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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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12

03.19.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從賓館裏出來時,雨下得更大了。平介撐起傘,獨自向新宿車站走去。

“給直子買塊蛋糕帶回去吧。”想到這裏,他在新宿站附近轉了起來。說來也奇怪,以前直子處於他妻子狀態時,他很少能想起給她帶禮物。

沒有發現合適的店。平介決定到小田急百貨去看看。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車站的廳柱後蹲著一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梶川司機的妻子。開始他覺得她可能是心情不好吧,但好像還不是那麼回事。她居然正在抽著煙,還時不時將手伸向旁邊的垃圾筒, 彈掉煙灰。雖然她很注意兩腿的姿勢,但一個女子蹲在公共場所看上去總不那麼雅觀。可能真是太疲勞了吧。雖然看年齡她也就 40歲左右,但是團起來的後背卻讓人覺得這是一個老太婆。

平介本想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走過去,但是晚了,她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平介。她睜大了眼睛,眼睛裏沒有神。她還張開了口, 微微地,像是發出“啊”的一聲的樣子。

沒辦法,平介只好向她點了一下頭。估計她是在電視裏記住了平介的長相。

她趕緊站起身,’同樣點頭向平介回了個禮,隨後便要轉身快步離開。

然而,接下來的一瞬間,她的身體像跳舞似的搖擺起來。接著像是試圖抓住空氣似的,她伸出手來,再接著她一下子堆坐在了水泥地面上,發出了 “啊”的一聲慘叫,聲音儘量壓得很小。

平介趕忙走上前去。很多路過的人也都停下來盯著看,但想伸手幫她的除了平介沒有別人。

“有事嗎?”平介一邊伸出右手一邊問。 “啊……沒事,沒關係。” “是眼花了吧? ” “嗯,站起來時動作過猛了。”

平介心想一定是蹲的時間太長而站起來又那麼急的原因吧, 何況看起來她本來就沒多少力氣。

“抓住我的手”他再次伸出了右手。 她說了聲“謝謝”,抓住了平介的右手。可是剛站起來一半, 她就露出痛苦的表情,又一次坐在了地上。平介仔細一看,原來她的右腳踝擦傷了。

“啊,扭到腳了吧?”

“不,沒事的,真的沒事。”說完她想試著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但是沒有成功。看來她的腳踝一定很痛。平介再次給她搭了一把手,這回她總算站起來了,但走步看起來還是有些吃力。 “你住在哪里? ”平介問。

“啊,您不用擔心,我自己能回去。”她說道,臉上依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沒有誰能過來接你一下嗎? ” “沒有。不過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看來梶川司機的妻子是鐵定決心無論怎樣都不給平介添麻煩。平介也能理解她,其實他自己也想趕快逃離這個場面,但他還是不忍心丟下她一個人不管。

“你的家在哪里?快點兒告訴我吧,否則我也很為難。”平介改用略帶強迫的口吻說道。她聽了之後好像有些吃驚。 “在……調布。”

“調布?那正好和我家在同一個方向。一起打車回去吧。” “啊,不用,我能走回去。”

“別硬撐了。那麼多人都盯著我們看呢,快照我說的做吧。” 她隨身攜帶的東西有一個黑色的手提包,一個在商場買東西時送的紙袋,還有一把折疊傘。平介將三樣東西合提在右手,左手借給她支撐住身體。就這樣,總算可以挪動身體了。

在計程車裏兩個人基本上沒有說話。即便是說,她也只是重複地說著一句“不好意思”,而平介則重複地回答著一句“沒關係”。

計程車在一棟兩層的公寓前停了下來。眼前的建築就像是把樓板拼接一下組合起來的,十分簡陋。

平介剛要付打車錢,梶川的妻子卻執意爭著由她來付。最終兩人採取了AA制。

她說“到這裏就可以了”,勸平介直接坐這輛車回家,但平介還是下了車,因為聽說她家住在二樓。

兩個人費了好大的工夫才終於來到二樓。這回她大概覺得不能就這樣讓平介回去,對平介說:“進來喝杯水吧。” “啊,不了,你不用費心,我把你的東西放下就走。” “那怎麼行呢!您特意為了我到這兒來,怎麼也得讓我請您喝杯茶吧。”

這句話讓平介聽了覺得有些彆扭:讓你請我喝杯茶? 她家門旁掛著名牌。豎寫的“梶川幸廣”旁邊並列著“征子” 和“逸美”兩個名字。征子應該就是她了,逸美應該是她的女兒 吧。開了門之後,梶川征子沖著裏面喊道:“逸美!逸美……”很快,屋裏面傳來了腳步聲,一個梳著短髮的中學生大小的女孩走了出來。她的上身穿著運動服,下身穿著牛仔褲。看到平介,她顯得有些吃驚。

征子向女兒說明了事情經過,聽完之後梶川逸美一副索然的表情說了句“真丟人”。

“總之你趕緊去給杉田先生沏杯茶來。另外再拿個坐墊來。” 梶川征子命令著自己的女兒。平介在一旁感到心裏有些不舒服。 “算了,我這就回去了。”

梶川征子轉過身來向他深鞠一躬:“至少請喝杯茶再走吧,求求您了。

被面容僬悴的她這麼一說,平介也覺得再爭執下去太沒有男人的風度。於是他說:“那好,我就只坐一會兒。”說完之後他脫鞋進了屋。

梶川家的佈局看起來是兩室一廚。進門後往前走兩步就是一個比較寬敞的兼充飯廳的廚房,再往裏走是相對著的兩個房間。

看起來一個是西式的,一個是日式的。估計日式房間裏還設了祭壇,因為他聞到了線香的味道。

突然,梶川征子在地板上蹲了下來。平介想她大槪是又頭暈了吧。但是並非如此。她沖著他跪了下來。

“杉田先生……這次的事件真是對不起!讓您失去了妻子,我不知該如何向您道歉。”說完她將額頭貼同了地面。

“梶川女士,請不要這樣。我不希望看到你這樣做。請你停下來,求求你了。”平介握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拉起來。他一邊拉一邊想,她大概就是為了向我下跪才非要把我讓進屋來的吧。 可能是扭傷的那只腳很痛的緣故,她皺起眉頭喊了聲“好痛〜 “啊,你不要緊吧?”平介慢慢將她扶起來,讓她坐到了椅子上。

梶川征子歎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知道不管怎麼道歉都是不夠的……” “行了,我真的不希望再看見你這樣。”平介說道。 令人發窘的沉默在室內擴散開來。廚房裏水壺在發出“哧哧” 的響聲。逸美關掉煤氣,開始用小茶壺沏茶。

盛有茶水的茶杯擺到了平介面前。茶杯看起來像是買其他東西時獲得的贈品。

“謝謝你。那個,你是中學生?” “初中二年級。”

“是嗎,那你比我女兒高兩屆。”

他說這話時並沒有多想,但是梶川征子卻沒有簡單地聽過而止。

“讓您的女兒也遭受了這麼大的痛苦,真的……很想當面向她 道歉。”她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句話。

其實平介很想告訴她:我的女兒已經死了,活下來的不過是她的肉體;而我的妻子則失去了自己的身體。這一切,都是你丈夫一手造成的!

“爸爸他—–”逸美站在那裏冷不防開口了,“實在是太累了! ” “是嗎?,’

聽平介這麼一問,逸美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從去年年末開始就一直沒有休息過,即便正月也是如此, 偶爾回到家也只是一直在睡覺,看上去總疲憊不堪的。他跟我說, 他上滑雪大巴工作時,連打盹的空閒都沒有,難受得不行。”

“好像確實存在超負荷勞動的問題,是吧?”平介問梶川征子。 征子點了點頭。

“我覺得這個問題一月份和二月份特別嚴重。本來滑雪場的賓館裏是有司機臨時休息室的,可是到了遊客比較多的時候,休息室也被改成客房了,所以他們有時就在食堂之類的地方迷糊一會兒。雖然大巴是兩個人交替開的,但是聽他說在車上根本睡不踏實。在路邊餐廳停車時又得忙著檢查車況,一點兒都休息不著。” “看來他們還真是夠累的。”平介跟若應和道。但他說這話完全不是為了表示同情。在他聽來,這無非是為其所引發的事故進行的辯解。於是他帶著幾分諷刺的語氣說道:“掌握好自己的身體狀況不也是他們應該做的工作嗎? ”

聽了這話,梶川征子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似的,瞼騰地 一下子就紅了。她眨了眨眼,低下了頭。

“因為我們家很窮。”逸美說道,“爸爸是為了能多賺一點錢才那麼玩命工作的。”

“如果很窮的話,我想你們也不會生活在這樣的房子裏吧? ” “我們能住在這樣的房子裏,都是爸爸拼命工作的結果! ”說完這句話之後,梶川逸美一下子轉身走開了,頭也不回地進了西式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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