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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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25

03.19.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司機駕駛得非常謹慎。從他操縱輔助閘的動作中,可以感受到不到最後一刻他絕不會放鬆。如果當時梶川司機也能這麼謹慎, 那場悲劇就不會發生了。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

事故過去一年了,他們舉行了一個一周年忌日。這是去年那幾個遺屬聯合會的幹事提出來的。他們再次和大黑交通交涉,最終確定讓所有遺屬乘大巴到事故現場舉行悼念活動。大黑交通方面當然不敢有什麼怨言,食宿費也自然由他們來承擔。

車門打開,充當領隊角色的大黑交通員工先下去看了看,之後很快又上來了,手裏拿著話筒。“下面,請大家從前排起,按順序下車。請大家下車時千萬不要著急。腳下有雪,容易滑倒,所以請大家一定要扶住門上的扶手,一次一個臺階地下車。”

前面的人按照指示有序地下車了,馬上就該輪到平介他們了。 “走吧。”他對坐在靠窗位置的直子說。直子穿著帶風帽的黑色大衣。

外面緩緩地刮著風。大概是在車內被空調吹得頭昏腦脹吧, 剛開始被冷風這麼一吹,還覺得很舒服。可是沒過多久,就開始覺得臉上生疼了。

“這裏果然很冷啊。”平介小聲嘟囔道,“耳朵都快凍掉了。” “這還算冷嗎?”直子問道。平介這才意識到,來到這裏幾乎等於來到了直子的老家。

當初的事故現場已經被完全修復過了。當時在電視和報紙上看到的那些破損的防護欄已經被新的取代了。平介來到新的防護欄前,向下望著當初大巴滾落下去的山谷。

山體的斜面大槪有三四十度左右,但是由於眼睛的錯覺,看起來是那樣的陡。這條通往死亡的滑梯大約有幾十米長。在它的另一端,流淌著一條小河。小河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眼皮的正下方流滴著。

現在是中午,山體上的積雪反射著太陽的光芒,亮得讓人眼睛有些疼痛。下面的河水也在閃閃發光。

事故發生在天還有些微暗的大清早,考慮到四周山林的遮光作用,估計當時的山谷裏面應該是一片漆黑吧。

平介眼前浮現出大巴在黑暗中咕隆咕隆滾下山谷的情景。僅僅想了一下,他便覺得恐怖得不行,胃猛地抽了一下。無論如何他都不敢想像坐在那個大棺材裏滾向谷底的乘客的感受。

周圍開始響起了哭泣聲。有人沖著谷底雙手合十,而直子, 只是呆呆地向下看著山坡。

同行的從東京請來的幾個年輕僧人開始念經。遺屬們都低下頭去,陷人各自的悲痛之中,哭聲一直沒有間斷。平介旁邊的一位老婦人也開始嗚咽起來。

念經結束後所有人都將自己帶來的鮮花拋向了谷底。不只是鮮花,還有人投下了死者生前最喜歡的物品。當一隻橄欖球被投下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發出了更大的悲歎聲。估計死者生前是大學橄欖球隊的隊員吧。

—直盯著谷底看的直子這時抬起了頭。 “你能相信嗎? ” “相信什麼? ”

“那個時候,我想到了自己會這樣死掉。雖然有些不可思議, 但我確實還在一瞬間想到了自己的死相——全身有多處被刺透, 腦袋會像西瓜一樣裂開……” “別說了! ”

“可是,我覺得那樣也無所謂。我不能接受的是讓藻奈美也一起死去。如果她死了,我就再也沒臉見你了,那樣實在太對不住你了。我這麼說是不是很荒唐?反正我也要死了,根本沒必要擔心這些。總之我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必須讓孩子活下來,即使犧牲了自己,也要讓她得救。”說到這裏,她又一次問平介:“你肯相信我嗎? ”

“我相信。”平介答道,“你也做到了,你救了藻奈美。” “可是只救了一半。”她抖了一下肩膀。 平介心中暗想,剩下來的就是我的使命了。守護好藻奈美的身體和直子的心    這就是我的使命。

“你們這群混蛋! ”有人情緒失控了。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是失去了雙胞胎女兒的藤崎。他將兩手圍成擴音器,再次喊了一聲“混蛋! ”

大概是受了他的刺激,有幾個人也跟著喊了起來。當然了, 他們所喊的內容形形色色。有個女的喊了句“永別了! ”。

大概是條件反射的作用吧,平介也想喊了。他想出的一句話是“安息吧! ”他自己覺得這句話還可以。

他面向山谷而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時,直子拽住了他的衣袖。

“太俗了! ” “啊,是嗎?” “是。我們走吧。”

直子說完便向大巴走去,平介跟在了她後面。

悼念旅行回來的第二天是小學畢業典禮。 畢業典禮在一個古舊的禮堂裏舉行。平介坐在後面的家長席中間,目不轉睛地看著小學畢業生們一個一個地登臺領取自己的畢業證。

“杉田藻奈美。”臺上叫到了平介女兒的名字。 “到!” 一聲清脆的應答過後,直子站了起來。像其他畢業生一樣,她來到臺上,接過畢業證之後向校長說了聲“謝謝”。整個過程平介都看得非常投人。

畢業典禮結束後,操場便成了最後道別的場地。特別是直子, 她被大群同學簇擁著。她考上了私立中學,今後再也不會和大家在學校裏見面了。平介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望著她被同學找著握手、在畢業留言錄上簽名的情形。其中還有幾個女生落淚了。直子撫著她們的肩膀,說著什麼安慰的話。她的身影與其說像個小學生,倒不如說像位母親。

相比起直子,被更多人圍起來的是橋本多惠子。圍住她的不僅有孩子們,還有孩子們的家長。她那張平時總是十分白皙的臉, 今天稍微泛出幾許紅潤,不過好像總算沒有掉下淚來。

道別持續了一陣之後,畢業生和家長們開始從學校的正門往外走。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的教師們在感慨的同時,也流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神情。

直子終於向平介這邊走過來了。她手裏拿著一個深茶色的塑 料筒,裏面裝的是畢業證書。

“讓你久等了。”她略顯疲憊的臉苦笑著說。 “這回可過足握手癮了吧。”

“手都握疼了。先不說這個。”直子望著同學比較集中的地方問,“打招呼了?” “和誰? ”

聽平介這麼一問,直子皺起了眉頭。 “和她呀!還用得著問嗎! ”她輕輕動了動下頜。她所指的是橋本多惠子所在的地方。

“啊一”平介拍了拍後腦勺,“看來還是打個招呼好,是吧? ” 直子歎了口氣,岔開視線,瞟著斜上方:“趕緊去吧,我在這兒等著你。”

“啊?你讓我一個人去嗎? ”

“對啊。”這次直子把視線轉到了地面上,用腳蹭了一下操場上乾燥的土,“你不是有很多話要跟她說嗎?這可是你不用找藉口就能和她說話的最後機會了。”

一瞬間,平介明白了一切。看來那天夜裏,直子還是看到了夾在書中的照片。雖然從那時起她什麼都沒說過,但想必她的心裏一定一直在為這件事煩惱著一是否該接受平介的戀情? “我想好了,”平介說,“走吧,我們一起過去。” “啊? ”直子驚訝地抬起了臉。 “一起去和老師打招呼呀。”他又重複了一遍。 “真的嗎? ”

“當然了。不這樣的話多奇怪啊。快走吧。” 平介說完向直子遞出了右手。直子雖然很猶豫,但還是抓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來到橋本多惠子跟前,說了道別的話,“多謝老師各個方面的關照”,“老師多保重”等等,都是些約定俗成的客套話。 “我做得還不夠好。你們也要注意保重身體啊。”橋本多惠子面帶笑容地說。那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教師面對家長時的表情。

回家的路上,平介一直拉著直子的手。細想一下,已經好久沒有和她這樣走在一起了。說來也奇怪,其實在事故之前,和藻奈美在一起走的時侯,他總是牽著她的手的。 路上,直子沒再提起橋本多惠子的事。 回到家時,正趕上郵差停在他家門前,正要往郵筒裏塞信件。 平介喊住了他,直接接過信件。是速寄來的明信片。 看到寄信人姓名之後,他吃了一驚。 “是誰寄來的? ”直子問。 “梶川逸美。” ,梶川……,

“就是梶川司機的女兒。”平介把明信片翻了過來,看著背面。看完之後,他感到渾身的血在減退,皮膚上起了雞皮疙瘩。 “怎麼了?”直子不安地問。 平介把明信片遞給了她。 “梶川征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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