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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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哩尋母記 1

03.17.2010, 兒童故事, by .

千哩尋母記

〔義大利〕亞米契斯

幾年前,有一個工人的十三歲兒子,曾經一個人從義大利熱那亞 到南美洲去尋找母親。

這少年的父母因為遭了種種不幸,弄得很窮困,欠了別人許多的債。母親想設法去賺些錢,使一家人生活得好一點,所以在兩年前, 到遙遠的南美洲的阿根廷共和國首都布宜諾賽勒斯市去做女僕。原 來從義大利到南美洲去工作的勇敢婦女不少,因為那裏工資比較多, 到那裏用不到幾年,就可以積幾百塊錢回來。這位苦母親跟她十八歲 和十三歲的兩個兒子分別的時候,悲痛地哭得眼睛幾乎要流血,可是 為了一家的生活打算,也就忍了心勇敢地去了。

她平安地到達了布宜諾賽勒斯。她丈夫有一個堂兄弟,在那裏 做了好幾年生意了。由他的介紹,她在市上一家上流人家的家裏當女 僕。工資多,主人待她也還親切。她安心工作著。在初到時候,她也 常常有信寄到家裏來。她和家裏人在分別時約定了,從義大利去的信 寄給堂兄弟轉交,她寄到義大利的信也先交給堂兄弟,堂兄弟再附寫 幾句,轉寄到熱那亞丈夫那裏來。她每個月有十五元的工資,自己一 個錢不用,隔三個月寄回故鄉一次。她丈夫是個做工的,很看重名譽,

用這錢慢慢地還債,一邊自己也發奮勞動,忍受一切的辛苦和困難, 等待他的妻子回國。自從妻子出國以後,家裏就冷清清的象空屋子一 樣,小兒子尤其惦記母親,一刻都不能忘掉。

光陰如箭,不覺一年過去了。母親自從來過一封短信,說她略微 有點不舒服,以後就沒有消息了。父親寫信到堂兄弟那裏去問了兩次, 也沒有回信。再直接寫信到母親的主人家裏去,仍舊沒有回信一一這 是因為地址弄錯了,沒有寄到。於是全家更加不安了,終於請求駐布 宜諾斯艾利斯的義大利領事代他們找尋。過了三個月,領事回答說, 連報紙廣告都登過了,沒有人來承認。這或者是母親以為給人家當女 僕是一家的恥辱,所以把主人的真姓名隱瞞了吧。

又過了幾個月,仍舊象石沉海底,沒有消息。父子三人沒有辦法, 小兒子尤其惦記得幾乎要病了。既沒有方法可以想,又沒有人可以商 量。父親想親自到美洲去找尋妻子,但是第一,非先把職務丟了不可, 第二,又沒有寄託孩子的地方。大兒子似乎可以派去的,但是他已經 能賺些錢補助家用了,也無法叫他離開家。每天只是這樣大家面面相 對地反復商量著這件事。有一天,小兒子瑪爾可臉上現出了決心的樣 子說:“我到美洲尋找媽媽去!”

父親不回答什麼,只是悲哀地搖著頭。在父親看來,他的心雖然 值得稱讚,但是他只有十三歲,路上又要走一個月,一個人到美洲去 究竟不是件可能的事。但是,小兒子堅決不放棄這主張,從這一天起, 每天談起這件事總是堅持到底。他用很沉著的神情,說出他可以去的 理由。懂事的程度,正象大人一樣。

“別人不是也去的嗎?比我再小的人,去的也多著哩!只要下了 船,就會和大家一同到那裏的。一到了那裏,就去找堂叔的住所。意 大利人在那裏的很多,一問就可以明白。等找到了堂叔,不就可以找 著母親了嗎?如果再尋不著,那麼可以去請求領事,托他代我尋找媽 媽的主人的住所。無論遇到怎樣的困難,那裏可以做的工作很多,只 要肯勞動,回國的路費是用不著擔憂的。”

父親聽他這樣說,就漸漸同意他了。父親平日就很知道,這兒子 有驚人的勇氣和思考能力,並且在艱苦貧困的環境中已經過慣了。這 次去是為了尋找自己的慈母,一定能比平時發揮出加倍的勇氣來。並 且碰巧,父親的朋友中有一個人曾經當過船長。父親把這話和船長商 量。船長答應替瑪爾可弄一張到阿根廷的三等船票。

父親躊躇了一會,就答應了瑪爾可的要求。到了出發的日子,父親 替他包好衣服,湊了幾塊錢塞在他的衣袋裏,又寫了堂兄弟的住址交給 了他。在四月裏天氣很好的一個傍晚,父親和哥哥送瑪爾可上了船。 船快開了,父親在吊梯上和兒子作最後的接吻: “那麼,瑪爾可,去吧!不要害怕!”

可憐的瑪爾可雖然已經鼓起勇氣,任何艱難困苦都不在意,但是 眼看著故鄉美麗的山漸漸在水平線上消失了,睜開眼睛只看見汪洋大 海,船上又沒有相識的人,只有孤零零的一個,身邊帶的,只有一個 小包裹,一想到這裏,不覺突然傷心起來。開頭的兩天什麼東西也吃 不下,只是蹲在甲板上暗暗哭泣,心裏象潮水一樣翻騰,想起種種事 情來。最傷心最可怕的,就是擔心母親萬一死了。這種擔心老是糾纏 著他,有時候迷迷糊糊好象做夢,在眼睛前面出現了一個一向不相識 的人,很憐憫地看著他,還湊近他的耳朵輕輕地說:“你的媽媽已經死 在那裏了!”他驚醒過來,方才知道是夢,於是連忙把正要衝出口來的哭聲咽住。

船過直布羅陀海峽,出了大西洋,瑪爾可才略為增加了勇氣和希 望。可是,這也不過是暫時的。茫茫的洋面上除了水和天以外,什麼 也看不見。天氣漸漸熱起來,週圍出國去的工人們的可憐樣子,和自 己孤獨的處境,都使他心上重新罩上一層暗雲。一天又一天,總是這 樣無聊地過去,正象躺在床上的病人一樣,日子也忘記了,好象在海 洋上已經住了一年似的。每天早晨睜開眼睛,猛一想到自己仍舊在大 西洋中,正在一個人到美洲去,他就連自己也覺得驚訝。甲板上常常 落下美麗的飛魚來,熱帶地方的落日象火焰和鮮血一樣,夜裏海的一 面漂滿了磷光,正象火山口上的樣子。在他看來,這些東西都好象是 夢見的,不象是真的。天氣不好的日子,整天整夜躺在船艙裏,聽了 器物滾轉的聲音、磕碰的聲音、週圍人們哭叫的聲音、呻吟的聲音, 覺得似乎末日已經到了。又有些時候,那靜寂的海變成了黃色,熱得 象沸騰了一樣,他就覺得疲倦無聊。在這種時候,疲弱極了的乘客都 象死了一樣躺在甲板上不動。不知哪一天才會走到海洋的那一邊呢。 滿眼只看見水和天,天和水,昨天,今天,明天,都是這樣。

瑪爾可常常靠著船舷,一連幾個鐘頭呆呆地望著海洋,一邊想 著母親,往往不知不覺地閉上眼睛做起夢來。他又夢見那個不相識 的人很可憐他似地貼近他的耳朵告訴他:“你的媽媽已經死在那裏 了!”他立刻被這說話的聲音驚醒過來,仍舊對著水平線象做夢似地 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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