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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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迷幻藥

01.03.2014, 小故事, by .

藍光藥局位於商業區包瑞街和第一街兩條街最靠近的地方。藍光並不把配藥當作小古董、香水和冰淇淋蘇打的小玩意兒。如果你要買止痛劑,它不會賣給你口香糖。

藍光瞧不起現代藥學省事的配藥法。這家藥舖的人親自浸鴉片,過瀘鴉片酊和止痛劑。
今天,他們在高高的配藥檯後面配製各種藥丸—-他們把藥在磁磚上舖好,用藥刀切割,然後用手指揉搓好,灑上粉狀的瀉鹽,裝在小小的藥盒子送出來。這家店舖在轉角處,有許多衣衫襤褸和歡鬧的孩子們到附近嬉戲。他們也成爲那些在藥店裡等待他們的咳嗽丸和鎮靜劑糖漿的候選人。

伊基,史恩斯坦是藍光藥局的夜間店員,也是顧客們的朋友。他就像是一位顧問、或者是聽告解的神父、指導者、能幹而自願的傳教士以及良師。他的學問受人尊敬,他玄奧的智慧備受敬仰。他配的藥,人們常常不沾唇就倒到嘴巴裡。因此伊基架著眼鏡的鼻樑,滿腹經綸,彎曲如弓的身子在藍光附近地區是鼎鼎有名的。他的勸告和警示是大家十分渴望拜受的。

伊基在兩條街區外的瑞德夫人家租了房間並在那兒用早餐。房東太太有個女兒叫蘿西,我用不著繞圈子你一定猜著了———–伊基非常喜歡蘿西。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她:她是化學純度高而合乎法定的複合濃縮劑。藥品解説書中可没有任何足與跟她匹敵的藥方,可是伊基十分害臊,他的希望仍然在他怯懦和懼怕的溶劑中尚未溶解。在櫃臺後面,他是個佼佼者,他暗地裡知道專門知識和價值:在外面,他是個雙膝脆弱、半盲,令電車司機詛咒的漫遊者。他衣著邋遢、滿身是化學藥品的污點、瀉藥和吉草酸鹽臭味。
伊基的眼中釘是江克‧麥高文。
麥高文先生也是一個努力要接住蘿西拋出的爽朗微笑的人。可是他不像伊基是個外野手;他立刻去接住那些微笑。同時他又是伊基的朋友和顧客,他時常在包瑞街上過一個愉快的夜晚後,順道進入藍光藥局,在瘀傷的地方塗上碘酒或在切傷的地方抹上軟膏。

有一天下午,麥高文先生靜悄悄,從容不迫地進來了。他的臉刮得乾乾淨淨,進門後端端正正,不屈不撓、舒坦、溫和地坐在一張凳子上。

當伊基坐在對面用研缽把膠狀安息香磨成粉的時候,麥高文朝著他説:「伊基,你給我好好聽著,如果你有我所要的藥,請你給我配一點。」

伊基仔細查看麥高文的面部表情是否有打鬥的痕跡,但是並没有發現什麼。
「脫掉外套吧,」他命令道:「我猜你一定是肋骨挨了一刀,我再三跟你説,那些南歐鬼仔會把你幹掉的。」
麥高文微笑著,「不是他們,」他説:「不是什麼南歐鬼仔,可是你巳經診斷對地方了,它在我大衣底下,靠近肋骨的地方。伊基,我是説——蘿西和我要私奔而且晚上就要結婚。」
伊基左手食指彎曲,穩穩地鉤住藥臼,他用杵子往藥臼重重一敲,但他覺得没有敲著。
這時,麥高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顯出困惑、愁眉不艰的樣子。

「我是説,」他繼續説道:「如果她到那時候還有這種念頭才行。我們爲私奔的事舖路已經兩星期了。有一天她答應了,到了晚上她又變卦。我們已經約好今天晚上。蘿西已經整整兩天完全肯定這個時間,可是現在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小時,我很擔心一到那個節骨眼的時刻,她又會食言。」

「你説要買藥。」伊基説。

麥高文先生顯得侷促不安,愁容滿面的樣子——–這種情形和他往昔的神情迥然不同。他把專利醫藥年鑑捲成一個圓筒,然後小心翼翼而又無利可圖地用手指把它捲好。

「我不希望今天晚上的雙重困難變成一百萬個錯誤的開端,」他説,「我巳經在上哈林區找到一間小公寓,在房間桌上放了菊花,還有一隻燒水用的茶壺。我巳經請了一位牧師九點
半在他家裡等我們,婚禮一定要舉行的。蘿西不要再變卦才好。」麥高文先生停下來,滿 腹疑雲的樣子。

「我倒弄不清楚,」伊基直截了當地説:「你幹嘛跟我提到藥的事兒,或者説我又能爲你效勞什麼?」
「瑞德那個老傢伙一點都不喜歡我。」這個不安的求婚者滔滔不絕地抖出他的理由。「一個星期以來,他不准蘿西和我踏出門外一步。要不是他們擔心失掉一個房客,他們早就把我攆出去了。我現在週薪二十元,蘿西一定不致後悔跟我麥高文越獄逃走的。」
「對不起,麥高文,」伊基説:「我要去配藥啦,人家立刻就要來拿了。」
「喂,」麥高文説著,忽然擡頭看,「伊基,是不是有什麼藥——某種藥粉什麼的,女 孩子吃了,她就會更喜歡你的藥?」
伊基鼻子下方的嘴唇撇了起來,泛出一種優越啓蒙的輕蔑。不過他尚未開口,麥高文又繼續開腔説道:
「田姆,拉希告訴我,他在上城區一個藥販那兒買到一種藥,放在汽水裡給他的女友喝了。打從她喝下之後,她便認爲他是最好的,別人在她眼裡看來只值三毛錢,他們不到兩星期就結婚了。」

麥高文單純而强壯。任何比伊基聰明的讀者一眼都會看出他强韌的體架綁上了良好的金
屬線。他活像一個卓越而蓄意準備侵犯敵人領土的將軍似的,他對任何可能發生的些微失敗 都有所防範。

「我想,」麥高文滿懷希望地説:「如果我能弄到這種藥粉,今天晚餐我碰見蘿西的時候,我便交給她。這樣她或許可以振奮起來,不致臨時又改變逃家的計畫。我想她不致於要用一羣騾子來把她拖走吧,可是女人是更擅長於當教練,而不精於跑壘的。如果那種玩藝兒能有兩三個鐘頭的藥效,我的詭計便成功了。」

「你們私奔的笨事兒,什麼時候要進行?」伊基問。
「九點整,」麥高文説:「晚餐是七點,八點蘿西頭痛去睡覺。九點鐘,隔壁的巴凡查諾老頭兒會讓我到他家後院去,那兒有一塊木板放在瑞德家的圍牆外。我到她的窗口下,幫她從太平梯下來。爲了牧師的緣故,我們必須及早從事,只要蘿西不在傍晚的時候改變主意, 這一切都將易如反掌。伊基,你能替我準備這種藥粉嗎?」伊基慢吞吞地揉搓著鼻子。
「麥高文,」他説:「藥劑師調配這種藥粉可要十分小心。我只肯把這種藥粉交給你這個熟人。爲了你,我來替你調配,不過你可要知道將來蘿西會對你抱什麼想法啊。」
伊基走到配藥臺後面。他在那兒把每片含有四分之一克嗎啡的兩片可溶性藥片搗成粉末, 又加上一點乳糖去增加份量,然後用一張白紙把這種混合物好好包起來。這種藥粉成人吃了

保險會安睡幾個小時而不會對他有何傷害。他把藥交給了麥高文先生。又叮囑他,如果可能 的話,把藥粉放進液體中一起服用。他同時也接受了麥高文衷心的感謝。

説到伊基後來的行動,他的陰謀詭計可説昭然若揭。他先派一個報信者到瑞德先生那兒, 同時把麥高文先生要和他女兒蘿西私奔的事兒在他面前一一拆穿。瑞德先生是個剛勇,有磚 粉膚色,行動快捷的人。

「多謝啦。」他簡單地對伊基説.,「好一個懶惰的愛爾蘭登徒子—-我的房間就在蘿西 上面,我晚餐後自個兒上去,並把獵槍裝上子彈等候他。如果他到我後院來,我保證叫他坐 著救護車而不是婚禮的馬車出去。」

一方面蘿西被睡神抓住,昏睡好幾個小時,一方面加上她的帶著槍械而又血腥的父親,伊基覺得他的情敵確實就要敗北。

整夜,他在藍光藥局值班的時候,自始至終都在鵠候悲劇噩耗的來臨,但他什麼風聲也没聽到。

第二天早上八點,輪日班的店員來接班了,伊基匆匆忙忙到瑞德家打聽後果,哎呀,你瞧!他一踏出店門,正好迎頭碰上從路過的電車跳下來的麥高文,一把抓住他的手——-麥高 文笑逐顏開,堆滿一臉勝利者的微笑。

「我們成功了,」麥高文露出幸福的微笑。「蘿西到達太平梯時慢了一秒鐘,我們九點三十分十五秒及時趕到牧師家。她現在正在公寓裡——今天早上她穿著藍色的晨衣在煮蛋—–你看,我多麼幸福哇!你一定要找個時間到我那兒跟我們一起吃飯,我在下邊大橋附近 找到工作,我現在就去上班。」
「藥—藥—粉呢?」伊基結結巴巴地説。
「喔,你給我的東西呀!」麥高文張大笑口説:「啊,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晚上,我在瑞德家餐桌前坐下,我看著蘿西,我對自己説:『麥高文,如果你要一個女孩,你就要正正當當地得到她,不要跟一個像她那麼純血統的女孩玩什麼把戲。』於是我把你給我的那包紙包 的東西放在口袋裡,然後我的眼睛落在另一個在場的人,我對自己説,這個人對他的未來女 婿不懷好感,於是我利用機會把它倒入瑞德老頭兒喝的咖啡裏去啦—-你明白了吧?」

摘自歐亨利短篇傑作選集
The Love-Philtre of Ikey Schoenst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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