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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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31

03.20.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直子在元旦那天早晨發佈了宣言。

矮腳飯桌上擺滿了她親自做的好菜。互道了新年快樂之後,二人用日本酒代替屠蘇酒碰起杯來。自從那次發佈升初中考試成繢時喝了點酒以來,她已經練得能喝一些了。

電視裏正播放著正月裏的節目。那些人氣演員穿著很有正月感覺的服裝,唱著歌,做著遊戲;一些搞笑藝人做著整人的遊戲; 一些體育選手向猜謎發起了挑戰。

一種唯獨今天可以不去想那些煩心事的輕鬆空氣籠罩著日本上空。平介也沉浸在那樣的氛圍中。 不過,那是在他聽到直子說那番話之前。

“參加中考?”平介重新問了一遍。他當時正專心致志地看著電視,臉上還掛著開心的笑。

“對。”直子伸了個懶腰,點了點頭,“希望你同意我參加明年春天的中考。”

“你等等。在你現在的這個初中,只要不是成績特別差,不就可以直接升入高中嗎?有必要還去參加中考嗎? ”

“因為我想上其他高中。” 其他高中?你對現在的學校不滿意嗎? ” “倒不能說不滿意,只是和我的目標不相符。”

“目標?”

“可能說成將來的發展方向更合適吧。” “這麼說,你想好要走的路了?” “嗯。”

“什麼路?”平介一邊問,一邊關上了電視。 直子字字清晰地答道:“醫學專業。” 因為電視的聲音剛剛消失,所以直子的聲音顯得特別響亮。 平介認真地看著直子的臉,她也用同樣的表情直視著平介。 “醫學專業?這麼說你將來想當醫生?” “這我還不清楚。但總之我想學醫。遺憾的是,我們學校上邊的大學裏沒有醫學專業。”

“原來是醫學專業啊。”平介搓了搓自己的臉。他對大學裏的醫學專業並沒有什麼槪念。醫學專業這個詞本身對他來說就缺乏現實感。“你怎麼忽然間又有這樣的想法了呢? ”

“我一直都在考慮自己想做的事到底是什麼,但一直都沒有考慮清楚。於是,我又轉念考慮自己對什麼事情感興趣,很輕易就找到了答案。我的興趣就在我自己身上。究竟為什麼會發生這樣不可思議的事?人活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意識和肉體是什麼東西?這些都是我想知道的。而要滿足我的這個願望,唯一的途徑就是學習醫學。”

“哦,是意識和肉體……這樣的事情啊。”

平介再次意識到,看來她還是經常在以她的方式思索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可思議的事情。同時他也能夠理解,這些事情是她最感興趣的。

平介抱起了胳膊,擺出了深思的姿勢,但他並沒有具體考慮什麼問題。他只是想不出該怎麼辦。

“你說的那都是上大學後的事吧?高中就像現在這樣直接上不是也可以嗎? ”

“才不是那樣呢! ”

直子的理由是:她現在就讀的這所學校確實水準很高,但是因為不用太努力也可以一直升入大學,所以學生們都沒有什麼緊迫感。如果按照這種趨勢上了高中,這種狀況可能會進一步加劇。 而如果只有她一個人想考大學醫學專業,那麼很容易放鬆自己, 隨波逐流。

“是否隨波逐流主要取決於本人。我認為只要你有那個決心, 就能做到朝那個方向努力。”平介說得有些沒有自信。他沒有經歷過高考,初中畢業後,他直接就進了高等職業學校。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還有一個? ” “我想讀男女混讀高中。”

平介一下子沒有了言語。這句話給了他不小的打擊,但他並非對此毫無預料。剛聽到她提出想參加中考這句話時,他腦子裏就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可以說,這也正是他表示不同意見的動因。

直子對為什麼要去男女混讀的高中的解釋是有說服力的。她的大致意思是,想讀醫學專業的大部分都是男生,如果能夠在身邊意識到他們的存在,也會激起自己的學習欲,認淸自己所處的境地。

平介只好不情願地承認:“你說得也許有道理。”不論做什麼,只要存在著競爭,就最好有競爭對手在身邊,這是不說自明的道理。

不過,他心裏的疙瘩還是無法解開。一想到直子同看似和她年齡相仿的男生在一起,他心裏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抗拒感。

你真的是為了學習才想上男女混讀的高中嗎?一平介很想這樣問直子。她該不會是為了和年輕的男生在一起玩耍才提出這樣的藉口吧?會不會是想借藻奈美的身體再享受一次青春呢?

但是,這樣的想法他無法說出口,否則就顯得太小肚雞腸了。 如果她只是單純地從求學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希望,自己卻武斷地把男女同校和男女關係畫等號,她一定會鄙視自己想法齷齪吧。 被直子鄙視是平介最害怕的一件事。 “我明白了。這麼說你又要苦讀一年了。”說完他慢悠悠地往酒杯裏倒上了日本酒,儼然自己既是一個能理解人的父親,又是一個能理解人的丈夫。

“請原諒我的任性。不過我想,供我讀醫學專業咱們家還沒什麼困難吧?”直子心存顧忌地問。

平介馬上明白了她這句話的意思。她是針對那次事故的賠償金說的。那些錢平介一直沒動過,而是分成幾部分存在了銀行裏。 兩個人曾經商量過如何使用這筆錢才能對得住死去的藻奈美的意識和直子的肉體,但是始終沒有得出很好的結論。如今直子提出這一建議,應該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藻奈美也一定會贊成這麼做的。”說完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和之前升初中時一樣,直子對升高中的備考絲毫都不鬆懈。 之前的週六周日她都是在雙休中度過的,但這樣的日子現在一去不復返了。也沒有夥伴來家裏找她玩了,用她自己的話說,“我跟 她們說要參加髙考,她們就不來找我玩了”。接下來她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這樣也好,不用一次又一次地拒絕她們的邀請了,反倒落得個輕鬆。”

“要先告別奢侈啦。”說完這句話,她連小說都不買了,取而代之的是占滿了書架的參考書和練習題。

唯一保留下來的娛樂活動是聽音樂。當她聽Led Zipplin時, 那就代表她剛成功地解出了一道數學難題;如果她要學英語, 那她會選擇聽莫札特。依此類推,社會是CASIOPEA,國語是QUEEN,如果是理科,那就是松任谷由實了。就這樣,現在平介已經可以根據她房間裏放的曲子來判斷她在復習什麼科目了。

明明有輕鬆的道路她卻不選,而是特意選擇艱苦的道路,寧可犧牲歡樂時光也要學習……她如此付出與努力,沒有得不到回報的理由—-第二年春天,她成功地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學校。這一次平介依舊像上次一樣,和她一起去看了成繢的發佈。

當看到合格者一覽表中有自己的考號時,直子臉上露出了笑容。

時隔很久,平介再次踏進噴槍生產現場。空調開得很大,但不是為了人,而是為了機器。現場裏佈滿了精密器械。

看到平介進來,拓朗並沒有停下在傳送帶上忙碌的手,只是向他點頭打了個招呼。他還是老樣子:帽子歪戴著,發給他的安全眼鏡他不用,而是戴著不知從哪兒淘來的墨鏡。

“您來這兒有何貴幹呀?視察嗎? ”拓朗沖他打趣道。 平介笑著回答:“沒錯,來看看剛做了新郎官的拓朗有沒有偷懶。”

“別老是新郞新郞地叫個沒完,煩死我了。”拓朗皺著眉頭咂了咂嘴,看來他最近沒少被其他人調侃。

這時,中尾達夫從裏面走了過來。看到平介,他睜圓了眼鏡後的眼睛。

“咦,什麼風把系長給吹來了?”

“啊,沒什麼事。最近也沒怎麼到這邊來,所以想過來看看。” “是這樣啊……那,你要不要也來杯咖啡?”中尾說著舉起了

手中的紙杯。 “好啊”

在自動售貨機上買了一袋即溶咖啡後,二人來到休息室裏坐了下來。窗外一片漆黑,已經進人加班時間了。平介已經打過下班卡了。

“平介,你有沒有想過要回一線來呀?”中尾問道。他的帽檐以前是紅色的,現在已經換成深藍色的了。這種顏色的帽子以前是平介戴的,它是組長的標誌。

“那倒沒有。”平介喝了一口咖啡。依舊是那種不很好喝的速溶咖啡。但是,利用工作間歇和工友們一起在這裏喝這種咖啡曾經是他的最愛。

“系長的工作怎麼樣?已經適應了嗎? ” “啊,還不怎麼累。”

平介的部門在4月份進行了大幅度調整,科被分成了幾個系, 在此基礎上進行了重組。重組後,平介被提升為系長。變化來得有些突然。

平介的工作內容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現在他要做的是之前科長小阪做的事。小阪現在從整體上統管著幾個系的工作。

以前,他只需考慮如何準確無誤地按照上面的指示生產產品 就可以了,但是現在,只考慮這一點是不夠的。掌握幾個小組的生產情況,對幾個小組進行管理以提髙整體工作效率一這是他 現在的職責。發生故障時,他不用直接去現場解決了。他現在要做的只是瞭解情況,做出修復的預期,調整一下工期,再向上面打個報告。

平介工作中的另一項主要內容是在引進新的生產線時,到生產現場展開各種磋商。連日來,他的案頭上擺滿了會議記錄。有時他自己也要寫會議記錄。

將從下面獲得的資訊報告給上面,或者與其他部門進行磋商後將結果再轉發出去,每天都有大量的檔從他眼前經過。這些檔和他在生產線傳送帶上所看到的產品與零件完全不同。檔案 代表的是資訊,資訊沒有實體。也正因為如此,處理起來也比產品和零件難得多。儘管如此,他卻越來越找不到工作時應有的那種充實感了。

“在一線待的時間一長,就沒有什麼往上爬的想法了。”中尾說道,“就是想往上挪,我看挪到組長的位置也就夠了。要是再往上爬的話,加班費也沒了,工作內容也一下子全變了,我覺得那樣沒什麼好的。”

“你說得沒錯。”平介坦白地承認道。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中尾凝視著紙杯裏面說,“公司也是人生遊戲的一部分啊。在公司裏往上爬,道理就跟人要長歲數一樣。不想往上爬,就等於不想讓年齡增長。” “也許真像你說的那樣。”

“其實,誰都想一直做個孩子,就連最蠢的人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周圍的人是不會允許你那樣做的。他們會不斷提醒你——你都快當爸爸了,還不抓緊時間努力工作!’、‘你都當爺爺了, 應該穩重點兒! ’。你想說,你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男人,可是他們不那麼想。有了孩子,你就是父親;孩子再有了孩子,你就是爺爺。你逃不過這些現實的。所以,除了考慮怎麼做父親、怎麼做爺爺,還有什麼其他辦法嗎?”

“達夫,你經常會考慮這樣的事嗎?” “怎麼可能呢。只是突然想到的。作為長子,隨便說了兩句。” “長子?”

“對啊,組長是長子,系長是父親,科長是爺爺。再往上我就說不好該叫什麼了,大概是佛爺吧。”說完中尾將空紙杯投進了垃圾筒裏。

平介回到家時已經快7點了。家裏的燈是熄著的。平介皺著眉頭開了家門。屋裏面的空氣很潮濕。脫鞋進屋後,他馬上來到日式房間裏打開了空調。

換上運動褲和T恤衫後,他開始看起了電視裏的直播節目。 巨人隊和YAKULT隊的比賽正在進行中。這時YAKULT隊的選手打出了一個全壘打,氣得平介拍了一下桌子。

不過之後他的心思就不在比賽上面了。相比起電視節目,他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牆上的掛鐘上。

已經過7點半了,直子還沒有回來。她在搞什麼名堂?平介不禁想到。

成功地考上了理想的學校,直子從春天起開始了高中生活。 但是,有一件事是平介始料未及的—–直子參加了學校的網球俱樂部。平介本以為她下定決心考醫學專業後,自然不會去參加什麼課外活動了。

由於要參加網球俱樂部的活動,直子最近每天都回來得很晚, 有時甚至8點以後才到家。平介今天按時下班後又去了噴槍生產現場,一個很大的理由就是,他不想早早回到家後還得在焦慮不安中等待著直子的歸來。

平介又一次看了看掛鐘,已經7點50分了。他開始不自覺地顛起腿來。

直子很少跟他提起網球俱樂部的事,因此,都有些什麼人參加,平時怎樣練習,平介基本上都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俱樂部裏有很多部員。有一次她說必須把所有部員的名單都用電腦打出來,所以將一張寫有幾十個人名字的會議記錄紙帶了回來。 也就是在那時,平介注意到名單上的人名半數以上都是男生的。

他想像著直子穿著網球服,揮動著球拍時的樣子。一想到她那細長的腿要露給那麼多男生看,平介就坐不住了。她的身體一也就是藻奈美的身體一最近一下子變得很有成年女性的輪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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