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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了!可惡的人!! (完結篇)

04.13.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第十五章

此後約摸半個月時間,我過得悠閒自在。早晨慵臥不起,想出門時盡可外出,真是為所欲為。出乎自己的意料,這段時間裏竟很少想起已經分手的丈夫。只是在十月一日國鐵宣佈對列車時刻表作了廣泛調整時,我腦子裏才閃過了一個念頭:

” 啊,這一來丈夫偽裝不在現場的假像就更難識破了!”

總而言之,我已經擺脫了當初的失眠和苦惱,輕鬆自在地打發日子。

有一天,我上銀座購買物品。歸途中覺得口渴,走進一家茶館。我坐在桌邊的席位上吸飲咖啡,觀望外面來往不息的人流。我坐的窗口,正對著公共汽車停留站。

一輛公共汽車開過來,停下了,吞吐了乘客,正要起步而去。這時刻,一個身著深藍西服的女郎,約摸二十出頭,疾步跑來,追隨移動的車門,手捶口喊。但汽車沒有停下,加速駛離了車站。那女郎似乎焦急地叫了一聲,把右手揮舞了幾下,但也只好死心了,等待下一輛汽車,她迅速地看了看手錶。我想道:” 是去趕約會吧?” 這時女郎扭頭朝我這邊望來。刹時間,我的呼吸凝止了。我下意識地側轉身子,藏住自己的面孔,但對方似乎並沒有認出我。我的心搏動得又快又猛,連我自己也感到了心室裏的脈衝。

” 不會存這種荒唐事情!” 我竭力勸慰自己。我把玻璃懷中的水一氣喝幹。接著,我又朝那女郎望去。我沒有看錯。那女郎決不是別人。

諏訪由利小姐就在我的眼前。細看之下,她腳上的那雙無帶鞋,正是她上次到赤羽來訪時所穿的那一雙。她頭帶貝蕾帽,外表給我的印象有所變化,但她左眼下的那顆黑痣,已經深深地刻在我的記憶裏。

” 肯定是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把殘剩的咖啡一飲而盡,又把香煙在煙灰缸裏撳滅,我起身離席,卻不知下一步該怎麼做。

我付了帳款,移步走出店門,腳步立刻變得沉緩。我沒有膽量突然與由利小姐正眼相視。必須做得慎重一些。我不知她身後隱藏著什麼秘密。

我又閃身走回店堂,然後進了衛生間。在裏面挨過了兩三分鐘。又躲躲閃閃地走到店外。由利小姐無影無蹤了。

” 逃走了?” 我未免遺憾,但心中好象一塊石頭落了地,倒也樂得如此。

那一日,我整天想著這件事。後來,我構想了一套推理。

諏訪由利小姐沒有死,這一點毫無疑義。因此被害者是另一個女人。我記起了丈夫說過的話:

” 正趕上會車的時候,結果被壓成了肉泥。根據學生證和手提包,警方確認了她的身份。”

我嗅到了犯罪的氣味。也許是由利小姐眼見自己敲詐勒索的罪行將要敗露,便將第三者殺害,偽裝自己的死亡,以逃避警方追究。也可能是由利小姐發現我丈夫企圖殺害她,便把自己的學生證交給另一女子,利用列車門外的黑暗,使丈夫錯殺了第三者。(顯然,這第三者被殺對於由利小姐是很有必要的。)說不定由利小姐此後掌握著更有力的把柄,在繼續敲詐我的丈夫。

我打算查明此事。擺脫了婚姻的束縛,我的行動完全自由了。這件事不可等閒放過。

第十六章

翌日,我到了B 報報館。這裏有一位元秋山記者,以前採訪了奇案,常來找我丈夫徵詢意見。他在社會部供職,我找他是為了借閱地方版的合訂本。秋山先生把我讓進接待室,很快為我拿來了茨城版的合訂本。

我要調查的案件,發生於十日夜晚到十一日之間,我想關於案子的報導應該登在十一日的早報上。可是找遍每一行標題,總不見關於那起列車事故的報導。在我身邊站著的秋山先生問道:

” 事情發生在幾點鐘?” 聽了我的說明,他說:” 啊,那時侯茨城版已經付印了!請看十二號的報紙吧。”

可是,十二號的茨城版也沒有這類報導。我還不放心,又查閱了十三日、十四日的茨城版。根本沒有。我的調查出師不利。

” 你想查什麼事情?” 秋山先生十分關切地詢問。

我的表情一定顯得疑心重重吧。

” 關於一個熟人據說她在茨城縣內從火車上掉下來,死了”

” 哦?” 秋山先生滿臉驚詫之色。他是敏銳的新聞記者,也許憑著直覺看出了其中必有蹊蹺。我一時竟想把我的疑問告訴他,可又立刻打消了念頭。對方是新聞記者!我和丈夫雖己解除婚姻關係,卻還不忍看到丈夫在新聞報導裏露出殺人兇手的嘴臉。

” 她是哪里人?”

” 老家分像是宮城縣。”

” 那就有可能登在官城版。請等等,我就去借來。”

秋山先生立刻去換合訂本。不過,我總覺得宮城版也不會刊登。這件事似乎有一種我的思慮未及的背景。看來我的推理不知在哪兒誤入歧途了。

秋山先生轉來了。宮城版果然沒有報導。

” 也沒有?”

” 嗯。”

” 怪呀!只是摔傷了且不論,可這死人的事件,地方版一般都會報導的。”

” 會不會暗中了結了?”

對新聞記者說這種話,確有冒犯之嫌,但我心裏牽掛著這件事,不吐不快。

” 所謂暗中了結,用在這裏並不恰當。不過若是小事一樁,當事人哭泣哀求,也難說沒有不忍報導的情況。當然,事先作好了遭到訓斥的準備。” 秋山先生說到這裏,愣了一下,突然說:” 啊,請等等!” 轉眼間,他的身影又在編輯部裏消失了。

大約過了十分鐘,秋山先生轉來了。

” 剛才我突然想起,我在I 報社東京分社有個朋友,他們的社本部就在茨城。我托他查過了,還是沒查到,他說也許根本沒有什麼列車事故。”

我似有所悟,所謂列車事故,我只是間接聽說的,傳信者是我丈夫。而實際上,由利小姐不,應該說被誤認為由利小姐的那個女人。也許是在另一場合被害的。

” 可是這樣一來,那份列車時刻表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沒法理清頭緒,我向秋山先生道謝,告辭回家。臨別時,秋山先生似乎言猶未盡,還想打聽什麼。

第十七章

那天夜裏經過一番思考,我作出了一個決定。我委託了一家偵探社調查這個案子。離婚之際,我曾向丈夫許諾:忘卻一切,但我不願孑然一身被人擋在局外。不過,我單槍匹馬卻又不能勝任。

我在調查委託書上填寫了如下內容:

A 大心理學科學生諏訪由利之人品及活動概要,

以及該校飯野講師與之有何關係。

從列車事故著手調查很可能是捕風提影,所以我決定以兩個關鍵人物作為調查的焦點。

調查時間約定一周。

一星期後,我坐在偵探社的接特室裏閱讀調查報告。這份工整的列印檔,排列有序,冷漠無情,配上《報告書》這個標題十分貼切,文章寫得死氣沉沉。

一、A 大心理學科現無學生諏訪由利在籍。

二、該校杜會學科有女生柚木諏訪子在籍,

此人與受託調查之對象或系同一人物。理由如

下:柚木曾以諏訪由利為筆名于該校學生報上

發表詩作。

三、柚木與其他女生相比,並無特異之處。

該生作風樸素,性情溫和,成績優秀,特別擅

長語言學。

柚木諏訪子即由利小姐其人,關於她的行為簡介,告書上還列有幾個條目。可是我一目數行地跳讀下來,不細看。我最關心她與飯野講師的關係,我認為這恐怕是謎底所在了。於是我趕緊閱讀記述兩人關係的條目:

一、柚木每週星期四第一課時必聽飯野講師

講授《犯罪心理學》。該講義之常時聽講者,女

生中唯有柚木一人。

二、兩人表面關係盡如上述。此外學生間另

有風聞臆測口口相傳,但無證據,難充報告之數。

” 一篇奇文!” 我邊讀邊想。文中處處文白相混,裝模作樣,而我想瞭解的事情卻隻字未提。我臉上恐怕顯出了大為不滿的表情吧。

負責這項調查的櫻井先生。許是看出了我的失望,便主動說道:

” 如果你想瞭解更多的情況,關於最後一條我可以作一些補充說明。”

” 啊,請吧。”

他的說明如下。

關於這對師生的關係,櫻井沒有獲得完整的材料。他本想結束調查,便進了大學的一家茶館。進去一看,只見我丈夫和由利小姐,還有另一個年近三十的男子,正在一起喝咖啡。他在靠近那三個人的一個席位上坐下,但是聽不清他們交談的內容。那三人當中,兩個男子並排坐著,只有由利小姐據坐在沙發上,與兩個男子正面相對。進一步觀察發現由利小姐的兩足有不自然的動作。就是說,她和飯野時時有意地暗中用腳觸碰對方。

櫻井先生說完,停了片刻,又追加道,” 如果再給我一周時間,我將緊緊跟蹤,查個水落石出。那兩人的關係,似乎超出了師生的限度。”

櫻井先生的說明使我驚詫不置。我委託偵探調查,原是想瞭解由利小姐是否還在敲詐丈夫,以及丈夫又會怎樣對付仍然健在人世的由利小姐。調查結果卻是完全相反,兩人關係親密。

我想起了那句英文:Farewell,My Hateful!

我說:” 可我不能相信!他們兩人應該互相憎恨。”

” 互相憎恨?不,不可能!我用微型照相機拍下了照片,請看吧!”

照片放大了,如一張名片大小。雖然顆粒很粗,但面部輪廓和外表等等相當鮮明。

照片上,丈夫在笑。這副笑臉從來不曾在我眼前綻開。由利小姐也在笑。她在對我說出關於剽竊作品的那番話時,臉上也曾突然露出這種如釋重負的笑容。她笑得那麼暢快,肆無忌憚。我想道:” 這兩人確實不象互相仇視。”

” 那敲詐一事作何解釋?還有刑警的調查呢?”

我方始注意坐在丈夫身邊的那個人物,他在最前面,也就是處在離照相機最近時位置,在照片上側,我認出了他,感到萬分意外。他就是那位本間刑警!

他都輪廓分明的容顏,我決不會把它認錯。他也和另外兩人一樣,笑得非常開朗。刑警究竟為什麼出現在這裏?

” 啊,這位是誰?”

” 啊,你不認識嗎?據我後來調查,他是心理學教研室的助教。據說是大約一、個月前從九州大學來的。”

我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原來如此?” 我的心仿佛在頻頻點頭。我想抽煙了。睜開眼睛,只見櫻井先生驚疑不解地望著我。我連忙說:

” 十分感謝。承蒙幫助,我解決了疑難。”

說罷,我匆匆告辭了。

第十八章

那天走出偵探社,我在街上信步走著,腦子裏一遍又一地想道:” 我多麼愚蠢!多麼愚蠢!”

一切都是按照丈夫的計畫進行的。

兩年前,丈夫和我結婚,僅僅因為我是教授的獨生女兒。

為了獲得副教授和教授的職位,他選擇了這條最短的捷徑。可是他很快就對我厭倦了,這也許是無可奈何的。我既無美貌,也無顯著的長處。後來,丈夫也許愛上由利小姐,便想儘快地離婚。可是丈夫不能這麼做:無論如何,大學的人事仍有照顧私情的傾向。作為我的父親,只要可能,他也不會心甘情願讓一個拋棄他的獨生女兒的男子做他的後繼者。特別是丈夫若有競爭對手,父親使會選擇他的敵手,丈夫對此是有顧忌的。何況更透徹地考慮,還有離婚贍養費這一層難處。若是丈夫提出離婚,在調停過程中就會發生這個問題,而我也會處處使他為難。丈夫根本沒有支付贍養費助資力。

於是,丈夫精心設計讓我提出離婚的辦法。他還想讓第三者認為是我出於任性而要求離婚的。他是心理學科的專家,自然很容易操縱已有若干年共同生活經歷的妻子的心。

他知道我愛讀偵探小說,便逐步刺激找的好奇心,使我的心理慢慢按照他的意願發展。結果十分成功。當我們進行離婚談判時,我父親對他深表同情。丈夫準確無誤地達到了目的。

他與諏訪由利小姐同謀,表演了一出敲詐劇。接著就是捏造狂想症,偽造死亡通知,謊稱列車事故致死。然後,恰如其份地顯示邏輯混亂,在我心裏播下疑惑的種子,又讓助手假冒刑警,給我的疑心火上添油。

現在想來,那位刑警是過於溫文爾雅了。他沒有亮出員警身份證,是因為他根本沒有。” 他還巧作安排,使我想起了那個秘密的抽屜。如今看來,那一套道具是過分齊全了。倘若是讀小說,首先就會對此懷疑,然而在現實中仍然上當受騙了。那包藥也不過是糖粉而已,說不定是糖精之類的東西。當時覺得” 略有甜味” ,是因為已有先入之見,這是始料未及的。

” 可我是多麼愚蠢!” 我作繭自縛,自造成見,自欺欺人。

兩這先入之見的關鍵之所在,便是日記本上的那句話:

” 別了,可惡的人!”

現在方始明白,丈夫所謂” 可惡的人” ,與我當時的想法相反,並非由利小姐,而是我這個笨蛋。

那天夜裏,我給丈夫寫了一封信:

你幹得實在漂亮。你名副其實地擺脫了束

縛。你見我發揮了偵探興趣,左調查右推理,

恐怕會和柚木小姐一起捧腹大笑罷。不過,藉

助這件事情,我算是看清了你的為人。說句實

話,離婚時我對你還有些依戀不合。可是如今

我領教了你的心計之深,懂得了你的人格之卑

下,那依戀之情也就溘然而逝。

我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現在我可

以誠心地對你說:” 別了,可惡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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