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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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號風門的故事 1

03.17.2010, 兒童故事, by .

十二號風門

〔智利〕巴爾多邁羅.利約

小巴勃羅本能地緊緊扣住他父親的兩腿。他的耳朵裏轟鳴著,罐 籠①①的底好象從他腳下逃脫似的,使他產生一種異樣的難受的感覺。當 他鈷進罐籠裏去的時候,隱約看到了井筒的黑黑的大口,他仿佛覺得 已經被投入了那黑暗的深淵。

他的一雙大眼睛恐怖地睜視著那陰森森 的井壁。他們正以令人眩暈的速度朝井下墜落,在罐籠這樣寂靜地向 下沉的時候,沒有一點震動,除了滴水打著罐籠的鐵頂的響聲外,再 也聽不出一點聲音。所有的礦燈都似乎就要熄滅,借著那些微弱的燈 光,可以模糊地看到在罅隙的陰影中和突出的岩石上面,有一串一串 的黑影象箭一樣地朝上飛。

過了一會兒,速度突然減低,兩腳踏在向下沉落的鐵板上也踏得 比較穩當了。在罐籠的鉸鏈和鐵索磨擦出重濁的軋軋的響聲之後,它 那沉重的鐵架子就在平巷的入口處停下來不動了。

那個老礦工牽著他的孩子的手一道走進黑暗的巷道。他們是最先 下井的一批人,那時候井下的活動還沒有開始。平巷相當高,礦工們①礦井裏用的升降機叫做罐籠。

可以伸直身子走,但從平巷中向上瞧,卻只能看到粗大的支架所支撐 起來的頂板的一部分。巷道的側壁,隱藏在彌漫於深邃的、陰森森的 礦洞裏的那種深濃的幽暗裏面,連看都看不見。

在離開一堆礦工四十米的地方,他們在一個在岩石中鑿成的洞窟 的前面停了下來。那洞窟的平頂拆裂了,顏色象煤煙子一樣地發黑。 平頂上掛著一盞用洋鐵皮做成的燈,微弱的燈光使那個洞窟顯得特別 幽暗和陰影憧憧。在那洞窟裏面,一個小老頭伏在桌上,在一本大登 記簿上登載著些什麼。

他的黑衣服使得他那滿布深深的皺紋的臉顯得 格外蒼白。他聽到腳步聲就抬起頭來,用疑問的眼光盯著那個老礦工。 老礦工膽怯地走上前去低聲下氣地說道: “先生,我把孩子帶來了。”

那個領班用他的銳利的目光把那孩子的孱弱的小身體看了一 眼。那孩子四肢細瘦,褐色的面孔上流露出年幼無知的神情,兩隻 發亮的眼睛象受了驚的小野獸的眼睛一樣,睜得大大的。所有這些, 都給了那個領班一個不好的印象。

那個小傢伙就同很多不幸的兒童 一樣,一下子就要被奪去他的嬉戲玩耍的童年生活,並且在那潮濕 的巷道裏,在風門的旁邊,慢慢地枯萎而死。這樣的景象,使得那 由於成天面對人世悲苦而變得無情的領班也不由感到心軟。

他臉上 的繃緊的線條鬆弛下來了,但他還是裝著嚴厲的樣子對那老礦工說 話。那個老礦工被他對他孩子的那一番打量弄得非常不安,神色惶 惑地注視著他。

“我說,這孩子還使不上力做事兒哩。他是你的孩子嗎? ”領班問。

“是的,先生。”

“那你就得可憐可憐他的小小年紀,先送他到學校裏去呆一個時 候,再把他送到這兒來下葬也還來得及。”

“先生,”那礦工咕噥著,粗啞的聲氣裏含著苦苦哀求的意味:“我 們一家六口,就只有一個人做事。巴勃羅已經滿八歲,他應該掙他自 己吃的麵包了。

他是礦工的兒子,他要幹的也就是他的長輩的這一行 活。我們這一輩子的人除了在礦井裏面摸以外,還哪兒上過什麼學校 來哩。”

他的悲哀的戰慄的聲音突然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但是他 的潤濕的眼睛裏還是流露著固執的懇求的神色。領班被他那沉默的 懇求打動了,就拿起一個哨子吹起來,哨子的尖聲在空寂的巷道的 遠處迴響。

巷道裏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黑影就在門洞旁 邊出現了。

小老頭朝著那個剛來的人吩咐道:

“胡安,你把這孩子領到十二號風門那邊去,讓他接替昨天被煤 車撞死的、趕車工何塞的兒子。”

接著,他突然轉過身來對著那個在開始哺哺道謝的老礦工,聲色 俱厲地向他說道:

“我知道你上星期沒有采夠五車箱煤,那可是每個採煤工一天出 貨的最低的定額哩。你可得留神些兒,如果事情還是照那個樣子下去 的話,那就只有把你除名,讓比你勤快一些的人來幹你的活兒。” 他隨即把右手向他一揮,打發他走。

他們三個不聲不響地走開,三個人的腳步聲在黑暗的巷道裏慢慢 地越來越遠了。他們在路軌的中間走。為著要避開陷在泥裏的枕木, 他們就棟著釘鐵軌的道釘的附近走,邁的步子時大時小。

那個帶路的 青年礦工走在前面,後面跟著走的是用手牽著小巴勃羅的老礦工,他 把頭俯在胸前,墜入沉思默想。領班的話和話裏所包含的威脅意味, 使他感到非常痛苦。好久以來,大家就都看出他的體力衰弱了。

他一 天比一天更近地走到了那樣的一條分界線上,年老的礦工只要一且越 過那一條致命的分界線的話,那他在礦井裏就會是一塊沒用的廢料 了。憑他起早睡晚,每天不顧死活地幹上十四個鐘頭,在狹隘的磚子 裏象蟲子一樣地亂爬,狠狠地刨煤,都無濟於事。那煤層是永遠刨不 完的,多少世代象他一樣的礦工,已經在這大地的深處不歇地刨過它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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