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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 (完結篇)

04.01.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放學後 23

放學後 第六章 第三節

十月一日,星期二。

中午休息時間,我在樓頂。

第四節課上課前,我和高原陽子在走廊擦身而過,她塞給我一張紙條,要我

中午休息時間在樓頂見面。這是第二次,但,應該不會是邀我一起旅行吧!本校

禁止學生爬上樓頂,所以平常沒有人上去,但,有時候聽說也有人利用這裏談些

秘密之事。

吃過午飯,我爬上樓頂時,也見到三位學生在角落不知談些什麼,但是,一

見到我,就伸伸舌頭,下樓去了。也許因為是被我發現而松了一口氣吧?

陽子還沒來,所以,我靠在鐵欄杆上,俯望著全校,我是第一次這樣看著這

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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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也不像你嘛!”

忽然,背後有人說話,我嚇了一跳。回頭,原來是陽子,她身穿藍裙子、灰

外套。今天開始全校換季,改穿長袖制服。

“什麼意思?”我問。

“從樓頂俯望校園,一點都不像你會做的事情,即使只是無聊,也太難看了。”

“那麼,怎樣才是我該做的?”

陽子沉吟片刻,說:“你先來等我,就已經不太對勁啦!平常你都是讓別人

等的吧?”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抬頭望著天空,為了掩飾內心紊亂的情緒,我問: “有

什麼事?”

她逕自讓涼風吹佛一陣子,才邊佛平亂髮,邊問:“調查……情況如何?”

“情況如何我不太清楚,不過,兇手尚未就逮倒是可以確定。”

“日產ZX 呢?警方有採取行動吧!”

“正在調查,不過並無收穫。這實在是很不可思議的事……”

“後來兇手是否又採取行動?”

“沒有。反正,刑事緊跟著我,可能沒機會出手吧!”

“毫無進展就對了?”

“可以這樣說。”我歎息出聲。

停了一會兒,陽子說:“後來我稍微思考過,而想到了一件事。”

她的態度有些躊躇,因此,我問:“是什麼?”

“村橋遇害時,現場是密室,但,為什麼必須是密室呢?”

“嗯?”我明白她話中之意,因為我也想過這個問題,“若單純推測,可能是

企圖讓人以為是自殺吧!”

“可是,以兇手的行動來說,感覺上並非如此。兇手故意佈置成有人爬過隔

間牆的樣子,又把女用更衣室的櫥櫃之一部分弄濕。”

“你的意思是,兇手的目的在誤導我們錯認密室詭計?”

“我是有這種感覺。”她肯定的回答,“兇手覺得再如何巧妙的佈置成自殺模

樣,也會被警方識破,所以又進行另外的偽裝……不能這樣認為嗎?”

“不,非常可能。”我把大穀刑事因為追查更衣室旁找到的小鎖頭,而和北條

雅美同樣的解謎之經過告訴陽子。或許,那個鎖頭是兇手故意掉落的?

“問題是兇手為何準備這樣的詭計圈套……無論何種形式,密室詭計一旦被

識破,警方就會視同殺人事件而正式採取行動,而兇手應該不可能希望會有這種

結果。”

“可是,也許在當時兇手是處於非常有利的立場。”陽子的語氣充滿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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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利?”

“是的,因為藉此詭計圈套,真凶會被排除於涉嫌物件之外。”

我試著回想北條雅美解明的密室詭計,那應該是這樣的:

一、掘老師打開女用更衣室門,進入裏面。〔此時,鎖頭呈打開狀掛在門扣

上)

二、兇手偷偷走至門旁,以事先準備的鎖頭掉包。〔四點左右〕

三、崛老師走出更衣室,將門上鎖。

四、在村橋出現前,兇手打開女更衣室門,然後在男更衣室內行兇。(五點

左右〕

五、兇手用木棒頂住男更衣室門之後,翻牆,由女更衣室門脫身。

六、再以原來的鎖頭將女更衣室上鎖。

即使明知不是,這個詭計仍覺得棄之可惜?但兇手只是以它為詭計圈套,究

竟為什麼?目的何在?

“我是因為這項詭計圈套才有了不在現場證明,所以,兇手很可能也是如此。”

“是嗎……”

我終於明白陽子的意思了。這是不在現場證明的偽裝工作?要實行這項詭

計,必須在掘老師進入更衣室的三點四十五分左右躲在更衣室附近,因此,兇手

並無這段時刻的不在現場證明。陽子就是因為四點在家,所以有了不在現場證明。

“很明顯,兇手當時一定在別處,卻由於這項詭計安排能逃避警方的追查。

反過來說,也就是,在那段時刻有明確不在現場證明之人反而可疑?”

“可以這麼說。”

“確實是精闢的推測,我真的沒想到你有如此慧眼。這不是客套!北條雅美

和大穀刑事能識破那偽裝的詭計,雖非純屬偶然,但,那卻只是偽裝不在現場證

明計畫之一部分。”

“我就是因這項詭計而有不在現場證明,所以較易想到。”很難得的,她竟然

有些害羞,“可是,警方應該也會想到才對呀!你告訴過刑事,村橋遇害時曾見

過我吧?”

見到我窮於回答,她的聲調提高了:“沒說?為什麼?”

我轉頭,凝視著遠方。

“沒什麼,我有自己的想法。”

“這樣不好的,難道你不明白我為何要告訴你嗎? ”說著,她好像想及什麼,

點點頭,“是不想說出我計畫陷害村橋之事?沒關係的,反正,大家都認為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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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女人了,何況,能找出真凶最重要。”

“……”

“為何不回答?”

我之所以沉默是因為無法回答。確實,最初是不想提及陽子陷害村橋的計畫,

但,後來卻發生更令我無法說出的事態!因為,我很可能已解開真正的密室之謎。

上星期六,在雨中,我發覺詭計的破綻——那是令我非常震撼的瞬間。我極力想

忘掉那種想法,但,懷疑之念一旦在心中萌芽,就開始四處紮根了。

當時,我已決心要自己解決此一事件了。

陽子疑惑似的望著我的臉。也許,我臉上溢滿苦澀吧?

好不容易,我凝重的說:“請你相信我!我會想出辦法來的。所以,你也千

萬別說出來。”

或許,她不能懂吧!但,卻未再深入追問,而且,唇際浮現微笑,頜首。

這天晚上,大穀刑事來訪。西裝筆挺,系著領帶,充分顯示出他的誠意。

“我有事至附近,順路過來。”大穀強調沒什麼特別重要之事。我招待他至客

廳,面對面坐下。

雖說是客廳,也只是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中央擺放著茶几而已,但,大穀

卻客套的說“這房子住起來很舒服”!對於刑事的突然來訪,裕美子似相當困惑,

以呆板的動作沏好茶後,卻不知如何自處,結果躲進臥室去了。

“你們好像還未有兒女,結婚多久了?”

“三年。”

“這麼說也該準備啦!太晚有孩子,也會發生很多問題的。”大穀環視著室內,

說。

還好裕美子不在場——當著她面前,絕對不能提及孩子的話題。

“今日的來意是?”

他雖說沒什麼重要的事,但我不認為。

這時,大穀緊板著臉,在座墊上正襟危坐,說:“進入本題之前,我希望你

能答應一件事。今天我來,並非以刑警身份,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來和你交談,

所以,希望你也能同樣以男人的身份……不,最好是以教師之身份,而非以被害

者身份,坦誠回答,可以嗎?”

他的語氣很肯定,但卻有一抹哀求似的迴響。雖然我不明白他的真意,卻無

理由拒絕。大穀啜了一口裕美子沏泡的茶,說:“你認為高中女生會憎恨一個人,

應該是在何種狀況下發生。”

一瞬間,我以為他是半開玩笑,但,從他平日所無的謙虛態度,我知道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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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肅的提出問題。我雖有些許困惑,仍說:“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很難以一句

話說明。”

大穀頜首:“也許吧!譬如,若是成年人的事件,就不會那樣複雜,儘管有

各種不同的事件發生,卻幾乎能以色、欲、財這三原則予以解釋。但,高中女生

的話,就很難一概而論了。”

“不錯。”我說,“或許,這三種東西對她們而言,是最扯不上關係。”

“這麼說,什麼才是最重要呢?”

“嗯……我也沒自信能充分表達……”我說。然而,在說明途中,腦海裏浮現

好幾位學生的臉龐,“對她們而言,最重要的應該是美麗、純潔、沒有虛偽之物,

有時候那是友情,有時候是戀愛,有時候更是自己的身體或容貌。當然,更抽象

的回憶或夢想,有時候也非常重要。換句話說,企圖破壞這些重要之物的人,或

企圖從她們手中奪取這些重要之物的人,是她們最憎恨的。”

“原來如此。美麗、純潔、沒有虛偽……”大穀雙臂交抱地說。

“大谷先生,你到底想說什麼?”

大穀再啜了一口茶:“在這之前,我先說明調查進展到什麼樣的程度吧!”

他似已完全掌握住事件全貌,除了途中兩、三次看一下記事本外,其於都是

很流暢的說明調查狀況。其內容概要大致如下:

關於村橋老師被毒害的事件

很遺憾,未能發現兇手的遺留物。唯一的小鎖頭,在超級市場等處都能買到,

所以想從這上面找出兇手幾乎可謂絕望。至於指紋方面也一樣,在室內和門上雖

檢測出一些指紋,但,除了當時的利用者之外,其餘都是舊指紋,未能發現疑似

兇手的指紋〔當然,這是基於當時的利用者之中不包括兇手的前提〕。另外,辦

案人員也尋找目擊者,可是一無所獲。一位女學生證言在更衣室附近見到高原陽

子,但,陽子供述曰“只是經過該處”。

物證方面是這種狀況,所以警方全力追查“動機”。村橋是訓導主任,所以警

方徹底查出最近三年內曾受到處罰的學生,也發現高原陽子之名,並對她進行偵

訊。卻因為密室謎團被解明,高原陽子的不在現場證明因而成立。

根據密室詭計,專案小組總部推定兇手的可能性為:

(1)熟知更衣室狀況,也知道掘老師開鎖時的習慣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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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點前後〔將鎖頭掉包的時刻〕無不在現場證明,五點左右〔村橋的推

定死亡時刻〕無不在現場證明之人物;

(3)為實行詭計而準備同樣鎖頭之人物;

(4)對村橋懷恨之人物。辦案人員據此調查清華女子高校超過一千人以上的

學生及教職員,很遺憾的,仍未能發現符合上述條件之人物。

大谷一直認為高原陽子有共犯,但,這也只是猜測而已,無法證實。

關於竹井老師被毒害的事件

在初期的階段已知兇手的目標是我,所以,動機也是從村橋和我的共同點上

尋找。我說出麻生恭子之名,經過各種曲折迂回之後,已查明她也是受兇手所威

脅利用。因此,問題在於查明真凶並加以逮捕。

兇手的遺留物有一公升容量酒瓶、裝酒瓶的紙袋,寫給麻生恭子的威脅信三

種。當然,都檢測不出指紋!

酒瓶、紙袋、寫威脅信所用的便箋,都是市面上有出售、且很容易購得之物,

幾乎不可能循此查出兇手身份。另外,實際行動之人是麻生恭子,無法調查兇手

行動的足跡。只是,專案小組總部著眼于兇手何時將裝著酒瓶的紙袋藏在儲藏室,

以及何時將威脅信放進麻生恭子的辦公桌抽屜內。

但,雖然進行緬密的查訪,還是未能獲得見過疑似兇手之人物的情報。

最後,關於我被轎車追撞的事件

車種已知道,照理應該很輕鬆。但,首先調查清華女子高校所有學生和教職

員的私家轎車,卻發現教職員沒有人持有該車型的轎車,家人持有該車型轎車的

有十五位學生。〔由於是跑車車種,年紀較大的男性不適齡駕駛,因此意外之少,

這是大穀的解釋〕但,依警方的調查,這十五輛車中,有四輛符合我們證言的“紅

色”,不過,四輛在當晚都有不在現場證明。剩下的可能性是租車或借用朋友的

車,關於這方面,目前正在進行調查中。

只是,關於此事件,最受注目的是兇手會開車,或是有共犯存在。無論是哪

一種,都必須修正“學生單獨行兇”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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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話說大多了,喉嚨乾澀吧!大穀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光,說: “不知是凶

手狡詐,抑或我們愚蠢,反正,一直無法填補兇手與我們之間的差距,雖然全力

調查,卻都是在半途就被堵住前進的路線了。簡直就像陷在迷宮裏嘛?”

“你很少這樣自貶呀!”我從廚房拿出水壺,邊注水入茶壺,邊說。或許“迷

宮”的形容很貼切也未可知。密室詭計就是最好的例子,兇手誘導我們一步步走

進迷宮,在裏面掙扎、亂闖。

大穀看了看表,重新坐正身體。我也不自覺的挺直腰杆。

“我希望你能瞭解我們已經盡一切力量,只不過,我們的調查缺乏非常重要

的要素,所以沒辦法踏出決定性的第一步。你明白是什麼要素嗎?就是動機。關

於這點,我們再怎麼也調查不出。像村橋的命案,以他的立場,是不能說找不出

動機,但,問題在於你!我們也派人充分調查過你的一切,但是一無所獲,你像

在刻意避免和學生接觸般,沒有任何值得注意之事。我們曾問過幾位你擔任過導

師的班上之同學,她們對你的評語很好,理由是絕不干涉學生。你的綽號叫‘機

器’,而你也貫徹了‘機器’的形象。有學生說,學校聘用你似乎不是當教師,而是

當射箭社的指導老師。”

“那是因為現在的學生既不信任教師,也來抱有任何期待。”

“大概吧?但,有一件有趣的事。”停了一會兒,大穀接著說, “只有一位學

生說你或許是真正有人性的教師。好像去年登山健行時,有一位學生腳扭傷了,

你背著該學生下山。雖然並非很嚴重的傷,但是你卻說‘若以不好的姿勢下山,

腳的形狀會變難看’。因此,有人告訴我,你雖保持‘機器’的形象,卻將學生當‘人’

看待?”

登山健行就和遠足差不多。經他這麼一說,我也想起是有這麼一回事!我曾

背著誰下山,是誰呢?在窮搜記憶時,我忽然差點輕叫出聲!對了,當時是高原

陽子的腳扭傷了。

我終於明白她對我為何有特別的感情了,只因那件行為,她忽略了我所有其

他的缺點。

“你似已想起當時的事了。”

不知自己是何種表情,但是被大穀這樣一說,我臉紅了。

“我是覺得你沒有被人狙殺的理由,但,聽完這件事後,我試著從另一個方

向推測,亦即,有人只因為一點小事就對你抱持好感,當然,也可能有人會因些

許小事而憎恨你……”

“這當然是可能了。”畢竟,在女子高校裏,這種事是反覆不斷出現。

“那麼,你認為有可能因此和殺人連結嗎?”大穀眼神嚴肅地問。這問題太難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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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直覺回答:“應該有。”

“原來如此。”大穀沉思似的閉上眼, “最主要是你方才所說的美麗、純潔、

沒有虛偽之物被奪走吧!而且我覺得,若是基於這樣的理由,也許有人會基於友

情,説明行兇。”

“是共犯嗎?”

大穀緩緩點頭:“我有過好幾次經驗,很瞭解青少年的心理受到超越法律或

社會規範的力量所左右,我也覺得,這次的調查之所以無法克服障壁,原因也在

此。幾乎沒有目擊者或證人出現!照理,應該有誰知道些什麼,卻無人願積極告

知警方。但,她們並非知道兇手是誰而想庇護,只是覺得,不管誰是兇手,總不

希望其被逮捕,因為,她們可能本能的瞭解兇手的切身之痛。這是一種共犯行為。

感覺上,清華女子高校全體似在企圖掩蓋事實真相。”

我覺得心臟有如被箭矢貫穿,也知道自己的臉色難看。

“所以,我才來拜訪你。因為只有你能推測出行兇的動機。”

“不!”我搖頭,“如果可能,我早就說出來了。”

“請你再仔細想一想。”大穀說,“如果你剛剛所說的話是正確,那麼,你和

村橋兩人一定有從誰身上奪走美麗、純潔、沒有虛偽之物,而因此遭到憎恨。不

管如何,在你的記憶中應該有答案!”

但,我仍是想不出什麼。

大穀的聲音靜靜接著說:“我沒有要你現在立刻說出答案。但,對我們而言,

那是唯一的希望,請你務必慎重、仔細的回想一下?”

他很沉重似的站起身。

我也站起。只是,內心很沉重!

第四節

十月六日,星期日。市立運動場。天氣晴朗。

“但是,風勢太大了。”邊組合弓具,惠子說。她的手時而按住頭上的白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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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風吹走。

“總是有辦法可想吧?反正,大家的水準都降低時,對我們反而是個好機會。”

加奈江說。她似有自信不受天氣的影響。

“沒有這回事!水準高的人不會受到風的影響,但是,對技術中等的人來說,

風卻是最討厭!”

兩人已習慣於比賽場面,所以還有餘裕。明明對她們而言已是高中生活的最

後一次機會,她們卻半點壓迫感也沒有。一年級學生不用說,連應該是最輕鬆的

二年級學生,個個都似已肌肉僵化。

全體準備完成後,在運動場一隅做體操。之後,排成半圓形,面對著我。

“都已經來到這裏,緊張也沒用了,只要盡全力射出就行,希望各位能表現

出平日練習的成果。”惠子說。

接下來輪到我了:“在此,我什麼都不想說。加油!”

全隊高呼一聲,解散了。就這樣,到比賽結束為止,不會再集合,成為名實

相符的孤軍奮鬥!

比賽以五十公尺和三十公尺的總分計算成績,在兩分三十秒之內射三支箭,

五十公尺射十二次箭,三十公尺射十二次,總共七十二支箭,七百二十分為滿分。

參加選拔賽的人數,女子有一百多人,其中,能參加全國比賽的只有五人。

去年,惠子是第七名,所以說,今年是她的最佳機會!

“這得看能發揮幾成的水準了。”我坐在加奈江的弓具盒上,看著社員們過去

的成績記錄冊時,惠子走過來,說。

“昨天的情況如何?”

“還好就是了,只是不知你的標準如何?”她的語氣裏隱含著責怪我之意味。

這也難怪!最近兩、三天,我一直未參加社團練習,放學後就立刻回家。

“我相信你們。”

我放下記錄冊,站起身,走向大會司令台。

“我相信你們!”這句話,她聽得出另一種含意嗎?

司令臺上已積極磋商比賽進行事宜,我特別在意的是記錄組人員。在這種競

爭一分、兩分的比賽,些許的錯誤都會造成重大的影響。

這次選拔賽的得分記錄是採用彼此看靶的方式。在一般的個人賽中,並非一

個人射一個靶,而是兩、三個人共用一個靶。而所謂的相互看靶,就是射同一個

靶的選手相互記錄彼此的得分。當然,僅憑這樣是無法公平記錄,因為記錄者和

被記錄者的意見有時會不一致!譬如,箭中靶的位置在十分和九分的交界線,依

規則,只要稍微碰到交界限,就記錄為較高的得分,但,偶爾會發生無法判斷的

情形,這時,射手當然堅持較高分數,記錄者則堅持較低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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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就必須請裁判來公正判定,射手和記錄者當然無反駁的權利。記錄者

每兩次,亦即每六支箭就得向大會司令台的記錄組報告成績,記錄人員據此發表

各階段成績。

“嗨,前島先生。”在大會司令台帳蓬下出聲招呼我的是R 高校的井原。他身

材矮胖,但以前是位名箭手,因此淺黑的臉孔顯得神采飛揚, “聽說今年清華的

選手是超強組合?”

由於連續三年參加全國錦標賽的自信,井原說話很直截了當。

我苦笑的揮揮手:“是比以前好一些。”

“不,不是有杉田惠子嗎?我認為她今年一定沒問題才對。另外,朝倉加奈

江的實力也不可忽視。”說著,他走過來,迅速瞥了四周一圈,低聲說,“有人假

傳清華今年會棄權,但,社團活動未受影響嗎?”

大概是從報紙和電視上知道事件之事吧?但,不可能會知道兇手的目標是

我。如果知道,他會是何種表情?

和井原談了片刻,我過去和選拔委員打招呼。只是,每個人好像在意的都是

事件之事,所以我只好以一句話搪塞,我不太清楚?

九點正開始比賽。在試射三支五十公尺的箭之鏈,開始進行第一回合。個人

賽時,同一學校的選手分開比賽,我坐在加奈江射箭的位置後方觀戰。

加奈江很快射完三箭。之後,稍微搖搖頭,以望遠鏡確定箭中靶的位置後,

神色不大開明的走過來。

“九分、七分和六分,大概力道不足吧!”

“二十二分嗎?還好。”我頜首。

擴音器報告:還剩三十秒!

這時,幾乎所有選手都已射完。

“你看,她還是那樣……”

順著加奈江手指方向望去,見到惠子依然在瞄準最後一箭。四周都已經沒人

了,如果超過時間,會扣減最高分那一箭的分數。

“真是不可救藥?”我喃喃自語。

這時,惠子的箭射出,同時,在中靶聲之後響起陣陣尖叫和鼓掌,大概射得

不錯。

她吐吐舌頭,退離起射線。

十二點十分,五十公尺結束,休息四十分鐘。女子名次:暫居第一是山村道

子〔R 高校〕,第二是池浦麻代〔T 女高〕,杉田惠子則為第四。這應該算是合乎

期待的結果吧!惠子滿足的笑了,高興的咬著三明治。

“不過,加奈江也居於第八名,還是相當有希望的,只要再趕過三個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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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

“但是,我最近三十公尺的狀況不佳,只能不失誤就是。但,惠美才不簡單

呢!一年級能暫居第十四名,可真是破我們射箭社有史以來的記錄哩!”

“沒有……這只是僥倖!下午一定會很糟的。”宮阪惠美聲如蚊蠅般謙虛著。

不可諱言的,她最近狀況極佳,在比賽中也能維持這種水準,實在令人驚異!

究竟是從哪里產生這樣的意志力呢?

進入三十公尺賽程後,這三人的狀況仍維持在水準以上,不過,技巧高明的

幾位選手也不可能會突然失常,很難期待她們能夠更上層樓。

“照這樣下去,頂多是第八名而已。”進入授半部賽程橙,加奈江的聲音也顯

得有氣無力了。

“剩下的十分若能全部拿到,就是大逆轉了。”

“話是這樣沒錯,但……對了,老師,你不去看看惠子可以嗎?剛才好像已

掉到第五名了。”

我忽然注意到:本來暫居第五名的選手最擅長的就是三十公尺的比賽。

“她沒問題的。再說,就算我去看也於事無補。”

“可是,老師,你今天一直在我後面,都沒去看過惠子吧?這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別胡思亂想,專心射箭。”我的聲音很嚴肅,所以加奈江也不再多

言。

但,今天的我看起來很奇怪吧!不過,我現在也只能夠這樣做。

“啊,對了,我必須換箭。”加奈江打開箭盒,拿出新的箭矢。因為,她方才

所用的箭,箭羽已經受損了。

“這樣就行了。好,我一定會加油。”她說完,不管箭盒敞開,就自顧自走向

自己的起射點。

第七章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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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七日,星期一。

天空仿佛塗抹上鼠灰色的顏料,這樣的天氣,最能形容我此刻的心境。第三

節我沒課。我跟著去上課的老師們走出教職員辦公室。清華女子高校的醫務室在

教職員辦公室正下方。護士老師志賀是有多年經驗的女性,總是穿著白衣,戴金

邊眼鏡,但,也因此被暗中稱為“老處女”。事實上,她已有個念小學一年級的女

兒。

我進入時,幸好只有她一個人。

一見到我,她邊說:“這可真稀罕呢?是來拿宿醉的藥?”邊把旋轉椅轉向正

面對我。或許比我大一歲之故,她對我說話的語氣總是如此。

“不,我今天來是有重要的事。”我確定走廊上無人之後,迅速關上門。

“嚇我一跳!”她說著,搬過床邊的圓椅讓我坐。藥品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撲

鼻。

“什麼重要的事?”

“其實……”我吞咽一口唾液,然後以慎重的語調說明來意。

“那已經是很久前的事了。”她蹺起二郎腿,說。感覺上有些故意的口氣。

“當時,在我們不知之處,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吧?只有你和她們知道。”

“你這問題很怪?”志賀老師動作誇張的揮揮手,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完全

不懂,誰是她們?”

“就是她們啊!”我說出姓名,同時注視著志賀老師表情的變化。她並未立即

回答,把玩著桌上的鑷子,又看看窗外,然後唇際浮現一抹笑意,問: “為何現

在才注意這種事?”

我沒忽略她眼神的慌亂,說:“因為有必要。”

“是嗎?”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你既然那樣嚴肅的追問,想必是和兩位老

師遇害的事件有關了,但,我不認為當時發生的事和殺人事件有關聯。”

“當時發生的事……”我情不自禁深深歎息出聲,“果然是有發生過什麼了?”

“不錯。但,本來我打算永遠不說出來的。”

“能告訴我嗎?”

“坦白說,我希望你不要問,就這樣離開……”她深吸一口氣,呼出,“我也

不問你為何知道當時發生什麼事,而且會找我問,不過,你猜得沒錯,當時確實

發生一點小事,雖然,乍看是毫不嚴重的小事,其實卻很重大!”

志賀老師詳細告訴我當時發生的事。確實,並沒什麼大不了,所以到目前為

止無人知道,但是,她也解釋為何一直未說出的理由。

聽了她的說明,我既感驚訝,又深探受到絕望的打擊,因為,本來只是在腦

海中模糊未成形的推測,如今都已化為充分明顯的形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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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明合乎你的期待嗎? ”她問,“雖然,我無法想像你希望知道之事的

本質是什麼……”

“不,已經夠了。”我黯然的低下頭。感覺上,好像有某件東西一道在我心中

往下沉澱著。

“如果你的推測正確,臉色未免也太難看了。”

“是嗎?”我像夢遊症患者般站起,搖搖晃晃的走向門口,扶住門後,回頭,“對

不起……”

這時,她以手指輕推金邊眼鏡,又恢復先前溫柔的表情,說: “放心,我不

會告訴任何人。”

我回禮之後,走出醫務室。

第四節課,五十分鐘。我讓學生們解答事先準備的考卷,很多學生低聲發牢

騷嘀咕著。這五十分鐘,我一直凝視窗外,腦海中拚命抽絲剝繭,但,仍舊有一

部分殘留著。鈴聲一響,我收回考卷。走出教室時,聽到有人肆無忌憚的說:“這

算什麼嘛?”

中午休息時間,我吃了半個便當後,站起來。藤本對我說些什麼,我隨口搭

腔,或許是牛頭不對馬嘴吧!他露出奇怪的神情。

走出教室大樓,發現校園裏早已恢復以前的蓬勃朝氣,坐在草皮上談笑的學

生們,和一個月前毫無兩樣,若說有什麼改變,就只是她們已換上冬季服裝,而,

樹葉也開始染上色彩……

我走過她們旁邊,朝體育館走去。有幾個人發現我,立刻竊竊私語,但,講

些什麼內容,我能猜得出。

來到體育館前,我瞥了左方一眼,那更衣室就在建築物的另一頭。自這次事

件至今,我不知已去過多少次,但是,已經沒有必要了,答案出現!

爬上體育館內的樓梯,就是一道昏暗的走廊,面向走廊有兩個房間,一個是

桌球場,另一個是劍道場。門開了一道縫,有燈光泄出的是劍道場。走近門口,

已能察覺裏面有人——有揮舞竹刀和踩踏地板的聲音傳出。

我慢慢推開門。在寬敞的道場中央,只有一個人在揮舞竹刀,每次揮下時,

頭髮隨之甩動,裙擺搖曳,動作敏捷、銳利!

聽說北條即使是中午休息時間也在道場苦練,看來這不是謠傳,而是事實。

她可能以為進來的是劍道隊員吧!即使聽到開門聲,也仍繼續揮刀。不久,似覺

察有人凝視自己的情況有異,才停止動作,回頭。

她有些詫異,兩眼圓睜,然後,略帶不好意思的笑了,看來簡直變成不同的

人!

135

“我有話問你!”也許是心情緊張之故,聲調特別高,在道場內形成回聲。

她靜靜走過來,首先將竹刀收進刀袋內,然後在我面前正座,抬起臉,說:

“是的。”

“你不必那樣拘束。”

“這樣比較輕鬆。老師,你也坐下呀!”

“啊……也好。”我盤腿坐下。地板有些冰冷!我心想:真是不可思議的女孩!

雅美冷靜的等我開口。

“不為別的,是關於密室詭計之事。”

“你的意思是有矛盾?”她的鼻息一絲不亂,靜靜地問。

“沒有矛盾,是很完美的推理。”

她點點頭,臉上溢滿自信。

我接著說:“只不過,有一點不太合理。”

她的臉色微變:“是什麼?”

“你的觀察太敏銳了。”

這時,她伸手掩嘴,吃吃笑了:“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原來是以你擅長

的委婉表現褒獎我。”

“不,也不是這樣。我是說你的推理敏銳得有些近乎不自然。”

“不自然?”她輕哼一聲,“什麼意思?”

至目前為止,她一直保持頂尖的成績,連教師也對她另眼相看,當然啦!對

於自認為絕妙的推理,居然受到懷疑,自尊心一定受到相當傷害,因此,她注視

我的眼神要時比道場的地板還冰冷。

但是,兇手或許也計算到她這種強烈的自尊吧?

我說:“關於那樁事件,你是局外人,唯一的關係只是,你和受懷疑的高原

陽子是中學時代至今的朋友。所以,和事件有關的情報,你當然知道不多。可是,

你卻能展開絕妙的推理,解開有關聯之人想破腦袋也猜不透的詭計之謎。這若非

不自然又是什麼?”

但,北條雅美動也不動,正坐舉起右手,在眼前豎起食指,冷靜回答: “只

要知道兇手不可能從男用更衣室入口脫身,已經足夠了。因為,女用更衣室出入

口的上鎖方法和更衣室構造,隨時可詳細調查。”

“確實,或許你能得知必要資料。但,組合推理細節絕對需要掌握住周邊情

事才有可能吧?譬如,掘老師的習慣你就不知,而只是純粹推測。但,可能嗎?

我認為一般人終究不可能做到。”

“若是尋常的推理能力,確實不可能。

“你是說你的推理能力不尋常?”

136

“依你的說法,是的。”

“我認為不對!”

“哪里不對?若非推理,又是什麼?”雅美似在抑制胸中的不耐煩,低聲緩緩

問道。她挺直腰杆,雙手置於膝上,雙眸盯視著我。

我說:“這正是我想問你的。”

第二節

放學後。

比賽的翌日停止練習,因此無人在射箭場。雖然操場傳來其他運動社團的呼

喝聲,但,只有這片空間卻被奇妙的靜謐包圍著。

我穿過射箭場,進入社團辦公室,拿出自己的弓具。將弓組合好,把臂套、

箭袋系在身上,來到起射線前一站,立刻知道自己已經有了萬全的心理準備——

終於到了最後關頭!

心情很不可思議的平靜,也許是已經憬悟在無法後退的狀況下,只好強迫自

己全部的投入吧!深呼吸,輕輕閉上眼。

這時,聽到有人踩在雜草上的腳步聲。我回頭——身穿制服的她正走過射箭

場旁,往社團辦公室前行。

她輕揮手,說聲:“這麼早?”

我也揮手,但,對於自己表情的僵硬是否能不被對方發覺並無自信。

惠子抱著書包消失於社團辦公室內。

“今天放學後有事嗎?”第五節下課後,我叫住她,問。

她回答說“沒有”,於是我邀她一起射箭。

“你主動找我,這可真難得哩!我當然答應了。其實,參加全國大賽在即,

你也應好好一對一指導我才對?”

選拔會結果公佈,惠子保住第五名。加奈江是第八名,宮阪惠美也獲得第十

三名,以清華女子高校而論,成績算是不錯了。當然,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

137

無關緊要……

“那是一定的,最好不要有人打擾。”我說。

惠子回答:“那麼,放學後見。”

我凝視著緊閉的社團辦公室門,仍在迷惑著這樣做是否正確。也許,沒必要

做這種事的,像這樣下去,隨著時間的流逝,只要在日後再回想起曾經發生過這

種事,不就好了?現在即使自己採取此種做法,誰也不會得救,更沒有人會感到

高興?

想到這些,我的心情更加沉重,甚至興起逃避的念頭,但,另一方面,卻又

忍不住想確定事情真相的衝動。

不久,辦公室門開了,惠子身穿練習服走出,一手持弓,腰間的箭袋每走一

步都發出嘩啦聲響。

“好久沒有單獨練習,居然會緊張呢!”惠子開玩笑似的縮縮脖子。

我說:“先自由射五十公尺靶吧?”

掛好靶,我們站在五十公尺起射線前。惠子面向靶站在右邊,所以我能見到

她的背部。然後兩人開始射箭,六支箭在幾乎未交談之間射完,唯一的聲音只是

“射得好”之相互鼓勵。

收回箭,往起射線走回時,惠子說道: “比賽的翌日不練習,我不太同意。

參加比賽後,射型會發生變化,必須儘快修正回來才行,所以,最好是比賽的翌

日繼續練習,第三天才休息。”

“我會考慮看看。”我漫應。

之後又反覆這樣數次。我不太射,表面上是專心指導她,其實腦海裏卻持續

想著一件事——怎樣說出來呢?

到了五十公尺的最後一次了。

“好像有比昨天更好的記錄哩!”將得分記錄冊卷好放進口袋,惠子顯得很開

明的說。

“太好了。”我回答。

但,如果她回過頭來,對能我繃緊的臉孔,一定會產生懷疑吧?

她搭上箭,緩緩舉起弓,慢慢拉弦,在達到一定張力時,隨著哢喳一聲,箭

矢飛向空中,碰的一聲正中靶,箭影如日暑的針般由靶心延伸出。

“射得妙!惠子。”

“謝謝。”

惠子像是心情頗愉快的搭上第二支箭。一年級時瘦削的肩膀如今已充分發

育,在三年之間,連身心都已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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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調勻呼吸,再次舉起弓,銳利的視線對正靶。我心想:只有現在了,如果

現在不說,永遠都將只是這種狀況?

我鼓足勇氣,叫著:“惠子!”

她的動作要時停止,緊張的精神鬆弛了,問:“什麼事?”

“有話問你。”

“嗯。”她仍望著箭靶。

幾秒鐘之間,我的嘴唇轉為乾澀。伸舌將嘴唇沾濕,調勻呼吸後,我喃喃說

道:“殺人……你不害怕?”

我不知她是否馬上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久久,她才稍微出現反應。

她最初的反應是深深籲出一口氣,然後,以和平日相同的語調,說: “我不

大瞭解你的意思。但,是指這次事件嗎?”

“不錯。”

這時,她爽朗的以略帶玩笑的聲調說:“原來如此。你認為我是兇手?”

雖然見不到她表情,但,或許也是一臉促狹似的表情吧?她就是這樣的女孩。

“我不打算檢舉,只希望知道真相。”

惠子沉默片刻,既像在尋思如何逃邂,又像對我的追問感到困惑。她緩緩舉

起弓,和方才同樣拉弦、射出。箭矢中靶,但,偏離靶心左側。

“你說,為什麼我會是兇手?”惠子問。

她的語氣仍是很悠閒,令我訝異。

“因為只有你能佈置出那樣的密室,所以,不得不認為你是兇手。”

“你這句話大不可思議了。依北條雅美的推理,那是任何人都能想出的詭計,

不是嗎?這也是你說的。”

“那樣的詭計確實任何人都想得出,但,事實上那只是個圈套,兇手實際上

並未使用此詭計。”

惠子再度沉默了,似極力想掩飾驚訝之色。

“這種推測很大膽,也很有意思。那麼,兇手又是使用什麼樣的詭計?”

她的聲音很鎮定,好像這樁事件、這段問答都與她本人無關似的。我更感到

絕望了。

“發現此一圈套陷阱,是因為我已確信兇手並非從女用更衣室入口,而是自

男用更衣室入口脫身。若要問我為何有這樣的確信,主要是已出現你不知道的證

人。此人在命案發生時正好躲在更衣室後面,所以知道沒有人自女用更衣室出入

口逃出。這麼一來,北條雅美的解談推理當然就不能成立了。也就是說,兇手是

從男用更衣室入口脫身。如此,密室詭計的重要就集中於唯一一點之上,亦即,

是否能自門外以木棒頂住門。答案是不可能,因為從發現的木棒上找不出絲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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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手腳的痕跡,而且調查木棒長度、大小、形狀的結果,也證明無法從外側遙控

操縱。”

“你認為這種見解錯誤?”雖有些許沙啞,但,惠子的聲音仍很平靜。

我搖頭:“警方的見解沒有錯,也因此,讓我困擾莫名。但是,警方和我都

反覆著毫無意義的試行錯誤。那根頂住門的木棒是不可能從外側頂住,但我們來

檢討如果兇手使用其他代替品呢?”

惠子的背部痙攣似的微動,她故意大聲問:“其他代替品?這話怎說?”

“譬如,實際使用的是更短的木棒,如何?被發現的木棒頂住門時,和地板

呈四十五度角,頂住是需要施加相當力道,所以無法遙控操縱。但是,若為角度

接近于零的長度之木棒,就不需要多少力道,也可能從外側控制了。”

我簡直像是在上物理課。惠子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在聽呢?但,我看得出她

的肩膀不住輕微顫抖。

“也許真的有那種木棒也說不定,但,事實上頂住門的卻是那根木棒,你不

是也見到了?”

“是見到。當時依你之言從通風口往內看,確實見到那根木棒頂住門。”

“所以嘛……”

“你聽我說。看起來是那樣沒錯,但,也不能肯定就沒有其他木棒頂住吧?”

“……”

“怎麼啦?”見到惠子不語,我問。

“沒什麼!還有嗎?”

她全身動都不動,也不知是以何種表情聽著這些話。但,我乘勝追擊。

“當然,你可以推稱無法藏起那樣長的木棒。不錯,正常是這樣,但,你選

擇的卻是藏在身上也不會讓人感到不自然之物為第二根木棒。”

惠子微微抬起臉,似想說什麼,可是終於未開口。

“不必說,那就是箭。因為,箭矢放進箭袋內就不會被發覺了。只不過,你

的箭太短了,所以用於詭計上的應該是我送你的‘幸運箭’,長度二十八.五寸,亦

即七十二.四公分。依我測試,這樣的長度是能頂住更衣室門的最低必要長度!

這時,不僅只需要少許力道就能將門牢牢固定,也因為頂住門時箭杆陷入門軌之

間,遠看看不清楚。另外,箭杆的顏色也是有利之點,在昏暗的室內,黑色箭杆

橫放,根本無法看出。更何況,還有第一根木棒引人注意。”

140

一口氣說完之後,我等待她的反應。

我期待她會死心的坦白向我告白,因為,我不想再像這樣追究下去。但,她

卻用毫無感情的聲意,問:“有證據嗎?以推理而言,確實是非常高明。第二根

木棒……很有意思。但,若無證據也沒用!”

明明受到相當衝擊,卻仍能如此冷靜反擊,坦白說,我很佩服。當然,若無

這樣的精神意志力,也不可能導演出這次事件了。

“當然有證據。”我以不輸於她的冷靜聲音說, “你看看現在身邊的‘幸運箭’

之號碼,上面刻著‘12’吧!但是,我送你的箭應該是‘3’號,可是,不知何故,‘3’

號箭卻在加奈江那裏。為什麼會這樣呢?

“我是這麼推測的:用為頂住密室門木棒的箭是‘12’號,‘3’號當然在你身上,

但是發現屍體之前,你把‘3’號箭放回我的弓具盒,在破門而入的瞬間,你拾起‘12’

號箭放入箭袋。

“照說,後來你應該把這兩支箭重新掉換過來才對,但是你沒有。也許,你

以為我不會記得箭的號碼吧!結果,後來加奈江表示也想要‘幸運箭’,我又拿出

‘3’號箭送她。”

昨天選拔賽中,發現刻有“KANAE”之名的幸運箭是3 號時,我不得不承認

自己內心原有的想像了,也因此,能連鎖反應般的解開謎團。

“原來如此……”惠子又舉弓,說,“但,這仍舊只是推測而已。我有許多理

由可以解釋,何況,那天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她拉弦,開始瞄準,肌肉更加緊張了。

估計已達到頂點,我喃喃說:“你的責任只是佈置密室,而,殺害村橋則是

宮阪惠美的工作!”

這時,一陣劇響,惠子弓上的箭急射而出,弓弦反彈,整只弓在惠子掌中不

住顫動。

第三節

惠子重新系弦的時候,我默默望向遠處。忽然,發現白石刑事仍在遠處樹蔭

下監視著,正在打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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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又會報告“毫無異狀”吧?但,如果知道我們談話的內容,一定會大驚

失色吧?

“好了,我們繼續說吧!”惠子再次站在起射線前,似乎在這種狀況下仍要繼

續射完。我能感覺得到,這不只是不想讓我見到她的表情,還另有某種我無法了

解的含意!

我意識著幹啞的喉嚨,慢慢開口: “你的共犯……不,她是直接下手的人,

也許該稱為主犯較妥當吧?當然,我是有各種根據,才會斷定是宮阪。但在識破

兩根木棒的詭計時,已確信那樣的人物是在射箭社內部,理由之一為,你有完璧

的不在現場證明,以及,那天你延長練習中的休息時間。

“對練習一向嚴格要求的你,居然會將平常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延長五分鐘以

上,主要是讓主犯能在那十五分鐘內殺害村橋,佈置更衣室為密室後,趕回來。

最初,你預定十分鐘能完成,卻因主犯未能回來,所以又延長五分鐘。”

惠子什麼也沒回答,只是凝望著靶,似在催促我接下去般,姿勢不變。

“關於你們為何一定要佈置成密室,很簡單,就是為了製造不在現場證明。

亦即,你們最大的目的是使警方做出錯誤的密室推理,藉詭計圈套,讓警方判斷

兇手為了將鎖頭掉包,一定要在崛老師利用更衣室的四點左右潛躲在更衣室附

近,如此一來,當時正在練習的射箭社所有人員都會被摒除於嫌疑名單外。

“當然,要誘導警方確信這詭計圈套,你們又設計了好幾個陷阱,譬如,在

更衣室隔間牆上留下有人爬過的痕跡,用水弄濕出入口附近的櫥櫃,把同型鎖頭

鑰匙上的小鎖頭圈故意掉在附近等等。但,這些暗示無法保證警方會展開錯誤的

推理,於是,你又準備了進行錯誤推理的人物,那就是北條雅美。”

惠子突然如打嗝般出聲,我知道她握弓之手貫注滿力道。見到她這個樣子,

我很想就到這裏結束,畢竟,我並非虐待狂……

但,我仍面對真相繼續說著,那是我自己也無法抑制的衝動!

“依我的推斷,在最初的計畫中,誘導錯誤推理應該是你的工作,但是,聽

我提起北條拚命想洗刷她的朋友高原之嫌疑,才想到讓她進行這項工作。這點,

我剛才已經向她求證過了。”

在劍道場正坐著,北條雅美說:掘老師開鎖時的習慣是杉田說的,但並非直

接告訴我,而是告訴我鄰座的同學,我偶然聽到,不過,解開謎團的過程,卻完

全由我獨自推測完成。

“她並非偶然聽到,而是你故意說給她聽的,而且,從北條那種高傲心態,

你也猜測她絕對不會說出是得自什麼人的暗示。就這樣,她發表了錯誤的詭計圈

套之推測,而被警方接受。”

我停下來。但,惠子喃喃說:“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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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子回過頭來,但,馬上又恢復原來的姿勢,只是,呼吸急促!

“在此,我想起一件事。進入第二學期後,我好幾次生命受到狙擊,差點被

從月臺推下鐵軌、差點觸電死亡,盆栽從頭頂正上方掉下……每次,我都勉強得

救,我一直認為是幸運。但,事實上,那只不過是要製造出兇手的目標是我,和

竹井毫無關係的假像之一著棋。

“為何必須如此呢?也可說是讓警方的偵查方向混亂,但,若只為這樣,凶

手的手法來免太複雜了。其實,這中間隱藏著此次一連串事件的最大重點!你們

為了行兇而構思出各種詭計,但,最費心思的是這點,亦即,讓警方錯覺兇手的

目標並非村橋和竹井,而是村橋和我。”

惠子從箭袋拔出箭,想搭上弓,卻疏忽了,箭失手掉落她腳邊,她想抬起,

途中雙膝脫力,跪在起射線上。然後緩緩回頭過來,仰臉望著我:“真不愧是‘機

器’!”

見到她臉上浮現微笑,我感到自己全身宛如被莫名的虛脫感包住,同時茫然

伸出手。

惠子拉住我的手,站起。

“今天被你叫來這裏時,我已經有所覺悟了,因為,你最近一直在躲著我。

但是坦白說,我沒想到你已瞭解如此深入。”

握住她的手,我凝視著她的眼眸,繼續說:“你們的目標是村橋和竹井二人。

不過,不能只是隨便殺害他們,因為,只要追查兩人的共同點,輕易就可查到你

們身上。那,這兩人的共同點何在?陰險型的數學教師村橋和樂觀型的體育教師

竹井,這兩人毫無共同點,但,也因此,唯一的共同點就很顯著了,那就是今年

夏天集訓時,這兩人曾經一起巡邏。惠子……是那天晚上吧?”

惠子頜首,回答:“是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發生某件事。為了調查,我翻過社團日誌,注意到翌日宮阪停止

練習,理由是生理……但,後來卻知道她是手腕挫傷,因為,有很長一段時間,

她手腕上都戴著護腕。我注意到這點,懷疑到可能和手腕的挫傷有什麼關係,不,

更懷疑並非單純的挫傷。所以,我去問保健老師志賀,結果,果真如我所預料……”

志賀老師所說的內容如下:

那天晚上十一點左右,杉田惠子避人耳目般的來找我,說是同室的宮阪身體

不舒服,希望我能去看看。我急忙趕去,進入房裏一看,嚇了一跳,因為,房裏

散滿沾血的布塊和紙團,宮阪按著手腕,蹲在房中。

杉田說:“不小心打破牛奶瓶,被碎片割傷手腕,因為怕事情傳開,才騙老

師說是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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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替她急救治療。但,兩人要求我別將此事聲揚出去。我心想,反正傷

勢也不嚴重,聲揚出去又沒什麼好處,就沒有說出來。

之後,志賀老師又略帶猶豫的接著說:可是,依我的直覺,宮阪應該是企圖

自殺,那傷口是用剃刀或什麼東西割傷的。坦白說,我不該這麼處理,但是,一

方面有杉田跟著,另一方面也想讓她好好休息一夜再說……後來,我一直注意著

她,卻未發現異樣,所以也就放心了。”

當晚曾發生我不知的自殺未遂事件……這種驚駭超出我所預料。但,這也令

我確信,那才是這次一連串事件的起因,惠子的共犯〔也許應該說是主犯〕是宮

阪惠美!

“兇手的目標若是村橋和竹井,警方馬上會著眼于集訓時兩人曾一起值夜巡

邏,而徹底調查在集訓時發生的事,那麼,也會從志賀老師口中獲知自殺未遂之

事,沒多久,就注意到你和宮阪。你們就是害怕這樣,所以想出讓警方以為兇手

的目標並非竹井,而是我的詭計,結果,演變成小丑命案。”

惠子烏黑的眼眸一直凝視著我,等我說完,轉過臉,自言自語的說: “惠美

要活下去,那兩人就只有死!所以,我也協助她。”

“……”

“在更衣室殺害村橋的過程,和你推測的完全一樣。為了製造不在現場證明,

為了迷惑警方的調查,我們想出那樣的詭計,我相信不會被識破!那天,惠美把

約村橋出來的紙條放進他的外套胸口袋,約定時間是五點。所以,為了配合行動,

我也調整射箭社的作息,從五點開始休息。”

“男性教職員在天氣熱時,習慣把外套放在個人櫥櫃內。櫥櫃室就在教職員

辦公室隔壁,但是能夠自由進出,用來避人耳目的傳遞紙條,可說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我也想這樣不知道村橋是否會來。因為紙條上來寫約他之人的姓名,

他很可能會懷疑。”

確實,只靠宮阪的紙條,村橋或許不會去。但,那天高原陽子在這之前曾約

過村橋,而且同樣是“五點”,因此,村橋見到紙條,一定誤以為是陽子變更見面

地點。

惠子繼續著:“所以,坦白說,當惠美滿臉鐵青回來時,我的雙腿也發抖了。

但,已經沒有後退的餘地!至於密室,和你推斷的完全相同,沒有再說明的必要。”

“氰酸溶液呢?”我問。

這時,惠子略顯躊躇之後,說:“惠美自以前就持有了。她認識一位元家裏經

營照相館的朋友,是從那裏拿出來的。你應該知道,氰酸溶液用於照片顯色吧!

她是今年春天拿出來的,之後就未曾再去過那家照相館,所以認為應該不至於被

查出。”

144

“今年春天?”我問,“為何她當時需要氰酸溶液?”

“我不知道。”惠子悠哉的露齒微笑,“若是能輕易殺人的毒藥,我也想持有,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用到哩!也許,是自己使用也不一定。”說著,惠子壓

低聲音,“我們是生存在這樣的年代!”

我的脊椎像滴到冰水般發寒。

“知道是惠美找他出來時,村橋似乎很驚訝!可是,因為惠美是好學生,他

也放心了,當然對於她遞過來的果汁也毫無懷疑的喝下。”

原本以為約的人是問題學生高原陽子,卻發現原來是一年級的宮阪惠美,村

橋當然會疏於警戒了。

“就這樣,第一項計畫成功了,卻很意外的發現副產品,就是當惠美想從村

橋西裝口袋取回紙條時,偶然發現一張照片,雖是拍立得照片,但,你猜是什麼

照片?是麻生老師躺在床上熟睡的照片。而且,那姿勢是令人難以啟齒的那

種……我們馬上明白其中內情了,村橋和她有親密關係,這張照片是村橋趁她不

注意之時拍攝的。”

原來是這樣,我終於恍然大悟了。村橋是利用這張照片威脅麻生恭子,迫使

兩人持續著關係。

“我覺得應該能利用這種狀況,因為,在第二項計畫中,只有一點必須孤注

一擲,那就是掉換一公升容量的酒瓶。將魔術箱從社團辦公室搬運至教室大樓後

面,因為有其他社員在場,當然無法掉換,這樣一來,只有在下午比賽進行之間

行動。

“可是,拿著那樣大的酒瓶,很容易被人見到,所以,就決定叫麻生老師負

責這項危險的工作。你知道威脅信吧?那是校運會前一天,惠美她們班上負責打

掃教職員辦公室,她乘隙放進麻生老師的辦公桌抽屜內的。

“我們就這樣進行殺害小丑的計畫,結果非常成功。雖然麻生老師那麼快就

被捕出乎我們預料之外,但,警方認定兇手的目標是你,也絲毫未對我們產生懷

疑。我覺得,這樣一切已經結束,惠美能過著幸福的人生,而我也能夠安心畢業。”

惠子力持冷靜的說到這裏,但,也似有所感觸,轉過身,將箭搭上弓,而且想拉

弓瞄準。可是,肩膀開始不住晃動,似已無法自我控制。

我手扶著她顫抖的肩膀,在她耳畔問:“動機是什麼?可以告訴我了吧!”

我作夢也沒想到當晚會發生這樣的事。第二天和惠子碰面時,她一點也未透

露!

“可是,她的不幸並未就此結束,不,反而才剛開始。”惠子幾乎是低聲呐喊,

“第二學期開始,有一天,惠美給我電話,她說:‘我現在手邊有氰酸溶液,可以

145

喝嗎?’我很驚訝,問她為什麼?她哭泣著回答說:‘已經無法忍受了’。

“她為何無法忍受,你明白嗎?因為,她受不了那兩位元老師的視線。她表示

他們看著她時的眼神和看著其他學生的眼神完全不同,那是明顯想起她當夜那姿

態的眼神!一想到在他們的腦海中,自己的肉體是何等的受蹂躪,她就像要瘋狂

一般。亦即,她每天都是懷著這樣的心境接受視線的強暴?”

“受視線強暴?”

“是有這種強姦方式的。所以,我有體會她決心再次尋死的心情。事實上,

當時在話筒的另一端,惠美真是有隨時喝下毒藥的可能。所以,我就說‘既然如

此的話,那麼,應該死的人並非你,而是那兩個人’。這話在當時雖只是為了阻

止她自殺,卻有一大半是出自真心。結果,她回心轉意,而我也下定決心。”

我實在很難脫口而出:但是,他們兩人是否“以視線強暴”仍未確定,不是嗎?

但,我沒說出。惠美已經如此認定,而且,對她們而言,最重要的是有那種

事實存在!

惠子拉弓,射出第五支箭,那是從方才至今最淒厲的一箭,箭矢呈幾乎是直

線的抛物線正中靶心,正好和已中靶心的另一支箭密接,發出振動的尖銳聲。

“擬定計劃的人是我。但,我對惠美說‘是否實行完全在你’,我能協助的只是

在撞破更衣室門之後,將代替頂住門的木棒之幸運箭收回。但,她卻付諸實行了,

而且,感覺上整個人也因此完全成熟了。”

我也發覺最近幾星期間,宮阪惠美改變了,也難怪她在射箭上能夠達到那種

境界。

“可以問你兩件事嗎?”

“請問。”

“首先,校運會之後,開車追撞我也是你們嗎?感覺上,那是真的想撞死我。”

惠子瞬間似有所迷惑,不久,嘿嗤笑出聲:“我不知道,也許是惠美吧!她

說過,小丑命案後,至少要再假裝狙擊你一次。可是,利用轎車未免太大膽了,

會找什麼人開車呢?”

惠子表示不安,怕因此惹生紕漏。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我吞咽一口唾液,說,“動機已經明白,我會努力

去理解,但是殺人時你不害怕?見到別人中你設下的陷阱而死,你難道毫無感

覺?”

惠子低垂著頭,久久,才肯定的回答:“我也問過惠美‘你不害怕嗎’,她回答

說‘只要閉上眼,回憶這十六年來的快樂之事,然後想起那次集訓時發生的事,

很不可思議的,心中就會湧升一股冷靜的殺意’。我可以瞭解的,因為,我們有

必須賭命去守護的東西!”

146

然後,她回頭,臉上已恢復平日的開朗。

“沒有別的問題了吧?”她問。

我伸伸腰,回答:“沒有啦!”

“是嗎?那今天就談到這裏,哎!還有,你必須依約指導我,只剩下一支箭

了。”說著,惠子緩緩舉弓。

見到她用力拉滿弓時,我轉身,邁開步伐,口中喃喃說: “我沒有什麼可以

指導你們了。”

一聲遽響,箭往前直飛。她一定正中靶心!

但,我沒回頭,她也未叫我。

就這樣,事情終於結束了。

第四節

“喂,裕美子嗎?是我。嗯……是喝了一些酒。現在我去了車站……自己一

個人。正是那樣的心情……刑事?沒有啊!我在途中叫他走了。現在嗎?在H

公園。不錯,就在附近,從這裏能夠見到公寓,再歇一會兒就要回家了……別擔

心,已經沒事。不為什麼?反正,別擔心就是了。那……再見。”

我用身體撞開公用電話亭的門,走出外面。冷風吹撫著火燙的臉頰。我用蹣

跚的步履走向附近的長椅,躺下。頭暈目眩,想吐,頭又疼痛不止,酒喝太多了。

眺望著公園內好一會兒。不是假日的話,晚上這裏不會有人,何況,這只是個中

央有個小水池的小公園。

即使這樣,實在是喝太多了些。

想忘掉一切,拚命把酒倒進胃裏。不僅是這次的事件,連當了教師後發生過

的所有事倩都想全部忘掉!

“沒有意思!”我詛咒著自己的生活方式。

突然,一陣睡意襲來。但,閉上眼,卻暈頭轉向,而且幾乎作嘔。

我站起身來,讓身體保持平衡,卻很意外的,感覺舒服多了。我跟蹌的往前

走,果然不錯,飄飄的,腳底像是未著地般!

注視著公寓方向邊走出公園時,小路上駛進一輛車,車燈眩眼,不,整個胃

147

內像有東西在翻滾。我蹣跚的抓住公園的柵欄。

那輛車在我面前停下,但,車燈未熄滅。我正覺得奇怪時,車門開了,一位

男人下車。由於對著車燈,我看不見他的臉孔,而且,好像戴著墨鏡。見到男人

走近,我不自覺產生某種莫名的恐懼感。扶著柵欄,打算往旁邊移動。但,就在

那一瞬間,男人襲上來!是比我高大的男人。

對方一擊命中我腹部,立時,腹部感到一陣麻痹般的火熱,口中輕“唔”出聲。

但,緊接著卻是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強烈痛楚。

男人快步退後,手上握著刃物類,一想到自己是被對方的刀刃刺中時,雙膝

已經脫力,趴倒在路上。我手按住腹部,感覺上熱乎乎的,又有強烈腥味!

好像被什麼吸取似的,意識逐漸消失。

但,我不能死。即使我死在這裏,也是不留下什麼,只會讓裕美子成為殺人

兇手而已!在柏油路上,我一直等待著有誰路過,如果只是等待,我還能夠做得

到。

感覺中,好像要開始放長期假一般。

—(全書完)—

148

解說——黃鈞浩

一九八五年第31 屆江戶川亂步獎一共有兩百七十二篇作品參加角逐,經過

三次預選及總決選之後,產生了兩位得主;一位元是以音樂暗號推理《莫劄特不唱

搖籃曲》得獎的森雅裕,另一位就是本書作若東野圭吾。

當時東野圭吾才只有二十七歲,年紀輕輕就已應徵過三次亂步獎。前兩次都

落空,第三次終於躍登龍門。他是屬於“進步型”的作家,後來的作品之水準很少

低於以前的作品,與一些初期了了後未必佳的“退步型”作家正好相反。因此許多

人都說,他是一位注重品質、認真寫作而可以信賴的作者。

本書雖然號稱是“青春推理、校園推理”,內容卻和一般人印象中專給初中、

高中女生看的輕薄短小型推理大不相同,具有濃厚的解謎趣味與充實耐看的情

節,書中所虛構的世界也比大多數青春校園推理稍微接近了成人所能夠接受認同

的“真實世界與現實生活”。

一九八八年本書的文庫版推出時,作者曾在該年7 月號的《IN※POCKET》

上說:“一般校園推理中,高中生常表現比刑警還厲害,成人扮演的也都是丑角。

我並不想寫這類作品。老實講,我很討厭這類小說,讀也讀不下去。我想寫的,

乃是能夠徹底成為大人讀物的校園推理作品。”由此也可看出,作者所抱持的是

比較接近寫實主義的創作姿態。不過這和所謂的社會寫實派〔簡稱社會派〕之間

依舊有很大的差距,作者基本上仍是完全屬於本格解謎派的。這部作品當初得獎

時,評審委員中雖然有人表示“殺人動機缺乏說服力”,但所謂動機的問題,本來

就是人雲人殊的,有人受了很大的傷害也不會殺人;也有人會為了一點小事就要

殺人,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論。同為推理作家的宮部美雪就說,本書的殺人動機是

“非常新鮮而獨特的”,對於這一點大加讚揚。

除了錯綜複雜的殺意,充分利用盲點的密室詭計及嶄新的密室裝置極為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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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外,本書對校園活動與師生關係的描寫也相當精確實在,增加了全書的魅力。

同時整體結構十分精巧細密,乍見之下平凡無奇的對話與記述當中,暗藏了好幾

道伏筆,這些伏筆與後來的發展及真相前後呼應,環環相扣。由於伏筆中包合了

解謎線索〔殺人動機的線索也在其中〕,所以讀者必須步步為營,不能有絲毫松

懈,以免到最後被作者打敗時追悔莫及。

還有一項值得一提的優點:最後解謎時,推理的說明不是在靜態的對話下進

行的,而是一邊做著緊張的動作,一邊進行解謎,使全書懸疑性一直保持到最後,

避免了冗長說明時的單調乏味感,讓讀者的情緒始終維持在緊張狀態,真正是所

謂“絕無冷場”的佳作。如果說有“讀後心情難受、意猶未盡”的情形出現,那麼只

要發揮一點想像力或幻想力,也許就可治好內心的傷痛了。這麼說也許有點不知

所雲,其實只要看完全書即可明白。這種轉折再三的結局處理方式,也就是“真

相背後還有真相,意外之後還有逆轉”的解決方式,正是東野圭吾的拿手好戲之

一。就這種意外性而言,本書的成績還在另一長篇譯作《畢業前殺人進戲》之上,

不愧為亂步獎的得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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