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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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22

03.19.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大概是覺察出平介並不想隨便聊些別的話題,梶川征子也就 沒有再往下說什麼。她先是低下頭,隨後說了聲“您稍等一下”, 再次消失在日式房間裏。

這時,之前一直對著洗碗池刷著什麼東西的逸美端著盆走了過來。盆裏面是裝有麥茶的玻璃杯。 “請喝水。”

“啊,謝謝! ”平介慌忙接過水杯,“你媽媽,她哪里不舒服啊? ”他小聲問道。

逸美稍微猶豫了一下,答道:“是……甲狀腺。” “啊。”平介不知道該怎樣接話,只是點點頭,接著喝了一口麥茶。

既然她能具體說出“甲狀腺”這樣的詞來,想必是到醫院接受過這方面的檢查了。甲狀腺不好會怎樣,和甲狀腺相關的病都有哪些,平介一無所知:不只如此,他連甲狀腺在什麼部位、有什麼作用都不知道。

“謝謝你的茶。你今天不用去上學嗎? ” “不是。因為今天媽媽的狀況特別差……” “所以你就請假了? ”

逸美輕輕點了點頭。平介情不自禁地歎了一口氣,心裏想, 真是不幸啊!類似梶川母女二人的不幸在世上恐怕不多。

家中失去了頂樑柱,母親又病倒了,這個孩子今後可怎麼生活啊!想到這裏,平介感到胸口一陣疼痛。

梶川征子從日式房間裏出來了,手裏拿了幾張紙片。 “這是我在丈夫的行李中找到的。”

平介接過那疊紙片一看,是一些掛號匯款的存根。收款人都是一個叫根岸典子的人。細細一看,大都是在月初或月末寄出的, 金額在10萬日元到20萬日元之間,偶爾會有幾張超過20萬日元的。上面最早的日期是去年一月份,裏面還夾雜著一張便條,上面寫有收款人在札幌的住址。

“這是……”平介看著梶川征子。

她慢慢點了點頭:“我聽他說過一次,根岸好像是之前和他結婚的那個女子的舊姓。”

“這麼說,是你丈夫的前妻? ” “應該是吧

“這麼說你丈夫一直在給前妻寄生活補貼? ” “是這樣的。”梶川征子點了一下頭。 她的嘴唇上掛著看起來十分落寞的笑,笑的意味平介似乎也能有所理解。那應該是知道丈夫的心思不都在母女二人身上後, 感到孤獨和空虛的表現吧。

“你丈夫是什麼時候和他前妻離婚的? ” “具體我也說不太准,我覺得大概是在10年前吧。” “也就是說,他10年間一直在給她寄生活補貼? ” 平介心裏想,如果真是這樣,那梶川司機可算得上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平介以前聽人說過,很多男人在離婚時都向對方承諾負擔每個月的生活費和子女撫養費,但是基本沒有能堅持一年以上的。

“不知道。我感覺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 她說這話大槪是想表達家計狀況這兩年才突然惡化。 “你丈夫以前從沒跟你提起過這件事情嗎? ” “他從來沒說過。”梶川征子垂下頭去。 “和我們比起來,他更重視以前的家庭! ”逸美忽然在身後插了一句。她語氣很銳利,聲音卻很陰喑。

“逸美! ”母親賁備了她一聲。

原本坐在廚房椅子上的逸美髮出很大的動靜猛地站起身來, 頭也不回地進了裏面的房間,甩上了門。

梶川征子向平介道了聲歉,平介忙說沒關係。 “不管怎樣,這下子我丈夫為什麼硬撐著工作的原因總算是弄清楚了,因此我想先通知杉田先生一聲。您好像對這件事一直比較在意。”

“原來如此。我之前又是賭博呀,又是女人的,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實在是太對不起了。”

“沒關係。”她搖搖頭,“其實如果真像您所猜測的那樣,倒好了’

聽了梶川征子這句發自肺腑的話,平介一下子啞口了,看著征子。她好像是對自己剛才一時衝動說出去的話感到後悔了,咬緊了自己的嘴唇。

“這個……他前妻一直沒有和你聯繫嗎? ” “沒有。大概是生活補貼一斷’她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她知道發生事故了嗎? ” “可能知道吧。”

“如果她知道的話,怎麼著也該來上一炷香吧,看在你丈夫生前那樣照顧她的份上。”

“她可能覺得來不方便吧。她應該知道前夫已經再婚了。” “即使那樣……”平介本來要往下說一些牢騷話,但還是克制住了。他想,自己反應這麼強烈會讓人覺得不正常。但是他無法理解梶川的前妻,心裏面擰了個疙瘩。

他又把目光投到了手中的匯款存根上。 “請問,我可以要一張嗎?”

“啊?”梶川征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可以倒是可以……” “啊,我是想拿回去給女兒看看,因為她也一直想知道大巴司機引起事故的真正原因。” “哦,我懂了”

於是平介抽了一張存根,在上面抄了便條上的住址後,將其餘部分還給了她。

“你的身體不要緊吧?聽你女兒說,她為了看護你而向學校請假了。”

“啊,沒什麼大事,這孩子擔心過度了。”梶川征子擺擺手說道。但是她擺手的動作顯得很無力。

“有什麼事就跟我聯繫。像買東西這樣的事都很費力吧?對了,今天晚飯用的菜都買好了嗎?”

聽平介這麼一問,梶川征子擺起了兩隻手。 “沒問題的.真的,請不用那麼替我擔心。”她說話時看起來很為難。這讓平介意識到了他們立場的不同。對她來說,在這裏 和遇難者遺屬面對面本身就是一種痛苦。

“那你要多保重!代我向你女兒問好。”平介說完點了一下頭, 走出了梶川征子的家。

“讓您特地為這事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梶川征子幾次低下頭去。她那似哭還笑的表情深深印在了平介的腦海裏。

回到車裏發動了引擎,平介這才想起忘了問她家的電話號碼。 但他還是就那樣開動了車子。他想,自己今後可能再也不會見這對母女了。

快吃完晚飯時,平介對直子說起了白天的事。她一邊看著匯款存根,一邊聽著平介的敍述。

“這就是事實的真相。梶川司機那麼玩命地工作,既不是賭博,也不是為了女人。”平介放下筷子,抱起了胳膊,同時還盤起了雙腿。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直子將匯款存根放到了桌子上, 一副反應遲鈍的樣子。大概是這一真相太出乎她意料的緣故吧, 平介想。

“這個叫根岸的人一點兒消息都沒有,真讓人覺得奇怪啊。如 果她知道發生了事故,應該來參加葬禮才對吧? ”

“嗯,是呀。”直子歪起頭來把碗裏剩下的茶泡飯吃淨了。 “我想給這個人寫一封信。”平介說,“說心裏話,這才是我要來這張存根的真正目的。”

直子停下筷子,一臉不可理解的樣子看著平介。“你想寫什麼信? ”

“先告訴她梶川司機在事故中去世了。她有可能還不知道這件事呢。然後再勸她來上一次墳。如果就這麼稀裏糊塗地過去了, 豈不是太不正常了? ”

“這件事為什麼非要由爸爸你來做呢? ” “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我最近總是睡不踏實。可能是一開始就插手這件事的緣故吧。不是有句話說‘騎虎容易下虎難’嗎?” 直子放下筷子,將跪著的膝蓋轉向了平介這一邊。 “我覺得爸笆沒有必要那樣做。要說到可憐,我覺得梶川現在的妻子很可憐。失去了丈夫,自己又生了病,她一定很不容易。 但是,我無法像你那樣同情她。難道我們就不可憐嗎?” “你說的我明白。我們總還可以有辦法渡過難關吧?” “你說得倒輕巧!你知道我是怎樣挺到今天這一步的嗎? ” 被直子這麼一問,平介覺得自己的臉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手扇了一巴掌似的。他沒有了言語,低下了視線。

“對不起! ”直子馬上向他道歉,“我知道爸爸是這樣的性格, 你一見了悲慘的人就受不了。” “我才沒你說的那麼好呢。”

“嗯,我知道,爸爸是一個很包容的人,不太會去恨一個人, 不會像我那樣動不動就為不合心意的事情發脾氣。”直子一口氣說了下來,“說實話,剛才聽了你說的話,我感到有點失望。” “失望? ”

“沒錯。我原本希望,那個叫梶川的司機是因為賭博或者花心缺錢,所以才硬撐著開車,結果引起了事故。或許用‘希望,這 個詞不太恰當’但我真的覺得那樣更好。”

“為什麼?你之前不是說過,如果真是因為那些原因引起事故的話,是不可饒恕的嗎?”

“所以嘛,”直子露出了一絲微笑,“那樣的話我就可以不分借口地去恨那個司機了。每當我感到難受時,總希望能找個對象來發洩一下。也許你無法理解,每當想起自己的遭遇,想得無法解脫的時候,我都希望有個能讓我憎恨的對象。” “這……我也能理解。”

“可是,如果是因為堅持給前妻寄生活補貼才這樣,我就不能恨他恨得那麼透徹了那樣我的憤怒就得不到發洩,到時我說不定會把爸爸當成出氣筒的。” “那倒也可以。”

“如果爸爸真想給她寫信,那就寫吧,說不定她真的不知道梶川司機死亡的消息呢。”

“啊,不,不用了。其實仔細想想,那樣有點兒多管閒事。” 平介說完將存根在手心裏團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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