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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員警

04.01.2010, 一分鐘故事, by .

昏迷的員警

作者:愛德華·S·沙利文

紅發的佩特婁曼·湯姆·奧圖爾像牛一樣使勁地搖了搖頭,但是劇烈的疼痛仍然衝擊著他的前額,在熾熱的陽光照射下他的眼睛難以睜開。

“哎呀,警官,你很幸運呀!”救護車裏穿藍色外套的實習醫生一邊用棉簽搽著碘酒一邊說。“被衝鋒槍射中,而你只是被削掉了耳朵尖兒,還有幾處擦傷。瞧瞧那傢伙……”

這時湯姆的喉嚨深處發出咆哮聲,那個實習醫生趕緊閉上了嘴。沒必要告訴他他很幸運,也沒有必要告訴他比爾·雷根的情況,比爾·雷根正躺在被撞壞的無線電通訊車裏,喉嚨和面部都被打爛了。

人群圍了過來,他們盯著湯姆,小聲地議論著。強健的偵探們正在四處奔忙著,看上去都是很了不起的樣子。

當實習醫生給他處置時,湯姆閉上了眼睛。腦海中紅色的迷霧消散了一些,一切都異常清晰地回想起來。無線電警報、銀行搶劫、職員被槍殺,這一切都是在他和他那新來的同伴——比爾·雷根開著巡邏車在北部警區轉悠時發生的。無線報話機的叫聲:“棕黃色轎車。他們在海斯大街向東開去。”

警車瘋狂地沖了起來去攔截匪徒,在車輛的穿梭中不時發出打滑的尖叫聲。轉向海斯大街時,車身的一側翹了起來,飛馳的棕黃色轎車上了逆行車道,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當兩部汽車迎面撞上的時候,劇烈的撞擊將湯姆甩到了擋泥板上。然後他抓著機關槍,跌跌撞撞地爬出來到了街上。瞬間他看到了倒在方向盤上的比爾·雷根,汽車已完全歪向了一邊。

由於被撞昏了,湯姆曾迷迷糊糊地斜靠在汽車上——這樣剛好救了他,子彈只是打穿了他的袖子。

那兩個匪徒沒有受傷,跑到了街上。其中一個拿了一支衝鋒槍。紫色的絲綢面罩掩蓋了他們的面孔。

湯姆鬆開了機關槍的兩個槍管,躲在汽車後面用他的軍用左輪朝他們猛烈開火。那個拿槍的歹徒剛才一定是像湯姆一樣被撞得頭昏眼花,致命的衝鋒槍噴吐著橘黃色的火舌,但子彈都打在了瀝青裏或撞壞了的汽車的邊上。

另一個人拿著一個黑色的背包,他抓住那個拿槍的歹徒的胳膊,朝他喊了喊,然後沿街跑了。那個拿槍的歹徒猶豫了一下,湯姆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那眼睛裏燃燒著殺人的強烈欲望。他的面罩掉了下來,咆哮之中露出了黃黃的牙齒。湯姆不合時宜地注意到他的鼻子只有一半,一個鼻孔過去受傷時被撕掉了。

這時湯姆的槍裏子彈打光了,那個殺手又抬起了衝鋒槍那黑色的槍口。子彈像雨點般地掃了過來,一顆子彈擊中了湯姆的耳朵——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音。一個東西重重地撞擊到湯姆的背上,他一下子摔在了地上。一個巨大的黑影壓在了他的身上。那個拿槍的歹徒狠狠地罵了一聲,扯下臉上的面罩,轉身跑掉了。

湯姆被撞得幾乎失去了知覺,此刻他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原來警車頭朝下豎起來靠在另一輛被撞壞的車上,現在倒了下來把他撞倒在車下。

他從車下爬出來,擦了擦臉上的血。然後他看到比爾·雷根躺在座位上,臉和喉嚨被衝鋒槍打得血肉模糊,一顆子彈剛好擊穿他徽章上的那顆星。他走了一步,手伸向腰間摸索著子彈。這時,他的肚子好像在向下墜,街道像紅色的風車一樣旋轉了起來。

接下來他所知道的就是他坐在救護車的腳踏板上,四周到處響著警笛,人們在奔跑著。

現在他想起了整個事件——一切都像彩色幻燈片一樣閃現在他的面前。

“真是幸運,”有人在他身後說,“另一個人無疑是被打死了……”

這時從人群中擠出一個人來,他在湯姆的面前俯下身來,抓住了他的肩膀。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偵探長皮特·溫思羅普的那副飽經風霜的灰白色面孔。

“他們跑掉了,”湯姆以微弱的聲音艱難地說,“他們是向西一直跑到……”

“我們知道了。”探長打斷了他的話。“他們搶了一輛車,帶著那一萬美元逃跑了。你現在怎樣?”

“我?我還好,但是比爾,他死了。”

“是的,他死了。”探長短促地點了一下頭。“你自己沒死真是一個奇跡。但是我們會抓住兇手的,不要責怪你自己,小夥子。面對一支衝鋒槍,你做得不能比這更好了。聽著,你能描述這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嗎?他們搶劫銀行時都戴著紫色的絲綢面罩。”

“其中一個很低很瘦——拿著背包的那個;另一個……他……”他就是那個把比爾的臉打得血肉模糊的那個人。

湯姆突然感到眼前一黑,他緊閉雙眼,用拳頭打了打腦袋。

探長粗暴地搖了他一下。“你現在不能說話。讓他們帶你到醫院看看,然後儘快到我辦公室報到。”

湯姆睜開眼睛看著探長那剛毅的灰色眼睛,那雙眼睛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他。然後探長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轉身走開了。

這時他感到頭昏眼花,被人抬上了救護車。

“真是幸運。”實習醫生低聲說著。

湯姆·奧圖爾像木頭人一樣地坐在那裏,眼睛盯著牆,醫生在為他處置著。

比爾·雷根死了。他和雷根為考取警局而一起學習,並在不到一年前加入了警局。雷根的夫人是奧圖爾妻子的姊妹。就在他昏迷過去,無助地躺在那裏時,雷根的心臟和臉都被毀掉了。

溫思羅普探長為殺手們逃脫的事而責備湯姆,他並沒有對此說很多。他說話很溫和,並用手拍著他的背。但是他的眼睛——這位身經百戰、冷酷無情的老將的那雙眼睛已經暴露出了他那時的感覺。一個人死了,而另一個則是耳朵被削掉一塊,前額留下一道割傷,當殺手們逃掉時,像一個女孩似地昏迷著躺在那裏。溫思羅普探長不會說什麼,警局裏湯姆的同伴們也不會說什麼。他們會同他握手,拍拍他的背。幸運的湯姆!他們不會說出他們腦子中所想的,他們不會說出在湯姆腦海中迴響的那種煩心的東西。

他們無法明白起先撞擊在他前額上的那種殘酷的力量,以及汽車倒下砸在他背上的那種粉碎性的衝擊力。要解釋起來簡直太複雜了。當他告訴他們從他的肚子裏冒出的那一團漆黑的感覺時,他們會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

基蒂·奧圖爾——她會欣喜若狂地歡迎他回家,感謝上帝他還活著;還有她的姊妹莫利·雷根會一直坐在角落裏,用沾滿淚水的手絹擦拭著眼淚,悲切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湯姆·奧圖爾。

一隻強有力的手將他提了起來。“你現在好啦,小夥子。夥計,你真的是非常幸運!”

湯姆拍了拍藍色制服上的灰塵,他在醫院的臺階上站了片刻,眼睛在陽光下眨了眨。恢復了活動的能力,恢復了生命,又能在廣闊的天空下自由自在地呼吸了,此刻他那自責的心情變成了對殺手們的強烈的憤恨。一定要抓到這些人渣!

他們兩個都戴了面罩,但是拿衝鋒槍的那傢伙的面罩掉下來了,湯姆看到了他。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半個鼻子以及吼叫著的嘴巴。如果他能從調查局的照片裏把他給找出來——至少完整地將他描述給溫思羅普探長。

路邊上停著一輛計程車。湯姆匆忙下了臺階。

“嘿,等一下,警官。”

湯姆瞪著眼睛注視著那個把手放在他胳膊上的個頭矮小的人。那人抬頭朝他有些幽默地睡了眨眼睛。他肩上搭著一件大衣,或許是又一個認為他很幸運的人。

“哎,你不是槍戰中的那個員警嗎?”

“是的,”大個子、紅頭髮的湯姆說,“我現在很忙。”

“別著急,大個子!”小個子開心地笑著說。

湯姆突然渾身發冷,他感到圓圓的槍口頂在了他的肋骨上。那個小個子在大衣下面拿著把槍。

“放鬆點兒,警官。轉過去到那輛計程車那兒。”

湯姆的肌肉緊張了,腦子迅速地轉了起來。那人用槍猛地戳了他一下,擰著他的手腕,此時他甚至有可能制服那個拿槍的小個子。

然而他剛要宣洩的憤怒又壓了下去,漸漸放鬆下來。他告訴自己說,這個人和那些殺手可能是一夥的。他是不是就是其中的一個呢?他同拿著背包跑掉的那個人身材相同。他有足夠的時間回家換衣服。他想把湯姆帶到什麼地方。他會把他交給那個半個鼻子的人嗎?

“好吧。”這聲音聽上去不像湯姆自己的。他僵硬地向計程車走去。那個小個子急切地用槍頂著他,跟他進了車,坐在了員警的右邊。

“開到林肯大道上,朝海灘開,然後我會告訴你到哪里去。”他告訴司機說。然後他砰地關上玻璃擋板。計程車駛入了車流之中。

“哎,怎麼啦?你要把我帶到哪兒?”湯姆問道。

小個子的眼睛轉了一下。“你不知道嗎?”

“不。”

“嗯,你知道,我的一些朋友有麻煩了。如果他們被抓住,而你去辨認的話;他們可能會有更大的麻煩,特別是其中的一個。你甚至會認出他的照片的。你本不該看到他的,但你卻在很近的地方看到了他。所以他們讓我替他們把這事搞定。現在你明白了嗎?”

湯姆繃緊了雙唇,他感覺到那個拿槍的歹徒伸出手去,從槍套裏拔出了軍用左輪手槍。不過槍裏沒有上子彈,他還沒有想過要上子彈。但是現在這些都沒有什麼區別。

“你是說那個半個鼻子的人害怕我把他看得很清楚?”

小個子的拿槍的歹徒點了點頭。他緊握著槍,頂住湯姆的一側。

“對了,你很聰明。除了你看到了我朋友的臉以外,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我的另一個朋友很清楚,他沒有去掉面罩。”

“所以你就來帶走我。那麼我就是惟一能識別——”

小個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就是因為這,確實太糟了,但是我的朋友不想冒險。”

血液直沖湯姆的太陽穴,他咒駡自己是個傻瓜。在醫院的臺階上時他有機會制服這個小矮個的,但是他錯過了。現在他把事情搞砸了。他是惟一能辨認那些殺手的人,而他正在他的死亡之旅的途中。

“你打算怎麼辦?”最後他問那個拿槍的歹徒。

那個小個子的眼睛轉了轉。

“你知道也沒什麼壞處。我要在海灘上找一個僻靜的沙丘,就我們幾個人在那裏,把你處死。就我們幾個人,這位司機是我的一個好朋友。”

湯姆向窗外看了看。他們剛剛穿過金門公園,飛馳在林肯大道那寬闊的路面上。

“我們快到了。”小個子說。“現在別出聲。”

他斜過身將玻璃擋板搖下,眼睛盯著湯姆。

“你可以把我們帶到第40大街和奎恩塔拉。”他告訴司機說。

司機用力地點點頭。健談的拿槍的歹徒又靠回到座位上。他掃了一眼湯姆那凝固的面孔,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湯姆以視而不見的目光注視著窗外,他的腦海在狂亂地轉動著。有一個機會——有一次他曾經在這一帶進行無線電對講巡邏在林肯大道和那些遠處的大道交叉的地方有一個凸起的包,一個很大的包。湯姆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包,你只有到了上面才會看到它。湯姆心懷痛楚地回憶起他和雷根一起駕車經過這裏的情景,當他們全速撞在這個包上的時候,他幾乎被掀到了車的頂部。比爾·雷根為此嘲笑了他一個星期。第35大街,就是它。

當他們快速閃過一個拐角時,湯姆看了看藍色的街牌:第28大街。

他轉向抓他的人。“你不能告訴他加快速度嗎?”他聲音沙啞地說。“如果我不得不死的話,我想死得快些。”

“別擔心,”拿槍的歹徒笑了笑,“我們跑得足夠快了。我們可不想撞上騎摩托車的員警。”

槍仍然頂著湯姆的肋骨。他向邊上挪了一點兒以減輕一些壓力。那拿槍的歹徒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第31、第32……一個個街牌一閃而過。湯姆·奧圖爾縮緊肌肉,用腳撐住折疊起來的多餘的座位。第34——

湯姆將他的頭深深地縮在兩肩之間,太陽穴裏面的血用力地跳動著。他向前看著,看到了路面上那個不引人注目的包。

“嘿!”他突然叫了起來。“司機!他怎麼——”

車向前猛地一沖,那個小個子不由自主地將手放在了玻璃擋板上。

“真他媽的!”他咆哮地喊道。

司機半扭過頭來,眼睛離開了道路。湯姆用力撐著他的雙腿。高速行駛的計程車顛了一下,快速地向前栽去,然後飛到了空中。拿槍的歹徒粗聲地喘著氣,深深地跌進座位裏,然後又像玩具匣裏的木偶一樣跳了起來。湯姆用力撐著的身體甩向了左邊,他緊緊抓住了小個子拿槍的手。

隨著一聲爆裂的巨響,傳來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子彈穿過了車窗,刹車發出刺耳的尖叫。小個子像鰻魚一樣扭動著,他猛地抬起了槍。湯姆一隻手鬆開那只手腕,將槍口壓下並擰了過去。

小個子的手發出了骨頭斷裂的聲音,他像女人一樣叫了起來。又發出一聲粉碎的響聲。小個子的眼睛鼓了出來,他又張開了嘴,但很快就合上了,然後倒在了座位裏。

湯姆向下看了看,扭過去的槍射出的子彈將那人的肚子上穿了一個血乎乎的洞。

湯姆抓起槍,迅速轉過身來。這時汽車已經停了下來。一聲驚叫,他猛地將頭向後閃去,直直地倒了下去,就在這時他耳朵裏響起了一陣噠噠的槍聲。

司機把他的臉完全扭了過來,他就是那個半個鼻子的人。衝鋒槍平放在椅背上,猛烈地掃射著。他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把槍對向後座的人。湯姆猛地舉起小個子的手槍,近距離朝著那張狂暴的臉射去。

衝鋒槍的吼叫嘎然而止,那個殺手眼睛仍然睜得大大的,慢慢地向前倒了下來。原來半個鼻子的地方流出一片腥紅的鮮血。

他慢慢地翻過座位,像一堆爛泥一樣躺在了湯姆的身邊。衝鋒槍掉了下來,砸在這個死人的腦殼上。

湯姆轉過頭去看那個小個子,他死了,嘴裏淌出一股鮮血。一個東西吸引住了湯姆的目光。他將一隻手伸進那個小個子拿槍的歹徒的胸袋裏,拿出一個鮮亮的紫色絲綢手絹。

那麼,這個小個子的拿槍的歹徒就是另一個戴紫色面罩的匪徒了。他們隱藏了他們的身份,精明地想像著湯姆會靜靜地醒過來,以為他們將使他找到真正的兇手。

湯姆靠在前面的座位上,車的底板上放著那個黑色的背包。當他爬出計程車後,他咧著嘴怪怪地笑了起來,然後眨眨眼睛,又用手背擦了擦。

“如果比爾·雷根看到這個小個子的傢伙撞在那個包上的話,他會多麼開心地笑起來!”他大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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