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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 21

03.31.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第六章 第一節

九月二十五日,星期三。七點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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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好幾天失眠,更何況昨夜又發生那件事,根本無法讓神經休息。

坐陽子的摩托車回到被追撞的現場,我叫她回家後,立刻以附近的公用電話

和S 警局連絡。約十分鐘後,大穀他們趕到,開始現場驗證和查訪。我未提起陽

子,所以也沒談及追蹤之事,其他則據實說明。因為,若提到她,當然會被問及

她為何在場,那麼也勢必要提到企圖使村橋成為強好犯的一切行動。另外,無可

諱言的,我不希望她再被捲進這次的事件中。

大穀問說被追撞至報案為止,中間約經過四十分鐘的原因。我解釋曾攔下計

程車想追對方,卻已失去蹤影,漫無目的繞了一圈,所以白白花費不少時間。大

穀對此並未懷疑,反而頻頻道歉未多派人在我身邊警戒。

現場似未發現特別醒目之物,但,大穀表示或許能判斷出車胎痕也不一定。

另外,我證言說是接近紅色的日產ZX 車型,應該也是一大收穫。

大穀說:“兇手開始焦急行動,有可能露出馬腳。”

其實,令我神經亢奮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高原陽子所說的“兇手是從男

用更衣室入口離開”。

這句證言是有極重要的意義。因此,至目前為止,我們一直認為兇手是爬過

更衣室內的隔牆,從女更衣室脫身。準備有鑰匙的可能性,以及北條雅美想出的

密室詭計,也都是基於此一前提條件,一旦這個前提崩潰,這些推測就完全被推

翻。

那麼,兇手是如何以木棒頂住房門呢?很難認為是村橋自己將門頂住。依陽

子所言,兇手是在村橋停止呻吟之後才離去,可知兇手是確定村橋已死亡之後才

離開。

如此一來,只能認為從外面以某種手法將門頂住。但,如大穀所說,要自外

面用木棒頂住門根本不可能?

兇手化不可能為可能,究竟是採取什麼方法?

這件事,我也尚未告訴大穀。要想不提及陽子之事,實在很難婉轉說明。

“你從昨天到現在,一直想著心事……”

或許是我好幾次停下吃早餐的筷子,裕美子幽幽的說。昨日之事,我一點也

未告訴她,因為只會讓她擔心而已,但,可能從我的表情察覺出什麼吧!裕美子

問了好幾次:“發生什麼事呢?”

“不,沒什麼。”我只是淡淡的回答。

比平常提早到學校,我直接前往更衣室。最近一、兩個星期未使用的這裏,

看起來更髒了。

我小心翼翼的打開男用更衣室門,慢慢進入。鼻子聞到一股發黴的空氣,感

覺上,仿佛塵埃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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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正中央環視四周。通風口,櫥櫃、隔牆,以及入口……能利用這些進行

巧妙佈置嗎?而且,工具不能太大,又必須不留痕跡,在短時間內實行……

“不可能有的……”我自言自語。

這個謎團的障礙太厚了。

第一節是三年C 班的課。

昨天,我發覺學生們看著我時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我也不知該如何形容,

那是像關心,卻又非好奇的眼神。她們知道被狙殺的目標不是竹井,而是我,所

以,只能認為她們是在想像兇手對我懷有何種憎恨!

我感覺如坐針氈般的上課,或許因彼此神經都繃得很緊,上課反而順利進行。

我在黑板寫上練習題,看著點名簿,抬起臉。

“高原,你上臺答題。”

陽子輕應一聲,站起身。她帶著筆記本上臺,連瞥我一眼也沒有。

看她穿白襯衫、藍裙的背影,只不過是個平凡的高中女生,實在很難想像她

身穿賽車服、在夜晚的高速公路上疾馳的模樣。

昨天,她告訴我那件可怕的事實之後,我等情緒平靜下來,又問: “就算是

這樣,你為何到現在才想告訴我?你不是一直都避著我嗎?”

陽子轉過臉,似很難回答這個問題,但,立刻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調說:“我

不認為這是很重要的事。但,發現雅美推斷出密室詭計,刑事和你都同意她的推

斷時,我開始覺得不該隱瞞真相。只是,雅美錯誤的推斷使我的不在現場證明成

立,何況,我也不認為殺死村橋的兇手應該被捕……”她伸手把發梢往上拂高,“可

是,知道你才是被狙殺的目標時,我不安了,如果我不說出真相,兇手永遠抓不

到,終有一天,你會真的被殺!”

“但……”我不知該說什麼。

“我是真的躲著你!因為你不幫我,那天不陪我一起去信州。那天我是懷著

什麼心情在車站等你,你知道嗎?你不可能知道的,畢竟,對你來說,我只是個

小女孩!”陽子面向著河面,呐喊似的叫著。

她的一言一字都如針般刺著我的心,我無法忍受,只有呻吟出聲:“對不起!”

“但,還是沒用!”陽子的語調轉為平靜, “一想到你或許會被殺,我就坐立

不安……只好籍飆車麻醉自己,像個白癡一樣……”

我低垂著頭,找尋自己該說的最適當話語,卻一直找不到,只有沉默著。

下課後,松崎找我,說是警方正在調查教職員的自用轎車,知不知道是怎麼

回事。我回答說不知道,但是心裏卻很緊張,沒想到這樣快就開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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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間,在走廊碰到惠子。她表示無法練習很遺憾,更毫不隱瞞臉上的不

愉快表情。

“而且校園裏到處是眼神凶巴巴的人在徘徊,讓我連上學都討厭了。”

她指的是刑事。有的在追查昨夜的那輛轎車,有的在搜尋竹井命案的線索,

更有幾位在校園裏四處調查。

“忍耐點!只要把事件解決就好啦!”

把事件解決……但,真會有那一天的來臨嗎?

九月二十六日,星期四。

到了學校,在走廊上聽說麻生恭子被逮捕的消息。一位學生對同學們說:“號

外!麻生恭子被捕了”。

我快步走向教職員辦公室。打開門的瞬間,馬上知道消息是真。

辦公室裏的氣氛沉悶、凝重,而且似因我的出現而更顯緊張,所有人都低下

頭,無人出聲。但,當我準備坐下自己的座位時,藤本開口了: “前島老師,你

聽到消息了嗎?”

四周有好幾個人身體一震。

我看著藤本:“剛剛聽到學生說了。”

“原來如此。沒辦法,她們的消息真的很靈通。”藤本浮現苦笑。

“說是被逮捕?”

“不是逮捕,只是以參考人身份出面應訊。

“但……”一旁的掘老師插嘴了,“實際上就等於是逮捕吧!”

“不,不能這麼說。”

“是嗎?”

“等一下。”我走到藤本的辦公桌旁,問,“能不能告訴我詳細情形?”

依藤本之言,今天一早,S 警局的大穀打來電話,要求麻生老師以參考人身

份至警局應訊。當時是松崎接的電話,因為聲音太大,所以被學生們聽到了。

“不知為何會演變成這樣,所以我們在猜測……”

崛老師縮縮脖子。

“不過,她真的是兇手吧?”長穀也轉身面向這邊。

“前島老師,你知道什麼內情嗎?”掘老師問。我沒有回答。

小田老師在自己座位邊啜著茶,邊說:“就算前島老師不明白,對方卻惦記

著,畢竟,女人是執念很深的動物?”

“男人也有很多那種人呀!”掘老師回答。

這時,松崎走進,表情看來非常憔悴,步履也蹣跚。鈴聲響了,卻好像不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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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朝會。也許,松崎也不知該向大家說些什麼吧?

栗原校長也躲在校長室裏,或許正愁眉苦臉,不知已經抽第幾支香煙了。

上課時,學生們的反應和老師們截然不同。她們表現得很高興、活潑,認真

聽我講課,但,心裏一定把我和麻生恭子聯想在一起吧!而且,任意想像。我自

己則覺得不知在上些什麼內容。

大穀刑事他們究竟查出什麼眉目,而要求麻生恭子應訊呢?在第一樁命案

中,她有完全的不在現場證明。而且,麻生恭子前天說過“真相根本在別處”這句

話!

我的腦海裏想的儘是這些,根本沒辦法上課。下課後,我問松崎有關麻生恭

子之事。他有些不耐煩的告訴我,但是和藤本所說的相差不多。就這樣,第二節

謀、第三節課過去了。

正在上第四課時,小田老師來找我,低聲告訴我說刑事來了。我吩咐學生們

自修,沖出教室.

若是平常,學生們一定會在背後歡呼,但,今天不一樣,所有人都像在竊竊

交談。

和大穀在會客室見面,已經是第幾次了?

“抱歉,在上課時間打擾你。”大穀身穿典型的刑事打扮——灰西裝、未系領

帶。另外還有一位年輕刑事。

大穀的眼睛充滿血絲,臉上泛滿油脂。可能是因查出麻生恭子這位嫌犯,警

方正積極展開調查吧!

“你知道我們請麻生老師出面應訊嗎?”

“知道。”我頜首,“我想像可能和前天我被轎車追撞的事有關……”

“不,不是的。”大穀搖頭。

我很驚訝:“不是?”

“沒錯!是基於完全不同的理由。”

“是什麼理由?”

“請稍待! ”大穀慢慢自口袋裏拿出記事本,翻閱著。動作很鎮定, “昨天,

一位年輕刑事在學校的焚化爐裏找到一樣東西,是手套,白色的棉布手套。”

為了讓警方便於調查,從校運會以來,焚化爐從未點火燃燒。

“因為手套上沾著少許顏料,所以那位刑事才注意到。”

“顏料?”我搜尋記憶,在這次事件中,有什麼和顏料有關?

但,大穀淡淡接著說:“你忘了嗎?就是那個魔術箱。”

不錯,那個魔術箱是以顏料著色。

“可是,也不見得就是兇手之物吧? ”我反駁,“棉布白手套的話,很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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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隊員使用的,所以有可能是參加啦啦隊的學生在不知覺中碰到魔術箱。”

但,我的話才說到一半,大穀就開始搖頭了。

“我們詳細調查過手套,檢測出內側也有已呈乾燥狀態的似紅色顏料之物,

雖然很少量,但你知道是什麼嗎?”

“紅色顏料?”我忽然一征。

“不錯,就是指甲油。這樣的話,就不可能是學生之物了。當然,最近有一

些學生多少也化妝,但,應該不會擦紅色指甲油吧?”

“所以你們……”

“昨晚,我們已向麻生老師借了她現在所使用的指甲油。當時,她的神色有

些慌張,辦案人員就有自信了……反正,這且不說。將指甲油和手套上之物比對

的結果,證實是完全相同,所以今天早上才會請麻生老師出面應訊。”

大谷如何向麻生恭子逼問,我大致上能猜得到。首先,一定是確認她在那天

的行動,這時,她會表示沒接近過魔術箱。於是,大穀拿出手套,再提出顏料和

指甲油的矛盾,如此一來,麻生恭子會如何辯白?

“她沒有辯白。似乎已經死心了吧!除了某一部分外,她幾乎已全部說出。”

麻生恭子自白了——對我而言,這是非常驚異之事。但,大穀的語氣卻極其

平淡。正因為他很平靜,以致我的情緒也興奮不起來,甚至,還注意到大穀仍稱

她為“麻生老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

大穀深吸一口煙,吐出乳白色的煙霧,回答:“掉換一公升容量酒瓶的人是

麻生老師,但是企圖殺害前島老師你的人卻非她。”

“哪有……”我硬生生咽下“這種事”三個字。如果不是麻生恭子打算謀害我,

她又為何要掉換摻毒的酒瓶?

“她說是受到兇手威脅。”

“受到威脅?”我反問,“她為何必須受兇手威脅?”

大穀搔搔頭發,說:“本來是不能多說的,但,既然是你也無所謂。你以前

曾假設麻生老師和村橋老師之間有密切關係,那個假設沒錯,而且,從今年春季

開始一直持續著。但,麻生老師面對和栗原校長的兒子之親事,很自然的會想斷

絕和村橋之關係,可是村橋不答應。麻生老師抱著這只是成年人遊戲的心理,而

村橋卻把它當真了。”

我心想:和K 的情形相同。難道麻生恭子就是這樣傷害各種男人?

“尤其,村橋說他握有能證明兩人關係的某種證據,所以麻生老師根本無法

說服他。”

“所謂的‘某種證據’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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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聽我說。村橋似隨時都帶在身上,因此在更衣室被毒害時,應該也在

身上。可是,我們卻未在現場發現任何疑似之物。保險套不能說不是,卻很難視

為能證明兩人的關係之物件。那麼,這又如何解釋?”

“難道被兇手拿去了?”我試探的問。

“正是這樣。當然了,麻生老師會很慌。”

“啊,你這麼一說……”

記得麻生恭子曾問過藤本一句很奇妙的話,好像是“村橋隨身之物是否被

偷”,當時自己對於她為何問這種話無法釋然,現在總算明白了。

聽了我的說明,大谷也滿意的說:“這一來,能證明麻生老師供述的證據又

增加了一項。到了這時候,我也能夠想像了。亦即,她受到兇手以該物件把柄加

以威脅,內容是掉換一公升容量的酒瓶。麻生老師是在校運會當天早上在辦公桌

抽屜內發現威脅信件,裏面詳細記著掉換酒瓶的行動順序,並表示若不依言實行,

就把在村橋屍體上發現之物件公開。依她的供述,我們在她房裏找出這封威脅信,

對了,這裏有一份影印本。”說著,大穀從西裝內口袋掏出折疊得很整齊的一張

紙條。

攤開一看,和大學生的筆記本約莫同樣大小。大穀將它放在我面前。紙上排

列著蚯蚓爬行痕跡般的字,一看就不想細讀。

“兇手可能用左手寫的,或是右手戴上好幾層手套後寫的,用這種方法可掩

飾筆跡。”一見到我緊顰眉頭,大穀立刻說明。

威脅信的內容如下:

“這是威脅信,不能讓別人看。你今天必須依上面的命令行事:

一、隨時注意射箭社社員的行動。她們應該會預先將大、小道具搬移出社團

辦公室,這時,你必須知道前島要使用的道其之一的一公升容量酒瓶放置何處。

二、請準備手套,在實行三之行動前,請戴上手套。

三、請前往一年級教室大樓一樓的儲藏室,裏面放有紙袋,確定內有一公升

容量酒瓶後,馬上前往一的地點,將酒瓶掉換。

四、把原來的那個酒瓶丟棄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即可,但,紙袋要丟在不同

地方。

五、以上的行動完成後,請迅速回你原來的位置。要注意的是絕時不能讓任

何人見到你的所有行動,也不能告訴任何人。

如果不依指示行動,你會受到制裁,亦即公開從村橋身上發現之物。

為了讓你做為參考,附上一份影印的內容。希望你為了自己的未來和立場按

吩咐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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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實在心機深沉!”等我看完,抬起臉,大穀歎息一聲,說, “利用別人

殺人,這等於是遙控,很難得到直接的線索。雖然有一公升裝的酒瓶、紙袋和這

封威脅信,但仍很難能夠藉此接近兇手!”

而且,兇手的智慧很高,不僅沒有錯字,指示的內容也條理分明。

“那麼,兇手從村橋身上拿走的是什麼?你應該可以告訴我了吧?”

讓麻生恭子會絕對服從的是什麼物件呢?即使與命案無關,我也很想知道。

但,大穀搖頭:“坦白說,這是未明白之部分。我最先就告訴過你,麻生老

師除了一部分外,其他都說出來了,而,這就是那‘一部分’。威肋信上雖寫明‘附

上影印內容’,但是麻生老師馬上把它撕掉了。”

“可是,這樣的話,她的話豈非不能全盤相信?”——也可能認為是她自己所

捏造出來的說詞。

“不,我認為可以相信。因為,前天晚上你被轎車追撞時,麻生老師在自己

家中。”

“哦……”

“這個不在現場證明是確切無誤,因為我們那天有人一直監視她的行動。另

外,村橋老師遇害時,她也有完整的不在現場證明,再說,也不可能事先準備妥

偽造的威脅信。”

我想起麻生恭子所說的“真相在別處”,原來意義就是這樣。

“因此,實際行動的雖是她,真凶卻在別處。所以,我認為有必要請你再考

慮一下可能是兇手的人物。”

我無力的搖頭:“我完全……不過,我會再仔細想想,但,你們的調查結果

呢?”

“調查是有進展。”他有些不情願的說, “反正,線索已經不少,我們會全力

追查。還有,你務必注意自己今後的行動,兇手因麻生老師自供,一定會很著急,

所以最近很可能對你採取行動。”

“我會小心。”我道謝,“對了……麻生老師的罪?”

“這個問題很難處理。”大穀困惑的回答,“受威脅而不得已行動,不能說沒

有狀況酌量的餘地,但是,既已明白發出威脅信之人是殺害村橋的人物,而且麻

生老師也確實不希望你活著這麼一來,如何解釋就極為重要了。”

“你的意思是?”我口裏雖問,心中卻很明白。

“亦即,麻生老師的心中是否有未必的故意。不,應該是更積極的,也就是

她是否認為你死了最好。不過,這就非我們刑事所能判斷之事。”

我心想,麻生恭子可能覺得我死了也無所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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