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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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15

03.19.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雖然說得很堅決,但在接下來的兩周,平介並沒有對梶川司機展開任何調查。儘管心裏也想著該採取些行動了,但是一直沒有時間。日本的經濟看起來一片繁榮,平介公司裏的加班和假日出勤也不斷增多。

平介現在的工作單位是電子式燃料噴射裝置製造廠。所謂的電子式,是指由電腦來控制向發動機裏輸送汽油的量。它的出現取代了滲碳器的存在。平介有時也會在心裏想這是向髙級發展的象徵。

星期二的午休時間,他像往常一樣,在固定的地方和固定的成員一起投入了撲克牌的酣戰之中。固定的地方指的是工廠入口處的休息室。室內有一張會議桌,桌子周圍圍了一圏鋼管椅子。 固定的成員指的是在同一條生產線上工作的工友,其中既有在車間裏一干就是30年的老手,也有剛滿20歲的年輕人。所玩的遊戲叫七橋。當然了,他們打牌是來錢的,每個月的月底一起結箅。 然而對平介來說,值得回憶的月底幾乎一個也沒有。

“啊,又被你蠃了啊。”這一局平介就只差一步了,可結果還是被旁邊的年輕人占了先機。是剛剛進公司兩年的拓朗。平介將牌甩了出去。“你就不能謙虛一點兒呀。最近沒有夜班,讓我怎麼往回撈嘛。”

“什麼?我們下一周不用上夜班嗎?”拓朗問道。為了保持發型,他總是歪戴著工作帽。

“不用上夜班的是我,你們還得上。你們要好好幹。” “啊?為什麼只有組長一個人特殊? ” “為什麼?因為我現在上不了夜班。”

即便這麼解釋,拓朗好像也沒反應過來,還想繼續往下問。 這時坐在他旁邊的中尾達夫“啪”地拍了他手臂一巴掌,意思是說一你的反應怎麼那麼遲鈍啊?

“科長已經同意了嗎?”中尾順勢問道。中尾比平介大兩歲, 是半路改行進來的,據說以前曾做過壽司店的學徒。 “嗯,夜班時間都改成到8組幫忙了。” “是嗎?是因為3組之前一直說人手不夠吧。平介一過去可要幫他們大忙啦。”

這會兒拓朗應該反應過來了,一句話不說地點了點頭。 事故之後第一次上班那天,平介找到了科長小阪,提出能不能把他的夜班調成白班,因為他一上夜班,直子就不得不在整整一周之內一個人過夜。只留一個女人在家過夜本來就夠讓人不安心的了,更何況直子從表面上看還是個小學生。

當時小阪科長答應幫他想想辦法。昨天,他終於給出了答案。 雖然沒有了夜班補貼讓平介有點心疼,但那也沒辦法。萬一不這樣,等出事了就晚了。

“啊,說曹操曹操到。”中尾看著人口處說道。小阪正向著這邊走過來。

“都玩著呢。誰蠃了?”小阪一邊看著計分表一邊問。他個子不高,臉盤很大,脖子短得就像腦袋直接架在了肩膀上。“啊,是拓朗呀。平介呢? ”

“還是老樣子。”平介的回答把大家都逗笑了。話中的潛臺詞是他沒有羸過。

“馬上就該輪到我贏了,你就看著吧。”平介把帽沿轉到腦袋後面,抄起了分給自己的撲克牌。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們的雅興。”小阪看著平介的臉說, “能不能出來一下,我有事情想求你。”

平介咂了咂嘴,放下牌,站起身來。“什麼事情呀。你看我好不容易才來一把好牌。”

拓朗在一旁接話道:“覺得可惜的是我才對。組長一走開誰當冤大頭啊? ”

平介做了一個要敲拓朗腦袋的動作之後離開了 “賭場”。他和小阪來到稍遠處的一條長椅上坐下。

“事情是這樣的,我希望你下午能到田端那邊跑一趟。”小阪 說,“你知道吧,現在公司把D型噴槍的試製工作全都交由田端那邊負責。那邊反映說打噴嘴那個洞時位置很難確定,工程陷人停滯狀態。公司打算今天下午派技術人員過去看看情況,如果平介也能過去就再好不過了。”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行,那我跑一趟。我也覺得這種事情我應該去。”

D型噴槍是平介公司打算明年正式投產的產品,現在正在田端製作所進行試製生產。BIGOOD公司的研發人員將對田端製作所生產的試製品進行反復測試,確定最終的生產工序。一旦正式投產,平介將負責該產品的生產線。所以對平介來說,有必要盡量瞭解試製階段出現的問題。

不過,平介也有工作之外的考慮一梶川征子就在田端製作所工作。

“是嗎?你能去可真太好了。那我現在就去跟技術人員說—聲。”

“好的。”

“噢,對了。科長稍稍壓低了聲音問,“你女兒現在怎麼樣 了?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嗎? ”

“嗯,好歹算是穩定了,”平介答道。每每談及這個話題,平介都會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挺為這事擔心呢。”停頓了—下之後小阪繼續說道,“不過,一個大男人獨自拉扯一個孩子還是挺不容易的,特別是女孩。

“這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平介趕緊答道。其實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根本沒有獨自一人培養女兒的感覺,而像是和妻子兩個人在一起生活。

“那個,估計現在還不現實,不過早晚都得認真考慮這回事的。到時候你可以來找我商量,千萬別和我客氣。”小阪拍了拍平介的膝蓋。

“啊?”平介莫名其妙地看著小阪那張大臉,“科長,您說什麼呢?”

“還能是什麼啊,當然是再婚的事了。給你女兒續個新媽媽的事啊。”

“啊……”平介張大了嘴,連連在面前擺手,“不,我沒有那個打算。”

“哈哈哈,那是你現在沒有打算。現在有就怪了。所以我是想讓你先記住我的話,等你有那個想法的時候再來找我。明白了?” 小阪說完一拍平介的肩膀,平介脫口說了一聲“啊”。 “那,行了。”小阪站起身,出了工廠。目送他遠去的身影, 平介想到了兩件事:一是小阪真是個熱心腸,二是小阪是他和直子結婚儀式上的證婚人。

下午,平介和兩名技術人員驅車前往田端製作所。兩名技術人員他都很熟悉,一個叫木島,比平介稍稍年輕一些;另一個叫川邊,二十五六歲。在組建生產線的時候,他們經常碰面,以至于都把對方的臉看膩了。

田端製作所位於府中一帶,建在一片平地的正當中,給人一種突兀的感覺。

和幾條生產線成排排列的BIGOOD工廠不同,這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機床。當然,並不是雜亂無章地擺放的,而是為了能隨時應付母公司苛刻的要求而成體系設置的。

平介與木島和川邊共同視察了D型噴槍的噴嘴打洞這一道工序,並聽取了負責人的彙報。大概因為是母公司來人的緣故吧,一看就比平介年齡還大的組長說話時竟有些緊張。平介很想告訴他“我們也不是什麼大人物”。

針對問題的磋商持續了一個半小時左右。現場的組長為他們提供了很多有價值的參考。問題看起來不少,接下來該如何解決是技術人員的事了。木島和川邊一邊喝著即溶咖啡,一邊看起來很嚴肅地展開了探討。

平介說他想去和熟人打個招呼,之後便離開二人,在工廠裏走動起來。工廠裏有上千工人,大多數都是男性。說到女性,首先應該想到的是辦公人員,但是這個公司應該和BIGOOD—樣, 是不會用臨時辦公人員的。

女性多的現場……那就應該是卷線現場吧。 平介一邊猜測一邊走著。雖然卷線機裏面裝有電磁鐵,但是將鐵線的接頭接到卷線機上這一步還是需要人工來完成的。聽人說這一工作比較適合女性去做。

卷線現場位於工廠的一角。大約有10名女工正對著卷線機進行作業。由於她們都戴著帽子和安全眼鏡,所以看不清她們的臉。平介只能在不引起眾人懷疑的情況下走近她們,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掃視著所有人的臉。

有一個女員工停了下來,凝視著他的臉。當平介的視線和她的視線對上時,她慌忙低下頭去。她的帽子和眼鏡看起來格外地大,這大概是因為她的臉太消瘦了。

她離開了自己的崗位,走到一個像是負責人的男性那裏說了些什麼。男性聽完向平介這邊看了看,之後邊點頭邊跟她說著什麼。

隨後她小跑著來到平介身邊。摘掉眼鏡之後平介終於敢確定她就是梶川征子了。

“那天真是太感謝您了。您幫了我的大忙。”她低下頭去說道。 “你的腳怎麼樣了? ”

“啊,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了。給您添了那麼多麻煩,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哪里哪里。倒是你現在就這麼離開崗位不要緊嗎? ” “我已經跟負責人打過招呼了。” “噢……”平介倒是很想知道她是怎麼跟負責人說的。 為了不分散她同事們的注意力,他們兩個來到一台高大的電源裝置背後。

“我是因為工作上的原因到這裏來的,順便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平介說道。

“是這樣啊。”梶川征子看起來好像有點緊張的樣子。 “實際上,那天從你家回去之後,我又試著回想了一下你所說的話,有些地方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聽他這麼一說,征子抬起了頭,露出一臉受傷的表情。 “我認為從你丈夫的工作情況來判斷,他的收入不可能那麼少。這也是我從一位知情人士那裏打聽到的。至少不至於少到連你都不得不出來工作的地步”

“可是,”她再次低下頭去說,“我們真的沒有什麼錢。” “那恐怕是因為你丈夫把錢花到別的地方去了吧。”雖然知道這麼說可能有些殘酷,但他還是說出了口。

征子抬起眼睛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他在外面有女人嗎? ” “也有可能是因為賭博,或者是他欠了別人很多錢,但你並不知情。”

她搖了搖頭:“你所說的這些都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我看來是絕對不可能的。”

丈夫背著妻子在外面借了很多錢這種事情不是很常見的嗎?一這句話平介想說,但是沒有說出口。

“你說過你從來沒有見過他的工資明細表,對吧?” “對。”征子點頭。

“一次也沒見過嗎?諸如他的基本工資有多少這樣的問題你從來都不想知道嗎? ”

“對不起。”梶川征子低下了頭,就像一個挨了老師批評的學生一樣。

“我實在無法相信這一點。”平介發出一聲歎息。他的這句話是發自心底的。假如換成直子的活,她應該馬上就能回答出平介這個月的工資大概有多少。

“他這個人,”征子目光呆滯地說,“基本不怎麼和我說他自己的事情。”

“可是你們在一起已經很多年了吧? ” “6 年’’ “啊? ”

“6年了。從結婚到現在已經在一起6年了。” “哦……”平介的腦海裏馬上浮現出逸美的臉,“可是你的女兒……”

“是我和前夫生的。”

“原來是這樣啊。這麼說,你和你的前夫離婚了? ”

“不是。逸美的生父是在10年前因癌症去世的。” “哦,是這樣啊。”

平介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十分可憐。他同時還想到逸美這個少女可真夠慘的。短短的6年時間,都不知道她有沒有來得及熟悉這個新父親呢。 “你丈夫他是初婚嗎? ”

“不是。聽他說他很久以前結過一次婚。但是那時候的事情他拫本就不跟我說,所以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是嘛。”

平介忽然想到自己這是在做些什麼。自己不應該在這種場合打聽她的私事。

“總之你認為你丈夫沒有其他女人或者是賭博之類的跡象, 對吧? ”

“我認為沒有。”她用很小但是卻很清晰的聲音答道。 平介意識到不能耽誤她太多的工作時間,便抬起胳膊看了看手錶。“啊,我該回去了。打擾你工作了,真是非常抱歉。”

她聽了之後說:“不好意思,能稍微等我一下嗎?我馬上就會回來的。”

“有什麼事嗎? ”

“唔,那個,總之請您稍等一下……”說完她小跑著離開了, 向著與卷線現場完全相反的方向。

過了幾分鐘,她又返了回來,手裏多了一個白色的盒子。 “請把這個給您的女兒帶回去吧。這也是我從別人那裏得到的,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那是一個宛如一盤錄影帶大小的盒子。通過外包裝上印刷的字跡可以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是白巧克力,估計是誰從北海道帶給她的禮物吧。

“啊,不用了,你留著給你女兒吃吧。我想送你禮物的人也是這個意思吧。”

“沒關係的,我一共收到兩盒呢。再說了,逸美她也不怎麼愛吃甜食。”

梶川征子的強求讓平介感到有些意外。這時一個推著台車的年輕員工帶著奇怪的表情從他們身邊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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