

“於是我就問兒子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他一開始說是從過去的影集裏發現的,但我一下子就聽出他在撒謊。家裏根本就沒有留下他那麼小的時候的照片。被我這麼一說,他才吞吞吐吐地交待了和杉田先生見面的事。我聽了之後特別吃驚。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

“他當時確實跟我說過,絕對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媽媽。” “實在太抱歉了。如果那個時候我就和您見面了,有很多事情就可以早點兒告訴您了。”

“不過他也跟我說了很多事情啊,比如他為什麼那麼恨自己的父親……”

“這我知道。不過他說的還不全面。不,應該說……”根岸典子搖了一下腦袋,歎了一口氣後注視著平介,“他說的與事實完全相反。”

“完全相反?這是怎麼回事? ” 根岸典子先是低下頭去,之後又抬起頭來。 “聽說杉田先生在那次事故中失去了妻子,是吧?” “是。”平介點了一下頭。

“那可真是太悲慘了。其實那次事故的責任有一半在我們身上,所以,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向您謝罪。”

“您的意思是,梶川先生是為了給你們寄生活費才超負荷勞動的,是嗎?”

“是的……那時候我剛開始做買賣,做得不是很順利,所以很缺錢。日常的生活倒是可以勉強維持,但是卻沒有足夠的錢讓兒子讀大學。這時候,那個人打電話來了。原來他一直在計算著文也的年紀,知道文也該考大學了,所以才給我打來了電話。他問我是不是想讓文也上大學,如果上大學的話,錢夠不夠。我本來不想靠那個人的,但忍不住還是把自己的苦衷全跟他說了。” “於是梶川先生就提出,學費的事他來想辦法,是這樣嗎?” “是的。從那以後,他每個月都至少給我寄來10萬日元。我想著,在文也考上大學之前先收著吧。可是這孩子第一年沒考上, 在家又復習了一年,結果讓那個人又多吃了一年的苦。其實第一年沒考上,主要是因為文也為了省錢,一心想考國立大學……”

“原來是這樣啊。即便如此,我也覺得你們沒必要為事故道歉。梶川先生不是為了贖罪才給你們寄錢的嗎?” “贖罪?……”

“對啊,為了減輕當初拋棄你們的負罪感。從您兒子的話來看,我認為是這樣的。”

根岸典子慢慢合上了眼瞼,之後又睜開了。 “我說的‘與事實完全相反’就在這裏。” “您的意思是……用‘贖罪’這個詞太重了,應該說成是父親的責任,對吧?我認為,兒子的學費由親生父親來出,是理所當然的事。”

根岸典子搖了搖頭。

“不是那樣的,責任不在那個人身上。”

“為什麼這麼說? ”

根岸典子舔了一下嘴唇,似乎在猶豫著什麼。最終,她吐出了憋在胸中的一口氣。

“文也他……不是那個人的孩子。” “啊?”平介瞪大了眼睛,凝視著她的臉。 根岸典子點點頭。

“那他是誰的孩子啊?難道他是您兒子這事還有假嗎? ” “他確實是我的孩子,因為他是我生的。” “這麼說,他是你改嫁帶過來的孩子?不過,我沒聽他跟我說這件事啊。”

他,指的是根岸文也。

“從‘戶籍’上來說,文也是梶川幸廣的孩子。”

“您特意強調‘戶籍,這兩個字,意思是,實際上他不是?”

她點了點頭。

“和那個人結婚之前,我在薄野從事接待職業。文也是那時和我拍拖的一個男人的孩子。”

“哦……”看來她原來是個女招待。這下平介明白她為何看上去有些典雅了。“這麼說,您是在懷孕的情況下和梶川先生結的婚? ”

“這個地方說起來有點兒複雜。”她從手提包裏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其實我和那個男人早就分開了。就在我們快要舉辦婚禮的時候,他又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提出想和我重新修好。或許是 看到以前的女人要成為其他男人的所有,他又覺得捨不得了吧。” 平介點點頭,認為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當他知道我沒有和他修好的意思後,就提出只和我在一起待上最後一天。我當時如果把這個要求也拒絕掉就好了。他說就一天,之後再也不會來纏我。我也怕日後麻煩,所以就聽了他的話。”

“就是那一次有的文也,是嗎?” “嗯。”她小聲應道。

“那一天應該是結婚儀式的三周前吧。在那之後,那個男人 就真的再也沒來找過我,但我卻懷孕了。我知道自己懷孕後非常迷茫。我想到了,孩子有可能是那個男人的。其實我也想過,應該背著丈夫把孩子打掉。”

她這話的意思是,孩子也有可能是梶川幸廣的。 “看到丈夫髙興的樣子,我始終無法下定決心。最終我決定將賭注下在‘孩子是丈夫的’這種可能性上。”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根岸典子口中的梶川幸廣變成了 “丈夫”這一稱謂。平介也覺得,這樣更自然一些。

“那您是什麼時候知道文也不是梶川先生的孩子的? ” “是文也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那天,丈夫在公司接受了血型化驗之後陰沉著臉回到了家,向我問起文也的血型。我腦子裏當時便閃過了不祥的念頭。我是A型血,文也是0型血。之前丈夫並不知道自己的血型。在接受檢查以前,他一直都認為自己是B型血,因為他的兩個兄弟都是B型血。”

“結果不是B型血,對吧?”

“是的。在公司裏,他被確定為AB型血。A和AB型血的夫婦是不能生出0型血的孩子的,這一點,他也知道。” “您也是那時才知道事實真相的吧? ”

“嗯。不過說實話,我當時並沒有太吃驚。後來想二想,當知道自己懷孕時,我就預感到孩子不是丈夫的。我只不過裝作不知道而已。後來我注意到,文也長得和丈夫拫本就不像。” “後來您把事情真相告訴梶川先生了嗎? ” “當然告訴他了,想瞞也瞞不住了。” “所以梶川先生就一怒之下離家出走了? ” “他確實是因為這個離家出走的。不過,說他‘一怒之下,有點不合事實。他一句責駡我的話都沒說過。聽了我的話之後,他表現得異乎尋常地冷靜,既沒有酗酒,也沒有發狂,更沒有對我施暴。對文也也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只是,他變得不怎麼和我說話了,在家時經常望著窗外,像在深思著什麼。他的離家出走, 是在知道真相的兩周之後。他只帶著盡可能少的行李和裝有文也照片的影集消失了。”

“他沒有留下字條之類的東西嗎? ”

“有。”根岸典子從手提包裏取出一個白色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我可以看嗎? ” “可以。”她點了點頭。

平介拿起了信封。信封裏有一張信紙。打開一看,上面潦草地寫著幾個大字:對不起,我無法裝出父親的樣子。

“看到這封留言時,我哭了。”她繼續說,“在離家出走前的兩周裏,他考慮的並不是追究我的責任,而是能不能繼續以文也父親的角色生活下去。一想起這件事,至今我心裏都充滿了愧疚。 我從心底裏後悔對他撒了那麼多年的謊。”

平介點點頭,想像了一下如果換成自己,會怎麼做。如果直子向自己告白了同樣的話,自己首先應該會把她痛駡一頓吧,也有可能對她施加暴力。

“請等一下,照這麼說,梶川先生明知文也不是自己的孩子, 還為了他的學費……”

“沒錯。”根岸典子用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所以我剛才說文也的話與事實完全相反。應該贖罪的本該是我,可是那個人卻還要幫助我。”

“他為什麼要那麼做?看來他還是喜歡你吧? ” 聽了平介的話,她搖搖頭。

“那時候,那個人巳經有了新的妻子,他說他愛她。” “那他為什麼……”

“那個人是這麼說的,‘現在,文也最需要的是父親。因為母親身處困境,所以他需要有個父親能出來做點兒什麼。’我說, ‘可你也不是文也真正的父親啊。’他就問我,哪種情況會讓文也覺得更幸福。” “哪種情況? ”

“他問‘是知道我不是他真正的父親讓他感到幸福,還是讓他一直以為我是他的父親讓他感到幸福,,我考慮了很久,回答說, 還是讓文也覺得他是他的父親比較好。那個人聽了之後說,‘是這樣吧?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我決定繼續當他的父親。當他遇到困難時,我希望能盡父親的所能去幫助他。當初,我知道自己和文也沒有血緣關係後,滿腦子只想著還有沒有心情去做他的父親,卻沒有想到,愛一個人,就應該讓他幸福。我明明是那樣地愛著文也,卻走了這一步,我覺得自己真的好糊塗啊……,那個人說到這裏,在電話的另一端哭了起來。”

根岸典子說這段話時挺直了後背。她似乎覺得說這樣的事情時必須正襟危坐才行。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不過她並沒有落淚。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下了決心,必須把該說的話都說完。 平介感到呼吸有些困難,脈搏加快了,胸部有些疼痛。 “得知事故發生後,我很想馬上就趕過去,至少要給他上一炷 香。當新聞裏說事故的起因是那個人的駕駛失誤時,我很想站出來大聲喊,那不是他一個人的過錯,他是為了我們才強迫自己超負荷工作的。可是當著文也的面,我卻裝出了與自己無關的表情。 儘管他是那樣地照顧我們,我卻還要裝出沒有那回事的樣子。” 根岸典子喘了口氣,喝了一口估計已經冷卻了的奶茶。 “從文也那裏聽了他和杉田先生的事後,我認為再也不能隱瞞下去了。三天前,我已經把真相全都告訴文也了。” “那他沒有受到打擊嗎? ”

“應該會有一點兒吧。”根岸典子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不過我不覺得後悔。” “是嗎?”

“我覺得對杉田先生也是如此。我必須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您,儘管我說的事情可能很無聊。”

“不,我也覺得能聽到你的這些話很好。” “聽您這麼說,我就覺得這一趟沒白來。”她收起了桌子上的信封,“另外,我還有件事要求您。” “什麼事? ”

“我聽兒子說,那個人的妻子也去世了。” “啊。”她指的應該是梶川征子。“是啊,已經死了好幾年了。” ‘她好像還有個孩子吧? 一個女孩? ” “是的,她的名字叫逸美。”

“那您知道那個孩子的聯繫方式嗎?我想去見見她,跟她說說她父親的事,然後想盡可能地對她做一些補償。”根岸典子的眼睛裏流露著真摯的光芒。

“我應該有。她給我寄過賀年卡。我回去查完後再聯繫您。” “給您添麻煩了。拜託了。”說完她取出一張名片,放在了平介面前。名片上印著拉麵館的名字一熊吉。

她拉上手提包,隨後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透過玻璃窗向外面望去。

“啊,果然下雪了。早上我就覺得有這個跡象了。” 平介也將目光轉向了窗外。像白色花瓣一樣的東西紛紛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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