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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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30

03.20.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告別了根岸文也,平介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手中拿著最終沒有送出去的懷錶,“啪嚓啪嚓”地將表蓋一張一合地擺弄著。經過浩三的修理,表蓋的金屬銷完全恢復了正常。

他頭腦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著他和文也的談話。他覺得自己應該說的話還有很多都沒有說出來。也許再也不會見到那個青年了,但平介還是很想把心裏面的混濁狀態用語言表達出來。

梶川幸廣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給根岸典子寄錢的呢?到頭來他還是沒有想明白。從文也的表述來看,他們的離婚並不是正兒八經地協議離婚,而且也看不出他們曾就撫養費和生活費展開過談判的跡象。

那就是為了贖罪吧。平介也只能讓自己這樣想了。為贖罪而給自己曾經拋棄過的女人和孩子寄錢一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但如果是那樣的話,梶川征子和梶川逸美對於梶川幸廣來說又是什麼呢?難道她們只不過是他為了殘度餘生而選擇的兩個同居物件?平介特別在乎的就是梶川幸廣是怎麼看待逸美的。他把她的存在當成了什麼呢?只是和自己走到一起的女人帶來的累贅嗎? 一個是自己過去拋棄的親生兒子,一個是現在不得不照顧的繼女,他是怎樣平衡兩個孩子在他心中的位置的?

他始終沒能用語言來表達飄在心中的迷霧般的東西。平介坐起身來,將頭髮搓了個亂七八糟。

這時,電話鈴響了,是木島打來的。平介之前曾告訴過他們他今晚住的賓館。

他們倆打算今晚到薄野一帶去喝一杯,邀請平介同去。木島和川邊住的賓館好像離平介住的不太遠。

平介“啪”地一聲關上了懷錶的表蓋,說了聲“我這就過去”。 三人在石狩鍋料理店美美吃了一頓之後,開始向川邊從朋友那裏打聽來的一家夜總會進發。

“要是隨隨便便找一家店就進的話,很有可能被狠狠地宰一頓。”川邊邊走邊說。

他們兩個也在札幌市內轉了一天。當平介說起札幌市的大鐘時,二人都止不住笑了起來。

“那真是太騙人啦!還是只看照片比較好。”木島說道。 “這和電視劇裏的場景一樣。在電視裏看著覺得都不錯,可是實際一看就覺得差勁兒得不行。”

兩個人又說今天到過的地方當中最好的是大倉山,他們還乘索道上了山頂。

三個人一邊聊著這樣的話,一邊在薄野的街道上走著,但是走了好久也不見他們要找的那家店。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走錯

了路口,他們走進了一條沒有酒館的昏暗小巷。 “啊,這可不太妙。”川邊小聲嘀咕道。 小巷裏飄著不同尋常的氣息,路邊站著幾個形跡可疑的男人。 他們似乎並不是一夥的,互之間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平介三人走在路中央。這時,一個穿著較薄白色防寒夾克的男子湊了上來。

“你們是來出差的嗎? ”男子問道。三人都沒有回答。他便接著說:“有時間的話,來我們這裏玩玩吧。我們這兒有很多漂亮的小妞兒。我們這裏是全札幌最好的。現在去還可以任你挑選。” 木島沉默著擺了擺手,男子無趣地走開了。 在走過這條小巷的過程中,又有幾個男子先後纏了上來。每個人的語調都差不多,這讓平介覺得有點意思。

“從他們拉客的話來判斷,還是出差的人來得比較多吧。” 木島說道。

“我在公司裏還被他們調侃來著呢。他們說我一定會去洗頭房的。”川邊笑著說道。

原來他們是洗頭房裏出來拉客的啊。平介想起了臨行前小阪對他說的話。

他們終於來到了要找的那家店,一起走了進去。店面雖然不大,裏面卻有五名年輕的陪酒女郎。雖然昨晚已經體會過一次了, 但是今天坐在對面那個姑娘的超短裙還是讓平介心跳加速。

活躍氣氛的是川邊。他談起了六本目〔地名,位於東京,二戰後作為日本的娛樂街區發展起來〉的一些奇聞趣事,引起了女孩們濃厚的興趣。平介覺得自己看到了這個總是一本正經的技術人員的另一面。

“對了,杉田先生有孩子了嗎?”坐在平介旁邊的陪酒女郎問道。她身上穿著很顯線條的連衣裙。 “有啊。”平介一隻手端著酒杯說道。 “男孩還是女孩啊? ” “女兒。”

“那她多大了呀? ” “初中二年級了。”

“呀,那可是最難伺候的年齡了。”她笑嘻嘻地說道。 “真的是那樣嗎? ”

“當然了。初中二年級的話應該是14歲左右吧?這個時期的女兒是最討厭父親的了。” “啊?真的嗎? ”

“嗯,怎麼跟你說呢,就是有一種你待在她旁邊她就不高興的感覺。”

聽她這麼一說,另一個陪酒女郞也參與了進來。 “我那時候也是這樣,看到晾乾的爸爸的內褲都會起雞皮疙瘩。爸爸剛用過的廁所我是絕對不會用的。浴室也是。”

其他陪酒女郎也陸續加入了這個話題。什麼討厭父親的氣味啦,看著父親穿內褲時的小肚子就生氣啦,看到父親的牙刷就想吐啦,等等。說父親的壞話真是五花八門。

當平介問起她們為什麼那麼討厭父親時,她們的回答是,自己也不清楚,總之在生理上開始變得無法接受父親了。

“反正20歲之前就是這種感覺。不過20歲之後,隨著父親越來越老,又開始覺得父親很可憐,想要好好對他。”旁邊的陪酒女郎說道。

“真是悲哀啊。”川邊用有些口齒不清的腔調說,“看來當了爸爸也沒什麼好處,我還是不結婚好了。”

“當爸爸又不是為了圖什麼好處。”木島說道。聽別人說,他有兩個孩子。“有一天,還沒等你明白是怎麼回事時,管自己叫爸爸的孩子就出來了。這時候你已經無路可退了,只能去努力做個好爸爸了,對吧,杉田師傅?”

被木島這麼一問,平介曖昧地答了一聲:“怎麼說呢……” “當上父親很簡單,但一直要做父親就沒那麼容易了。做父親真的好累啊! ”看來酒精對木島也開始起作用了。

木島和川邊決定再找一家繼續喝。平介看出他們已經喝髙了, 這也正是他們不想就這樣回去的原因。在店門前和他倆道了別, 平介一個人踏上了回賓館的路。

沒走多久,平介就迷路了。雖然札幌的路就像棋盤上的方格一樣很好辨認,但他還是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胡亂走了一陣之後,他來到了一個有印象的地方一來時走過的那條有很多男人拉客的小巷。

平介剛往前走了一步,就有一個男子走了過來。平介邊小幅地擺手表示拒絕,邊繼續往前走。不過和那會兒三個人在一起時相比,他心中稍有一些不安。

又一個小個子男子來到身邊,在平介耳邊小聲說:“給你介紹個好姑娘,你看了絕對不會後悔的。” 平介說了聲“不用”,擺了擺手。

“你來看看嘛。當爸爸的也該偶爾放鬆一下嘛。”男子窮追不舍地說道。

“爸爸”這兩個字一下子打動了平介的心。一瞬間他停下了腳步,看了看拉客男子的臉。

大概是覺得有戲,拉客的男子貼了上來。 “25000日元就行了。那姑娘可棒啦。” “啊’可是我……”

“好不容易來到這樣的地方怎麼能不好好享受一下呢! ”男子 “啪”地拍了一下平介的後背。

我不可以去那種店的一他腦子裏浮現出了這句話,但是卻發不出聲音來。

偶爾有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從“爸爸”的角色中解放一下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於是,他掏出了錢包。

建築物前面立滿了花花綠綠的招牌。男子下了通往地下的台階,平介跟在男子後面。

下了臺階之後有一扇門,男子推開了門,正面不遠處有一個售票視窗一樣的東西。男子對著視窗向裏面喊了一嗓子。不一會 兒,視窗旁邊的門開了,裏面出來一個發胖的中年女子。

兩個人在一邊嘀嘀咕咕老半天,平介則將周圍的環境打量了一遍。門內微暗的走廊向右側延伸著,走廊裏靜靜的,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拉客的男子離開了。中年女子過來問平介:“客人,您要不要去一去廁所?”

“想去廁所嗎?想去的話現在就去吧。” “啊,不用了。”

“真的嗎?真的不用去嗎?”她不嫌囉嗦地又提醒了一遍。平介心里一下子想到,過一會兒大槪會有什麼特殊的服務吧。

他先被帶到了一間很小的等候室。他真擔心會有其他人來, 不過還好,一直沒有別人。

中年女子沒過多久就回來了,說了聲“這邊請”。二人走在一側有一排門的走廊上,走著走著,便在其中的一扇門前停了下來。中年女子推開了門。一個身著紅色浴衣的年輕女子正跪在地板上恭候平介到來。她將長長的頭髮紮了起來,緊緊地束在腦後, 臉型像波斯貓一樣。

平介進了屋,身後的門被關上了。年輕女子站起身來,來到他身後,幫他脫下了外衣。

“客人您不是本地人吧?”她一邊把外衣掛在衣架上,一邊問道。

“不是。我是從東京來的。這你都能看出來啊? ” “因為你的上衣很厚。你一定是覺得北海道會很冷吧? ” 她說得一點兒沒錯。事實上,他放在賓館的旅行包裏還有一件毛衣呢。

“你的觀察力好敏銳啊。”

“雖然北海道在最北邊,但這裏還不是北極呢。用我幫你脫衣服嗎? ”

“啊,不用,我自己來。”

“我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平介說道。

“啊,是嗎?那你是被路邊的大叔領過來的吧? ”

“對。”

“那你花了 25000日元吧? ” “對,25000日元。”

女子撲哧一聲笑了: “其中的9000日元都被那個大叔分去了! ” “啊,還有這等事啊?”

“下一次直接來,直接點名找石楠就行了。那樣的話,就只需要16000日元。”

“是嗎。”平介一邊點著頭,一邊琢磨著拉客男子的好處費為什麼會高達9000日元。

“你好像不是很興奮哪。” “啊,對不起。” “好像喝酒了吧? ” “嗯,喝了一點。”

枕頭旁邊擺著一隻小鬧鐘。他明白,那是用來計算時間的。 接下來還有多少時間呢? 一想到這裏,平介竟一下子焦躁起來。 “客人,您這是怎麼了啊?”女子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難道您不是因為憋了好久才來這裏的嗎? ” “是啊,都兩年半了。” 一不過,後半句他咽了回去。 “那怎麼辦啊?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算了,那就不做了吧。對不起,今天就這樣吧。” “真的可以就這樣算了嗎? ” “嗯“你有妻子嗎? ”女子問道。

他剛要回答說沒有,但又改變了主意。他心想,到了這個年齡還是獨身,來到這樣的地方卻是如此的表現,這樣說實在太沒面子了。

“有啊。”平介答道。

“那樣的話,”女子的嘴唇像是嘲笑般地撇了起來,“只和你妻子一個人做就行了。”

由於感到恥辱,平介的臉變得通紅。他很想上去抽那個女子一嘴巴,不過他不能那麼做。

出來的時候,那個中年女子又出現了。她一直把他領到了來時並沒有坐的電梯前。“在一層出電梯後就是和進來時方向相反的一條路。”中年女子說道。之所以這樣設計,估計是考慮到客人出來時比進去時更害怕被別人看到吧。

平介按照她說的那樣在一樓出了電梯。從建築物裏出來後, 眼前是一條寂靜的街道,根本沒有一點風俗店的跡象。路邊的垃圾箱前,幾隻野貓正在尋找食物。

路燈很少,月亮今晚也沒有出來。這樣的黑暗解救了他,他緩緩地走在街上。

我今後該怎樣生活下去呢?他在心裏想著這個問題。自己是父親又不是父親,是丈夫又不是丈夫,是男人又不是男人。 他的心在無情的現實面前顛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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