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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秘 10

03.19.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是因為怕那樣的話,直子這個人就會從世上消失嗎? ” “嗯,是的。”

“但是,”直子低下頭,舔了舔嘴唇,之後,再次抬起頭來, “對你來說,直子還會繼續活著,對吧?”

“那是當然了。對我來說,直子就是直子。”說完之後,平介心裏想,或許不該說直子就是直子,而應該說,藻奈美就是直子。 不過他不想破壞這一來之不易的氣氛,所以並沒有糾正剛才的話。 直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接下來又抬起雙臂,像是非常舒服 似的伸了個懶腰。

“說出來之後輕鬆多了。只是,為了做出這個決定,我花了 太多的時間。”

“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希望能積極樂觀地看待這件事。就當是獲得了一次新生, 只是換了一個身體而已。

“不過,那也不是毫不相干的人的身體啊。” “是啊。很多人都說藻奈美和我小時候很像呢。” “還有很多人誇我們的女兒是個小美人呢。” “沒錯。只是鼻子長得像你,有點向上翻。” “你這話是怎麼說的。正因為那樣,她才更加迷人呢! ” “噢,是嗎?”直子皺了皺眉頭,不過她的眼睛明顯是在笑著。平介也露出了笑容。他覺得這是事故之後第一次真正的笑。

直子說了聲“我去給你沏茶”後站起身來,走向廚房。她從碗櫃裏拿出小茶壺,放好了茶葉。沏茶的一系列動作毫無疑問是直子特有的。

她將裝有茶水的兩隻茶杯盛在託盤上,又回到了日式房間裏。 “藻奈美已經六年級了,我必須努力學習才行啊。我可不想因為學習成績下降給女兒丟臉。”

“藻奈美學習夠上進的了,可你還老是批評她。” “你說她一個女生,卻擅長數學和理科,國語和社會怎麼就學不好呢?這可能是隨你吧。”

“數學和理科你行嗎? ”平介不懷好意地笑著問道。 “不行啊。但我必須想辦法。”直子一臉苦相地將茶碗放到了平介面前,“你說,女兒將來的夢想是什麼呢? ” “夢想……”平介再次盤起腿,抱起了胳膊。 “我想儘量幫她把夢想實現。有了明確的目標,也便於我確定努力的方向。”

“沒記錯的話……”平介啜了一口茶,“沒記錯的話,她好像說過,想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婦。” “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婦? ”

“對。她說做一個像媽媽這樣的家庭主婦很好。” “這是什麼夢想嘛!照你那麼說,我哪里還用得著努力呀。” “不過—–”平介端著茶杯看著直子,“等你真變成了藻奈美,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

“為什麼?”問完之後,她先是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接著又將視線投回丈夫這邊,臉上浮現出不自然的笑容,“別瞎說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平介聽了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啜了一口茶。 “啊,對了,我的戒指在哪里?” “戒指? ”

“結婚戒指啊。我在車上時應該還帶著呢。” “啊,應該在祭壇的小抽屜裏。”

直子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小塑膠封。塑膠封裏是她從前一直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戒指是白金的,只是一個簡單的圓環狀。平介的無名指上,也戴著一隻同樣款式的戒指。

直子將戒指從塑膠封裏取出來,試著往手指上戴。對她現在的無名指來說,戒指太大了。戴在中指上也同樣很大。最後,她將戒指戴到了大拇指上,大小正合適。

“總不能將戒指戴在大拇指上啊。”直子望著自己的手發出感歎。

“最大的問題是,小學生戴戒指會讓人覺得奇怪吧! ”平介說道,“何況是這種質樸的戒指。”

“可是,我希望這個戒指能夠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你能有這種想法,我真的很高興……”

“有了。”直子一拍手,站了起來,出房間上了樓。 很快,她又返回了,右手拿著泰迪熊,左手拿著針線盒。 “你要幹什麼? ”平介問。 “你看著好了。”

直子取出裁縫小剪刀,剪斷了泰迪熊頭頂縫合處的線,扒開了接縫。這只泰迪熊本是直子給藻奈美做的。直子的針線活十分了得。

她將結婚戒指埋到泰迪熊的後腦勺,小心翼翼地將接縫對好, 用針線重新縫合起來了。她的動作依舊那麼嫺熟。 “完工啦! ”她說道。 “你想拿這個小熊做什麼? ”

“以前藻奈美就特別愛惜這只小熊,睡覺時總把它放在被窩裏。我也要一直把它帶在身邊。這樣一來,我還可以意識到自己是你的妻子。”

聽了她的話,平介想不出該如何回答。他忽然想到,意識到這一點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只泰迪熊中藏著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直子說完, 將小熊緊緊地抱在了胸前。

直子上學的第一天,從早上開始就下起了小雨。站在門口, 她猶豫著用不用穿長靴。

“穿運動鞋就行了吧,雨好像下得還不太大廣平介在她身後說道。

“可是天氣預報說下午會下大的。那樣的話,運動鞋會沾滿泥。這雙運動鞋是上個月才買的,藻奈美還說要忍到六年級開學後再穿,為的就是保持這種新的狀態。”直子將全新的運動鞋拿在手中說道。

平介推開門,看了看天。 “可是,看起來不像是用得著穿長靴的天氣啊。” “等下大了再穿就晚了。行了,我已經決定了,還是穿長靴好。”說完她從鞋箱中取出了長靴。那是雙紅色的膠靴,靴口處有條白線。靴子是直子在超市抽獎抽到的。 “你說的長靴就是這雙啊? ” “對呀。”

“穿這雙去上學不太好吧? ” “為什麼? ”

“因為藻奈美說過,這雙靴子太土氣,她不想穿。” “我知道。可是放著不穿有點可惜了。” “但是,”平介關上了門,“這是你直子的想法,對外人來說, 直子並不存在,你所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藻奈美根據自己的判斷做出的選擇。因此,藻奈美自己挑了雙這麼土氣的靴子去上學, 這難道不讓人覺得奇怪嗎? ”

外表是藻奈美的直子,呆呆地盯住丈夫的臉望了良久。 “啊……”她張大了口型,“你說得也是。”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

“明白。”直子點點頭,將已經伸進長靴的腳又縮了回來,“那 我穿運動鞋吧。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 “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哼!可是這雙鞋這麼快就沾上泥可怎麼辦呢?”直子一邊嘟囔著,一邊穿上了運動鞋。

由於一直讓大家惦念著,平介決定今天和她一起到學校和大家打個招呼。藻奈美所上的小學,兩年換一次班級,所以今年的班主任不用換,還是橋本多惠子。

“我沒事的,你不送也行,一個人沒問題。”穿好鞋之後’直 子說道。

“在這種情況下按理說還是去打個招呼好吧。” “是嗎?”直子歪著頭,斜視著丈夫,“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目的呀?”

“其他目的?什麼意思?”

“橋本老師既年輕又漂亮,身材還很苗條,挺符合平介的口味吧? ”

“瞎說什麼呢!快走了!再磨蹭下去,第一天就要遲到了。” 平介推著直子的後背出了門。他心中不禁暗想:不愧是老婆,雖然外表和以前不同了,可洞察力還是那麼敏銳。他心裏還真有那麼一丁點想見橋本多惠子的意思。

打著傘出了門,正巧碰見鄰居家的吉本和子出來倒垃圾。 “哎呀,藻奈美,今天要去上學啦?” “早上好!托您的福,我趕上新學期了。” “是嗎。今天您也陪她去嗎? ”吉本和子問平介。 “啊,對。”

“我都跟他說不用送了,可是這傢伙非要去不可。” “啊,是嗎……”吉本和子雖然嘴角掛著笑,可還是止不住用奇怪的眼神對比著直子和平介。

走出很遠之後,平介說:“稱呼我為‘這傢伙’會讓聽的人覺得奇怪的! ”

直子一捂嘴:“啊,我剛才那麼稱呼你了嗎?” “當然了。所以隔壁的大媽才會露出那麼驚訝的表情。下次 你要注意點才行啊。”

“對不起。我還是有些不習慣。”

“這方面我也如此呀。一想到今天千萬不能露餡,心裏就有 些緊張。”

“啊,對了,今天還有集會吧?”

“嗯,在新宿。還不知道幾點能回來呢。不過應該不會太晚。” “知道了。為了藻奈美,你要加油啊! ” “應該說是為了藻奈美和直子。”平介糾正道。 所說的集會,指的是遇難者家屬的集會。之前已經在東京市內舉行了幾次,定下了今後的方針。集會基本上都安排在休息日。 這次由於律師的時間不方便,所以改在了工作日。平介已經和工廠裏解釋過了,把今天記在年假裏。能夠送直子去學校,也是因為請了假。

在去學校的路上,有一個很大的十字路口。在那裏等紅綠燈的時候,馬路對面一個少年在向這邊揮手。剛開始他們都沒太在意。後來還是平介發現,他似乎在向直子打招呼。少年個子很高, 身材很瘦,面容清秀,髮型俐落。

“喂,那個男孩,看起來像是認識藻奈美。”平介小聲說道。 “好像是。”直子也小聲回答。 “是誰呢? ” “不知道。”

直子迅速將身子轉向平介這一邊,從胸前的襯衫口袋裏拿出了一張照片。那是藻奈美五年級出去郊遊時照的集體照。平介明白了直子的意圖。她是想通過這張照片來記住同班同學的長相和姓名。恰好照片背面有藻奈美親手寫的每個人的位置和姓名,這幫了她的大忙。

“喂,千什麼呢!綠燈亮了,再不過去就讓人懷疑了。” “唔……走吧。”直子邊走著邊把照片遞給了平介,“這個你拿著。”

“啊?我拿它幹什麼? ”

“幫我查查這個孩子叫什麼名字。查到了悄悄告訴我。” “哦。,’

少年目不轉睛地看著二人走過人行道。他臉上透著清爽的笑。 平介心想,這個表情應該可以登上教育雜誌的封面了。

“杉田,從今天起你就可以來上學了?”少年問直子,聲音中頗帶幾分大人的語氣。

“嗯,托你的福。”直子回答道。接著她抬頭看著平介介紹道: “這是我爸爸。”

“您好! ”少年低下頭來致意。 “啊,你好! ”平介也趕忙做出回應。 少年繼續往前走,直子和他並排走了起來,平介於是就跟在他們身後。為了不引起少年的注意,他偷偷看著剛才那張照片。 照片中郊遊的地點是高尾山,可以看見孩子們身後的藥王院。季節看起來是初夏。這麼算來,照片應該是10個月前拍的了。

“我本來想去醫院看你的,但是不知道你那邊方便不方便,所以就沒敢去。後來聽川上她們說你還挺精神的,我也就放心了。” “啊,是嗎。真是謝謝你了……” “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沒多少精神。怎麼了?” “沒有啊,我現在很好。”直子說完順勢向後掃了一眼,示意平介快點查出這個男生的名字。

平介剛好在照片中找到了看起來像這個少年的人。雖然感覺上有些不同,但那或許是髮型有所改變造成的吧。翻到背面 一看,相應的位置寫著“田島剛”。或許應該讀成”TAJIMA”。

“那個,藻奈美,你過來一下。”平介在後面喊道。直子停下腳步,問了聲“什麼事”後來到平介身旁。平介用傘擋住了少年的視線,之後把照片的背面給她看。

“應該是這個。”他指著“田島剛”這個名字小聲說道。 “是讀成 ‘TAJIMA TAKESHI’ 呢’還是 “TAJIMA TUYOSHI” ? ”

她在傘下歪起頭嘟嚷道。

“是呀,哪一個呢?我也拿不准。”

“算了,不管它了。啊,我知道了,爸爸。”為了讓少年聽到, 她故意提高了嗓門,這讓她的聲音聽起來精神了許多。直子又來到少年身邊:“讓你久等了。”

平介在後面想:小學生會說出“讓你久等了”這樣的話嗎? “怎麼了? ”

“啊,沒什麼。”直子說完回頭看了平介一眼。“我爸爸說他想瞭解一些田島君……的情況。”

“啊?”平介聽了一下子睜圓了眼睛。不過,他馬上明白了直子的用意。是她自己想瞭解這個跟藻奈美說話很親昵的少年。 “為什麼? ”少年問平介。

“啊,這個嘛,我想多瞭解一些藻奈美好朋友的情況。”平介釋放出了善意的笑容。

“哦……”少年看起來還有幾分不解。這也難怪了—–平介心裏這樣想到。

“家裏人是做什麼的呀?是一般的工薪族嗎? ” “誰的家? ”

“當然是田島君的了。” “噢,是賣魚的。”

“啊,是賣魚的啊。賣魚的好啊。”平介不痛不癢地接道。至於賣魚為什麼好,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你春假期間去哪里了?”直子問。

去了三浦半島。”少年看起來有些興奮地說,“親戚當中有個叔叔家有快艇,他帶著我出海去釣魚了。我們釣到了很多大魚,有加吉魚,還有石鱸魚。魚桶都裝滿了! ” “是嗎。”直子邊走邊點著頭。

平介在身後聽了心想,天天在家裏看著魚,還跑去釣魚?看來平時總跟魚打交道,對魚有感情了,對釣魚也著迷了。

“特別是石鱸魚,釣得特別多,還分給了周圍的人家。因為很大,所以大家都很驚歎。”

“啊?……是白送給他們嗎? ”直子問道。 “對呀。”

“哎呀,賣了該多好呀! ”

“我才沒那麼貪財呢! ”少年聽了直子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平介在他倆身後,聽了少年的話,也覺得不賣掉有些可惜。 又大又新鮮的石鱸魚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

“田島君的學習怎麼樣啊?有沒有特別拿手的科目?”平介在後面問道。

“這個嘛,怎麼說呢……”少年歪著頭想了想,“應該是數學吧。’,

“喚,好厲害啊,數學成繢好。”

“不過,其他科目也都還可以。國語呀,理科呀,社會什麼的,都不錯。

哪有自己誇自己的呀!平介聽了覺得有些彆扭。 “這麼說田島君還是個全才哪! ”

“差不多吧。”少年不動聲色地答道,“啊,不過體育不太好。” “啊,是嗎。”看起來可不像—–平介看著少年的大腳心裏想。 離學校越來越近,朝同一方向走的孩子逐漸多了起來。孩子們邊走邊嬉戲、打鬧。這真是孩子的世界!

“藻奈美! ”身後傳來了叫喊聲。尋聲望去,川上邦子揮著手跑過來了。她身上的小方格裙一上一下地跳動著。 邦子呼哧帶喘地來到了直子旁邊。

“啊,你們倆這麼快就走在一起了呀!真是的! ”她交替地看著少年和直子說道。這時她才發現了跟在身後的平介,忙點頭問候:“叔叔早上好! ”

等平介也回答“早上好”時,邦子已經又把臉朝向直子了。 接下來她快言快語地說起了昨晚電視裏的內容。直子只是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平介這時在頭腦中反復咀嚼著邦子一開始說的那句話:“你 們倆這麼快就走在一起了呀!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從她的語氣來看,好像是在調侃他倆。照這麼說,難道他們已經在公開交往了?真是胡鬧,小學生怎麼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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