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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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上法庭的故事

03.16.2010, 兒童故事, by .

父親上法庭

〔菲律賓〕卡洛斯’布羅山

我四歲時,隨同母親、哥哥和姐姐們住在呂宋島的一個小鎮上。 父親的田莊在1918年毀於我們菲律賓慣有的一次突如其來的洪水,所以這以後的幾年裏,我們都住在鎮上,雖然父親是比較喜歡住在鄉下的。我們隔壁的住戶,是一個很有錢的人,他的兒女們很難得邁出大 門一步。我們這些男女孩子在陽光下唱歌和遊戲,他們卻躲在屋子裏, 窗戶關得緊緊的。他的屋子很高,所以他的兒女們可以透過我們的窗口直望到我們屋裏,看我們在玩耍或睡覺,或者在吃東西—–當屋裏有東西可吃時。

這個有錢人家的傭人們常常在炸、煮好吃的東西,而食物的香味 就從那大屋子的視窗飄蕩下來。我們在它的外面閒蕩,吸著食物美妙 的氣味。有時在早晨,我們全家人站在這個富人家的窗外,聽著油煎厚片醃豬肉或火腿所發出的悅耳的噝噝聲。我還記得,有一天下午, 我們這個鄰居的傭人們在烤三隻雛雞。雞很嫩,肥油滴在炙熱的木炭 上,發出一陣令人神往的氣味。我們看著傭人們翻來翻去地烤那些可愛的雛雞,吸取那飄送給我們的妙不可言的味道。

有時候,那個有錢人出現在視窗,對我們怒目而視。他對我們一 個個地看過去,好像在宣告我們的罪狀。我們個個身強體壯,因為我 們每天生活在戶外陽光下,還在從山上匯流入海的清涼的河水中洗澡。 有時候,我們出去玩之前,先在家裏相互角鬥一番。我們老是興高采 烈,精神煥發,而我們的笑聲也是具有傳染性的。其他的鄰居走過我 們的家時,常常會停留在我們的院子裏,同我們一起哈哈大笑。

笑是我們唯一的財富。父親是一個愛笑的人。他經常走到堂屋裏, 站在高大的鏡子前面,用指頭去拉嘴巴,做出各種各樣的怪相,自己給自己裝鬼臉;然後跑到廚房去,笑得不亦樂乎。

惹我們笑的事情實在多。例如,有一天,我的一個哥哥從外面回 來,腋下挾著一個小包裹,裝得像是買了什麼好吃的回來一說不定 是羊腿或類似的珍品哩!害得我們涎液頓生。他沖到母親身邊,把那包東西丟在她的膝蓋上。我們站在周圍,看著她解開那繁雜的繩結。 突然間,包裹裏跳出一隻黑貓,在房裏左奔右撞。母親追住哥哥,伸出她的小拳頭打他。其他的人都笑得前仰後合,氣都透不過來了。

我們常常這樣盡情地大笑。因為我們鬧得那麼凶,所以除了那富裕之家以外,所有的鄰居都來到我們的院子裏同我們一起發出響亮、 真摯的笑聲。

像這樣的日子我們過了好幾年。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個富人的孩子們變得面黃肌瘦,患了貧血症似的;而我們卻越發壯健,越發生氣蓬勃。我們的臉色紅潤,煥然發 光;而他們的臉色蒼白憔悴。那個有錢人開始在夜間咳嗽了,不久, 他在白天和晚上都咳嗽。之後,他的妻子也開始咳嗽了。再下去,連 他的兒女也一個一個地咳嗽了。夜裏,他們的咳嗽聲,好像一群海豹 的吠聲。我們在他們窗外聽著這些聲音,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 們知道,他們決不是由於營養不足而生了病,因為他們還經常炸著美味可口的食物。

有一天,那個富人出現在一個視窗,在那兒站了很久。他先對我的心寬體胖的姐姐們看看;然後看看我的哥哥們;他們的四肢像莫拉未——我們菲律賓最堅實的樹一樣粗壯。他砰然關上窗門,又跑去把所有的窗戶都關上。

從那天起,我們這個鄰居家裏的窗戶老是關著。他的兒女們再也不出門了。我們還聽得到他的傭人們在廚房裏煮東西的聲音,而不管他的窗戶閉得怎麼樣嚴緊,食物的芬香還是任風吹蕩,無償地飄到我們的家裏。

一天早上,一個來自鎮公所的員警帶著一張蓋了官印的公文來到我們家。那個富人向法庭控告我們了。父親帶著我同去見鎮公所書記, 問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告訴父親說,那個富人控告我們多年來 一直在偷竊他的財富和食物的精華。

到了我們要出庭的那一天,父親把他的舊軍裝刷刷乾淨,還向我的一個哥哥借了雙鞋穿上。我們比別人更早地到了法庭。父親就在庭 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母親坐在門邊的一把椅子上,而我們孩子則 坐在靠牆的一條長板凳上。父親不時地從座位上跳起來,揮動雙臂, 仿佛在假想的陪審官面前為自己辯護。

那個富人來到法庭了。他已變得蒼老無力,臉上佈滿一道道深深 的皺紋。和他在一起的是一個他聘請的青年律師。旁聽者們也進來了, 座位差不多都坐滿了。最後,法官進入法庭,坐在一把高椅上。我們 急忙站起來,又再坐下去。

法庭的初步程式辦畢之後,法官看著我父親問:“你有沒有律 師? ”

“我不需要什麼律師,法官,”他說。 “開庭,”法官說。

那個富人的律師跳起來,翹起手指指著我的父親說:“你承認不承 認你曾經偷了原告的財富和食物的精華?” “我不承認!”父親說。

“當原告的傭人們在炸煎肥羊腿或童子雞的時候,你和你的家屬 在他的視窗走動,並且吸取了食物的美好的精華。你承認不承認?” “我承認,”父親說。

“當原告和他的子女身體日益病弱,得了肺結核的時候,你和你 的家屬卻變得身強力壯,容光煥發。你承認不承認?” “我承認,”父親說。 “你對這事作何解釋呢?”

父親起身,邁步走來走去,沉思地搔著頭皮,然後他說:“我要看 看原告的子女,法官。”

“把原告的子女帶進來。” 他們畏葸地走進來。旁聽者們看到這些孩子那麼瘦弱蒼白,驚愕 得禁不住用手蓋著嘴。這些孩子悄悄地走到一條板凳前坐下,俯首凝 視著地板,他們的手局促不安地動彈著。

起初父親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站在椅子旁邊,瞧著他們。 最後他說:“我要跟原告對質。” “進行。”

“你認為,我們‘偷了’你的財富的精華,所以成為一個充滿歡笑的家庭,而你的家庭卻籠罩上了愁雲慘霧,是嗎?”父親問。 “是的。”

“你認為,當你的傭人們在煮東西的時候,我們在你的視窗走動, 因而‘偷了’你的食物的精華,是嗎?”父親問。 “是的。”

“那麼我們現在就要‘還’給你了,”父親說。他走到我們孩子坐著的板凳旁邊,拿起在我膝蓋上的草帽,把那些從他自己的衣袋裏掏出來的銅幣一個一個放在草帽裏。他走到我的母親那邊去,她也添上 一把銀幣。我的哥哥們也投入他們的小錢。

“我可以穿過大廳到那間房間去呆一會兒嗎,法官?”父親問。 “隨你的便。”

“謝謝你,”父親說,兩手捧著草帽,大踏步走進對面的那間房間。 草帽幾乎盛滿了錢幣。兩個房間的門都敞開著。 ‘‘你們準備好了沒有?”父親叫喚道。 “進行吧,”法官說。 錢幣悅耳的、叮叮噹當的聲音,美妙地傳到法庭裏。旁聽的人們 詫異地對發出聲音的地方看著。父親走回來,站在原告面前。 “你聽到了嗎?”父親問。 “聽到什麼?”那個富人問。 “我搖動這只草帽的當兒一錢的精華,”他說。 “聽到了。”

“那你已經得到賠償了,”父親說。

那個富人張嘴要說話,卻無聲無息地摔倒在地上了。他的律師沖過去援助他。法官敲起了他的小棰子。

“休庭,”他說。

父親昂頭闊步地在法庭中繞圈子。法官竟從他的高椅子上下來同他握手。“順便提一提,”他低聲說,“我有一個伯父就是笑死的。” “你喜歡聽聽我們家的笑嗎,法官?”父親問。 ‘‘怎麼不喜歡!”

“聽說了嗎,孩子們?”父親說。

我的姐姐們開始大笑。我們也隨著她們笑,一會兒,旁聽的人們也同我們一起笑。他們俯伏在椅子上捧腹大笑。而法官的笑聲是所有人的笑聲中最響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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