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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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糧食

02.11.2021, 智慧的故事, by .

第一章 漁村的大事件

Ⓞ漁網被偷Ⓞ

在陰沉沉的灰色天空下,海上波濤洶湧澎湃,強烈的北風在海上掀起了雪一般的浪花。

在冰冷的浪花裏,有一艘小漁船乘風破浪而來。

那艘小漁船出海捕魚,正要回到德國北部沿海佛里西安群島中的菲英島上的漁村。

雖然還在暮秋時節,但天氣已經非常寒冷。冰冷的海風不斷的迎面吹來,漁夫們的臉龐都凍成紫紅色,而且,因為漁獲量不多,每個人都顯得悶悶不樂。

「啊!今年冬天好像來得特別早!」一個年長的漁夫抽著煙斗,自言自語的說。

「是啊,來得可真早!」另一個年輕的漁夫附和著。一會兒,他若有所思的,突然又說:「卡爾的魚網又被偷了。是剛剛織好的新魚網啊!」

 

那些一直沉默不語的漁夫們一聽到這話,立刻七嘴八舌的開始談論這件事。

「到底是誰偷了漁網呢?」

「據我判斷,準是赫斯幹的好事。」剛才那個年輕漁夫一口咬定的說。

「哦?是赫斯那老傢伙?」漁夫們都瞪大了眼睛,異口同聲的問著。

難怪他們感到驚訝,因為赫斯老人獨自住在年久失修、快要倒塌了的燈塔裏,由於身體過度衰弱,已經很久不曾出外工作了。

「是赫斯嗎?那個半死不活的人,命都保不住了,還能做出這種事?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他偷的呢?」

「當然有。你們看他最近不是胖了些嗎?」那個年輕漁夫很肯定的說。

他這話說得對,最近赫斯的臉龐的確是胖多了。這件事已經成為村人茶餘飯後談論的話題。

「說不定是赫斯這個老傢伙,在岸上撿到了被海浪衝上來的什麼寶物,發了一筆橫財吧!」年長的漁夫這樣推測。

「不,也說不定赫斯在暗地裏從事走私的買賣咧。」另一個漁夫說。

「這些都不是我關心的。我想說的是,如果赫斯把我們打來的魚和魚網偷去賣掉,那就麻煩了。你們有沒有注意到,赫斯經常在夜晚到外面去,他有啥事呢?這點就值得懷疑。」

這個名叫黎德比西的年輕漁夫,本來對赫斯並沒有成見,只因為今天海上起了風暴,漁獲量太不理想,情緒不好,所以談起話來不免任意遷怒,由赫斯奇異的行徑說起,東一句、西一句,到最後簡直就認定赫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壞蛋。其餘的漁夫聽到黎德比這番話,也就隨聲附和,認為赫斯確實可疑。

當他們這艘小漁船划到老燈塔附近的海岸時,有一個漁夫提議大家到赫斯家附近停一停,進去暖和暖和,順便看看他在做什麼。

「對,對!你的主意真高明!」

黎德比西連聲表示同意,立刻把船划靠岸。

Ⓞ老燈塔裏的人Ⓞ

老燈塔上的小窗口透射出些許燈光,赫斯還未就寢。

漁夫們一擁而入,赫斯雖然覺得意外,卻仍然熱烈的接待他們,請他們靠近他那快坍塌的壁爐取暖。

「各位今天出海,一定很順利吧?」赫斯一面搓著他瘦如鳥爪般的手指,一面寒喧著。

「我們的事你就用不著操心啦!」黎德比西沒好氣的回答。「不過,我倒要問問你,最近你怎麼突然胖了,到底是為什麼呢?」

赫斯勉強睜大了眼睛,回答說:「你們大家不也都是肥肥壯壯的嗎?」

「我們用自己的網打魚,賣了錢維持生活,胖起來當然不足為奇。可是,像你每天什麼事都不做,只在家裏烤火,就可以胖起來,這就稀奇了。你到底有什麼秘訣呢?我們想跟你學學。」

赫斯聽了這話,突然神色不安,好一會兒都答不出話來。因此,連那些本來不懷疑他的人,也不由得起了疑心。

「這傢伙實在可疑,依我看,有必要搜查一遍他的房間。」一個名叫富利茲的紅髮漁夫湊在黎德比西的耳朵邊悄聲說。接著他又對著赫斯說:「你一個人住在這座就要倒塌的燈塔裏,太危險了!一旦颳起風、下起雨來,搞不好牆壁就垮了呢!」

「這牆很厚,不會的。」赫斯答道。

「話雖這麼說,但是萬一塌了,怎麼辦?你也許以為自己反正上了年紀,可以不在乎,可是我們站在同村的立場,卻有責任來照顧你呀。所以,為了防範未然,我們應該先幫你仔細檢查這房間一遍,看看有沒有危險性,如果有的話,也好早做防備。」

「你們為什麼要檢查我的房間?」赫斯終於明白了,這些漁夫突然造訪原來不懷好意。「就算要檢查,也得明天才行,這麼晚了,暗暗的也看不清楚啊。」

「為什麼一定要等到明天?明天我們可能沒有空啊。」富利茲說。

「可是,房裏的光線這麼暗,有些樓梯也塌了,萬一跌倒了,怎麼辦?

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一定要搜查我的房間?我在這裏已經住了五十年,為什麼連一個晚上的時間都不能等?」

富利茲的藉口看來是行不通了,他有些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黎德比西不由赫斯分說,大聲嚷道:「快點把油燈點上吧!」

「點上油燈!我哪裏有油?」

可是,富利茲已經開始在他那圓形的房間裏搜查起來了。

「你說沒有油,笑話!這盞油燈裏不是已經裝滿油了嗎?你為什麼要騙人?」

富利茲連忙點上油燈。

「來,我們大家一塊兒上去!」

他說著,就往樓梯那邊走去,其他的漁夫也緊跟在後。

赫斯無計可施,長長嘆了一口氣,勉強跟在漁夫們的後面,在黑暗中,蹣跚的登上那道陰溼滑溜的螺旋形樓梯。

Ⓞ鍋子Ⓞ

二樓的房間裏,堆積著許多破爛的物品,上面布滿了厚厚的塵埃。

寒風從玻璃窗的縫隙裏,咻———咻———–的吹進來;油燈的光亮和嘈雜的腳步聲,驚起幾隻蝙蝠,牠們噗———噗———-的往上飛,揚起一陣灰塵,掛在牆角的蜘蛛網也被破壞了。

富利茲找遍了每個角落,並沒有發現什麼,帶頭的漁船領班檢視垃圾堆後,又提起油燈向牆壁照過去,嘖嘖的說:「看,這牆壁的裂縫兒好大呀!真會坍掉的。」

房間裏實在沒有什麼可疑的物件。

富利茲又搶在前頭說:「我們到三樓去看看吧!」

「我看你們還是不要上去了吧!那上面什麼也沒有。」赫斯說。

富利茲當然不理會他的話,還是上去了。

三樓的房間,窗戶上的玻璃早就沒有了,加上牆壁多處裂縫,吹進來的冷風,比起二樓來還要大得多。

「什麼也沒有,恐怕你的判斷有誤。」富利茲向黎德比西說。

「咦!你看那邊,不是有一件東西嗎?」黎德比使勁的把富利茲往旁邊一推,大聲說:「喂,赫斯,把油燈拿過來照照看,這是什麼東西?」

在油燈照耀的地板上,有一個蓋著木蓋的鍋子。

「不就是個鍋子嗎?並不是魚網啊!」

富利茲認為已經沒有必要隱瞞他們來這裏的目的,所以就不顧一切的大聲喊著。他蹲下來,打開鍋蓋看了一下:鍋子裏裝著一些像青蛙卵那樣黏糊糊的液體。

「啊!我們回去吧!這不過是一些腐敗的食物。我說的一點兒也不錯,你的判斷有誤。」

看到這些情況,黎德比西也感到顏面無光,但又不得不找一個藉口掩飾自己的窘態。於是,他硬把站在角落的赫斯拖了出來,聲色俱厲的問:「你說!鍋子裏面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想不到赫斯老人被黎德比西這一問,竟然驚慌失措。他的嘴脣顫動著,似乎是在說什麼,卻又沒說出聲來。

漁夫們看了老人惶恐不安的樣子,好奇心大起,對鍋子裏裝著的東西越發產生興趣。

Ⓞ赫斯的秘密Ⓞ

「你怎麼不講話呀?」黎德比西看到赫斯手足無措的樣子,竟盛氣凌人的叫囂起來:「到底打算做什麼?」

「這件事請你不要過問吧!」赫斯畏縮的說:「我並沒有做壞事,只不過因為我和別人有約在先………..」

漁夫們聽了這話,立即領悟到赫斯身上一定藏著什麼重大秘密。

黎德比西無意中信口斥責,竟使事情有了個方向,於是他小心翼翼的端起鍋子,一面叫富利茲幫他照明,慢慢的走下樓梯。

「依我看,這個鍋子比起魚網還要令人好奇。」

他來到樓下,把鍋子放在地上,顯得非常興奮,提高嗓門向富利茲說完,然後轉過身,面向赫斯,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赫斯,你現在就當著我們大家的面,把詳情老老實實的說出來吧!不然,我們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可是,我已經答應別人絕對不說呀!」

「你不怕被關進監牢裏嗎?」

「為什麼要把我關進監牢裏?」

「別裝傻了,自己做了什麼,自己心裏明白。我們老早就注意你了,你如果不是幹下什麼違法的勾當,賺取了不義之財,最近怎麼會突然胖了呢?」

「難道你們已經知道一切了嗎?」

黎德比西當然不知情,但是,剛才他無意中把赫斯的話套了出來,於是就更加振振有詞,擺出一副了然於胸的態度,斷然的說:「當然,我們早已調查得清清楚楚,你如果肯坦白招認,或許我們可以看在你年紀一大把的分上,不送你進監牢。」

生性敦厚的赫斯老人,被他逼問得一籌莫展,垂頭喪氣的沉默了好久,才開口說:「我之所以不肯說出實情,是因為不願意讓那憐憫我這老朽的大恩人增添麻煩罷了。現在,你們既然已經知道了,我也就不必再隱瞞……………..布雷耶爾博士的確贈給我『永久糧食』……………….」

黎德比西這個人雖然有刑警問案的本領,卻沒有刑警辦案的經驗,聽到赫斯這番話,他驚訝到了極點,竟忘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大聲叫道:「什麼?『永久糧食』?那……………….那是什麼意思?」

赫斯聽到黎德比西的話,又看到其他漁夫們困惑的神色,才曉得他們根本不知道「永久糧食」的事。如果不是一時大意,說出了布雷耶爾博士的名字,也許還可以設法掩飾過去,但是話已經說出口,還有什麼辦法收回呢!

赫斯頹喪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用極微弱的聲音說:「那麼,我就把實際的情形,源源本本的告訴你們吧……………………….」

第二章 幸運的赫斯

Ⓞ永久糧食Ⓞ

「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我是一個窮苦的人,經常吃不飽。」赫斯從自己本身開始說起:「尤其是在不久以前,我因為身體非常衰弱,連出門尋找食物的力氣都沒有,眼看就要餓死在這間屋子裏了。有一天,我聽到敲門的聲音,開門一看,來的是布雷爾博士。我想,你們大概也都認識附近那幢別墅裏的那位老先生吧?」

「廢話!誰不認識他,別囉嗦,快接著說!」富利茲不耐煩的催促。

「那時,布雷耶爾博士對我說:『赫斯,我不忍心看你餓成這個樣子,因此決定設法養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不把這件事告訴別人才行。』」

我一聽這話,大喜過望,立刻滿口答應下來……………………..可是我現在卻辜負了布雷耶爾博士的好意,泄漏了這件秘密。唉!」說到這裏,赫斯老人長長嘆了一口氣。

「當我堅決的對布雷耶博士立下誓約之後,他拿了一樣東西給我看,同時告訴我說:『這罐子裏裝的是永久糧食,叫做煉糊。你只要吃掉一半的煉糊,一整天肚子都會飽飽的,不會感到飢餓;而且,一個晝夜後,這煉糊又會自然的增長到滿滿的一罐。

赫斯,你儘管安心食用,這煉糊絕不含毒素,雖然長得不大好看,但是味道鮮美,又有營養,你不妨先嚐嚐看!』

布雷耶爾博士雖然這樣說,但是我只往那罐子裏看一眼就想作嘔,根本不敢嘗試。

布雷耶爾博士看我遲遲沒有行動,就取出一些煉糊,放在自己的嘴裏說:『你看,我吃了,不會有事的。』

接著,他就把罐子交給我,要我每天按照他說的分量食用,還叫我過一段時期到他那裏去,告訴他食用後的情形。說完這些話,博士就回去了。」

漁夫們聽了赫斯的敘述,個個瞪大眼睛,愣在那裏。

「那你到底吃了沒有?」富利茲迫不及待的問。

「起初,我看到那罐煉糊,不要說是吃,連碰都不想碰一下。」赫斯說:「你們看,那簡直就像青蛙卵,一看就想吐,我曾經幾次提起勇氣走向前去,怎麼也不敢把它放進嘴裏。

當時,我也就斷了吃它的念頭,躺下來想睡,只是肚子太餓了,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肚子不但咕嚕咕嚕的叫,而且還隱隱作痛,實在受不了了。心想,與其餓死,還不如嚐一嚐那煉糊!

於是,我就用調羹舀了一點煉糊,閉著眼睛,一口吞下去。

想不到那煉糊竟很可口,味道就像磨碎了的烤蘋果一樣。

我又吃了兩、三調羹,肚子就飽了。

等我再睡下去,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我感到精神飽滿,體力充沛,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罐子裏的煉糊有沒有增多起來?」

「裝在罐子裏的煉糊,前一天我吃了一半,到了第二天早上,果然像布雷耶博士所說的,又變成滿滿的一罐,都快流出來了,所以我就把它改盛在這個鍋子裏。

從那以後,我就一直都吃這煉糊,因為它營養豐富,所以我也漸漸胖了起來。」

Ⓞ大新聞Ⓞ

漁夫們聽完赫斯的話,吵吵嚷嚷、興奮的互相談論起來。

「太奇妙了,就像童話故事裏的魔術桌布一樣,自己會變出好吃的東西來。」

「你說的一點也不錯,如果我們都有那種寶物就好了!既不用冒著大太陽去耕田,又不用在寒冷的天氣裏出海,餓了就吃煉糊,睏了就無憂無慮的蒙頭睡大覺。多好哪!」

「就是嘛!像我們那些貧瘠的土地,連馬鈴薯都長不好,如果真有永遠吃不完的食物,誰還要去耕田打魚哪!」

漁夫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停,直至興奮的情緒逐漸減退時,他們又開始覺得自己未免太樂觀了。

世界上真有那種隨吃隨長的食物嗎?

像那種看來令人噁心的東西,真的可以充飢嗎?

「喂,老傢伙,你不是在撒謊吧?」黎德比西撇著嘴這樣問。

「撒謊?你們如果不相信,我可以當場吃給你們看!」

說著,赫斯就舀了一調羹黏糊糊的東西,一口吞下去。

漁夫們在一旁露出噁心的表情,個個搖頭,就好像看他活吞一條蛇一般,渾身起雞皮疙瘩。

「怎麼樣?你們有誰要嚐一嚐嗎?」

赫斯把裝著煉糊的鍋子端到大家的面前,每個人都嚇得往後退。不過,這時大家的疑心也逐漸解除,開始羨慕赫斯的幸運。

另一方面,漁夫們的家人擔心親人這樣晚還沒回來,因此紛紛攜兒帶女的出來尋找。

他們四處找不到,走到這座老燈塔前,看到房裏的燈光照出許多人影,於是,一窩蜂全擁了進來。

這些多嘴的太太們聽到世間竟有這種奇事,不等天亮,連夜就把這件事傳開了。

小小的漁村裏出了這樣大的新聞,所有的人都興奮得一夜不曾合眼。

第二天,村裏的人為了想親眼看一看這奇怪的「永久糧食」,一大早就陸陸續續的來到老燈塔前。

黎德比西和富利茲兩個人更是整晚都沒有睡,寸步不離的看守著那鍋煉糊。

他們的確親眼看到煉糊就好像發酵那樣,噗噗的往上脹成滿滿的一鍋。

富利茲當著村人的面,試著吃了幾口煉糊,果然美味可口,而且肚子立刻有充實的感覺。

從此,這座老燈塔的圓形房間裏,不斷的人來人往,夜以繼日的召開會議。漁夫們一致認為,像這樣稀有的寶物被赫斯獨自霸占,簡直太不合理了。經過多次的討論,他們決定推派代表向布雷爾博士要求,請他將「永久糧食」分配給全村的人。

他們推出的代表,除了黎德比西和富利茲以外,又加了一位村子裏最博學多聞的小學老師奧圖‧華士曼先生。

至於赫斯,他為了要向布雷耶爾博士解釋事情的始末,自動要求和他們一塊前往,於是,他也被列為代表之一。

Ⓞ布雷耶爾博士Ⓞ

布雷耶爾博士是世界上知名的學者,專門從事生物科技研究,那是一種用化學方法,研究關於構成生物的物質和物質作用的學問。

布雷耶爾博士經常發表令人驚嘆的新發現,因此很受歐美學者的推崇。

可是,這位精力旺盛的學者,幾年前突然謙稱自己年紀老了,毅然辭去柏林大學的教授職位,離群隱居起來。

布雷耶爾博士辭去柏林大學的教職後,看中了這座貧瘠荒涼的菲英島,就在這裏蓋了一幢小型別墅。對外,雖說是年老退休,但跟他比較親近的人,卻知道他是為了要解決世界上一個重大的問題,才遠離塵囂,把自己關在研究室裏。

那個重大的問題,到底是什麼呢?布雷耶爾博士並不曾向任何人提起。不過,他曾向較親近的人透露自己的心意:「我如果一直在柏林大學待下去,故步自封,絕不會有什麼新發現。因為,只要在學術上有一點兒創見,立刻就會遭到別人的非難和攻擊,甚至被視為危險人物,時時刻刻受到監視。

在那種環境裏,想要求得新的發展,簡直比登天還難。所以我才決心離開教壇,隱居到人煙稀少的地方,只有這樣,我才可以專心研究。同時,就算我遇到多麼嚴重的失敗,也不會有人知道;成功了,哪怕我默不作聲,自然也會被世人傳播開來。」

布雷耶爾博士真的就此遠離鬧市,他不但和外人斷絕往來,連親近的人也不通音訊。

在布雷爾博士新居附近的漁夫們,並不知道他是名聞世界的人物。不,他們不僅對布雷耶爾博士的名望全然不知,連他每天在做些什麼,他們也無從知曉,因為博士經常待在家裏,很少外出。

村裏的人偶爾會看到布雷爾博士在大清早,或是傍晚時分,到海邊沙灘上散步,但大家只當他是一位乖僻的老人,也從不曾和他招呼過。誰知,這老人的手裏,竟然掌握著能使眾人得到幸福的寶物!

漁村的代表們登上小山岡,漸漸看到圍在高高的圍牆間的白色別墅時,突然有些膽怯了。

那個乖僻的老人會以怎麼樣的態度來接待他們呢?會不會也像對待赫斯那樣,把永久糧食分贈給所有人呢?

小學老師華士曼,帶頭小心的試推了一下圍牆上的木門。木門並未上鎖,「嘎」的一聲就開了。他鼓起勇氣,率先走進庭院裏,隨後是黎德比西和富利茲;而赫斯就像被帶上法庭的犯人似的,無精打采的跟在最後面。

就在那時,突然有兩隻極為壯大的牧羊犬,從牆角竄了出來。

「呀!好大的狗,一定也是用煉糊餵養的。」富利茲不禁大聲說著。

「你們看,連狗都捨得餵食煉糊,更沒有不分給我們的道理。」富利茲充滿信心。

Ⓞ被博士拒絕Ⓞ

兩隻狗不停的吠叫,一名胖胖的老人從屋裏走出來探看究竟。

這老人看上去六十上下的年紀,相貌堂堂,一頭濃密的銀灰色頭髮,下顎留著灰色的鬍子。他就是這裏的主人———布雷耶爾博士。

布雷耶爾博士先趕走那兩隻狗,然後和藹的和漁夫們打招呼,殷勤的接待他們,並問他們的來意。

「我們是為了『永久糧食』而來的。」小學老師奧圖‧華士曼直截了當的說:「如果那種糧食真像赫斯說的那樣奇妙,就請您分給我們村子裏的人每人一份吧!」

布雷耶爾博士聽了華士曼的話,臉色驀然一變,緊皺著眉頭,怒容滿面的瞪著赫斯。

「博士,這不是我的錯。」赫斯瑟縮的搓著兩隻手說:「他們用話套我,我上了他們的當,才說出來的。」

「是的,這件事情不能怪他…………………………..」富利茲袒護赫斯,替他把如何被騙,如何勉強吐露實情的經過,向布雷耶爾博士說明。

博士的怒意雖然和緩下來,但是眉頭依然緊皺著,一句話也不說———大概是在考慮應該怎麼樣應付這意想不到的事態吧。

一會兒,他終於開口說:「赫斯告訴你們的話一點也不假。只要有一克的煉糊,就可以養活一個人一輩子,甚至能傳給他的兒孫。

至於這種煉糊怎麼會有這種神奇的作用呢?就算我向你們詳加說月,你們也弄不明白的。」

黎德比西回答:「只要您能把煉糊分給我們大家就好了。」

博士卻一口拒絕他說:「不,我不能分給你們,至少最近不能。」

黎德比西和富利茲聽了這話,立刻氣憤的說:「那麼,你為什麼肯分給赫斯呢?你看!你們家養的狗都那樣肥壯,一定是每天都吃煉糊吧。」

「是的,我家的狗也是用煉糊餵養的。」博士冷靜的答道。然後,他舉起一隻手,攔住剛想發言的富利茲,用凝重的語氣說:「你們大家先靜下來聽我說!」

Ⓞ什麼是「永久糧食」?Ⓞ

博士目光炯炯的掃視了四位代表,說:「我為了試圖將人類從飢餓裏解救出來,幾乎貢獻了一生的精力,直到最近,才發明了這種『永久糧食』。

我之所以費盡苦心,不斷的研究,製造出這種糧食,目的是為了大眾,在不久的將來,能夠蒙受這種恩惠的,不用說,當然也是大眾。目前實驗已到最後階段,不過在還沒有全部完成之前,絕不能隨意的分給大家。」

「那麼,赫斯為什麼可以呢?」

「赫斯呀…………..他是我的實驗品之一。」博士語氣鋒利的打斷了富利茲的話:「同時,我還用動物做實驗,像那兩條狗和豚鼠,我都用煉糊來餵牠們;連我自己也靠它為生。我是在確定了這種食物對身體無害後,才進行實驗的。但是目前還不能說十分妥當,因為我對它的性質還不完全了解,不知長時間食用,對健康會不會有不良的影響。所以你們羨慕赫斯,現在還嫌太早。我連這煉糊一個月以後,會發生什麼變化都不知道,怎麼敢答應分配給大家呢!

你們沒有煉糊,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嗎?那麼,再等一段時期才給你們,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在這裏先和大家約定,只要實驗成功,我一定先提供各位,以及全村的人食用。

不過,我有一個附帶條件,在我的實驗還沒有完成前,你們要負責保守這個秘密,絕對不可以再告訴其他村落的人。假如你們村中有一個人泄漏祕密,我就要取回赫斯的煉糊,立刻離開這裏。我的話希望你們切記!」

「博士,可是………………………..」華士曼老師還想說話,博士不容分說的打斷他們的話:「你不用再說了,那是不能妥協而且必須絕對遵守的條件。」

「不,我想說的並不是那件事,我只是想要知道,為什麼煉糊被吃掉一部份,仍會再增長呢?因為我是小學教師,希望能夠理解這個原理。」

「你們也許還不知道,我過去是柏林大學的教授。」布雷爾博士說:「就連我自己,為了要了解這個道理,也花費了四十年的時光。我即使講給你們聽,你們也聽不懂,叫我怎樣向你們說明呢?

噢,我說個比喻給你們聽吧!譬如,你拿了一條蚯蚓,將牠切成兩截,牠們就會成為兩條蚯蚓。

你們懂了嗎?這煉糊也像蚯蚓繁衍的道理一樣,在吃掉了一半之後,還會成長到原來的份量。

我還有事要忙,不再陪你們了。不過,請你們千萬不要忘記我附帶條件。你們是願意沉默的忍耐幾個月,而得到『永久糧食』呢?還是要破壞我的約定,而一無所得呢?就由你們自己選擇好了。」

布雷耶爾博士說完這些話,就轉身走進房間去了。

代表們目瞪口呆的凝視著博士的背影。

「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他怎麼堅持說我們聽不懂?」

黎德比西在大失所望之下,高聲叫著:「那我們不妨把蚯蚓切下一半烤來吃,再等牠長出來,不就好了。」

「蚯蚓不過是布雷耶爾博士用來做比喻的例子,怎麼可以拿它當真!」華士曼老師說。

「比喻又填不飽肚子。狗和赫斯都可以用來試驗,我們這些人怎麼就不可以呢?總而言之,這件事我們絕不能不聞不問。」

代表們為了向村人傳達被布雷耶博士拒絕的消息,步伐沉重的回去。

第三章 公開販賣永久糧食

Ⓞ黑貓事件Ⓞ

村子裏的騷動越來越嚴重。每個人都認為赫斯不能獨自霸占那份「永久糧食」。漁夫們召集會議決議後,宣布煉糊是村子的共有財產,應該把赫斯手裏的煉糊沒收,平均分給全村的人。

村裏的長老認為這項決議不合法,因此拒絕執行。黎德比西和富利茲則堅持認定這件事沒有遵照法律的必要,因為在制定法律的時候,這種「永久糧食」還不曾出現呢。商議的結果,村人不希望這件事傳到政府官員的耳朵裏,變成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暫時不對赫斯的煉糊採取行動。

之後,某一天的集會上傳出了消息:赫斯家裏遭了兩次小偷,煉糊被偷走了一部份。大家都認為小偷還算有良心,兩次只偷去不到二十克的量。

「你們看吧!終於有聰明人出現了。」富利茲自鳴得意的說:「那個偷煉糊的人不能算做小偷,因為我早就說過,煉糊這種寶貝東西,絕對不能由赫斯一個人獨占啊!」

黎德比西在聽到赫斯的煉糊被偷的消息後,也很想自己去偷一些來。在一個黑暗的深夜裏,黎德比西拿著一綑纜繩,向老燈塔走去。

他把那一端結有套子的繩子,巧妙的拋搭在老燈塔的裂縫裏,然後就拽著爬上去,順利的進入擺煉糊的房間。

他在漆黑的房間裏摸來摸去,當他快接廷那只鍋子時,突然有一隻發出怪異叫聲的動物朝著他撲來。

黎德比西叫了一聲,趕忙往後退,不料一腳踩空,咚咚的滾到樓下去。

赫斯聽到了響聲,立刻拿著油燈跑出來。

「好像是黎德比西的聲音啊!你在做什麼?」

「我……………我埋伏在這裏,等著抓那個偷煉糊的小偷。可是,那小偷竟像魔鬼一樣,把我的臉都抓破了。」

黎德比西胡亂搪塞個理由,又為了讓赫斯相信他的確遭到攻擊,就叫赫斯拿著油燈,和他一塊兒上樓去查看。來到三樓,他們果然看到「小偷」的真面目,原來是一隻很大的黑貓。牠蹲在架上,向他們瞪眼吼叫。

「哎呀,我所想像的小偷,就是這隻黑貓呀!」赫斯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連貓也知道煉糊是好吃的東西!」

「貓不受法律的限制,倒是可以正正當當的偷吃呢!」黎德比西說。

由於這一次的失手,黎德比西再也沒有來偷過煉糊。

Ⓞ不靠食物也能生存Ⓞ

自從有了「永久糧食」以後,赫斯當然不必再為飢餓憂愁了。可是,他的鞋子早已穿破,一身襤褸的衣服也因為身體不斷的發胖,已經無法遮蓋全身了。同時,他也沒有煤炭。冬天,在那到處是裂縫的房間裏,冷得幾乎無法忍受,現在,他不過是一個不會飢餓的乞丐罷了。

首先看出赫斯窘境的,是村子裏那些有錢的人。他們拿了長靴、新大衣以及木柴等等,前來誘惑赫斯,希望換取他的煉糊。

起初,赫斯還硬著頭皮忍耐,不向誘惑低頭。但是,到了十二月中旬,氣候變得異常寒冷,上了年紀的赫斯實在很難熬下去了。

同時,他的身體熱量已經很充足,不需要吃下一半煉糊就飽了,所以每天都有剩餘的。因此,他就開始將每天剩下來的煉糊出售給別人。他那小小的屋子經常有買主上門,一時之間,門庭若市。

赫斯由於生意興隆,漸漸的慾望也大了起來。他把煉糊視為奇貨,不斷的提高價錢。買的人雖然很不甘心,但又有什麼辦法呢?因為你如果嫌貴的話,馬上就會被別人買去。

這時的赫斯,成了一個貪得無厭的老頭子了。

說起來人也真是奇妙,赫斯由於這意想不到的幸運,忽然變得很怕死。

過去一直住得好好的老燈塔,現在卻擔心它萬一真的坍塌下來,會把他壓死。於是,他用積下來的錢買了一幢房子,搬了進去。

接著,他又雇了一位中年婦人當管家,料理廚房和他身邊的事,並且每天替他煮咖啡。他仿效鄰村的牧師那樣,好像自己是一個有身份的人,咖啡裏還要加上牛奶才肯喝。

他為了要多攢一點錢,便減少自己吃煉糊的量,因此漸漸瘦了。

另一方面,他的衣櫃裏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外套;壁爐裏也經常燃燒著熊熊的火焰;藏在床鋪底下手提箱裏的錢,也漸漸增多了。

原來是全村最窮的赫斯,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變成首富了。

他又從街上買回來一台附有擴音器的收音機,每天悠然自得的坐在舒適的沙發椅上,以收聽各地的消息為樂。

偶然他也會想起布雷耶爾博士,可是,他有一套說服自己的想法:「我做了什麼壞事嗎?沒有。布雷爾博士雖然養活我,可是,我除了吃得飽以外,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這能怪我嗎?同時,我也應該替別人著想,像這樣寶貴的東西,怎麼好意思霸占著呢?」

村裏的漁夫們也像赫斯一樣感到滿足。雖然煉糊太少,不得不吃些麵包或魚類來補充,不過經濟條件比起從前來確實大有改善了。

村子裏也有無法購買煉糊的窮人。其中一個人想起過去曾經有人主張永久糧食應該是屬於大眾的共有財產,因此很想把這種說法付諸實行。

有一天,這個人經過一戶人家,發現一個裝有煉糊的罐子放在窗邊,就不顧一切的伸手去拿;他當場被捕了。那一家主人——–有錢的漁夫———-狠狠的打了他幾個耳光,再把他扭送到法院去。

偷煉糊的窮人大為驚訝,過去這些漁夫們不都主張煉糊應該屬於大眾共有的嗎?他反覆的申訴自己的行為是如何正當、如何不觸犯法律;但是沒有一個人認為他的話有道理。

「如果煉糊是免費的,那麼你把它說是大家共有的東西還有道理。」

漁夫們回答他說:「可是,這是我們出錢買來的。我們用錢買來的煉糊,怎麼能讓你白白拿走呢?你可知道,拿別人的錢犯什麼罪嗎?在我們打魚的人來說,那錢都是冒著生命的危險,在海上賺來的。你想偷我們的煉糊,就等於偷我們的錢,我們拚了老命賺來的錢,怎麼可以讓你白白拿去?」

這個偷煉糊的人被判處重刑,但是,法官在判決書裏並沒有寫出他偷煉糊的動機。

在這期間,他們並不曾把「永久糧食」的秘密泄漏到村子外去,當然,那是出於他們打算獨自占據的自私想法;同時,他們也希望由於嚴守秘密,將來有一天,布雷耶爾博士會分配煉糊給他們。

村裏的人雖然刻意瞞著布雷耶爾博士發明煉糊的事。可是人多嘴雜,不久,消息還是傳開了,不但博士知道,其他許多人也知道了。

Ⓞ新聞記者來訪Ⓞ

一天,布雷耶爾博士在研室裏工作的時候,佣人進來報告有位裝束入時,儀表堂堂的年輕人來訪。

布雷耶爾博士不由得皺起眉頭來,因為他最不喜歡人家在他工作的時間來打擾,尤其是不想接待裝束入時的年輕人。

「你就推說我不在好了。」布雷耶爾博士吩咐佣人卡爾。

「我已經說過了,但是他堅持要等您回來………..」

「那麼你就告訴他,我今天不會回來。」

博士有些氣憤的說完之後仍埋頭工作。

到了第二天,佣人卡爾又進來通報,說昨天那位客人再度求見,並且還遞上了一張名片。

博士知道無法再推辭了,長長嘆了一口氣,勉強來到客廳。

一位臉上刮得乾乾淨淨、戴著寬邊眼鏡的青年,一看見布雷耶爾博士進來,馬上站起身來。

「博士,在您百忙中前來打攪,真是對不起!」客人先向他表示歉意。

「我的工作非常忙碌,會客時間不能超過五分鐘。」博士冷冷的說。

「是的,我絕對不會多耽擱您寶貴的時間。我目前在柏林的一家報社工作………………」

那年輕人報上一家著名的報社名字。

布雷耶爾博士聽說對方是名新聞記者,心頭陡然一震。

「聽說博士有一大發明,報社特地派我來訪問博士…………….」

「哦?我發明了什麼?」布雷耶爾博士緊張的反問。

「就是『永久糧食』。當然,這是一種極有價值的發明………………」

「哦?你也相信有『永久糧食』那一回事嗎?」布雷耶爾博士買臉脹得通紅。「那是別人胡亂造出來的謠言,你不要輕易相信,我從來沒發明過這種東西。」

那青年露出微笑,靜靜聽著布雷耶爾博士發脾氣。

「布雷耶爾博士…………….」青年記者和顏悅色的說:「老實說,我們之所以知道博士的秘密,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裏。」

「是怎麼樣的一個機會?」布雷耶爾博士意識到自己的秘密確實已經暴露了,才這樣問。

「您正在實驗的『永久糧食』,曾經分給赫斯老人一部份吧?赫斯就把吃不完的部份賣給村子裏的人。」

「絕對沒有那回事!」

「可是,事實真是那樣,赫斯辜負了您的信任。所謂偶然的機會是這樣的,村子裏一個漁夫的妻子,眼看著住在鄰村的母親既窮且病,終日痛苦呻吟著,實在不忍心,就送一部份『永久糧食』給她母親。

她的母親和另一個女兒住在一起,那個女兒就把這不可思議的事,告訴了她住在柏林的哥哥。而她的哥哥正好是我們報社編輯部專管郵寄的職員。所以說我們是在偶然中得到這個消息的!」

「唉!在我來說,卻是一個不幸的偶然。」布雷耶爾博士低聲說著。

「報社對於這項驚人的消息,雖然已經知道了個大概,只是這項發明過於離奇,大家都不敢輕易相信,因此,採訪主任才特地派我前來採訪,調查事實的真相。」

布雷耶爾博士心想,事情既然發展到這種地步,再否認也沒有用,於是低下頭說:「你再說下去吧!」

「兩天前我就來到這裏,從多方面探聽的結果,社裏負責郵寄的職員所說的話確實可靠,所謂『永久糧食』我也親眼看見了。」

Ⓞ博士的狼狽相Ⓞ

布雷耶爾博士聽到這裏,突然舉起顫抖的雙手,一邊喘息一邊說:「我求求你,千萬不要在報上發表出來!在實驗還沒有完全成功之前,是不能公開發表的………….現在就公開,也許會造成無可挽救的災禍。

我和你約好,只要時機到來,我一定把發明的經過情形優先告訴你,並且請你公佈。」

那年輕記者滿臉遺憾的樣子,搖一搖頭說:「真抱歉,我做不到,因為有關這件事的新聞,已經在報紙上登載過了。像這種轟動社會的重大新聞,本報社當然不能被其他的報社捷足先登。」

布雷耶爾博士聽了,頹喪的說:「那麼,你可不可以換一種寫法?譬如,經過調查的結果,『永久糧食』只不過是一種謠傳…………..」

「現在已經太遲了,縱使我那樣寫,其他報社的記者也會前來探求真相的。不過,我回去之後可以和編輯主任談一談,盡可能按照您的意思去辦!

同時,我也有一個交換條件,哪怕是極簡單的說明也好,請您談一談發明的經過。我絕不會立刻登載。這樣做,只是為了先蒐特殊發明的資料,在無法掩蓋的情形下才會發表。

總而言之,像這樣重大的消息,本報社當然希望能優先發表。」

布雷耶爾博士背著手,在房間裏踱來踱去。他想,沒有必要惹惱這個年輕人,乾脆把有關「永久糧食」的發明經過和他談一談吧!

下定決心後,布雷耶爾博士就好像在演講一樣,滔滔不絕的講下去,而且越講越興奮,聲音也漸漸大了。

記者連忙拿出記事簿和鋼筆,將博士的話速記下來。

「我想你大概也知道,很早以前就有學者從事永久糧食的研究。但是,他們的方法錯了,因為他們都用化學的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固然化學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可是一切的學都有它的限度。譬如說:化學家如果想製造人工蛋白質,他一定是用化學的原理。但是,在那種情形下,未必就能解決營養問題。

所有的發明,最終目的無非是要解決生活問題,不僅要實際,還要實用。

在過去,學者門曾利用化學方法製造出金子來,也就是把普通的金屬改造成貴重的金屬,實現了古時候煉金的美夢。但是,在實驗室裏製造一克金子的費用,遠比平常一克金子的市場價格為高。

那就是說,在科學上的偉大發明,並不一定實用。

再說,我們人類所需要的營養,除了蛋白質以外,還有碳水化合物和脂肪等。如果想要把人類所需要的各種營養,都用化學方法製造出來,在我們現有的知識領域內,還是極為困難的。

我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乃決心借用生物學的助力。

一個活人的身體就是一間極為驚人的化學實驗室,而這個實驗是不必任何幫手就可以進行實驗的。因此,我幾十年以前,就苦心培養了一種極單純的有機體,為的是使它成為含有營養上所必要的一切成分的品種。這種品種在二十年前,終於巧妙的培養成功了。

Ⓞ嶄新時代來臨Ⓞ

「二十年前,您就一直默不作聲的在研究嗎?」

「是的,我不曾告訴任何人,因為那只不過是培養了品種,而另外的一半問題還不曾解決。

當時,我培養成功的極單純物質既可以食用,又營養,而且味道也很好。它能像單細胞生物那般分裂殖,可以稱得上是永久糧食。

但是何持這種物質生命的手續非常麻煩,並且得補給特別的營養素,費用相當大,簡直比餵一頭豬花費還要多呢。

換句話說,就是在我的實驗室裏所製造出來的金子,比普通金子的價錢還要貴得多。因此,此後的二十年,我為了研發手續簡單、所需費用極少的單純物質,貢獻了我所有的精力。」

「那麼已經成功了嗎?」新聞記者問。

「可以這樣說。不過實驗還沒有完成。所以我懇切的請求你,遲一陣子再發表。今天,我能告訴你的只是:我現在所發現的單細胞生物品種,是從空氣中攝取營養的。」

「嗄!從空氣中攝取營養?」年輕的記者驚訝的叫道:「從空氣中攝取哪一種營養素呢?空氣的主要成份是氮氣和氧氣………….」

「還有氬、氫…………………….」布雷耶爾博士接著數下去:「氖、氪、氦、氙、氡…………不過,大氣層裏除了這些固定的元素以外,還有不定量的水氣、二氧化碳、臭氧,氯、氨,過氧化氫、碘、硫化氫、氫氧化納,並含有鐳、釷、錒等放射性元素的放射物。

此外,還含有無機物的灰塵和有機物的灰塵,那有機物就是細菌,也正是我所培植的單細胞生物品種——–人類最需要的營養資源。

空氣其實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原料工廠呀!」

年輕的記者速記完畢,停下手來以驚異的眼神凝視著布雷耶爾博士的臉。他作夢也想不到虛無飄渺的空氣裏,竟包含了這麼複雜的成份。

「您是說這極單純的單細胞生物,從空氣裏攝取了它的必需物質後,再在它自己的有機體裏,不斷為人類製造美味的糧食?」記者問。

「沒錯!」

布雷耶爾博士沉醉在自己的演說裏,若不是記者從中打斷,他也許還會繼續說下去。

這時,年輕的記者站起身來,抓著頭髮,興奮的在房間裏踱步,最後他說:「真是驚人的發明,絕不是平凡的人能做到的!人類劃時代的大革命到來了!從此以後,不的再有飢餓、貧窮和戰爭了………….」

「我當然也這樣想。」布雷耶爾博士說:「可是,事實絕不會那樣簡單,人類不論在什麼時候,都可以找出發動戰爭的藉口。何況,人類的慾望絕不是吃飽就可以滿足了,像穿的、住的、代步的車子,甚至名望、權利……….每一樣都被認為是人生不可缺少的。」

「話雖如此,但這總是件了不起的事。請問博士,您打算怎樣利用這項驚人的發明呢?」

「當然,我絕不會像赫斯那樣,利用這種東西作為賺錢的工具。我一定要把永久糧食公開,讓它成為大眾共有。」

「照您這樣說來,您不僅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學者,還是人類了不起的大恩人哩。博士,請讓我向您致敬吧!」記者走上前去,緊緊握住博士的手。

「我懇切的請求你,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博士在告別的時候,又再次的叮囑他。

「我一定會的。」他認真的承諾。

年輕記者在前往碼頭的途中,不勝興奮的想:「這一趟真是沒有白跑!剛才這些資料不知可以寫成多少出色的報導,還怕財源不會滾滾而來嗎?」

同一時間,坐在研究室裏、面對著火爐和試管沉思著的布雷耶爾博士,預料此後將要遭遇許多麻煩和無謂的糾纏,而鬱鬱不樂。

Ⓞ可怕的預言Ⓞ

這裏是柏林商業俱樂部的圖書室,地上鋪著華麗的地毯,環境非常寧靜,待在這寬敞房間裏的人,絲毫受不到街上噪音的干擾。

從玻璃窗透進來的柔和日光,照射在放著零亂的新聞雜誌的寫字檯上。寫字檯上面則是一列整齊的書架,排列著厚本精裝書。

偶爾打破這一片沉靜的是,翻閱報紙的聲音和牆上掛鐘的報時音樂,以及有人走進房間來的輕聲寒暄。

商業俱樂部是柏林最安靜的地方,也是富豪們最喜歡的休憩場所。他們習慣在繁忙的一天當中,抽出片刻時間,來這裏和商場朋友交換信息。想進這間俱樂部的人,至少得擁有百萬馬克的資產才行。

農業機械工廠的董事長羅珍希克,六十多歲,身軀肥胖,經常瞇著一雙睡眼,動作非常緩慢,看上去像是一個懶散的老人。

這天,他坐在俱樂部的圖書室裏,把看過的報紙往旁邊一丟,向坐在對面沙發椅上、臉龐瘦削的銀行家庫里曼說:「你看過這張報紙沒有?標題寫著『人類的新時代已來臨,空前的大發明,根本解決飢餓的憂慮。』」

庫里曼順手拿起報紙,戴上眼鏡仔細看。他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露出懷疑的神色:「我還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事哪!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大概和過去一樣,又是記者胡謅的烏龍報導!」

「說不定是一種炸彈,對我們擁有的一切具有強烈的破壞力!」

「怎麼可能,所謂的『永久糧食』不過是人類的夢想罷了!」

「不過,到目前為止,科學家們已經發明出飛機、X光、無線電、收音機……….這類東西,不見得不能發明『永久糧食』呀!

據我調查,『永求糧食』的確是有那麼一回事。想不到夢想居然實現了,真了不得。」

庫理曼又將眼鏡架在鼻梁上,拿起報紙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打破這神聖場所的寧靜氣氛,大聲叫道:「這簡直是真正的革命!我們的經濟制度將會變成什麼樣子?你想,那些勞動者一旦有了永久糧食,他們還肯工作嗎?」

「放心吧!勞動者不會不工作的。」羅珍希克以粗魯的口吻打斷他的話。「因為,除了糧食以外,還需要穿和用的東西啊。食品價格當然會跌,可是工業製品一定會上漲,為了需要,勞動者還是不能不工作的。不過,社會恐怕會發生大混亂,因為所有的物價都會有顯著的變動。

由於農產品的消失,農村的人民沒有糧食賣到都市來,購買力必定減退;因此,我們將會失去農村的廣大市場,勞動者也會招致前所未有的失業和恐慌。

與農業相關的產業部門,立刻變為毫無作用的機構,牽引機、播種機、脫穀機等都會成為廢物。由於經濟的動搖,勢必引起社會的動盪,甚至會掀起革命,而我們固有社會的文明,在這次的變動中,將會破壞無遺。

『永久糧食』的發明將帶來這些後果。」

Ⓞ破壞比創造容易Ⓞ

羅珍希克在分析這聳人聽聞的消息時,還是不改他溫吞的脾氣,而在一旁聽著的庫理曼,卻早已驚慌失措。他一下子仰頭,一下子聳肩;有時候又激動的搖動,好不容易才聽完這實業界老前輩的一大套預言。

「那麼,依你看,到底要怎麼辦才好呢?」庫里曼問。

「徹底消滅『永久糧食』!連一點渣滓都不要留下來。」羅珍希克毅然決然的回答。隨後,他又壓低聲音說:「必要時,把發明『永久糧食』的人也予以消滅。」

這個時候,庫里曼完全相信羅珍希克不是在開玩笑。

哦——–這位老實業家一定想得很周全,而且已經策畫出好的計謀,才會這般鎮定的侃侃而談。

庫里曼想通了之後,心情突然輕鬆不少。「可是,徹底消滅………….做得到嗎?」

「那是不得已的手段,破壞總比創造容易。」

「但是,用什麼方法來破壞呢?據新聞報導,那個漁村的人都已經食用『永久糧食』了,難道要把整座村子都消滅掉。」

「何必用那麼激烈的手段呢!我們只要從那些漁夫的手裏,把它買下來就好了。那些無知識的人,並不知道『永久糧食』的真正價值,何況,他們有生以來,恐怕連一百元的支票都沒有見過哩。

如果我們答應給他們一張一千元的支票,在他們看來,就認為可以無憂無慮的過日子了。」

「那發明『永久糧食』的布雷耶爾博士要怎麼辦呢?」

羅珍希克沉默了一會兒,說:「關於他的事,以後再談。」

這時,羅珍希克看了一看懷表,說:「老實告訴你吧!我的屬下已經開始行動了。也就是說,我已經派人到那個村子去收購『永久糧食』了。

我的秘書麥亞應該在今天上午九點鐘回來向我報告經過情形,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呢?」

不久,兩人停止討論,默默的坐著。羅珍希克把頭垂下來,似乎是在打瞌睡。庫理曼坐在安樂椅上,顯得侷促不安;他的眉頭緊鎖,雙眼向前凝視,好像在思索什麼。

牆上的大型掛鐘響了十下。羅珍希克睜開眼睛,重新點燃雪茄。

這時,一位器宇軒昂、行動敏捷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那就是羅珍希克的秘書麥亞。

羅珍希克用目光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的安樂椅上,然後又輕輕的閉上眼睛,說:「情形怎麼樣?詳細告訴我!」

「董事長,我們這一次到那個小漁村,工作並沒有想像中那般順利。

我們一行人費盡脣舌向村民勸說,但是那些頑固的漁夫拒絕賣給我們煉糊———他們把『永久糧食』叫做煉糊。

他們一聽我們提這個問題,立刻滿臉不高興,直到我們答應給他們每一戶三千馬克時,才開始有些動搖。」

「一群豬玀!」羅珍希克氣憤的斥責著。

「但是,還是沒有人答應賣給我們,逼得我們不得不把價錢提高到五千馬克。」

「簡直敲竹槓嘛!」

「那時,才有一個叫富利茲的和一個叫黎德比西的答應出售。」

「呵呵!價錢出得那樣高,他們當然會答應。」

「是的。有了開始,接下來的交易就容易了。我回來之前,已經買下一半村人的煉糊了。原本以為另一半在傍晚以前大概也可以買到,沒想到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狀況,在沒有請示您以前,不得不暫時中止購買行動。」

Ⓞ銀行家的如意算盤Ⓞ

羅珍希克睜開了眼睛,懶洋洋的問:「什麼意想不到的事?」

「這一次的交易,如果不能把『永久糧食』全部收購到手,就毫無意義了。可是富利茲和黎德比西這兩個人,為了留下繼續增殖的種糊,竟然偷藏了一部份的煉糊。」

「騙子!」

「可惡的富利茲和黎德比西自以為手段高明,騙過我們,還洋洋得意的在村子裏到處炫耀。那些老老實實將『永久糧食』全部賣掉的漁夫,聽到他們的話,心中十分不平,立刻把他們的詭計透露給我們。

總之,我們進行這件工作,最感棘手的,就是無法知道『永久糧食』到底有多少?因而也就難以確實估計應該壟斷收購的數量。尤其是發現了富利茲和黎德比西的詭計以後,這件工作更難以進行了。

因此,我已經吩咐他們暫時中止購買『永久糧食』。同樣的道理,進行調查有關布雷耶爾博士的任數,也沒有辦法著手進行。」

這時的羅珍希克雖然還是滿臉睡意,但是仔細端詳,會發現他的眉頭深鎖,額上的皺紋也加深了。

麥亞看到他這種表情,意料到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於是越發緊張,連忙挺直了腰身。

「混帳!」羅珍希克低聲的說著。那聲音彷彿是遠處的悶雷。

「混帳!」突然,他又像響雷一般的,脹紅著臉大聲叫起來。

庫里曼在一旁看了,心想:動作慢吞吞的人,怎麼也會這樣激動!他站起身,伸出右手,向羅珍希克揮動了一下,說:「請你冷靜一點,聽我說幾句話!」

羅珍希克強自按捺下怒火來聽庫理曼的話。

「失業、革命、戰爭………………當然都是可怕的事。」

庫里曼不慌不忙的申述他的意見:「可是,眾人認為恐怖的事實,對某些人來說或許反而是件好事。就拿戰爭來說吧……………..」

「哼,哼,你總不至於認為戰爭是件件好事吧?」羅珍希克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庫里曼的臉,心裏暗想著。

庫里曼卻好像看穿他的心事一般,說:「羅珍希克先生,你就是屬於我所說的那一種人。你在大戰時期,曾經把鐵鍬改煉成刺刀,在軍需工業上大大的賺了一筆。你剛才又把『永久糧食』比作有破壞能力的炸彈…………..」

羅珍希克聽到這裏,緩緩的點了點頭。

「炸彈具有破壞力,卻也可能成為賺錢的工具呢!換句話說,在面臨社會制度即將破壞,革命騷動將要到來的前夕,不正可以利用這『永久糧食』,好好的做上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嗎?

話也不必扯太遠,我只坦率的提出一些意見來供你作參考。

我的想法是,與其剷除『永久糧食』,倒不如販售『永久糧食』來得實惠些。那就是向布雷耶爾博士購買『永久糧食』的專利樣。只要他答應,為了這大有前途的事業,哪怕得用掉銀行裏全部的資金,我們也在所不惜。

趁著社會還沒有發生大騷動以前,販售『永久糧食』可以賺上幾百億,至於以後會演變成什麼情形,那就不是我們作得了主的。到了那時候,我們就是唯一擁有永久糧食的人,我們所販售的對象是全世界的人。換句話說,就是擁有全世界的市場,這不是笑談,更不是夢想。

不,『永久糧食』絕不像你所說的是炸彈,糧食還是糧食,那是一種能增加我們財富的特種糧食。」

「但是,我的農業機械工廠呢?」

「你還管你的工廠做什麼?它當然是沒希望了。我們眼光要放在長遠的地方。永久糧食既然存在,即使想破壞也已經來不及了。

依我看,偷藏煉糊的人,一定不止富利茲和黎德比西兩個人,其他的人也會或多或少的留下來一些。因為只要擁有一小調羹的煉糊,一年後就會增殖到無法計算的數量。一但我們能夠獨占永久糧食,那麼,黃金、馬克不也一樣會增加到無限多嗎?」

「你說的很有道理。」羅珍希克頻頻點頭,然後他吩附麥亞:「你現在趕快向布雷耶爾博士購買煉糊的專利權,不論他開價多少,你都不必還價,一口就答應下來。」

麥亞起身行了個禮後,便走出去了。

Ⓞ博士斷然拒絕Ⓞ

過了幾天,麥亞又出現在羅珍希克和庫里曼面前,報告說:「布雷耶爾博士拒絕出讓永久糧食的專利權。他認為將人類從飢餓裏解救出來,是他一生最大的願望;他一直希望能把永久糧食無償分給一般人。」

「他倒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庫里曼譏誚著說。

「簡直是個大傻瓜!」羅珍希克反駁庫里曼的話,緊接著說:「不過,麥亞,你可曾把我出的價格向布雷耶爾博士透露?」

「談了。」

「結果如何?」

「當我說出一百萬的時候,布雷耶爾博士大發雷霆;等我又說出五百萬的時候,他就死命的把我推出門外。據我看,他和一般學者不同,對自己的發明,並不想要取得什麼專利權。」

「哦!不想要專利權!」

庫里曼不禁大聲叫了起來。

「那麼,我們對布雷耶爾就不必客氣了,乾脆把他的永久糧食奪過來,隨意出售好了。

我們先每個月花個兩、三千馬克,雇用這位頭腦雖好但想法荒謬的學者,再設法套出『永久糧食』的成份。之後我們不妨再創新一下,在原有成分上加一些香料,使它的滋味更好些。這樣一來,不是萬事妥當嗎?」庫里曼洋洋得意的說著。

「不過,漁村裏的那群傢伙也知道『永久糧食』這回事,剛才的商業策略,你想得出來,他們不見得就想不出來呀!」羅珍希克半挖苦著說。

庫里曼沉思了一會兒,說:「是的,將來菲英島就是我們賺取黃金的漏洞,有必要事先嚴密戒備。但是,我想信只要我們有雄厚的財力,並且有門路可循的話,一定會成功的。」

「如果其他人也有雄厚的財力,並且也曉得鑽門路呢?」羅珍希克還是不斷的潑冷水。

「嗯,那要怎麼辦才好呢?我看也只好用非常手段了,以前你不也是這樣做嗎?」

事實上,他們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可想,羅珍希克只好表示同意。於是,兩個人開始商討今後的行動。

第四章 永久糧食的風暴

Ⓞ漁村裏的暴發戶Ⓞ

這天,富利茲穿了一套不太合身分的西裝,打扮成最時髦的樣子回村子來。他看到前來拜訪的黎德比西,就得意的拍了拍胸口,向他炫耀身上的配備。

這時,他那個小房間裏,簡直就像家具店一般,雜亂無章的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

「喂,黎德比西,在安樂椅上坐坐吧!」

黎德比西小心翼翼的坐在金屬製成、漆著白色油漆、鋪著天鵝絨椅墊的高椅子上。

站在他身後的富利茲唧嘎唧嘎的轉動著機關,那張安樂椅突然落了下來。黎德比西大吃一驚,連忙抓住把手,但是,兩腳已經「叭噠!」的打在地面上了。

富利茲和他的太太、孩子們看了都大笑起來。

「怎麼樣?有趣吧!這是我用高價買來的呀!」

原來那是牙醫專用的椅子,被這鄉巴佬當作新奇的寶物買了回來。

黎德比西從椅子上站起來,好奇的四下張望。

「哎呀,這不是撞球嗎?你買這個做啥?」

「給孩子玩呀。我最近可買了不少中意的東西,你看,那個喇叭!」

富利茲指著一個大號的黃色喇叭說:「閃閃發光的,是用金子打造成的喔!我還幫我老婆添了好多東西哪,像洋傘啦、天鵝絨衣料啦,還有狐皮大衣…………..」

黎德比西好奇的看著那大喇叭,問「你會吹嗎?」

「以後慢慢練習就會了。」

「說的也是。你買喇叭,我卻買了一架鋼琴,是給我女兒彈的。我覺得鋼琴比喇叭強多了。」

「什麼?鋼琴?我還有很多東西放在碼頭那邊哪!你看了準會嚇一跳的。來,我們去看看!」

於是,黎德比西和富利茲一塊兒朝碼頭走去。他們沿路不斷的炫耀自己購買的新物件。

許多漁夫吵吵嚷嚷的圍在碼頭邊,他們好幾天沒出海打魚了,終日無所事事,都沉迷在投機事業和賭博上。

儘管村民的生活條件普遍變好了,但最富有的還是狡猾的富利茲。

當麥亞他們一行人來到漁村,聲明要購買全部的煉糊時,煉糊的價何就直線上昇。眼看著煉糊已經是奇貨可居,富利茲率先改吃魚和其他食物,省下煉糊,好使它加進的增殖。

最近,他把煉糊以同重量的純金價格,賣給麥亞的手下。因此財富大增,如今已成為村裏屈指可數的有錢人了。

聚集在碼頭的漁夫們一看到富利茲,就問:「你又從街上買回來什麼新鮮的玩意兒?打開來給我們看看!」

他們以無比羨慕和好奇的目光注視碼頭上的一個大箱子。富利茲請幾個好事的漁夫幫忙打開箱子,從裏面牽出一輛嶄新的摩托車。

漁夫們不約而同的叫了起來,因為,像摩托車這種新式的交通工具,還不曾在這個村子出現過。人們對富利茲的闊綽更為驚訝了。

富利茲顯得很內行似的,一下子添汽油,一下子加潤滑油,又不斷的用螺絲起子扭動螺絲,忙得團團轉。

「你什麼時候學會騎摩托車的?真的會嗎?」有人從旁問著。

富利茲二話不說,跳上車去,發動引擎,車子便噗噗的響了起來,「嘎!」的一下,向山的那一邊駛去。

可是,沒跑五、六公尺光景,摩托車的輪子便陷入沙灘裏,不能動彈了。引擎勉強又轉動了一會兒,就停了。

漁夫們見了,立刻哈哈大笑起來。儘管富利茲拚命的踏,但是,那引擎怎麼也發動不起來。

「怕什麼!打個電話給街上的摩托車店,馬上就會派人來修理的。」

富利茲自我打圓場的說了後,就把那輛發不動的摩托車,吃力的推出沙灘。

Ⓞ第一個犧牲者Ⓞ

黎德比西的眼睛緊盯著那輛閃閃發亮的摩托車,身不由己的跟在富利茲後面。他心裏燃燒著一股莫名的妒羨之火;不,不但是妒羨,簡直可以說是憎惡,他真想除掉這個過去一塊兒出海的患難夥伴;如果他不能也擁有一輛摩托車的話,說什麼也平息不了心中的怒氣。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唯一的辦法就是保有足夠的煉糊嘍。在村子裏只剩富利茲擁有大量的煉糊,難怪他會盛氣凌人!

黎德比西很清楚富利茲平素放煉糊的地方。今天晚上,富利茲一定還是喝得酩酊大醉,像死人一般的睡在床上………..那麼,要就趁今天晚上!

在他還沒回到家以前,邪惡的念頭已然成形。

黎德比西等不及到午夜,一看到富利茲家的燈火熄滅時,就悄悄的摸了進去。富利茲飼養的狗雖然吠了幾聲,但當牠認清來人是黎德比西,立刻就停止了吠叫。

黎德比西先向裏面窺伺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的割破玻璃窗。聲響雖大,但並沒有驚動屋子裏的人。黎德比西大膽的從破了的窗口鑽進客廳去。

他在一片黑暗中,躡手躡腳的摸索著前進,走近那新買來的橡木餐具櫥櫃旁邊——–富利茲經常把煉糊放在這個櫥櫃裏。

黎德比西拉開櫥櫃的門時,櫥櫃嘰的響了一聲,把他嚇了一跳。

隔壁寢室裏,不知是誰在翻身,壓得床鋪嘎嘎響,那人嘴裏還嘟嘟囔囔的說著夢話,接著又響起了了鼾聲。

等四下恢復平靜,黎德比西又慢慢伸出手,從櫥櫃裏取出一個小罐子,小心的捧在手上,躡著腳步向窗邊走去。就在這時,他無意中碰倒了那黃銅喇叭,發出很大的聲響。富利茲被驚醒了,從寢室跑了過來。

「誰?是誰?」

恰好剛剛升起的月光,把黎德比西的黑色背影輪廓分明的映在窗戶上。

「小偷!」

富利茲怒不可遏,往四下裏一看,發現桌子上正好擺著一堆撞球,急忙隨手抓起一個,朝小偷的腦袋使勁的擲了過去。

黎德比西好像被拳擊手擊倒一般,咕咚一聲,仰面朝天跌在那張牙醫用的椅子上。

這意外的聲響驚醒了富利茲太太,她端著煤油燈跑來。藉著燈光,富利茲仔細看了小偷的臉。

「呀!這不是黎德比西嗎?」

富利茲大吃一驚的叫出來,接著他低頭查看黎德比西頭上裂開的大傷口。由於他丟球時用足了勁,半個球已深深陷入黎德比西的頭蓋骨裏,頭上就好像凸出一個大眼睛,從一片模糊的血肉裏向外瞪視著。

富利茲的太太一看就哭了起來,富利茲也嚇壞了,因為打死人是要償命的!但是,他很快就鎮靜下來。

「哭什麼?不許哭!」富利茲申斥他的妻子。

「我們並沒有做什麼壞事,深更半夜,強盜強行入侵,我們不得已抵抗,這是正當的防衛呀!你懂嗎?如果別人問你,你就按照我的話回答,我們就沒罪了。」

黎德比西被打死的消息,立刻轟動整個漁村。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村子裏的人對利茲比對被打死的黎德比西更加同情,因為不管誰都要保護自己的財產啊!

富利茲並沒有被逮捕,這樁案件在沒有人追問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另一個犧牲者Ⓞ

麥亞和他的手下按照原來的計畫,在村子裏順利的收購煉糊。他們唯恐其他人來攪和,所以不得不在極匆忙的情形下進行工作,因為他們已經發現有幾個可疑的人物在村子裏露面了。

麥亞不惜拿出巨額的金錢來收買那些可疑的人,可是其中有一個,不管麥亞用多少錢誘惑他,他都不肯接受,麥亞對他簡直一籌莫展。

這位新來的人已經收購了一百公克以上的煉糊,正等待機會要把那些煉糊悄悄的帶走。

可是,麥亞總像影子一般,時時刻刻在暗中跟蹤他。

某一天傍晚,他們兩個人在海邊碰面了——-就是過去赫斯所住的地方,現在已經空著的老燈塔附近。

「你老是跟在我後面做什麼?」那個人問麥亞。

「當然是有原因的。」麥亞回答:「我要一直跟著你,在你答應我的要求以前,我絕對不會放鬆,也絕對不允許你帶著煉糊離開這個島。」

前個人並不懼怕這種近乎恐嚇的話,同時露出不屑的神情,把一隻手伸到衣服口袋裏,瞇著眼說:「你想恐嚇我嗎?哼,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麥亞聽了他的話,又看到他的動作,心想他也許在打什麼主意,為了先發制人,立刻向他猛撲過去。正當那個人掏出手槍來的同時,麥亞機警的將它打落在地上,於是,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好像摔角一般,在沙灘上滾來滾去。

麥亞動作敏捷,另外那個人則身強力壯,一時雙方難分勝負,但時間一久,麥亞漸漸感到吃不消了。他發現剛被他打落的槍,就在不遠的前面,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他和對方一面扭打,一面刻意往手槍的方向滾過去……………………..

對方看出麥亞的主意,在同一時間也把手伸向手槍。

他們一面互相糾纏著對方,一面往槍那邊爬過去。

麥亞終於使出全身的力量,搶先拿到手槍,他把槍口對準對方的頭部,扣動扳機,「呯!」一顆子彈射出槍口,對方應聲而倒。

麥亞向四下掃視一番,幸好附近沒有人,只有海鷗發出尖銳的鳴聲,在兩人的頭上盤旋著。

麥亞把屍體扛在肩上,爬上老燈塔,把他棄置在赫斯過去收藏「永久糧食」的地方。

Ⓞ小漁村變為歡樂城Ⓞ

最頑強的競爭對手就這樣被麥亞消滅了。但是,說不定還會有其他的競爭對手出現。麥亞認為工作不可再拖延,連忙給羅珍希克拍了一封電報,請示他該用什麼辦法,提早把永久糧食全部收購下來。

羅珍希克把這通電報讀給庫里曼聽了之後,庫里曼說:「關於這件事,我倒有一個好辦法。我不信這個辦法行不通,你等著瞧吧!那些傢伙準會自動交山煉糊的。」

由於庫里曼的辦法,在很短的時間內,小小的漁村就像被魔杖點了一般,一切都變了。

載滿了木材和大型箱籠的船隻,陸陸續續的靠近菲英島港口,臨時搭蓋的建築物,幾天之內就像香菇一般,密密麻麻的冒出地面。

那些臨時搭建的簡陋圍牆上,掛著「酒吧」「舞廳」「電影院」等燦爛奪目的招牌。

其中掛著「俱樂部」招牌的最大一座建築物,就是賭場。

一向缺乏娛樂的荒僻漁村,忽然出現了這些五花八門的銷金窟,一時間,村裏的男男女女都喜形於色。

漁夫的妻子們從早到晚逗留在電影院裏,她們一面嘆著氣,一面不勝羨慕觀賞著銀幕上放映的上流社會的奢侈生活;而那些漁夫則整天泡在賭場和酒吧裏,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

這些全是庫里曼的計謀,為的是榨乾漁夫們的最後一滴煉糊。就在他的計謀快要順利完成時,一樁意外的事件,把所有計畫全破壞了。

Ⓞ燈塔裏的屍體Ⓞ

嚴寒的冬日過去了,暖和的春天到來。

在一個月色昏暗的晚上,有三個年輕的漁夫偶然間走近老燈塔前面。他們幾年前離開漁村前往都市工作,由於最近經濟不景氣,失業以後才又返回漁村,重新過著打魚的生活。

「來!我帶你們到燈塔上看看!」 個人當中年紀較大的約翰說。

其他兩個人無異議的跟在他後面,走上燈搭最高處。

「哎呀!真難聞的味道!好像什麼東西死在上面。」這名叫奧斯卡的年輕人一面嗅著,一面說。

「一定是野貓。」另一名叫羅伯的青年這樣說。

「我們點上火,看個究竟吧!」約翰說著,就劃了一根火柴。

在搖搖晃晃的微弱火光下,他們看到一具已經腐爛且衣著時髦的男屍。

奧斯卡和羅伯不由得驚叫了一聲。

「這是前來收購煉糊的人。」約翰說:「前些日子,我在遠遠的地方目睹了事件的經過。像這種人被殺只是減少人間一個壞東西,沒什麼好遺憾的。不過我倒想和你們商談一件更重要的事。

這裏的空氣實在太壞了,我們還是到海邊去吧!」

三個人走下燈塔,來到海邊,坐在沙灘上。

約翰說:「你們剛才看見那屍體了吧?你們也知道,這並不是村子裏第一次發生殺人事件,以後,還可能會不斷發生,光做些殺人、竊盜、鬥毆、酗酒、賭博………………等等壞事。

這全都是麥亞那一夥人所做的勾當。他們引誘那些漁夫喝酒,賭博,沾染不良嗜好,一天比一天墮落,誰也不肯再出海捕魚。」

「你說的一點兒也不錯,我們應該想個辦法來阻止他們才好!」奧斯卡不勝憂慮的說。

「是的,當然要設法阻止。」約翰頻頻點頭說:「但是,比那更可怕的,就是『永久糧食』!這『永久糧食』才是一切的禍根。你們想想,麥亞那夥人從遙遠的都市來到這裏,為的是什麼?他不惜花大量的金錢引誘大家賭博,為的又是什麼?」

「還不是為了要壟斷!讓大家在花天酒地的生活裏,自動的拋售『永久糧食』。」

「對的,他們就是打完全榨取『永久糧食』,然後再利用它來賺大家的錢。但是,只要『永久糧食』不被他們榨取過去,就可能成為百姓最有用的一種武器。」

「啊!你說這話的用意,我全都明白了。」

奧斯卡站起來說:「只要我們手裏還保有『永久糧食』。我們就不必為了糧食向都市裏的富人鞠躬哈腰。為了對抗那些有錢人,我們一定要儲存大量的『永久糧食』。」

「可是,我們應該怎麼樣做呢?」

「那就是個大問題了。」約翰答道:「我們如果想以麥亞為競爭對手,收購『永久糧食』的話,我們根本沒有那麼大的財力。」

「可不可以向村人說明這些道理呢?」

「說明道理恐怕已經太遲了,他們也未必肯聽。因為他們醉心於賺錢和賭博,不會馬上覺悟的。」

「那麼,索性去搶吧!」羅伯這樣說。

約翰感到無可奈何的聳了聳肩,說:「有時候,為了實現某種理念而去搶奪,應該不算是做壞事吧?可是,我們得搶多少煉糊才夠用呢?

村裏那些上了年紀的人,都把煉糊看成命根子一般,兄弟之間往往為了煉糊而鬥毆。像這樣被人當成寶貝一般的煉糊,怎樣搶呢?

我另外有一個辦法,我相信這個辦法照樣能達到我們的目的。」

約翰說著,向身後通往村子的那條大路望去。那條路上並無人影。

「麥亞大概馬上就會到這裏,我事先已和他約好在這裏會面。我曾向他提議,讓他也參加我所組織的一個暴力集團,好將漁夫們的煉糊全部掠奪過來。

我告訴他,與其用賭博等手段慢慢的收集煉糊,不如把它搶過來快速些。麥亞雖然還沒有完全相信我的話,但是也認為我的計畫有些道理,我想他一定會來赴約的。」

「那麼,你是打算………………………」奧斯卡說。

「我們從麥亞那裏拿到武器之後,就可以把村裏所有的煉糊掠奪到手,再分配給失業的人。總而言之,我就是想利用麥亞。」

約翰說完,又往大道那邊望去。

「啊!好像是他從那邊來了,你們趕快躲進燈塔去,聽我怎樣和他談判,緊要關頭再出面吧!」

奧斯卡和羅伯連忙躲進燈塔裏去。

約翰點然煙斗,一面噴著煙圈,一面靜靜的等待麥亞走過來。

Ⓞ無法挽救的疏忽Ⓞ

麥亞的腳步聲已經接近身後,約翰依然假裝眺望海面陷入沉思中。

「約翰先生,晚安!你在想什麼?」麥亞招呼著說。

「啊!是你呀!老麥,晚安!」約翰這才懶洋洋的站起來。

麥亞有些慍怒的搖了搖頭,心想:「這傢伙怎麼連一句文雅的應酬話都不會說!」他心裏雖然感到不快,表面上還是裝作和藹可親的樣子問:「近來還好吧?」

「還不錯!」約翰接著又說:「你殺死的那個買煉糊的屍體,倒安排得很好,現在已經完全腐爛了。」

聽了這話,麥亞的臉色大變。「屍體?我殺死的?買煉糊的?你在說些什麼呀?」

「明人不說暗話,」約翰指著燈塔說:「就是擺在那燈塔的三樓,已經腐爛了的那具屍呀!麥亞先生,你不要再裝傻了。那一天,我剛巧經過沙灘這邊,從你們兩個扭打在一起,直到你開槍殺了他,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恐嚇我嗎?」麥亞起初全身顫抖,好像很害怕的樣子,隨即口氣一變,心不甘情不願的說:「你大概是想要敲竹槓吧!你乾脆報個價吧!要多少錢才能堵住你的嘴?」

「你既然提出來了,那麼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想要的,不只是一星半點的東西。首先,你要把過去收的煉糊統統交出來;因為我會到你的住處檢查。」

「你的如意算盤未免打得太好了………………..」

「其次是………………………….」約翰不顧麥亞聽不稅,逕自說下去:「你所開設的那些娛樂事業,馬上全部撤除。第三是把你用賭博方式從這村子騙去的錢,完全退回來。除此之外,你和你手下都要馬上離開。以上的條件,限你在三分鐘之內回答!」

軍人出身、身手矯捷的麥亞哪肯乖乖就範,他猛然向前跳,一下子就把對方撲倒。約翰動作也很快的伸腳反鈎,把麥亞絆倒,翻身騎在他背上。麥亞拼命想推開約翰。

就在這時,奧斯卡和羅伯跑了出來。

麥亞看見他們人多勢眾,心想:「糟了。」他邊呻吟邊哀求:「快鬆手!我手快斷了。」

「奧斯卡,你來搜搜他的身子!」

奧斯卡搜查麥亞的衣服口袋,找出兩把手槍。

「呵叮!他的口袋裏藏了一支砲兵隊呢!奧斯卡,你再搜搜,看還有什麼?好了,可以把他的手放開了。麥亞先生,不要再拖延時間了,你到底答不答應我的條件?

再猶豫,我看你就要和你那黑市買賣的競爭對手,一塊兒躺進老燈塔裏了!」

「好,好,我答應!」麥亞一邊喘氣,一邊說。

「那麼,我們就一塊兒到你的住處去吧!」

於是,約翰他們三個人便拉起麥亞,強擁著他向村子走去。麥亞的住處是租來的,在村子盡頭的一棟獨立門戶。三個漁夫搜遍了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依照約好的條件,將煉糊和金錢全部拿走。

這幾個年輕人離開時,已過了午夜十二點。麥西筋疲力盡的把頭伏在桌子上,動也不動的趴了好一會兒,突然抬起頭來,緊握著拳頭,猛力搥桌子叫喊著:「這是無法挽救的疏忽呀!」

儘管他怎樣思索、斟酌,也無法擬出發給羅珍希克的電報稿。正當他焦急萬分的時刻,驀地聽到猛烈的敲門聲。

「難道那三個壞蛋又回來了?」麥亞想起那三個漁夫臨走的時候說,明天還要到碼頭去送他。

「誰?」

「緊急電報!」

麥西確定是郵差後,才把門打開來。

電報是羅珍希克發來的。

速將賭場及其他娛樂場所關閉、拆毀,立刻歸來。

麥亞雖然不知道羅珍希克為了什麼緣故下這樣的指令,但是,這封出乎意料的電報真是來得恰是時候。

他在三個漁夫的脅迫下,不得不拆毀那些娛樂設施,交出煉糊和金錢。他正擔心無法向老闆交代的時候,老闆卻自動下令叫他拆毀,這不是太圓滿了嗎?

第二天,天尚未亮,麥亞就著手進行這件事。

整個晚上燈光輝煌的酒吧,一下子就暗了下來;電影院和舞廳也一家家封閉了;賭場裏更是空空如也。

一時之間,村裏的漁夫們個個失魂落魄,滿不快,一言不發的到處遊蕩。接著,殺人、鬥毆、酗酒、竊盜等事件不斷的發生。

他們毫無目標的在村子裏溜躂,和熟人相獲時也不知說些什麼才好,只是無精打采的互相瞟一眼罷了。即使回想起往日快樂的夜晚,攀談上幾句,也馬上又懶洋洋的打起哈欠來。

從此以後,再沒有一個人想從事正當的工作了。每一個人都熱切的期待那狂飲濫賭的黃金時代能夠重新來臨!

雖然無情的歲月不停的流逝,但是無所事事的生活照常進行,到了溫煦的春風拂過海岸時,才稍稍喚醒那些發呆的腦袋。

另一方面,麥亞回到了柏林之後,才知道一個重大的消息:由庫里曼所聘請的化學家,已經分析出「永久糧食」的成份,也成功的試驗出製造煉糊的方法。

「現在,不論布雷耶爾博士或漁夫們,對我們都沒有什麼用處了。」羅珍希克自鳴得意的說:「因為,我們可以自己製造『永久糧食』。」

「我們不必害怕那些競爭對手了。」庫里曼說:「隨他們把煉糊一克一克的聚集起來,再拼命的讓它增殖好了。我們一次就可以大量生產幾噸,足以壓倒那些競爭對手。」

就這樣,「永久糧食」的製造與上市,如火如荼的展開了。

第五章 永久糧食的爭論

Ⓞ大量生產Ⓞ

這是一樁一本萬利的投資事業,全德國的大資本家都參與投資。公司的宣傳廣告,也散布到世界的每個角落:

請來購買

「永久糧食」!

美味營養,

僅僅一克分量,

足供一生食用!

在廣告裏,沒有標明的,就是價錢。

關於「永久糧食」的售價,羅珍希克和庫里曼之間曾經有過爭論。庫里曼主張在最初的一段期間裏,以有錢人為訴求對象,提高價錢。

「等我們把錢賺到手,再降價銷售。」

但是,羅珍希克反對:「你不要忘記,一公斤的『永久糧食』,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增加一倍。我想『永久糧食』馬上就會變成投機的對象。我們一定要盡可能使那些購買的人不致再轉賣。所以,應該在短時間裏大量生產,在價錢還未降下前,就把資本和利潤收回來。」

他們為了售價爭論不休,後來「永久糧食」的價格急速跌落,並不是羅珍希克勝利了,而是由於另一個原因。

吃慣山珍海味的有錢人對「永久糧食」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他們沒有胃口吃那種黏糊糊、果凍似的煉糊。反而是那些窮人在煉糊的價錢下跌時,就像螞蟻找到了砂糖一樣,爭先恐後的購買。

公司的業務員走遍世界的每個角落,利用小冊子、電影廣告和街頭宣傳,向各國人民證實「永久糧食」的好處。

但是,沒多久,「永久糧食」卻引起一次大騷動。

這一次騷動的原因是這樣的:

當布雷耶爾博士知道羅珍希克他們居然設立了公司,公開販賣「永久糧食」後,立刻就向各報社分發抗議信,對擅自利用他的發明來圖利的行為提出指責,並要求政府對該公司的違法行為予以制止。

布雷耶爾博士在他的公開信裏這樣寫著:

由於我對這項發明所作的實驗沒有完全成功,就被其他人向世人廣泛推銷,這點我必須一併提出抗議。

因為這不僅是發明者的權利遭到侵害,而且在新食品還沒有徹底研成功以前,誰也不能肯定說它對人體絕對無害。

庫里曼看見登在報上的公開信,冷笑著說:「布雷耶爾博士大概是為了恐嚇那些向我們購買煉糊的人,才發表這篇聲明吧?真是白費心機!

我們已經聘請醫師化驗過,並且得到醫師公會證明,『永久糧食』對人體完全無害。同時,凡是吃過我們公司所生產的煉糊的人們,都非常健壯,他們所寄來的感謝信,就是最好的證明!

對不起,布雷耶爾博士,你已經慢了一步!現在才想來破壞我們的事業,已經來不及了,哈哈————–哈哈——————」

Ⓞ危險的永久糧食Ⓞ

博士的公開聲明震驚了社會,政府方面也感到許可一個商業公司出售這種「永久糧食」,是一大失策。

自從「永久糧食」上市以來,由於物價大幅波動,全世界的工商界都遭受空前打擊;「永久糧食」不僅在國內,連整個世界的經濟都蒙受了極強烈的影響。

像這樣重要的糧食企業,竟操控在少數人手裏!不是太嚴重了嗎?於是,政府經營的報社發表一篇社論,主張「永久糧食」應由國家專營。可是,民營的報社不表同意,他們義正辭嚴的堅持,「永久糧食」應該是眾的有食物,因為原發明人要求將「永久糧食」免費分配給所有的人。就在新聞界激烈論戰的時候,菲英島的漁村又發生了意外的事件。

一個春天的早晨,村子裏的漁夫們看到布雷耶爾博士頭髮散亂,揮動著雙手,神色慌張的朝著赫斯的新居走去。

赫斯剛剛起床,正和管家坐在一起喝著加了牛奶的咖啡。

他一看見布雷耶爾博士,按照老習慣,必恭必敬的站起來,指著一旁的沙發椅,說:「布雷耶爾博士,您好嗎?請坐!要不要喝杯咖啡?」

布雷耶爾博士身子半靠在椅子上,大概是走得太匆忙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不出話來,只搖搖頭,向他示意。

休息了一會兒,布雷耶爾博士才開口說:「赫斯,我以前給你的煉糊一定還存著一些吧?」

赫斯立刻答道:「不,博士,真是對不起,已經沒有了。我看大家都賣了,也就跟著賣掉了一些,剩下來的因為賭博輸了,被人強制給拿了去。」

布雷耶爾博士用犀利的目光凝視著赫斯。

赫斯不敢正視博士,把臉轉過去。

「赫斯,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

布雷耶爾博士忽然站起來,說:「赫斯,我不再相信你的話了,因為你屢次欺騙我,不守信……………………」

「博士,請您原諒!」

「布雷耶爾博士不耐煩的擺了一下手,說:「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赫斯,你可知道,你自己做了什麼事嗎?由於你不聽我的囑咐,竟留給世人一樁非常大的禍害,而且,這場禍害越演越烈。

你好好的聽我說!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永久糧食』並不適合人類永久食用。

事情是這樣的,我家裏養的兩隻狗,在比你早一個星期前,就開始食用煉糊做實驗,可是,剛才那兩隻狗突然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最後全身發黑而死。所以,我非常擔心你,如果不馬上將煉糊退還給我,你也一定會像那兩隻狗一樣,不得好死!」

Ⓞ性命交關Ⓞ

赫斯聽了博士的話,臉色發白,有氣無力的倒在椅子上。

死!

最近過慣了優渥生活的赫斯,很久沒有想到這種事了。怎麼會突然就瀕於死亡的邊緣?

到那時候,既不能喝這種加牛奶的咖啡,也不能坐舒適的沙發椅,睡覺更不能蓋鵝絨被子…………………不,不行簡直太可怕了。

他靈機一動,向布雷耶爾博士瞟了一眼,狡猾的說:「布雷耶爾博士,那您又怎麼辦呢?您不是也一直吃著煉糊嗎?您會不會死去呢?」

布雷耶爾博士出乎意料的被他這麼一問,稍微躊躇了一下才回答:「是的,也許我會死掉,不過,我已經設法解毒了。」

「那真的謝天謝地,就請博士也替我解毒吧!」

「不,我拒絕那樣做。」布雷耶爾博士斷然的說:「那也許是一種罪過,但是,我不願意替你解毒,因為你是自作自受。如果你還想活下去,就得把剩餘的煉糊交出來!」

赫斯說:「啊!布雷耶爾博士,既然你那樣說,我只好照辦了。因為誰也不原意不明不白的死掉。好,我馬上就拿來給你。」

赫斯走進隔壁的房間,把門緊緊關起,在裏面待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他長吁了一口氣,把煉糊遞給布雷耶爾博士。

「都拿來了嗎?」

「博士,請相信我,到了這個時候,我怎麼還敢欺騙您!」

「對的,你如果再欺騙我,那未免太可惡了。」

「那麼,請問博士,要怎麼樣解毒呢?」

「我還會來的,你放心好了!」

布雷耶爾博士走後,赫斯咧開他的暴牙嘴傻笑著。過了一會兒,他對著正向他走過來的管家說:「我留下了一部份煉糊,因為我想來想去,認為布雷耶爾博士的話未必全靠得住!一定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讓他來把煉糊討回去。」

村裏的漁夫看見布雷耶爾博士慌慌張張的跑進了赫斯的家,便都聚集到赫斯家門前,希望能從赫斯口裏得到一點兒消息。

但是,他們所期待的消息,卻直接來自布雷爾博士的口裏。

布雷耶爾博士面對漁夫們,把剛才對赫斯說的那些話,同樣又說了一遍。他要大家趕快設法解毒,否則一個星期後,就會死掉,若想解毒,就必須把煉糊拿來作為交換條件。

漁夫們嚇得面無血色。

他們面面相覷,然後,異口同聲的說他們手裏連一點兒煉糊都沒有了,大部份是賣掉,剩下來的也在賭博時輸掉了。

布雷耶爾博士急得跺腳搥胸,竭力想說服他們,但是,毫無效果,直到最後,才有三個人答應把煉糊拿出來。但有的卻氣沖沖的說:「這是什麼話!當初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買來的,現在卻要我們把最後的這一點討回去,究竟打什麼主意?」

「假如我們真的中毒了,你為什麼還不趕快替我們醫治!」有的大發脾氣叫著。

「就是因為我非常擔心你們、同情你們遭遇到這種不幸…………………」

「既然是那樣,你就應該………………….」

「你們直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們遭遇了怎樣的不幸,啊!可怕的事在等著你們……………」

布雷耶爾博士不知道要怎樣向他們解說才好,他頹喪的跌坐在台階上,用手抱著腦袋,嘴裏不斷的說著:「啊!真是可怕,真是可怕……………」

有幾個漁夫看到這種情形,於心不忍的說:「喂,你們趕快各自去把煉糊拿一點出來,快點呀!不要讓布雷耶爾博士難過。」

布雷耶爾博士一聽到這話,仰起臉來,說:「把所有的都拿出來吧!一點半點是沒有用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有一位年紀較大的漁夫,走上前來說:「難道我們把煉糊都拿出來,就不會中毒了嗎?」

「你們如果不把全部的煉糊交出來,我就不替你們解毒。」

「什麼?不替我們解毒!」

漁夫們又群情激憤了。

「你如果敢不替我們解毒,乾脆就讓你比我們先下地獄好了。喂,我們一塊兒去!」

群眾包圍住布雷耶爾博士,拖著他的兩隻手,像拉著囚犯一般,向布雷耶爾博士的家裏走去。

布雷耶爾博士被那些漁夫前呼後擁,一路上喃喃自語:「太可怕了,啊!沒有比這更不幸的事啊!」

Ⓞ博士的警告Ⓞ

布雷耶爾博士回到自己的家裏後,踉蹌的走進實驗室,拿出一個大玻璃瓶來。

「你們每個人都喝一口吧!也讓赫斯喝一口,其他凡是吃過煉糊的人,都一定要喝一口!」

漁夫們依照博士的話,每個人都喝了一口不知名的液體,然後,抱著瓶子,走出博士的家門。

他們交相談論著布雷耶爾博士:「可憐哪!他好像精神錯亂了。」

「我看他早就有點精神不大正常了。」

布雷耶爾博士看那一群人都走了之後,就進入書房,用顫抖的手給熟識的國會議員寫了一通電報:

請代為轉達政府,立刻禁止販賣「永久糧食」,並將所有的存貨銷毀;同時,並請轉告其他外國政府。否則,將會連續不斷的發生集體中毒事件。

布雷耶爾

剛好那時,國會已通過了「永久糧食」為國家專賣事業的法案。接到布雷耶爾博士的電報,政府特地召集緊急內閣秘密會議。

想要穩定馬克的幣值,改善國家的財政,對「永久糧食」寄予厚望的財政部長,故意忽視布雷耶爾博士的電報,極力設法找理由來反駁。

「這樣的電報,根本是發明人有意的破壞行動。『永久糧食』經我國的權威專家精密分析,其中並不含有害人體的物質。」

內閣會議中雖然議論紛紜,莫衷一是,但是,在問題還沒有完全弄清楚以前,絕不可急於宣布毀棄「永久糧食」的看法,倒很一致。

衛生福利部長立刻聘請專家再化驗「永久糧食」,同時為食用過「永久糧食」的人實施健康檢查。另一方面,又派遣兩位布雷耶爾的老朋友———-一位是精神病專家,另一位是生化專家————前去打聽狀況。

他們表面上說是前來探望故人,暗地裏卻在觀察布雷耶爾博士的精神狀態,並且想從博士的口裏,探聽吃了煉糊的人,到底會發生什麼樣的情況。

幾天以後,化驗「永久糧食」以及檢查人體健康的學者們把結果呈報上去。

這次再檢查的結果,仍和前次相同。報告上說:「『永久糧食』的營養價值極高,含有豐富的維他命,消化容易,連病人和嬰兒的胃都能吸收,最適合作為母乳的補給食物,並且絕對安全無害。

至於經常食用『永久糧食』的人們,健康狀態良好;患有貧血以及惡性病症的人,食用它能夠迅速康復,罹患結核病的人,病況也都顯著的好轉。」

經濟部長聽到了他們的報告,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說:「說實在的,過去我是為了好奇心和職務上的責任,才嚐了一口煉糊。縱使聽到了剛才的報告,我仍會因為胃裏的煉糊,說不定已變成青蛙而感到噁心。」

不久,被派遣到菲英島上的兩位教授也回來了。

 

 

「布雷耶爾博士看來悶悶不樂,但不能斷定就是精神病患者。」精神病學家說:「不過,他的精神狀態有些不正常,情緒起伏很大,有時鬱鬱寡歡,有時又突然非常興奮。

他不太歡迎我們,並且拒絕將煉糊的危險性作具體的說明。

『自己做的事,應該由自己負責。我已盡到了應盡的責任,將煉糊的危險性警告過大家了,你們盡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後果如何,必須由你們自己負責!』博士僅僅說了這些。」

聽了這些報告,部長們不禁為了該不該繼續專賣「永久糧食」而感到困惑。

最後,部長們決定先顧眼前的利益,對於布雷耶爾博士的電報暫時置之不理。不知怎的,這消息竟傳到庫理曼的耳朵裏。

他向羅珍希克說:「聽說政府要將煉糊改為專賣,在我們來說,已經無關緊要,因為我們早已把本錢收回來了。賺錢雖然沒有想像的那樣多,但也相當可觀。何況,現在煉糊似乎發生了問題,我們正可以推缷中毒的責任哪!」

第六章 丟棄珍貴食物

Ⓞ春天來臨Ⓞ

春天給赫斯帶來了煩惱,因為他的女管家嫁到鄰村去了。

過慣了安樂日子的老人,這時不得不自己動手打掃房間、準備三餐、洗滌衣服……………..等。

他在村子裏到處尋找寡婦或是孤兒,希望能夠找到人來幫忙,但是,就是沒有人肯來,因為大家都懶散慣了,誰也沒有心思去勞動。

他們的腰包已經被酒吧和賭場給掏空了,可是,為什麼還是沒有一個人願意替人幫傭呢?真是令人費解。

赫斯老人只好打斷了請佣人的念頭。

他為了省去自己料理三餐的麻煩,又開始食用那些留下來準備發酵後再拿出去賣的煉糊。

在一個暖和的春天早晨,赫斯打開餐櫥的門要拿煉糊吃。

奇怪的是,那煉糊往常頂多不過滿滿的一罐,有時候甚至還不滿,但是,現在竟發得由罐子裏流了出來。

赫斯連忙跑到地下室去看,因為地下室還存放多餘的煉糊,那是準備在大量增殖之後,再販賣的。

赫斯見了藏在地下室裏的煉糊,還是像往常一樣,只是增加一些而已,才放下心來。

「一定是因為天氣暖和了,餐櫥裏煉糊的繁殖才加快起來,而放在冰冷的地下室裏的,仍然像以前一樣。」他自己這樣推斷。

於是,他把罐子裏的煉糊吃掉一半,然後在庭院裏一邊晒太陽,一邊吸煙。到了中午,就上床睡覺。

午後兩點鐘,赫斯醒來,道惦記著煉糊的事,他向櫥櫃望去,罐子裏的煉糊又增殖到滿滿的一罐,僅僅幾個小時的工夫,竟又增加了一倍!

「啊,嚇了我一跳!實在太可惜了。如果現在還有煉糊的黑市交易該多好,不是又可以賺上一筆嗎?」他又開始想用煉糊賺錢了。

傍晚時分,他去拜訪一個人口眾多的漁夫家庭,和也們閒聊了一陣子,才若無其事的問:「你們家裏不需要煉糊嗎?」

那一家的主人聳了聳肩膀,含糊的說:「我們家裏的煉糊,目前還夠用,不過,多買一公斤也不要緊。」

「你打算花多少錢買?」

「嗯,兩馬克。」

赫斯聽了非常氣憤,他勉強抑制住怒氣,東拉西扯的談了些無關痛癢的話後,說了聲再見,就走了出去。

「哼,兩馬克!」赫斯在回家的路上喃喃的說:「從前要用幾千馬克來買的東西,現在竟開價兩馬克!真奇怪,大都市的那些闊佬以前都爭著要買,現在怎麼連一個鬼影子也不見了。」

赫斯煩惱不堪,那天晚上很早就上床睡了。

Ⓞ難以處理的永久糧食Ⓞ

第二天早上,赫斯一覺醒來,立刻走出臥房,打開櫥櫃,他驚訝得跳了起來,那煉糊不僅脹滿了罐子,還淌滿了餐櫥。

「哎呀!這還得了!」赫斯大聲說:「像這樣越脹越多,倒不如兩馬克把它賣掉算了!」

可是,當赫斯走遍整個村子,到處向人兜售時,大家都拒絕了。

過了四、五天以後,村裏的人個各都挺著一個大肚子,顯然是因為器一個家庭裏的煉糊都太多了。幸好有一天突然吹來一股寒流,才稍微遏止了煉糊的脹勢,不致有過多的剩餘。

赫斯家裏的煉糊如果再不處置,恐怕會增殖到無法收拾的地步。所謂適當的處置,其實就是眼睜睜的將那些過去身價百倍的煉糊,白白拋棄掉。

赫斯為什麼捨得把煉糊丟到垃圾箱裏去呢?

那是因為在他貪婪的吃下了過量的煉糊以後,感到不大對勁。他渾身胖得圓滾滾的,半天走不了一段路,而且還氣喘如牛。

有一天,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好不容易來到鄰居家門前。

那家的主人和他的兩個孩子坐在門邊,他的妻子站在房間裏,由窗戶向外呆呆的望著。

「嗨,沒出門嗎?」赫斯笑容可掬的說:「我一個人待在家裏,實在寂莫無聊,才出來散散心的。怎麼樣?有興趣到我家來吃點煉糊嗎?」

那鄰居瞇著眼,似乎在估量自己家和赫斯家的距離,其實他們兩家的距離還不到三十步呢。

「太遠了!」漁夫懶洋洋的說。

「哪裏。連我都能走過來看你,你比我年輕多了,怎麼說遠呢?」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今天已經吃了五次煉糊了,肚子飽飽的。」

「真可惜!」

赫斯頹喪的挨著漁夫的身邊坐下來,這時,他才坦率的說:「我所以請你到我家去,是想請你幫我吃一些煉糊。不知怎麼一回事,煉糊越來越多,我家餐櫥的三層格子都已脹滿了。儘管我不斷的吃,還是越來越多,所以才來請你們幫忙!」

漁夫的妻子聽了,似乎很同情赫斯。

她對丈夫說:「每一個人料不定什麼時候會遭遇到不幸。我們家裏人口比較多,赫斯只有一個人,而且年紀也大了,一天當然吃不了太多的東西。」

「那麼,你去好了。」他的丈夫不勝其煩的說:「我全身倦怠,不想走動。」

於是,漁夫的妻子就和赫斯一同前往。一路上,赫斯不斷的向她道謝。

「不要再說客氣話了,大家互相幫忙是應該的。過去我們還沒有煉糊的時候,你憐憫我們貧苦,不也曾經煉糊很便宜的賣給我們嗎?」

赫斯趁機說:「對的,對的,大家應該互相幫忙!請你盡量吃吧!不要客氣,多吃一些!」

漁夫的妻子本來就吃得飽飽的,但她勉強拿起調羹,閉著眼精,吃了一大口。

「謝謝,謝謝,幫助年紀大的人,真是功德無量,再來一大口,再來一大口!」

但是,當漁夫的妻子吞下第二口的時候,忽然把臉偏過去,低聲的說:「不行了,再也吃不下了,就好像要從胃裏翻出來一樣,好不舒服呀!」

「不要那樣說,再吃一些,哪怕一點兒也好。」赫斯一再懇求。

「我已經說過我吃不下了,你怎麼還逼我呢?」漁夫妻子的口氣變得粗暴起來:「你不要強人所難!」

說完,她轉身就走。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對。哪怕吃了一口,也是幫了我的大忙,謝謝你!」

Ⓞ流出餐櫥Ⓞ

那一天晚上,赫斯久久都無法入睡。

他躺在床上,一味計算著現在持有的煉糊,如果以一千馬克一公斤的價格賣出,將會有多少收入。

等到睡意襲來,已經是拂曉的時候了。

他正想好好睡一覺,忽然聽到一陣滴滴答答的聲響,不由得睜開了眼睛,跳下床來,向隔壁的房間看去。

從籠罩在灰色薄暗的房間裏,他發現膨脹起來的煉糊已經把櫥門衝開,漫流到地板上了。

赫斯腦海裏立刻浮起一幅可怕的畫面。

「這是什麼道理?」赫斯心想:「一直下去,怎麼得了!」

這時候那煉糊就像是一像灰色的大蛇,爬近他的床鋪,漸漸要纏上他的脖子…………….

他再也睡不著了,連忙穿上衣服,推開門,往寬敞的馬路走去。

街道上,經常有無業游民、流浪漢、以及乞丐們流連。赫斯在街上找到了三個年輕人。那三個年輕人從外表看來,一定是餓了,一聽到赫斯說有好吃的東西給他們吃,都歡歡喜喜的跟了來。

年輕人似乎還沒有吃過煉糊的樣子,起先不管赫斯怎麼勸,他們就是躊躇著不肯伸出手來。

赫斯先吃給他們看,他們才跟著試吃了些,然後就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那煉糊一進到嘴裏,沒經過咀嚼就逕自進入胃裏去。就這樣,他們不知道究竟吃下了多少。

三個年輕人的胃容量很大,食慾也相當旺盛,不到二十分鐘,就把餐櫥裏的煉糊吃個精光。

「怎麼樣?好吃吧?」

「還不錯。」三個年輕人滿意的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這這個人最同情別人,從前我也挨過餓,所以知道挨餓的痛苦。人總是要幫忙別人的,我只有一個人,積下了這些煉糊,拿給飢餓的人吃,是理所當然的事。」

「謝謝你,好心必有好報!」

「不心謝了,明天可以再來,最好每天都來,連朋友都帶來也不要緊。我待人最親切,不論是什麼人,都一樣看待。」

「謝謝你,我們還會來的。」

他們道過謝就走了。赫斯當時顯得非常高興。

「多虧他們來幫忙!」

他很高興自己不會被從餐櫥裏流出來的煉糊淹沒。

「像這樣年輕力壯的傢伙,有多少煉糊都吞得下去的。」

到了第二天早上,赫斯望眼欲穿的等待著他們的到來。可是那三個年輕人始終沒有再來。

第三天,天氣特別暖和,餐櫥裏的煉糊又脹滿了,而且不斷的流出來。

到了晚上,赫斯又被噩夢纏住了,那一片灰色的煉糊逕直往他身邊湧來,漸漸的就要包圍了他的全身。

他嚇出一身冷汗,立刻醒來。這樣反覆好幾次,他才在極度疲倦下睡著了。

赫斯大概熟睡了一段頗長的時間,才被別人的呼叫聲給驚醒。

「喂,赫斯老先生!」

赫斯睜開眼睛向外一看,陽光已經由玻璃窗射了進來。

赫斯走到窗前,打開窗戶望出去,窗外站著三個人,其中兩個人就是前天曾經來吃煉糊的無業遊民,另一個是衣衫襤褸的乞丐。

「啊,你們來得正好,來得正好!肚子一定很餓吧?昨天我也準備了許多美味的煉糊,等待著你們來吃。」

但是,他們並沒有馬上走進來。

其中一個吞吞吐吐的問:「赫斯老先生,你是特地請我們進去吃煉糊的嗎?」

赫斯對他這種唐突的問話感到有些不快,但他仍滿臉笑容的說:「是,是的,你們隨意吃吧!」

「那麼,你這裏的煉糊價錢是多少?」那無業遊民冷冷的問。

赫斯聽了,不禁奇怪得睜圓了大眼睛。

Ⓞ新行業—-代吃煉糊Ⓞ

「價錢?你說的是什麼話?我不是答應白送給你們吃的嗎?」

「啊!老先生,你誤會我的意思了,還以為我們要付給你錢呢!我是問,你請我們替你吃掉煉糊,打算付給我們多少錢?」

「什麼!要我倒貼錢給你們,誰聽過那樣的蠢事?」

「哼,哼,沒聽過就好,反正我們是不會再白白的替你吃了。我們可以到別的地方去找活兒做。」

「做活兒?吃東西是做活兒?慢點!你們要去那裏?」

赫斯看到他們轉身離去,慌忙攔住道:「咳,沒辦法!那麼,你們想要多少錢呢?」

「你能出多少錢?」

「給你們二十芬尼(每一百芬尼合一馬克)好了。」

「那樣價錢根本談不攏,在這個村子裏的行情,是每一公斤兩馬克,你開的價錢差太遠了。」

赫斯聽了,驀地感到頭昏眼花,天旋地轉。過去一公斤幾千馬克的煉糊,現在白白請人吃,還要付上一筆相當的代價,這是什麼話!他們是跟我開玩笑呢?還是精神失常了?

「不,我辦不到,讓我再去找別人………………….」

「你再也找不到白替你吃煉糊的人了,這附近一帶的村子,都已經知道了這個行情。」

「那麼,我就留著自己吃好了。」赫斯毫不猶豫的說。

「隨便你吧。不過,你如果吃得太多,肚子脹破,一命嗚呼,就後悔也來不及了。你自己留下來也好,說不定明天會像以前那樣,漲到每公斤可以賣上四千馬克!喂,夥伴們!我們不要在這裏耽擱時間了,趕快到別處去看看!」

說完,他們三個人就轉身走了。

屋子裏只刊下赫斯和煉糊。那煉糊像一團灰色的凝凍,攤在地板上,而且高度已經快到餐櫥最下一層的木板了。

到了明天,恐怕就會脹滿了整個房間………………想到這裏,赫斯惶恐起來。

他連忙跑到窗邊,向已走得遠遠的三個傢伙,大聲叫:「喂,喂,你們回來!」

他們回來後,就各自用眼睛估量,劃分了吃得下的分量,立刻吃起來。

他們對於工作非常敬業,連黏在地板上的煉糊也舔得乾乾淨淨。

他們不但將流出餐櫥外面的煉糊吃得光光的,連餐櫥裏最下層的煉糊也都吃了下去。到此,他們真的再也吞不下去了。

赫斯用顫抖的手,把錢付給代吃煉糊的三個人,就悵然若失的倒在椅子一。

從此,那三個代吃煉糊的傢伙每天都按時前來。他們一天比一天胖起來,食量卻漸漸的少了。可是討的價錢一天比一天高。

赫斯的錢就像長了翅膀一般的發走。終於,他忍無可忍了。

有一天,就在那些代吃煉糊的傢伙們走了後,赫斯決定把任務留給自己,不再付錢給別人了。

然而,大吃特吃的第二天早晨,他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感到非常不舒服,甚至無法從床上爬起來。

到了代吃煉糊的人來到時,赫斯以很細微的聲音向他們說:「你替我把這些東西都丟到街上去吧!丟得越遠越好。」

「早這樣做不就得了嗎?」

那些流浪漢鬆了一口氣,說實在的,他們早就吃膩了煉糊。

「村子裏的人老早就把煉糊丟到街上去了。」

於是那三個流浪漢就把煉糊一團團的丟了出去。

當赫斯正想爬起來,付給他們工資時,一下子又栽倒了下去,而且臉色泛青,口吐白沫。

「這個老傢伙看來恐怕不行了。」那乞丐靠近赫斯的身邊說:「一定是煉糊吃得太多,肚子快要脹破了。這村子昨天就有兩個人因為這個原因死掉。我們在這小島上幹這行業也幹膩了,不如把老傢伙的積蓄分一分,早早離開吧!啊,果然斷氣了!這老傢伙的錢放在哪裏呢?找找看!」

「對,就那麼辦!」

另一個無業遊民對那乞丐說:「若被村裏人看到,可不得了啊。」

「你說什麼?被人看見?現在這個村裏的人誰也不願動,他們不是整天睡覺,就是抱著個大肚子,坐在那裏晒太陽。」

那乞丐終於翻到了赫斯裝錢的手提包,三人個自把錢塞滿了口袋,丟下赫斯的屍體走了。

Ⓞ爭取生存Ⓞ

這個漁村已被捲入恐怖的漩渦裏。

過去,一般的人家都從奧斯卡他們手裏領到了一些煉糊;而那些有錢的人家,當然也都或多或少的藏著一些「永久糧食」的種糊。

那「永久糧食」的種糊因為氣候逐漸炎熱,就迅速的成長起來。在剛開始時,村裏的人看到這意外的豐收,沒有不歡天喜地的。

可是,隨著時間的消逝,這種不合情理的成長,反而使珍貴的食品變成可怕的洪流,幾乎快把整個村子給淹沒了。

現在,漁村的人終於明白這種膨脹的危險性:再繼續下去,說不定會全村覆滅,他們必須找出死裏逃生的辦法。

最先,漁夫們都像赫斯那樣,把煉糊盡量往肚子裏吃,甚至吃得胃痛,

快要昏迷過去,還不肯罷休。經過一段時間以後,他們覺得像這樣拚命的吃,並不是消滅煉糊的好辦法,因為隨著氣溫的昇高,煉糊的增殖力像洪流般到處氾濫,它不但充滿了房間,並且從窗戶流到外面去。放在暖爐裏的煉糊,甚至會從煙囪不斷的往上湧,噴到屋頂上,就好像積雪一般。

那些人口較多的漁夫家庭,對於煉糊的驚人增殖還能夠及時處置,因為他們可以趁著煉糊剛膨脹起來的時候,合丟到路上去。

到了夜晚,經常有人把自己家中的煉糊拋棄到鄰居的門前,像這種不道德的行為,一旦被人發現,當然誰也不肯罷休的。

  • 有一個人這樣做,被富利茲發現了。富利茲不勝氣憤,立刻將亂丟煉糊的人打倒,再把他拽起來,向煉糊堆推去。到了第二天早晨,那個人的身體完全被煉糊埋沒了。

這是富利茲又一次殺人!他不但不隱瞞,反而到處宣揚說自己做的是正當的防衛。

法官認為他已經超過了正當防衛的範圍。可是,村子裏的人都支持富利茲的說法,因為唯有那樣做,才可以收到殺雞儆猴的效果。於是,富利茲被判無罪釋放。

Ⓞ村子裏的慘事Ⓞ

為了剷除煉糊而想盡方法的漁人,由於極度的恐懼,已經陷入了精神恍惚的狀態,他們常常聚集在海邊,悉心討論。

在集會時,他們得知許多可怕的事實。

據說有一家木匠,在晚上睡覺時,被別人丟棄的煉糊把門口給堵住了,以致於一家人都窒息而死。

因為日間外出,家裏的嬰兒和病人被迅速增脹起來的煉糊淹死的事,已不算稀奇。

有一個失掉嬰兒的母親,描述當時的情形說:

「我因為要搬運一些東西,所以到附近找鄰居幫忙。我出去的時候,煉糊只脹到房間的一半,而我的孩子就睡在隔壁的房間。我本來打算馬上就回來的,因為找不到人幫忙,耽擱了一些時間。等我回到家,每一個房間都已脹滿了煉糊。孩子的臥室當然也不例外。

我像瘋了一般向那房間的窗口猛撲過去,可是,連窗門也被煉糊堵住了。我決心穿過煉糊去救我的孩子。

煉糊就像柏油一樣,黏糊糊的,我只走兩、三步,就上氣不接下氣。

那時候,煉糊已經漫到我的肩膀,超過我的脖子,到了下顎的地方……….再過兩、三分鐘,恐怕連我也要被煉糊給悶死了。我好像陷入泥淖裏,無法自拔。我本能的大聲喊叫救命,剛好富利茲先生由那裏經過,才用搭鉤把我給救了出來。可是,我那可憐的孩子………………鳴!」

「是的,瑪爾妲說的沒錯。」富利茲從旁附和著說。

漁夫們聽了,都默默不言。

這時,一個年輕姑娘打破沉默,說:「難道我們就束手待斃嗎?」

「是呀!依我看,倒不如把家丟棄,搬到遠遠的地方住好了!」一個年紀較大的漁夫這樣回答。

「啊!我們真傻!」一直望著大海的富利茲,突然叫道:「你們看!眼前不就有個最方便的所在嗎?就是大海呀!我們為什麼沒有想到把它丟到海裏去呢?海是這樣遼闊,煉糊丟到海裏,說不定就沉下去,即使不沉,也會被風和浪給衝擊到遠洋的海面,那不就沒事了嗎?」

Ⓞ最後的希望Ⓞ

漁夫們聽了富利茲的話,精神為之一振,不管這個計畫的結果如何,總比眼睜睜的等待毀滅要強得多了。

於是,漁夫們滿懷信心的開始工作。他們每天從早到晚,不停的由村子裏把煉糊丟到大海去。煉糊一部份沉下去,一部份浮在海面。遠遠望去,宛如一片髒兮兮的褐色冰塊,漂浮在海上。

那些煉糊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被風浪吹到遠洋,反而隨浪潮又沖回岸上。

漂浮在岸邊的煉糊,成為魚類的美食,無以計數的大小魚群聚集在岸邊盡情吃食。

「看哪!都來吃了,都來吃了!」漁夫們開心的拍手歡呼。

「哈哈!吃個不停哪!」

「真是捕魚的最好誘餌,拿煉糊來捕魚,還愁捕不到嗎?」

「我們哪裏還有魚網捕魚,我們的魚網老早就腐爛得不能使用了。」

但話說回來,他們其實並沒有人認真考慮要去捕魚。

三天後,有個漁夫注意到海裏的煉糊雖然被魚吃了,卻不見減少,反而顯得更多。

「大概是因為煉糊在海水裏,也會增殖的緣故吧!」

沒錯,煉糊在海水中增殖的速度,遠比在陸上為快,也許是因為海水裏營養物更多的緣故吧!煉糊突出海面,就像一望無際的山脈。

它們宛如圍牆一般圍繞著海岸,不但阻止了海上的波浪,而且還有向陸地延伸的趨勢。彷佛是海水已經填滿了肚子,再也不能接受更多的分量,而不得不將多餘的分量退回來。

不用說,在這種情形下,人們已無法靠近海岸。

到了這個地步,漁夫們最後的一線希望也斷了。他們真的無計可施,只是佇立在海邊急急的凝視。

他們日常所見的海,已經面目全非了。看來就像是一片灰色而軟糊糊的果凍,誰也想不到那是可以划船的地方。其中有一個漁夫試著把小船放下去,那條小船恍如陷入柏油裏,無論漁夫怎麼划也划不動。

年老的漁夫皺著眉頭說:「這怎麼辦呢?就是要逃出小島,也不可能了……………歸根究底,這是誰惹出來的禍?」

是的,這到底是誰惹出來的禍呢?這個疑問,剎那間掠過每個人的腦海,失去了最後一線希望的人們,立刻就想到這件事情的禍首。

「布雷爾博士!」漁夫們異口同聲的說。

他們早已把當初怎樣把煉糊弄到手,以及博士怎樣要求他們把煉糊退回去的情形,忘得一乾二淨。

「這一切都是他做出來的,把我們害得這樣慘!我們絕不能輕易的饒他,來!大家去找他算賬!」

這些發瘋似的漁夫指著布雷耶爾博士的住宅,跑上山岡。儘管約翰、羅勃、奧斯卡設法阻止,但那些因過度憤怒而失去理智的漁夫卻聽不進去。

第七章 博士的危機

布雷耶爾博士幾乎每天都在痛苦中度過,因為他老早就知道村子裏發生的事了。雖然他已經盡可能的設法防範,至是內心總認為自己是這件事的間接罪人。

「實在太可怕了!」他在書房裏踱來踱去,自言自語:「這是何等不幸的事件!我耗費四十年心血發明的東西,不但不能造福人群,反而使大家遭受了悲慘的境遇……………」

布雷耶爾博士在萬般無奈中,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研究如何根絕煉糊——-至少得阻止他成長。

每天,布雷耶爾博士都把自己關在研究室裏,聚精會神的研究著。在沒有獲得結果之前,必須花很多時間做許多次的實驗。由於他的周圍不斷的發生騷動,他長期處在緊張的氣氛中,因此已顯得神經衰弱了。

布雷耶爾博士料到那些漁夫們遲早會來鬧事,情緒始終高懸著,並且盡可能做些防備。

他不是一位只知愛惜自己生命的人,他相信在人類還沒有被煉糊覆滅之前,唯有他能夠把人類拯救出來。不論在任何惡劣的情況下,他都得設法保住自己的性命。

當佣人卡爾滿臉驚慌的跑進來報告說:「博士,不好了,那些漁夫成群結隊的朝這邊來了。」

布雷耶爾博士知道該來的,要躲也躲不掉,他沉思片刻,站起身來說:「卡爾,你先去把樓下的門關上,把窗戶也都閂好!」

樓下入口的門,是用既厚且重的橡木製成的,非常堅固,無論漁夫們怎麼猛烈攻擊,總可以支持一段時間。

樓下的窗戶非常窄小,從裏面安裝著鑲有鐵條的百葉窗,這一切都是很久以前就已經計畫好了的。

卡爾關好大門,同時也把裏面的門和窗戶關了起來。裏面的門雖然沒有外邊的門堅固,但是,緊急的時候多少也有點用處。

「這樣做只能阻止他們一時罷了。」卡爾喃喃的說。

Ⓞ博士最後的呼籲Ⓞ

布雷耶爾博士剛做好防備,就聽到群眾的喊叫聲,從石牆的對面傳了過來。

「把那害人的老傢伙逮住!」

「把那害人的傢伙綁起來!」

咆哮發狂的群眾,一面高聲喊叫,一面用打魚的粗重搭鉤鏗————鏗—————敲著外面的大門。

被鐵鏈子鎖著的狼狗,「汪!汪!」的狂吠。

這時,群眾的情緒更為激昂了,大家一齊用身子拚命撞門,那扇門嘎喳一聲倒了下來。

手裏拿著搭鉤和魚叉的漁夫們,一邊吶喊,一邊蜂擁衝進院子裏,把狼狗打死,把房子團團圍住。

「開門!「漁夫們嚷叫著:「老傢伙,你看看我們被你害成什麼樣。你休想活著出去!」

布雷耶爾博士從樓上窄小的窗戶看著圍在寓所周圍的群眾,他早就忘了自己的危險,自言自語道:「哼,全世界任何國家,恐怕找不出身軀這樣肥胖、行動這樣遲緩的士兵了。

縱使他們最近由於擔心和搬運煉糊等辛勞工作,不免消瘦了些,但大多數仍像是從胖子競賽會裏挑選出來的。他們大多數都已疲憊不堪,所以稱不上是可怕的敵人,相信我可以應付得了的。」

布雷耶爾博士朗聲說:「等一會兒我就下來,在我還沒下來之前,你們好好的聽我說!你們還記得我當初警告過你們的話嗎?……………..」

他本想說服那些漁夫,可是群眾卻不容許他開口。

「殺人魔王,大壞蛋!把他逮住!殺掉他!」

「你們不要吵;聽我的話,我會告訴你們消滅煉糊的好辦法。」布雷耶爾博士也扯著嗓子大聲喊著。

「在我還沒有發現徹底消滅煉糊的方法以前,唯一應急的方法,就是把那些煉糊放進石臼裏搗碎,或是用磨磨碎,再不然就是把它放進鍋子裏煮熟。更重要的是,你們不要打攪我的研究工作,你們上次已經違背了對我的的承諾……………」

布雷耶爾博士說話的聲音,幾乎被群眾的喊叫聲掩蓋住。漁夫們用他們的魚叉,用力敲擊門板和百葉窗。前面的漁夫累了,後面的人就遞補上來,這樣前仆後繼的攻擊個不停。

到了傍晚時分,堅固的門板被那些尖銳的魚叉扎得到處是窟窿。

但是,每一件胖子漁夫也都疲累不堪。他們圍著樓房坐下來,商量繼續進攻的辦法。

大多數的人認為用魚叉扎門這種進攻方法,既費力效果又不大,一定要另想其他辦法,才能迅速攻進去,

原來毫無組織的群眾,經過一番商議之後,慢慢變成有參謀和指揮官的紀律化軍隊。

「情形看來不妙。」布雷耶爾博士暗自忖度著。

「博士,您看!那個面對著大家,擺動著雙手的人是誰?」卡爾指著漁夫中的一個。

「他就是富利茲,我認識他。」

那的確是富利茲,他揮動著雙手,不知在向漁夫們說些什麼。

漁夫們一言不發的聽著富利茲的話,接著又吵吵嚷嚷了一陣子,便都站起身來,只留下幾個人在門前看守著,其餘的人紛紛離去。

「富利茲大概已經勸阻了他們的暴行。」布雷耶爾博士心裏想著:「可是,他們留下那幾個人,又是為什麼呢?」

Ⓞ火攻Ⓞ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布雷耶爾博士發現漁夫們又都回來了,每個人背上都背著乾枯的樹枝。

「他們打算做什麼,是想把博士和我燒死在這裏嗎?」卡爾說。

「那倒不是,恐怕是要逼我們下樓去,好好活捉我們。」

布雷耶爾博士看到漁夫們把枯枝堆集在門口和窗外。

「不得已,只好把『砲彈』拿出來放了。」布雷耶爾博士吩咐卡爾。

卡爾馬上搬來一個噴火器,在漁夫們還沒燃火前,就連放了幾十發砲彈。砲彈發著嗶啪、嗶啪的聲音,煙霧向四周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惡臭。

這是一種具有特殊性能的煙務彈,雖然能夠發揮驚人的力量,但是不會傷害人畜的性命。煙霧引起了漁夫們的恐慌,連忙用手摀著嘴,不斷的打著噴嚏,東跑西竄的各自逃生。

這時,已過午夜,被風吹散了的雲隙裏,露出一彎如眉的新月。

布雷耶爾博士看見群眾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正想收拾一下好逃走,那些漁夫們發覺剛才的煙霧對生命並沒有太大的威脅,又陸續的返回來了。

在朦朧的月光下,他們都用手帕摀著鼻子和嘴巴漸漸走近布雷耶爾博士的住宅。

走在前面的人手裏都拿著火把。他們本來因為身體肥胖而行動緩慢;但有了組織後,動作變得迅速了。

在布雷耶爾博士還沒有重新發射臭彈前,他們已點燃門前的枯技,並趕緊退下去,團團圍坐在那幢樓房四周。

布雷耶爾博士眼看枯枝快速燃燒起來,不禁大驚失色。

他擦乾額頭上的汗水,想了一想:「除了用另一種氣體來攻擊,沒有其他的辦法可想了………..」

那是一種無害的氣體,不會傷害人命,但是只要吸入體內,對方至少要昏睡三個小時以上。他跑進實驗室,抱出一個大圓筒來。拔開金屬製的塞子,圓筒下面「嘶!」的一聲衝出一股無色透明的氣體。

在把氣體放出圓筒之前,博士和卡爾都已戴上了防毒面具,他們讓氣體迅速在窗外蔓延開,不一會兒,就散布到四周,漁夫們一個個倒下來。

「現在,可以出去了。」

布雷耶爾博士說著,就跟卡爾兩個人走出戶外,撲熄火勢漸旺的枯枝。海風把氣體吹散了。

這真是一個好時機,一、兩個鐘頭後他們就會清醒過來。我們的把握時間逃走。」

布雷耶爾博士從車庫裏開出一輛小型氣車,和卡爾坐了上去,迅速往鄰近的大路駛去。

Ⓞ逃亡Ⓞ

三個小時後,漁夫們才慢慢清醒過來,他們揉著眼睛,恍如被鬼魂迷住了似的,悵然若失的面面相覷。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枯樹枝凌亂的四下散布,本來應該燃燒的房屋,卻安然無恙的屹立著!

漁夫們氣憤極了,但也無可奈何,只得各自返回家去。

等到他們冷靜下來時,才想起布雷耶爾博士消滅煉糊的建議。於是,他們拿出大鍋,點起火來,等水開了,便把煉糊扔進去。

鍋裏冒出一股臭氣,煉糊很快溶化了,僅在鍋底留下一些渣滓。

沒有大鍋的人就用石臼把煉糊搗碎,或用石磨將煉糊磨碎。

他們這種作法效果不錯,但是煉糊實在太多了,大家一刻也不敢停歇的為消滅不斷增脹的煉糊而忙碌。

當漁夫們像奴隸一樣流著汗水工作的時候,布雷耶爾博士和卡爾坐在汽車裏,向遙遠的城鎮駛去。

汽車經過某一個村莊,正巧遇到了兩個熟識的漁夫。

「喂!你們看!剛才過去的,不就是那害人的傢伙嗎?」

老漁夫手指著布雷耶爾博士,向附近的人們大聲喊叫著。附近的人聽了,也就跟著老漁夫朝著那輛汽車咒罵起來。

卡爾加快速度往前衝。有一個農夫拿起堆肥用的鋼叉,對準汽車投擲過去。鋼叉不偏不倚擊中了輪胎,車子歪歪扭扭往前衝了一段距離後,就再也不動了。布雷耶爾博士和卡爾只好下車換新輪胎。

村子裏的人看到汽車停下來,就大聲喊叫,朝著汽車跑來。他們只好丟下還沒換好輪胎的汽車,跑進距離不遠的樹林裏躲起來。

過了許久,確定四下無人時,布雷耶爾博士和卡爾才悄悄的溜了出來。

「啊!我已經成了被世人唾棄的人了!」布雷耶爾博士滿懷憂傷的說:「任何人都想殺我,就算我能夠順利到達街上,又有什麼臉見人!」

主僕倆好不容易進到城裏,布雷耶爾博士便去拜訪檢察官,報了姓名以後,他說:「你來得正好,我剛剛接到最高檢察署發出的拘票。」

「是為了擔心我被群眾攻擊,有意保護我的嗎?」

「也許是那樣……………」檢察官含糊其詞的說:「不過,你也可能會被提起公訴。」

布雷耶爾博士無可奈何的聳了一下肩膀,順從的進監牢裏去。

不久,他又被移送到柏林去。

Ⓞ初審Ⓞ

「你可知道,由於你的發明,引起了多麼不幸的後果嗎?」初審的法官責問布雷耶爾博士。

「知道。但是我並不承認我有罪,因為事先我已經警告過大家………………」

「有沒有罪,由不得你決定。你大概只知道那個小漁村的情形,對世界各地因煉糊而引起的恐怖事件,恐怕還不知道吧?」

「大概和漁村差不多吧,或許規模會大一些!」

「哼!規模大些!」法官生氣的加重語氣說:「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還是那樣滿不在乎!有許多村莊和城市都埋葬在你發明的煉糊底下了!幾十萬、幾百萬的人,被你弄得無家可歸!海上和河川船舶的航行全部停止了!

由於你的煉糊,海裏和河裏的水,已經變成像柏油一樣。你一手造成了比火山爆發還嚴重千百倍的災難!而你竟然只無動於衷的說『也許規模大一些』」

「難道想叫我跪下來,向你們請罪嗎?」布雷耶爾博士滿含怒意的說:「你可知道,向全世界宣佈煉糊存在的並不是我,把『永久糧食』當作商品出售的也不是我!請告訴我,你準備以什麼理由將我起訴?」

「在你對煉糊的一切性能和效果還沒實驗成功以前,就把煉糊的一部分輕率的給了老漁夫赫斯。我就以這個理由將你提起公訴;因為所有的事件都是由這兒引起的。」

「我已經採取了萬全的預防措施,只是赫斯欺騙了我。」

「你給予那些無知的人驚人的破壞力,還算是萬全的預防措施嗎?現在,希望你能把經過情形詳細說出來!」

法官說完這些話,就坐到座席上,開始審訊。

法官的訊問著重在布雷耶爾博士那封電報上,為什麼不把煉糊將會如何危害世人的真相寫出來,而只輕描淡寫的說不知它會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結果才導致人們判斷錯誤。

「如果你那時候就說出真相,一切不幸都可以預防。因為可以預先建造冷藏庫或是真空容器來收藏煉糊。」

「我認為用他們會中毒的理由,更可以制止他們食用煉糊。在那個時候,就算我說出真相,又有誰會相信呢?何況,煉糊和細菌的繁殖速度相當,每一個細菌在十二小時之後,就可以繁殖到一千六百萬個。一時間,怎麼能來得及做出那麼多的冷藏庫和真空容器!」

法院方面也指定律師為布雷耶爾博士辯護。從律師的口中,博士知道了更多詳細的細節。

「博士,你做了一件極殘酷的事………….現在,世界上的人們整天都在為消滅煉糊而忙碌,有錢的人可以雇用別人來幫忙,一般的人就不得不親自做這些無聊的事了。

有一個國家竟將自己國內的煉糊棄置在別國的領土上,於是,兩國劍拔弩張,有的地方甚至引發戰爭。但意想不到的是,煉糊倒也對戰爭發生了緩和作用。因為士兵和軍車常常陷入煉糊的泥淖裏,進退不得!最後顯然會採空中作戰。今後還會發展到什麼程度呢?哦,博士,這就要請教你了!

報紙上報導,由於你發明的煉糊,使地球好像蒙上了一層外皮。

當整個地球都被淹沒時,太陽熱烘烘的照射下來,這個已經變成圓麵包的地球,的確美味而營養,但是,能夠享用它的人類卻不存在了。

現在,有遠見的闊佬們不惜以大量的金錢,購買山嶽地帶的土地。

瑞士的冰河地帶,便是他們看中的好地方,他們認為那裏地勢高,煉糊不容易繁殖,同時,因為氣候寒冷,煉糊的成長速度比較遲緩,所以決心遷移到那裏去……」

「不過,我倒要問問你……..」布雷耶爾博士打斷了律師的話。「販售煉糊的是羅珍希克和庫里曼,你們為什麼要起訴我呢?」

律師笑了笑說:「你還不知道,政府已經壟斷了『永久糧食』,正式公佈實施專賣了。政府當然沒有起訴自己的道理。找個人來頂罪,可轉移人民的注意力,平息大家的怨憤。」

「我完全了解了。」布雷耶爾博士說:「那麼,想要證明我無罪,恐怕也相當困難嘍?」

「是不容易。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盡快找出消滅煉糊的辦法!」

「我現在被關在監牢裏,怎麼能從事研究工作呢?」

「當然會給你研究自由。」律師回答說:「你可以住進監獄特設的研究室,同時,官方也會提供你各種研究所需要的設備與材料。請你相信我的話,這是你贖罪的唯一辦法。」

還是那樣滿不在乎!有許多村莊和城市都埋葬在你發明的煉糊底下了!幾十萬、幾百萬的人,被你弄得無家可歸!海上和河川船舶的航行全部停止了!

由於你的煉糊,海裏和河裏的水,已經變成像柏油一樣。你一手造成了比火山爆發還嚴重千百倍的災難!而你竟然只無動於衷的說『也許規模大一些』」

「難道想叫我跪下來,向你們請罪嗎?」布雷耶爾博士滿含怒意的說:「你可知道,向全世界宣佈煉糊存在的並不是我,把『永久糧食』當作商品出售的也不是我!請告訴我,你準備以什麼理由將我起訴?」

「在你對煉糊的一切性能和效果還沒實驗成功以前,就把煉糊的一部分輕率的給了老漁夫赫斯。我就以這個理由將你提起公訴;因為所有的事件都是由這兒引起的。」

「我已經採取了萬全的預防措施,只是赫斯欺騙了我。」

「你給予那些無知的人驚人的破壞力,還算是萬全的預防措施嗎?現在,希望你能把經過情形詳細說出來!」

法官說完這些話,就坐到座席上,開始審訊。

法官的訊問著重在布雷耶爾博士那封電報上,為什麼不把煉糊將會如何危害世人的真相寫出來,而只輕描淡寫的說不知它會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結果才導致人們判斷錯誤。

「如果你那時候就說出真相,一切不幸都可以預防。因為可以預先建造冷藏庫或是真空容器來收藏煉糊。」

「我認為用他們會中毒的理由,更可以制止他們食用煉糊。在那個時候,就算我說出真相,又有誰會相信呢?何況,煉糊和細菌的繁殖速度相當,每一個細菌在十二小時之後,就可以繁殖到一千六百萬個。一時間,怎麼能來得及做出那麼多的冷藏庫和真空容器!」

法院方面也指定律師為布雷耶爾博士辯護。從律師的口中,博士知道了更多詳細的細節。

「博士,你做了一件極殘酷的事………….現在,世界上的人們整天都在為消滅煉糊而忙碌,有錢的人可以雇用別人來幫忙,一般的人就不得不親自做這些無聊的事了。

有一個國家竟將自己國內的煉糊棄置在別國的領土上,於是,兩國劍拔弩張,有的地方甚至引發戰爭。但意想不到的是,煉糊倒也對戰爭發生了緩和作用。因為士兵和軍車常常陷入煉糊的泥淖裏,進退不得!最後顯然會採空中作戰。今後還會發展到什麼程度呢?哦,博士,這就要請教你了!

報紙上報導,由於你發明的煉糊,使地球好像蒙上了一層外皮。

當整個地球都被淹沒時,太陽熱烘烘的照射下來,這個已經變成圓麵包的地球,的確美味而營養,但是,能夠享用它的人類卻不存在了。

現在,有遠見的闊佬們不惜以大量的金錢,購買山嶽地帶的土地。

瑞士的冰河地帶,便是他們看中的好地方,他們認為那裏地勢高,煉糊不容易繁殖,同時,因為氣候寒冷,煉糊的成長速度比較遲緩,所以決心遷移到那裏去……」

「不過,我倒要問問你……..」布雷耶爾博士打斷了律師的話。「販售煉糊的是羅珍希克和庫里曼,你們為什麼要起訴我呢?」

律師笑了笑說:「你還不知道,政府已經壟斷了『永久糧食』,正式公佈實施專賣了。政府當然沒有起訴自己的道理。找個人來頂罪,可轉移人民的注意力,平息大家的怨憤。」

「我完全了解了。」布雷耶爾博士說:「那麼,想要證明我無罪,恐怕也相當困難嘍?」

「是不容易。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盡快找出消滅煉糊的辦法!」

「我現在被關在監牢裏,怎麼能從事研究工作呢?」

「當然會給你研究自由。」律師回答說:「你可以住進監獄特設的研究室,同時,官方也會提供你各種研究所需要的設備與材料。請你相信我的話,這是你贖罪的唯一辦法。」

 

第八章 全世界得救了

Ⓞ青年科學家希米特Ⓞ

「敝人名叫希米特,在大學擔任講師,這一次,奉命前來做博士的助手,請多多指教!過去,我也曾應羅珍希克和庫里曼的聘請,從事生化方面的研究,分析出博士的『永久糧食』的成份,成功的大量製造煉糊,輸出國外。」

布雷耶爾博士說:「那麼,你可以稱為共犯了,因為這個緣故,你被派來做我的助手嗎?」

「不,我從來沒有被審訊過——犧牲一個人就已經足夠了。」

「羅珍希克和庫理曼都沒有被逮捕嗎?」

「不僅沒有,而且還名利雙收呢。他們現在已經製造出一種消滅煉糊的機器,又大大的賺了一筆,有錢的人差不多都買了他們的機器。

全世界的人都為了消滅煉糊而忙碌,每天工作時間都超過十二個小時。但是,那又有什麼用呢?煉糊不斷增加,事倍而功半。到處都宣佈戒嚴,徵用壯丁從事消滅工作,如果有人罷工,便用極殘酷的手段來鎮壓。」

布雷耶爾博士垂下頭來。可憐的老博士,他作夢也沒有想到,費盡了一生的心血所發明的煉糊,竟有這般可怕的後果!

希米特不禁對布雷耶爾博士寄予無限的同情。他說:「請看!這實驗室裏的設備還算齊全吧?」

這時,布雷耶爾博士彷彿從沉思中醒了過來,朝四下望了一眼。

當他看到那些擺在實驗室裏的顯微鏡、試管以及燒杯…………..等等,憤懣的心情一掃而光,全副精神又寄託到研究工作上了。

博士說:「嗯!暫時還好,不過以後得再逐漸增添。現在我們就開始工作吧!」

「好的,我相信我們如果能夠通力合作,馬上就會把煉糊消滅掉。不過,我要請教的是,煉糊成長速度突然增加,是不是因為夏天氣溫上昇的緣故呢?

「不僅是這個原因,因為夏天裏空氣所含有的細菌量遠比冬天空氣裏的多。那些『極單純的微生物』的細菌群,因為吸收了過多的營養,才使煉糊急遽的增殖。」

「我也曾那樣假設。」希米特接著說:「所以,我認為要徹底消滅『永久糧食』應該有兩個辦法。第一、就是要發明一種能夠消滅煉糊,而且比煉糊繁殖得更迅速的黴菌,把煉糊全部吃光;再不然,就是把包圍煉糊的空氣加以殺菌,奪取煉糊在繁殖過程中所需要的營養,使它無法迅速成長。」

「你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我正在研究怎樣才能發明你所說的那一種黴菌……………..」布雷判爾博士說:「同時,我對將空氣加以殺菌的辦法,也深感興趣。」

「那麼,我們就針對這兩個目標,分別進行研究吧!」

Ⓞ消滅永久糧食的辦法Ⓞ

布雷耶爾博士覺得希米特這個人,不但是一位才能卓越的年輕學者,而且和自己志趣相投。

他們廢寢忘食的工作著,要不是審判長時時前來打擾,使布雷耶爾博士陷入極度的焦躁不安或沮喪,他們的工作也許會進行得更為順利。

希米特常從旁勸慰他說:「根本不必把那種官僚放在心上。不論怎麼說,你那煉糊的確是一樁非常偉大的發明。當然,任何一種科學上的發明,都是有利有弊的,不可能十全十美的。現在我們雖然在破壞你的發明,但是,我相信有一天我們能控制住煉糊的繁殖率,使它能夠適應人類的需要,把人類從飢餓中解救出來。」

全世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座監獄的實驗室。人們的耐性終究是有限度的。不久,報紙上不斷的登載布雷耶爾博士無法解決問題,要求政府宣判他的罪名的言論。

最初,希米特唯恐布雷耶爾博士受不了刺激,便盡力想辦法不讓他看見。

但是,有一次,終於被博士看到了。博士神色凝重的沉思良久。

到了晚上,他催促希米特早點就寢,因為希米特熬夜好幾天了。

希米特和博士很早就躺在實驗室的床鋪上。但是希米特並沒有真正的入睡,因為他發現布雷耶爾博士的神情顯得特別興奮,便一面裝睡,一面瞇著眼睛觀察博士的動靜。

布雷耶爾博士不久後跳下床來,在房裏踱步,一會兒又坐下來工作。

希米特看到博士這種樣子,才安下心來,在他正要矇矓入睡的當兒,驀地聽到:「哇,終於被我發現了!」

由於博士的叫聲,他又睜開了眼睛。

希米特跳下床,正想向博士道賀時,又不禁被博士的意外舉動嚇住了。

只見博士走到桌前,在一張文件上寫了兩、三行字後,就拿出了一支注射器來。

希米特趕緊衝到博士身邊,喘著氣說:「不,布雷爾博士,你千萬不能這樣!」布雷耶爾博士說:「你不要管我!過去我的確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為了向人類贖罪,我才不眠不休的勤奮工作,如今,已經發現了消滅煉糊的辦法,也算了卻我一樁心事。我心力已盡,唉……….」

「那麼,就請休息一會兒吧!千萬不要尋短啊!不論從哪一方面來看,你都應該保重身體的!」希米特搶下布雷耶爾博士手裏的注射器,說:「親愛的博士!容我向你道賀!

不過,博士也應該向我道賀,因為今天傍晚,我也解決了我所研究的那個問題。」

「那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呢?」

「因為我還想再實驗一次。」希米特恭謹的回答。

其實這只不過是一種遁辭,因為他已經覺察到博士的發明已接近完成的階段,他為了要將最先發明的榮譽歸於博士,才遲遲不肯發表。

「布雷耶爾博士,我們不但要好好的活下去!更應該利用我們的餘生,將現在這種永久糧食,研製成可以控制繁殖的糧食,讓人們永久享受,使人們懷念博士的恩德,直到永遠……….」

布雷耶爾博士微微一笑,緊緊的握住了希米特的手。

不久以後,報章和廣播電台相繼向世人報導已經發現了徹底滅絕煉糊的方法的好消息。

布雷耶爾博士把煉糊消滅劑,定名為「黴菌」。「黴菌」的確發揮它驚人的效力。只要把幾克的黴菌丟進煉糊裏,像山一般高的軟糊糊的物質,就會立刻萎縮,開始沉澱,成為一點點的灰色渣滓,渣滓乾燥後,就化為塵埃飛散了。

希米特所發明的殺菌劑也發揮了相當的威力,但是沒有布雷耶爾博士的發明用起來發便,價錢也貴了一些,因此,布雷耶爾博士的發明被廣泛的採用。

到此,煉糊的威脅總算解除了!

 

原著: 【俄羅斯】亞歷山大‧貝里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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