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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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尋母記 5

03.17.2010, 兒童故事, by .

第二天早晨四點鐘,一長列貨車在星光下喧鬧地出發了。一輛車 用六頭牛拖,最後的一輛車裏又裝著許多替換的牛。

瑪爾可被叫醒以後,坐在一車穀袋上面。不久,他又睡著了,等 到醒來,車子已經停在一個冷落的地方,太陽正猛烈地照著。趕車的 人燒起野火來炙小牛蹄,都坐在週圍,火被風吹動著。大家吃了東西, 睡了一會,重新出發。

這樣一天一天地往前走,生活刻板得好象行軍 一樣。每天早晨五點鐘開始走,到九點鐘停下來,下午五點鐘再開始 走,十點鐘休息。趕車的人在後面騎著馬,拿著長鞭子趕牛前進。瑪 爾可幫他們生炙肉的火,給牲口喂草料,或是擦油燈,打水。

一路上的景色,好象幻影似地在他面前展開,有褐色的小樹林, 有分佈著紅色屋子的村落,也有象乾涸的鹹水湖一樣的一片亮晶晶的 鹽原。無論向哪里望,無論走多少路,都是寂寞荒涼的原野。

偶然也 遇到兩三個騎著馬、牽著許多野馬的旅客,但是他們都象旋風一樣很 快地過去了。一天又一天,好象仍舊在海上,使人厭倦得不得了。只 有天氣還不太壞,算是運氣。趕車的人待瑪爾可漸漸兇惡,故意要他 搬他拿不動的草料。到很遠的地方去打水,竟把他當作奴隸一樣。他 疲勞極了。

夜裏他睡不著,身體隨著車子的搖動而顛簸,輪子的聲音 震得耳朵也要聾。並且,風不停地吹著,把細細的有油味的紅土捲進 車子裏來,撲到嘴裏眼睛裏,眼睛睜不開,呼吸也困難,真是說不盡 的苦。因為過度疲勞和睡眠不足,他的身體軟得象棉花一樣,滿身都 是塵土,還要早晚受罵挨打,他的勇氣就一天一天地消沉下去。如果 沒有那個頭腦常常親切地安慰他,他可能要把全部的氣力消失盡了。

他躲在車子的角落裏背著人用衣包遮住了臉哭泣,所謂衣包,其實已 經只包著一些破布了。每天起來,他覺得身體比前一天更弱,精神比 前一天更壞了,抬起頭來望望,那沒有邊際的原野仍舊好象泥海一樣 伸展在眼前。“啊!恐怕挨不到晚上了,恐怕再也挨不到晚上了!今天 就要死在這路上了!”他不覺這樣自己對自己說。勞役漸漸增加,虐待 也愈加厲害。有一天早晨頭腦不在,一個趕車的人怪他打水太慢,打 他,大家又輪流用腳踢他,罵著說:

“帶了這個去!畜生!把這帶給你媽媽!” 他的心要碎了,終於害起重病來,一連發了三天的熱,拉了些什 麼當作被子蓋在身上,躺在車子裏。除了頭腦有時候拿點水給他喝, 或是按一按他的脈搏以外,誰都不理他。他自以為死的日子快到了, 反復地叫母親的名字:

“媽媽!媽媽!救救我!快到這裏來!我已經快要死了!媽媽啊! 再也看不見了!媽媽!我已經快要死在路旁了!”

他一面說,一面把兩隻手交叉在胸前。幸虧他的病漸漸減輕了, 頭腦也待他很好,於是他就恢復了健康。可是病雖然好了,這旅行中 最艱難的日子也到了。他就要下車一個人步行了。車子走了兩個多星 期,現在已經到了都古曼和山契可代.萊斯德洛分路的地方。頭腦 說了聲再會,給他指點了路,又替他把衣包擱在肩膀上,讓他走路方 便一些。頭腦好象是害怕分別太難過了,於是和他匆匆告別,弄得瑪 爾可想在頭腦手上接個吻的工夫都沒有。

他原來不高興對一向虐待他 的趕車的人們告別,但是到了分別時候,他也一一向他們招呼,他們 也都舉手回答。瑪爾可眼看他們一大隊在紅土平原上消失了,才一步 一拐地走上他孤獨的旅程。

路上有一件事使他的心得到一些安慰。他在荒涼的無邊原野上走 了幾天,到這裏突然看見前面有青色的高山。和阿爾卑斯山一樣,山 頂上閃爍著白雪。一看到這山,好象見到了故鄉義大利。這山屬於安 達斯山脈,是美洲大陸的脊樑,南從火地島起,北到北冰洋,象一條 鎖鏈似地橫亙著,南北跨過一百十度的緯度。又因為天天向北走,漸 漸和熱帶接近,天氣漸漸溫暖,這也使他覺得愉快。

路上常常遇到村 落,他在小店裏買些食物充饑。有時候也遇到騎馬的人,又有時候看 見婦女或者小孩坐在地上對著他看,他們臉色黑得象土一樣,眼睛斜 豎,頰骨很高,都是印第安人。

第一天他用盡了力氣快活地走,夜裏睡在樹底下。第二天他累了, 走了沒有多少路。靴子破了,腳很痛,又因為吃的東西不好,胃也病 了。看看天已經將要黑了,他不由得害怕起來。在義大利的時候,他 曾聽人家說過這地方有毒蛇。耳朵邊時常聽到好象有蛇在遊動的聲音。 一聽到這聲音,方才停下來的腳又開始向前奔,真是嚇得不得了。有 時候他又傷心起來,一邊走一邊哭泣。

他想:“啊!媽媽如果知道我在 這裏嚇得這樣,將要怎樣傷心啊!”這樣一想,勇氣就恢復幾分。為了 要抵消恐懼,他把母親的事從頭一一回憶,想起母親在熱那亞臨別時 候吩咐他的話,想起自己生病時候,母親替他把被蓋在胸口的情形, 想起自己在嬰兒時代,母親抱著他,把頭貼在他的頭上說:“媽媽和你 在一起”的情形。

他不覺自言自語說:“媽媽!我還能和你相見嗎?我 這次旅行能達到目的嗎?”他一邊想,一邊在那陌生的森林、廣漠的 甘蔗田、沒有邊際的原野裏慢慢向前走。

前面的青山依舊高高地聳在 雲際,四天,五天,一個星期,他氣力愈加弱了,腳上流出血來。有 一天傍晚他向人問路,別人對他說:

“從這裏到都古曼只有五十哩了。”他聽了高興得叫了出來,急忙 向前走。可是這究竟不過是一時的興奮,他終於疲乏得一點力氣也沒 有了,倒在小溝旁邊。雖然這樣,胸中卻充滿著希望。天空裏閃閃發 光的星星,這時候分外覺得美麗。他仰臥在草上想睡,看著那天空, 好象是母親在低著頭看他。他說:

“啊!媽媽!你在哪里?現在在做什麼?你也想念我嗎?想念過 就近在眼前的瑪爾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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