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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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27

03.19.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直子的中學生活在平介的眼裏看來,基本上可以用“有驚無險”這個詞來形容。看起來她似乎已經能夠控制身體和心理上存在著偏差這個問題了。雖然說話時用詞仍有不自然之處,但不愧是有名的私立學校,考上來的女生也多少都帶著一些大人的成熟氣息。直子的談吐因此也就顯得不那麼與眾不同了。

唯一處不大適合用“有驚無險”這個詞來形容的,是她在學校裏的學習成績。這不是說她的成績多麼不好,而是恰恰相反。 第一次期中考試她便考了全年級第七名,之後從未跌出過前十名。 第三學期期末考試,她還考了個第三。

“請問您讓孩子進了什麼補習班呀?”家長會上,平介被直子的男班主任這樣問道。男教師由衷驚歎杉田藻奈美。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女,竟有如此強的學習能力。

聽到平介說她沒上補習班,男教師更加吃驚,圍繞著學習方法和教育方法等問題,纏住平介問個沒完沒了。末了,他還得出平介一家擁有學者血統這一結論。

“看樣子她的學習搞得還不錯,我基本上沒有干預過,甚至都沒對她說過‘給我好好學習’這樣的話。我在家很少和她談學習成績的事。”

在場的人似乎沒有一個相信平介的話。所有人都認定杉田藻奈美超人的學習能力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秘決一特殊的教育方法,或者是超一流的家庭教師。平介每次參加家長會,都不得不面對來自那些熱衷於子女教育的媽媽們的質詢。

事實上,直子的確沒有採取什麼特殊的學習方法。她只不過平時一直保持了一定的學習量。她從未在學習上偷過懶,連家務的空隙也要穿插上學習。學習告一小段落,她才會繼續做剩下的家務。雖然她也看電視、出去玩,但那只是學習之餘的小憩。就拿看電視來說吧,她給自己立下了規矩:一天當中,看電視的時間不能超過一個半小時。不管有多麼想看的節目,她都不會打破這個規矩。

平介曾經問過她,為什麼要那麼努力。她一邊削著蘋果,一邊淡淡地說了下面的話:

“如果今天我打破了這個規矩,那以後我還會打破第二、第 三個規矩,這樣下去人生將一步步走向失敗。我之前的人生就是這種活法的典型。結果呢?雖然從小學到大專,我在可以稱之為學校的地方待了 14年,到頭來卻沒有掌握一項能夠賴以生存的技能。我再也不想重走老路了,打死我也不想再產生一次同樣的懊悔了。”

說完,她將削得很漂亮的蘋果切成四瓣,用叉子叉起其中的一瓣遞給了平介。平介一邊吃著蘋果,一邊在心裏嘀咕:難道她之前的人生,真的活得充滿後悔嗎?

當然,看得出她並沒有把學習當成生活的全部。她似乎意識到了注重學習之外事情的重要性。和以前的那個她相比,她讀書的範圍擴大了許多。她還將佈滿灰塵的微型組合音響清掃了一下, 變得愛聽音樂了。

“世界上真的有許多精彩的事物。有很多東西,比如能讓你感到幸福的東西、能改變你世界觀的東西等等,都不需要花很多錢就能得到。你說,我以前怎麼就沒注意到呢?”她經常目光有神地對平介這樣說。

直子非常重視結交朋友。當然,結交的都是些精神年齡遠遠小於她的朋友。她成績很優秀,又樂意幫助別人,所以在同學中很有人緣。

她經常在周日把幾個朋友請到家裏來。每到這時,她都會下廚做上幾個拿手菜招待她們。當菜被端上來的時候,她們都會無一例外地露出驚歎的表情。

“太了不起啦!藻奈美!你是怎麼學會這些的?” “沒什麼大不了的啊,只是這種程度的話。你們要是真想做, 也一定能做出來的。現在便利的廚具有很多嘛。要是以前的話, 連微波爐都不一定每家都有呢。那時還要用蒸鍋之類的東西,真是太不方便了。所以說,現在的年輕媽媽們真是趕上好時候了。” “真受不了你了,藻奈美,說話的口氣像個老奶奶似的。” “我這麼說的意思是,我也應該感謝廚具的進步! ”直子現在 已經非常善於在快要露出破綻時自圓其說了。

那些孩子們也是我的老師。年少的朋友們走後,直子曾這樣對平介說。

“我的意思是,她們不只是我學習中學生行為的標本,跟她們在一起時,我腦子裏原有的舊價值觀也會得到更新。不僅如此, 我還覺得體內有很多像是長在神經枝幹上的花苞一樣的東西,一 朵一朵地澱放了,而我以前卻從未意識到它們的存在。毫無疑問, 自從和她們在一起,我眼中世界的顏色也發生了變化。

她的這番話平介雖然在語言的角度可以理解,但在心境上卻無法理解。

“是嗎,那可真的挺好。”他只能這麼說。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與直子之間產生了看不見的隔閡。

雖然她的人格還是直子,但是恐怕她的感性也和學習能力一樣,被藻奈美年輕的大腦支配了—-平介如此解釋眼前的隔閡。 毫無疑問,現在的直子可以看到只有10多歲孩子才能看到的東西,而這些東西上了年紀的人是看不到的。

糟糕的是,直子自身並沒有完全意識到這一來自感性方面的變化。不說也看得出來,平介無法跟上這一變化。對他來說,直子雖然有著藻奈美的外表,但他始終都認為她還是自己的妻子。

這一天,平介回來得比往常都要晚。當晚有為兩個新員工舉 行的歡迎酒會。雖然在第二家酒館喝到中途平介便起身退出,但回到家還是快11點了。他喝的程度正好,心情很舒暢。

到了門口,他一邊脫鞋一邊對屋裏喊了聲“我回來了”。裏面 沒有回答。於是,他徑直朝浴室方向走去。浴室裏的燈亮著,裏 面傳來了淋浴的聲音。

平介拉開浴室的門,看到的是直子嬌小的後背。 她正用淋浴洗著頭髮,當覺察到門的響動後,吃驚地回過頭來,同時手中的淋浴噴頭落在了地上。熱水亳無方向地到處噴灑, 打濕了浴室的牆壁。她慌忙關上開關。

“你嚇死我了。別這麼突然間打開門啊! ”直子說道,聲音有些尖銳。

“啊,對不起。”平介道歉。他一邊道歉一邊想,看來剛才先敲門就好了。

“我剛從外面回來。浴室,我可以進嗎?” “啊……我馬上就出來。”

“我這就想洗啊。我現在身上沾滿了煙味。”說著他已經開始脫衣服了。

他已經好久沒和直子一起洗澡了。他想洗澡的時候,直子一般都在忙著學習。

平介進了浴室,這時直子正在洗臉。平介先用臉盆沖了一下 身子,隨後躺進了浴池。他發出了一聲中年男子特有的呻吟,聲音像是從小肚子裏擠出來的一般。

“今天可真把我累壞了! ”他將整個胸部都泡在了熱水中說, “科長耍脾氣了。好像是因為我們晚上要去喝酒,但是忘了邀請 ,於是他就不幹了,說什麼我們把他當眼中釘。為了哄好他, 我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氣。”

“啊,是嗎,那可真夠受的。”直子的語氣聽著有些心不在焉。 她正擰幹毛巾擦頭髮和臉。由於她的身體轉了過去,平介只能看 到她的後背。

接下來她又那樣背對著平介開始檫身上的水珠,這讓平介感到十分不解。

“怎麼,你不到浴池裏泡一泡嗎?你以前洗完頭髮和臉不是還要再泡一次的嗎? ”

“不了,今天不用了。”她背對著平介答道。 直子出了浴室,“咣”地一聲關上了門。 平介在浴泡裏呆呆地蹲了很久,他還沒有回味過來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怎麼了?這有什麼不對?因為你的身體是藻奈美嗎?別忘了藻奈美可是我的女兒,我連尿布都給她換過,她還會怕我看到嗎?小時候不是也一起洗澡嗎?

覺得遭受到了不合理待遇的憤怒一瞬間跑遍了他的全身,但這種憤怒很快就消失了。他漸漸醒悟過來,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雖然他不知該如何用語言來描述眼前發生的事情,但他明白,自己絆到了拉在直子心頭的一根細細的線。

他顧不上洗淨身子便出了浴室。這時他才發現,自己事先沒有準備好換穿的內褲和浴衣。他很想讓直子給他送過來,但是沒有喊出來。       ’

沒辦法,他只好又穿上剛剛脫下的內褲和外衣。 直子不在一樓的日式房間裏。平介來到二樓,換了內褲、穿 睡衣後來到對面的房間前。他輕輕地推開了直子的房門。

直子穿著紅色睡衣,正抱膝蹲在地板中間。她手中還拿著那只泰迪熊。她背對著他。門開了,她應該有所察覺,但她仍舊蹲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那個,怎麼說呢,總之,都是我不好。”平介撓著頭說,“我今天有點兒喝多了,最近好像越來越不勝酒力了,呵呵。”他試著笑了一聲,但是直子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他剛要放棄努力打算出門時,身後傳來了她的聲音:“你是不是覺得不可理解? ”

“啊?”他發出了一聲疑問。

“你無法理解吧? ”她重複了一遍。

“啊,沒有。”平介馬上介面,之後便沒了下文。

直子抬起頭,但還是背朝平介,所以平介看不到她的表情。

“對不起,”她說,“不知道為什麼,我非常討厭那樣。”

“討厭被看到嗎? ”

“唔。”她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平介在歎氣的同時說道。 他用手指刮了刮太陽穴,順便看了一下手指肚,上面油汪汪的。雖然剛剛進過浴室,但是卻沒顧得上洗臉就出來了。這就是4 中年男子的骯髒之處吧一他有些自虐地想。

“對不起,”直子又一次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樣。 自己明明不討厭爸爸,卻做出這樣的舉動。”

平介覺得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蹲在眼前的究竟是他的妻子,還是他的女兒?他說不清楚了。 但不管怎樣,有一點他是清楚了。

“我懂了。你不用往心裏去,以後我們分開洗澡。我再也不在你洗澡時開浴室的門了。”

直子聽了之後開始抽泣起來,她那嬌小的肩膀在微微抖動著。

“這點小事用不著哭的。”平介極力表現得很輕鬆,“可能這也 是正常現象。”

直子慢慢回過身來,兩眼通紅。 “我們的關係會這樣一點點被毀掉嗎? ” “什麼都不會被毀掉的,別瞎說了! ”平介用近乎生氣的口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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