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Feed Rss

放學後 11

03.31.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放學後 第三章 第二節

56

翌日,九月十四日星期六,第三節課結束時,我的預感實現了。

上完課,回到教職員室時,松崎教務主任正和長穀交談,兩人皆交抱雙臂,

像在思索什麼事。

我正想從他們身旁走過……

“啊,前島老師,請等一下。”松崎叫住我。

“有事嗎?”我輪流望著他倆。表情相當凝重!

松崎猶豫著,說:“今天刑事又來了。”

“嗯。”

我知道。大門旁的停車場,停著那輛熟悉的灰色車子——大穀刑事總是開那

輛車。

“對方提出稍微棘手的要求。”

“你的意思是?”

“說是想向學生訊問,而且沒有教師在場……”

我忍不住望向長穀,問:“哪位學生?”

長穀略帶顧忌的看了四周一眼,低聲回答:“高原。”

我無意識的歎息出聲。心中喃喃自語:果然不出所料!

“刑事為何找高原?”我問。

松崎邊搔著沒剩幾根的頭髮,回答:“大概昨天從訓導處問出她的姓名吧?

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

我能想像是怎麼回事。刑事一定會問“有學生對村橋懷恨嗎?”,而訓導處提

供幾位學生的名單,陽子也列在名單上。

“那麼,找我做什麼?”我注視松崎。

“基本上,我認為必須協助警方的調查行動,但是,學生接受偵訊,會涉及

學校的名譽問題。而且,若知道自己受到懷疑,很可能刺傷高原的心靈。”

“我明白。”我頜首,雖然不太喜歡對方以學校名譽問題為優先考慮。

“所以,我和校長討論該採取何種方式進行,校長指示先問明刑事的意向……

然後再判斷是否讓對方和學生面對面。”

“原來是這樣。”

“問題是由誰先去見刑事?我是希望高原的導師長谷老師……”

“我認為自己不行。”長穀說,“我既未能完全掌握事件的內容,更是第二學

期才擔任高原的導師,對那孩子的個性仍處於暗中摸索的狀態。”

57

我知道他究竟要說什麼了。

“因此,我推薦前島老師。你是發現者,和事件並非無關,而且又是高原二

年級時的導師,最恰當了。”

果然如我所預料的。

這時,松崎也在一旁問:“你覺得如何?”

若是平常的我,一定當場拒絕,因為若這時接下此項工作,今後也會成為學

校和警方之間的折沖者,自找麻煩上身。但,這次事件並非與我無關,也許超乎

松崎和長穀的想像之外,我還是“當事人”之一呢!

我答應了。

松崎和長穀都表示感激,臉上也浮現安心的表情。

第四節課讓學生們自習,然後我走向會客室。內心中有一種被委託某項重要

任務的感覺,但是,腦海中想的卻是上自習課的學生們之喜悅狀。我推開會客室

門,進入。大穀露出詫異的神情。大概因為正在等高原陽子吧!我概述包括校長

在內的校方的意見,表示希望瞭解警方的目的。

大穀很難得的穿西裝、打領帶,但是態度已經和先前顯著不同,沒有那麼嚴

肅。

“我明白。”聽完我的話,大穀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紙條, “這是昨天訓導

處的小田老師給我的資料,上面有這三年內遭勒令退學或停學處分的學生名單。”

“就是所謂的黑名單?”

我看著那張紙,上面寫著十九個學生的姓名,有將近一半是已經畢業的學生。

“這當然只是參考資料。而且,我也不希望採取這樣的手段。”

但,若不重視這些資料,根本也別吃刑事這行飯了。我沒有反駁,也不表同

意,保持沉默。

“我們也希望採取正常的調查手段,追查被害者的行蹤、找出目擊者。但是,

從這方面卻查不出眉目,而,涉嫌者分明是學校裏的人,所以……”

大穀的語氣很難得帶有些許不耐煩,也許是調查碰壁導致心情焦躁,也許是

希望儘快從高原陽子口中問出什麼吧!

“女性關係方面如何?”我想起他昨天所說的話,問,“你不是說正在找村橋

老師的戀人嗎?”

大穀淡淡的回答:“調查過了,應該說目前仍在調查吧!我們也調查過村橋

老師身邊的女性,但是目前尚未發現可疑人物。”

“女老師方面也調查了?”話一出口,我才後悔未免太具體了些。

大穀頗感興趣的望著我:“你知道什麼嗎?”

“完全不知。只是,教師和教師結婚的例子也很多。”

58

沒辦法!麻生恭子的事只是我自己的假設而已,還不到說出來的時刻。

“不錯,貴校也有幾位年輕女教師,但,昨天我們調查過,卻被完全否定了。”

“或許有人說謊也不一定。”

“當然是有那種可能性。只不過,那些人都與事件無美。”

“你的意思是?”

“她們在推定行兇時刻的行動都很明確,有的去熟悉的咖啡屋,有的指導英

語會話社的學生,其他人也都有證人證明其行動。”

原來如此……我忘了麻生恭子是英語會話社的指導老師了。這麼說,她不可

能行兇……我的推測全盤崩潰!

大穀繼續說:“以後仍會繼續調查村橋老師的女性關係,但,只拘泥于此方

向,很可能導致偏差,必須著眼於其他可能性。”

“所以才盯上高原?”我冷冷的問。

大穀毫不為所動,說:“高原小姐是最近接受懲罰的學生,而且是因抽煙被

村橋老師當場抓到的。”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只為這種小事……”

這時,大穀很意外的注視著我,唇際浮現那意義不明的笑意,說: “看來你

是不知道了。村橋老師抓到她抽煙後,對高原施加某種制裁!”

“制裁……?”

我是第一次聽到。畢竟,以教育方針而論,制裁是被禁止的。

“就是這個。”大穀抓住自己的頭髮,“她被帶至保健室,硬生生被剪短頭髮。

這件事比處罰停學更嚴重,高原為此非常懷恨,曾對同學說‘我想殺掉他’。”

我情不自禁低呼出聲了。陽子複學當天,已經剪短頭髮,當時,我還以為是

改變形象,沒想到是被村橋……

即使這樣,這位刑事是何時、從何處得到情報的呢?聽他的語氣,似是從陽

子的同學口中問出,但,能在極短時間內得知連我也不知道的內幕……我不得不

深深覺得這男人的可怕了。

“但,只有這樣的話……”

“並非只有這樣。”大谷靠向沙發背上,叼了一支煙, “你認識叫川村洋一的

男人嗎?”

“川村?”我搖頭。

“是高原小姐的朋友,騎摩托車。”

“啊……”昨天在月臺上見到的情景又復蘇了。陽子和年輕男人,還有白色轎

車……

大穀點著煙,似在窺伺我的反應。

59

“川村是尺町的修理工廠廠長之子,每天不上學,遊手好閒,是在摩托車行

認識了高原小姐……雖不知是哪一方先開口。”

“你想說什麼?”我自知聲音有氣無力。

大穀坐直身子,淺黑色的臉孔挪前:“修理工廠內有氰酸溶液。”

“那又……”我無法接下去。

“雖然嚴密保管,但,若是川村,要偷拿出一些很容易。”

“你的意思是高原叫他拿出來?”

“這是狀況,我只是說出事實。至於是否和事件有關聯,見過高原陽子以後

才能判斷。”大穀口中噴出乳白色煙霧,“能讓高原陽子見我嗎?”

我注視著大穀。那雙眼睛很像獵夫:“你想問她什麼?”

這句話表示已接受刑事的要求,他的視線稍微收斂。

“不在現場證明,以及兩、三個問題。”

“不在現場證明……”我作夢也沒想到會聽到真正的刑事說出這個名詞。

我接著說:“有兩個條件,一是我陪同在場,當然我不會說出內容;二是她

騎摩托車之事暫時別讓校方知道,除非證明她是兇手……”

大穀似未聽見我的話,茫然凝視著自己吐出的煙霧,良久,他開口了: “我

一直以為你應該更冷酷呢?”

“什麼?”

“算了。我答應你的條件。”他沒回答我的話,說。

回到教職員室,向松崎和長穀說明經過後,與他們一起前往校長室。

雙眉緊顰聽完我的話,栗原校長最後也喃喃說:“這也是不得已!”

雖是第四節課途中,但長穀仍去叫高原陽子。一想到以何種藉口叫她出來,

我的心情就無比沉重。

五、六分鐘後,長谷帶著陽子走進教職員室。她雙目微睜,注視著地面,嘴

唇緊閉。即使走到我和松崎面前,仍舊面無表情。

我帶著她迅速走出教職員室。她跟在我身後,離開兩、三公尺。

在會客室前,我說:“你只要實話實說就行。”

但,她連點頭也沒有。

即使和大穀面對面,她的表情也絲毫未變。腰杆挺直、注視著對方胸口一帶。

大穀似也知道她會有這樣的反應,照預定問話:“能否說出你前天放學後的

行動?”

陽子以沉重的語氣回答,看也沒看我一眼。

依她之言,前天下課後,她直接回家。

60

“回到家是什麼時刻?”

“四點左右……”

陽子的家距S 車站很近,搭電車只有四站。下課後約為三點半,所以四點回

到家極為正常。

“和誰一起?或是……”

“我自己一個人。”

大穀似想確認是否有能夠證明她的行動之人物存在。問她在電車內是否碰到

什麼人?在車站的情形如何?在家門口又如何?

好不容易,陽子說出兩位證人之名,那是住她家隔壁的老夫婦,回家時。她

曾與對方打過招呼!

“回家以後呢?”

“沒什麼……在自己的房間裏。”

“一直嗎?”

“是的。”

“你在說謊!”

我抬起臉來,見到陽子的臉色遽變。

大穀的表情毫無變化,仍然保持同樣的語氣說話: “有人在五點左右看見你

在校園裏,是某社團的社員,她確定是你。問題是對方見到你的場所,就在那更

衣室附近。”

我啞然了。剛才他並未提到這件事,看來是打算以此逼問。但,居然真有那

樣的目擊者。

“怎麼樣?你回家後又來過學校吧?”大穀的語氣很柔和,似極力想製造易於

說話的氣氛。

但,他的視線很銳利,是獵犬的視線、刑事的視線!

我看著陽子。

她雙眼圓睜,凝視著桌上一點,全身如洋娃娃般僵硬。不久,她的嘴唇蠕動:

“回家後……發現忘了帶一樣東西,所以回學校來拿。”

“哦?是什麼東西?”

“學生證。放在抽屜裏……”

陽子的聲音微弱無力。我無法幫她忙,只是注視著這一幕。

大穀接著說:“學生證?這不需要特別回來拿呀!”

他可能認為,只差一步就能抓到獵物了吧!但,沒想到這時陽子恢復冷靜,

緩緩說:“學生證內夾著摩托車的駕駛執照,我不希望被人發現,只好回學校拿。”

如果這是謊言,我不得不佩服陽子腦筋轉動的速度!她的回答也說明了為何

61

掩飾回家後又到學校來的原因。

大穀在一瞬之間也怔住了,但,立刻話鋒一轉:“不錯,騎摩托車是違反校

規。那麼能告訴我你在更衣室附近的理由嗎?”

“更衣室……我只是路過。”

“路過?算了,那麼後來呢?”

“我回家了。”

“什麼時刻離開學校?什麼時刻到家?”

“五點過後離開,五點半回到家。”

“有人能夠證明嗎?”

“沒有……”

也就是說,陽子沒有確切的不在現場證明。

大穀似認為一切如自己所推測,心滿意足的不停在記事本上寫著。

之後,大穀的問題幾乎全部和川村洋一有關,譬如:交往至何種程度?是否

去過川村家等等。很明顯是想找到拿出氰酸溶液的可能性。

陽子回答和川村洋一併無多深的交情,只是最近剛認識,彼此適當交往。但,

大穀毫不以為意的頜首,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謝謝你,這只是做為參考。”大穀說。然後臉轉向我,示意可以離去。

我跟著陽子站起。

“啊,請等一下。”陽子拉住門把手時,大穀說。等她回頭,大穀面帶微笑,

接著問,“村橋老師死了,你覺得如何?”

突然被問到這種問題,沒有人能馬上回答。陽子略一躊躇,正想開口。

但,大穀又開口了:“不,沒什麼,我只是隨口問問。”

我幾乎想怒叫:別太過分了!

走出會客室,陽子一句話也沒說的回自己教室。她的態度充分顯示出對我的

抗議,結果,我也不敢開口叫她。

前往校長室,將經過情形告訴他們三人。雖說出她和騎摩托車的朋友交往之

事,卻未說她自己也騎。而,三個人似也未想到這點。

“不在現場證明很曖昧嗎?”長穀歎息。

“很少人會有明確的所謂不在現場證明。”我嚴肅的說。但,聽起來卻只像是

自我安慰之詞,沒有人表示同意。

“只好看結果如何了。”沉默一會兒,校長說。這句話等於今天的結論。

松崎和長穀告退後,校長要我留下。兩人在沙發面對面坐下。

“你認為呢?”栗原校長邊拉過煙灰缸,邊問。

“認為?”

62

“高原是兇手嗎?”

“不知道。”

“你說也有人狙殺你?那麼,是否有被高原懷恨的事?”

“也很難說沒有。”

“不錯,你是老師。”校長頜首,點著煙問,“這件事已告訴警方?”

“最近沒再發生,所以我打算再看看情形。”

“嗯,或許只是心理因素也不一定。”

“應該不是。”

我想像著:如果回答說要告訴警方,校長會有何種反應?也許會威脅利誘並

用,阻止我這麼做吧!

因為,目前只是“疑似殺人事件”,但,我若一說,情況就不同了。

走出校長室,打掃時間已經結束,放學的學生開始顯著增多。雖然心情不佳,

但是提早回家也無事可幹,就決定至射箭社指導!

我很少在週末時參加射箭社的練習。沒帶便當,所以到校外吃午飯。只要走

到車站前,飲食店很多。

走出校門約五十公尺時,左側岔路出現人影。我最先看到的是深色墨鏡。

他來到我身邊,低聲說:“你來一下,陽子有事找你。”

一眼即知是騎摩托車的年輕人。

我本來想說“有事的話,叫她自己來”,但是怕在路上引起爭執,就跟在他身

後。

途中,我問:“你叫川村洋一?”

他停住腳,但,馬上又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循岔路走了約一百公尺,來

到一處約十公尺四方的空地。旁邊大概是工廠,有切割機和車床的馬達聲。這片

空地大概是工廠用來堆放廢料吧?

我見到三輛摩托車停著。旁邊另兩位年輕人坐在放有廢料的木箱上抽煙。

“帶來啦!”川村說。

兩人站起。一位頭髮染成紅色,另一位沒有眉毛,兩人身高都和我差不多。

“高原沒來嘛!”我看著四周,說。但內心並不覺得特別驚訝,因為,我並不

認為她會以這種方式找我,只是想知道這些年輕人找我來究竟有什麼事,才跟來

的。

“陽子不會來的。”說著,川村抓住我衣領。他比我矮了將近十公分,等於是

手往上頂,“你的做法太卑鄙啦!

“你到底到在說什麼?”我反問。我見到紅發男人繞向我右邊,無眉男人繞往

63

左邊。

“別裝迷糊了,你明明告訴條子說是陽子殺死那位老師。

“不是我。”

“說謊!”川村的手鬆開。

瞬間,我右腳被絆,整個人趴倒在地。左邊側腹又挨了一腳,於是,四腳朝

天。在劇痛之下一時喘不過氣。

“條子來找我了。除你之外,還有人知道我的事嗎?”

“那是……”

我想解釋,但,尾椎骨被無眉的踢了一腳,聲音噎住了。我抱著小腹,川村

用馬靴後跟踩住我後腦。

“陽子為何是兇手?難道把麻煩事全部推在所謂不良少年身上是應該的?”

“你說話呀!”

無眉和紅發邊踢我的頭和側腹,邊叫著。

這時,忽然聽到輕微的女人叫聲,聽不清楚是叫些什麼,但,他們停止攻擊。

“陽子……”川村說。

我抬起臉,見到高原陽子憤然接近。

“這算什麼?誰叫你們做這種事?”

“可是,這傢伙把你出賣給條子……”

“不是我?”我忍住全身疼痛,站起。脖子好重,平衡感幾乎全失, “警方跟

蹤高原,所以也查出她的夥伴。”

“不要胡說?”

“真的。昨天你和高原在S 車站附近吧!我見到後面有一輛白色轎車跟蹤。”

川村和陽子對望一眼,似發覺我的話是事實。

“但……因為你把陽子的事告訴條子,他們才會跟蹤,不是嗎?”

“說出我的事之人是訓導處的那些人,和這人無關。”

川村說不出話來了,雖然戴著墨鏡,仍可見到他臉上的狼狽之色。

“怎麼啦?洋一,事情並非你講的那樣嘛!”無眉說。

紅發也無意義的踢著石頭。兩人都儘量不看著我。

“你們最好也不要輕易聽信別人的話!如果有事找你們幫忙,我自己會直接

開口。”陽子說。

無眉和紅發怔了怔,跨騎上自己的摩托車,絕塵而去,排氣聲響亮刺耳。

“你也走吧!接下來是我的事了。”

“但……”

“我最討厭人家囉嗦。”

64

川村無奈的歎口氣,走近自己的摩托車。啟動後,猛加油門,車子自我和陽

子之間呼嘯而過。

工廠的廢料堆放場只剩陽子和我。

“你怎會知道在這裏?他們沒告訴你吧?”邊揉著後頸,我問。被踢之處還火

辣辣的疼痛不已。

“我在車站附近聽說的,說前島老師被不良少年帶走了,我馬上知道這裏,

因為這裏是他們經常聚會的地方。”之後,陽子仍不看我一眼,接著說,“我為同

伴所做的事向你道歉,對不起!”

“沒關係。但,你打算和那些傢伙打交道到什麼時候?最好儘快離開他們。”

但,陽子不斷搖頭,似不想聽這些話,說: “不要管我,反正,跟你無關,

不是嗎?”說完,又像上次那樣跑開了。

而,我也只是目送著她的背影。

Comments are closed.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