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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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奇斯科的故事 (Francesco)

03.17.2010, 兒童故事, by .

弗朗奇斯科 (Francesco)

〔希臘〕艾裏.阿曆克賽烏

在我的教室裏,初級女子小學一年級教室裏,坐著一個有趣的小 傢伙。他名叫弗朗奇斯科。女生們知道了他的特殊境遇以後,對他很感興趣。

弗朗奇斯科不是學生,我對他完全沒有教學和監護的責任,這就 使他有了不守規則的習慣。可是我對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四歲,這個年齡畢竟還不大,我不能強使他遵守一切校規,即使 想這樣做,也是不應該的。

弗朗奇斯科長得很滑稽,一張沒有眉毛的小臉,鼻子有些扁平, 兩隻大黑眼睛,一張幾乎沒有牙齒的小嘴,小頭用剪發推子剪得整整 齊齊。他的臉上帶著一年四季的痕跡:夏季的黝黑還沒有消退,冬季 的嚴寒又使它變得緋紅。他身上經常帶著抓傷、磚傷和擦傷。簡單說 來,窮人家孩子受到的各種痛苦跡像,在他身上都看得見。

學校裏只有他是男孩子,我那一班的女學生對他也就格外關切。 他的母親是個可憐的寡婦,整天為人家洗衣服度日,她要求我答 應讓他上學:

“艾裏太太,請答應讓他坐在您那一班隨便哪個角落裏吧,只要他不滿街亂跑,不學壞,我就非常感謝您啦。我的女兒在您的學校上 學,這樣他們倆就可以作伴了……”

我答應了,第二天,弗朗奇斯科來到學校。從那時候起,他每天 跟她姐姐瑪爾加莉塔一起來上學。瑪爾加莉塔在我們學校上四年級。 他們倆在校園裏分手,然後各自走進自己的教室。弗朗奇斯科一到教 室門口,立刻就對大家高聲喊:“你們好!”說完,大模大樣地走到自 己座位上。

有時,他忘記摘下他那頂多災多難的、早已失掉海軍標誌的小無 簷帽。這頂無簷帽他戴著嫌小,但是他竭力把它往下拉到耳邊,因此 他想摘帽子時,不得不用力向上拉。只要一摘下帽子,他就滿不在乎 地把它扔到隨便哪一個窗臺上。

當他忘記摘帽子的時候,女學生們便提醒他: “喂,你又戴著帽子坐下了?……”

如果女學生們也忘了提醒他(這是最常有的情況〉,弗朗奇斯科就 整天這樣戴著小無簷帽抖威風。

剛一坐在書桌旁,他就雙手交叉起來,把頭往上一伏,睡著了。 “老師,弗朗奇斯科睡著啦!”女學生們向我喊道。 “不要把他吵醒!”我對她們說,“他還很小,讓他睡一會兒吧。” 我很瞭解,一個四歲的孩子每天八點鐘就要去上學,而且是在冬 天,那是很困難的事情。弗朗奇斯科的姐姐上的是四年級,比我這一 班上課經常早一小時,有時早兩小時,可憐的弗朗奇斯科為了跟姐姐 一起來上學,不得不在天不亮的時候就起床。

當然,他是很困的,我也允許他睡覺,我之所以允許他睡覺,還 因為他一有精神就不讓別人安靜。他不是揪女學生的辮子,就是搶她們的鉛筆,或者用橡皮擦去她們畫的圖畫。

第一堂課,通常是學生們按次序向我講述家庭作業,我批改她們 的書面作業。無論做什麼,我都竭力安靜地進行,不把睡覺的弗朗奇 斯科吵醒。然後我開始講新課。在一年級講授希臘文很有意思,也很 複雜。這要求教師不僅經常認真教課,而且還要有真正的技巧,教師 應該善於激發學生的各種感官一激發她們的聽覺、視覺、觸覺。不 這樣,在她們沒有形成的意識中就什麼東西也不會留一下。

在這段時間,弗朗奇斯科一直睡著。可是在學生們掌握課文以後, 我為了使她們把功課牢牢記住,就讓她們琅琅地誦讀。學生們一且感 覺到克服了時常遇到的困難,掌握了某種新東西,她們真像過節那樣 的愉快!

教師和學生高興地收穫著她們的勞動果實。三十張小嘴嚴肅地重 複著:羅—卡,羅—卡①。

這時,弗朗奇斯科顫抖了一下,被吵醒了。他半醒不醒地也連忙 同大家齊聲朗讀。

他還沒有弄清是怎麼回事,就開口念新的單詞,他只顧和大家一 起念,卻經常不合調,他這時發出的聲音特別尖銳,不過,無論怎樣 也能聽出是男孩子的聲音。

“老師,您叫弗朗奇斯科不要念啦。這樣不行!他總妨礙我們大 家。”女學生抱怨說。

弗朗奇斯科一心要把自己裝扮成真正的學生。他覺得,大家一齊 背誦課文特別能滿足他的虛榮心,所以他非常喜歡這樣做。

①希臘語:紗錠。

上別的課的時候,弗朗奇斯科也不願落在全班後面,他受虛榮心 的驅使,想盡方法證明他並“不比別人差勁”!

不知從什麼地方,他找到一塊破石板。我給了他一支石筆。我剛 說:“把石板準備好。”弗朗奇斯科臉上立刻顯出聚精會神的樣子,像 模範學生那麼熱心地從他的亞麻布書包裏拿出默寫所需的各種文具。 大家默寫,他也默寫。

他不注意全班在寫什麼,卻畫著一個一個的小圈圈,直到把破 石板的兩面都畫滿了為止。上唱歌課時,他是最好的學生。他的聲 音跟女學生的合唱也不合調,不管怎樣說,弗朗奇斯科畢竟是個“男 人 。

在繪畫課上,雖然他很費力才猜到我們在畫什麼,但是他也裝做 仿佛懂得所講的一切。

只有在體操課上能夠一眼就看出他不是真正的學生。他很小,單 獨地站在隊伍最後邊。女學生成對地練習步法,整整齊齊地行進,但 是弗朗奇斯科怎樣也不能把步子走齊,總落在後面。最後,他在距離 大家很遠的地方,一個人勉強地邁著步子。

他一看見女學生已經走到前面,就追趕她們,又接在排尾。但是 不久又單個兒落到後面,他喘著氣,還想趕上隊伍。他受的折磨只有 下了課才算完。這時,他急促地喘著氣,滿意地笑著。原地踏步,他 也不會。他不懂得該怎樣做,不會有節奏地把腿抬起和落下,只是把 腿向四處抖動。

最有趣的是上算術課。我叫學生們從家裏拿些幹菜豆,裝在火柴盒裏帶來。

菜豆使弗朗奇斯科很感興趣。當大家攤開豆粒,緊張地數著六還 是七哪個數目多的時候,他卻亂七八糟地把菜豆攤在桌面上,擺著“小 士兵”遊戲,用豆粒搞他所想到的各種玩意兒……

在課堂上講寓言或童話的時候,他能聚精會神地聽一刻鐘左右, 隨後便疲倦得不注意了。這時他尋事似地抬起了頭,用厭惡我們的眼 光望著窗外。有時他拿出一塊麵包,望著窗外,慢慢地咀嚼。他就是 這樣來消磨時間。

我要求大家從家裏帶來上課用的一些什麼東西的時候,弗朗奇斯 科很為自己擔心,他覺得不一定能辦到。

“明天大家不要忘記把針和線帶來,我們要學習縫紉,”我說。 第二天,弗朗奇斯科第一個從座位上站起來,為自己辯白說: “老師,我向媽媽要針和線,她不給我。她說你學縫紉幹什麼? ” 有時我指責道:

“同學們,叫我再說多少遍,你們的手才能洗乾淨呢!” 弗朗奇斯科立刻把手藏在桌下,這樣一直坐到下課,下課鈴剛一 響,他就蹦起來,拚命向水龍頭那裏跑去。他回到教室裏時,從頭到 腳都弄濕了。

“艾裏太太,我洗過了,現在多乾淨,多乾淨啊,”他連忙告訴我。 下課後,弗朗奇斯科模仿女學生那樣,走到我面前問道: “您給我們明天留下什麼作業? ”雖然他任何時候也沒有做過家 庭作業。有時他問:“艾裏太太,明天我們去參觀嗎?艾裏太太,明天 我們上課嗎?

最後這句話,他早晨問,午後也問。早晨他問午後我們還有課嗎, 午後他問明天我們上課嗎?

在他看來,一個真正的學生似乎必然要問這些問題的。

復活節前不久,有三位女士到我們教室來參觀。 “太太,”其中一位女士對我說,“我們是校委會的委員,校委 會決定送給您這一班裏三個最貧窮的學生一些布料做衣裳。這禮物 送給誰,應該由您決定。這是三塊麻布,請您把它交給您認為最需 要的人。

我非常瞭解我這班的全體學生,當時我毫不遲疑地確定了三個應 當領取禮物的人。弗朗奇斯科是其中的一個。從去年九月我第一次見 到他的時候起,一冬一春他總是穿著一件帶格子的小大衣。只有那已 經磨破了的毛皮領子和唯一完整的鈕扣,能夠表明這件衣服過去倒是挺漂亮的。

從弗朗奇斯科的小大衣裏露出一種好像襯衣似的白東西。弗朗奇 斯科一坐下,他的小腿就一直裸露到膝蓋。

我從很遠的地方就能認出瑪爾加莉塔和弗朗奇斯科。瑪爾加莉塔 穿著一件紅色法蘭絨外衣,肩上有一塊因為年久顏色已經發暗的、永 遠沒有脫換過的白披肩。她穿的便鞋很大,不合腳,而弗朗奇斯科卻 赤著腳走路。

下課以後,我叫出應該領取禮物的學生,弗朗奇斯科用兩手抱住 布料,把它按在胸前,跑到院裏。在院裏抱著那塊布料跑來跑去,一 面等候著姐姐,因為瑪爾加莉塔下課比較晚。

午飯以後,我們練習體操。鈴聲已經響過很久,可是弗朗奇斯科 還沒有來。我和女學生們在院裏作遊戲。我們拉起手,結成一個大圓 圈。突然弗朗奇斯科來了。他仍然緊緊地把禮物抱在胸前。

“小傢伙,到教室裏去,把布料放在桌上,回來同我們一起拉圓 圈玩。”

弗朗奇斯科垂下了眼皮……

“喂,去吧,你要是願意,就把禮物放在我桌子上好了。” 小傢伙流出了眼淚。我明白了,他不願丟下禮物,怕有人把它奪走。

‘‘好吧,”我說,‘‘同學們,拉著弗朗奇斯科的手……”

第二天,女校長把我請到她的辦公室裏去。 她說:“我請您來是打聽一下您發給禮物的那些學生的姓名。” “好吧。有葉連娜-赫利斯基納基,瑪麗亞-帕拉西拉基和弗朗 奇斯科捷瓦利斯。”

“這是誰?”她奇怪地問。 “一個窮孩子……”

“我不是問您這個。他是男學生嗎?“ “不……“

“您為什麼把布料發給他?難道您不知道,校委會只救濟學生嗎?

‘‘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麼辦?如果我們把他的名字報告校委會,我們 就是承認,我們這裏有一名男學生,而法律是禁止這樣做的。應該發 給另外一名,否則我只有向校委會隱瞞,……您說,您有什麼權利, 不經我允許就把一個男生編在班裏?……”

“太太,我工作時間不長,不知道這樣一件普通的事情也要得到 允許。”

“原來是這樣!這麼說,您認為這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嘍?那 麼現在您就該知道您需要怎樣做了。我們學校沒有空額……您這樣搞 不太好,……不要再讓那個男孩來上學了。如果您不願意通知他本人, 那請您告訴他的姐姐,就說這是我的命令。”

我走開的時候,心情非常激動。也許我太年輕,不善於體察人情, 我懂得……但是,我覺得女校長的話過於嚴厲了……

我怎麼能通知弗朗奇斯科,不要他再上學校來呢?!只要一想到 這個問題,就覺得很難受。

幸虧弗朗奇斯科早晨沒來上課,我提心吊膽地等候他午後到來。 ……是學年快要結束的時候。八個月以來,我們從早到晚一直在 一起,我熱愛我的學生和弗朗奇斯科。如今,當我為了他受到指責的 時候,我更敏銳地感到,我是多麼熱烈地留戀著他。 怎麼辦?

弗朗奇斯科和瑪爾加莉塔在午後並沒有來,第二天也沒有來,第 三天還沒有來。到星期五,八點半,我終於看見瑪爾加莉塔從校園裏 走過。

小姑娘仍舊穿著那紅色法蘭絨外衣,不過她不用披肩了,而是在 頭上罩上一塊黑頭巾。

“瑪爾加莉塔!”我向小姑娘喊道,“這些日子你到哪兒去了!還 有弗朗奇斯科呢? ”

“他……死了,艾裏太太……” “死了?!你說什麼?怎麼搞的? ” “他得了麻疹……”

‘‘你怎麼不告訴我們一聲?我們也好請位醫生……”

“我來不及了,艾裏太太,”瑪爾加莉塔回答說,她的眼裏充滿了 眼淚。“您記得我們作遊戲那天嗎?他就是那天晚上病的,……後 來……過了兩天就死了,……您可沒有看見,他臨死的時候,還把你 的禮物緊緊抱在懷裏。要是您看見就好啦!”小姑娘淌下了眼淚,向她 的教室走去。

我望著她的背影,臉上也滾著淚珠,心裏感到一陣難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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