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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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與偏見

07.19.2020, 智慧的故事, by .

《貝納之家》

「親愛的貝納,你聽說耐德菲大廈要出租了嗎?」

有一天,貝納太太對她的丈夫說。

貝納先生回答說沒聽過。

「朗太太剛才來過,她把這件事的詳細情形都告訴我了。」

貝納先生仍不作聲。

「你不想知道誰租去了嗎?」他的妻子不耐煩地叫嚷起來。

「妳既然想說給我聽,我當然也不反對。」這時貝納先生才說了話。

這簡短的話足以鼓勵他妻子滔滔不絕地講下去了:「是一個從英格蘭北部來的富有青年租了耐德菲大廈,上星期他乘了一輛四輪馬車來看房子,對房子很滿意,就立刻和莫里斯先生談妥,最近就要遷入大廈了,他的僕人會在下星期先來整理房子。」

「他叫什麼名字?」

「賓利。」

「結婚了沒有?」

「噢!沒有哩!一個有錢而尚未結婚的男子,每年有四、五千鎊的收入,這對女兒們是多好的一件事呀!我們絕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啊!」

「什麼?這和妳的女兒有什麼關係呀?」

「親愛的貝納,你為什麼叫人討厭呢?告訴你吧!我打算把其中一個女兒嫁給他呢!」

「那就是他來住的目的嗎?」

「你故意跟我搗蛋,事實上,他可能喜歡她們其中一個,所以當他來的時候,你必須立刻去拜訪他。」

「我倒不覺得有這個必要,妳跟她們去,或叫她們自己去,不是更好嗎?」

「你得為女兒們著想呀!你只要想到這次拜訪會使她們有很大的收穫,就會覺得自己該去一趟,目的也是一樣啊!他們從不拜訪新客人的,唉!真該死,如果你不去,我和女兒們怎麼能去呢?」

「妳不必擔心,相信賓利先生一定很高興看到妳的,我還可以寫封信讓妳帶去,在上面表示我衷心願意把女兒嫁給他,當然,我會特別讚美依莉莎白的。」

「我希望你不要做這個糊塗事,依莉莎白並不比她的姐妹們出色,她不比珍美麗,也不像莉蒂亞那麼風趣,可是,你總認為她最好。」

「依莉莎白不像她們那麼單純幼稚,她比她們聰慧多了!」

「你怎麼能這樣說自己的孩子呢?你看我生氣就覺得快樂,是不是?對於我的憂慮,一點也不同情?」

貝納先生就是這樣一個古怪的人,他幽默而愛挖苦人,沈默卻又善於辯論,和他同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妻子,完全了解他的個性,他的妻子只是一個平庸的女人,見識少而且脾氣壞,總愛胡思亂想,她一生的大事便是五個女兒的婚姻,而拜訪新來的住戶,打聽富有而單身男子,便是她最重要的工作。可是貝納先生對這些事並不熱衷,而且不時的要潑她冷水,她雖然生氣,但仍不放棄。

《耐德菲大廈的舞會》

在拜訪賓利先生的許多人中,貝納先生總算沒有落後,而且是最早到的訪客之一,他把妻子蒙在鼓裏,直到拜訪後的當天傍晚才透露。貝納太太又驚又喜。

「親愛的貝納先生,你真是好心腸,我知道你疼愛女兒們,當然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啊!我真高興,你也太會作弄人了,居然到現在才說出來!」

幾天後,賓利先生也來探訪貝納先生了,他們在書房裏談了十分鐘左右。他這次來訪,原想認識他那幾個美麗的女兒,可惜只見到她們的父親。而小姐們躲在樓上,從窗口望下來,看清了他穿了藍外套,騎的是一匹黑馬,是一位英俊的少年,十分討人喜歡。

接著,他們便邀請賓利先生到家裏吃飯,可是賓利先生第二天便要回倫敦去,原來他回倫敦是為了籌備一次盛大的舞會,到了舞會舉行的前一天,賓利先生從倫敦帶來他的兩個妹妹,一個妹夫,以及好友達賽,他們都參加了舞會。

賓利兩個妹妹都很會打扮,妹夫赫斯特先生非常平凡,最惹人注目的是達賽,他有修長的身材,英俊的儀表,而且舉止高貴,他到達不過十分鐘,就傳出每年有一萬磅的收入,於是幾乎整個晚上,都成為眾人讚賞的對象,可是他傲慢而狂妄,使人十分不滿。

賓利先生和每個人都玩得很融洽,每次音樂一開始,他就跳舞,一直沒有間斷,然而他的朋友顯然不想認識其他女孩,整個晚上踱來踱去,只跳了一、二次舞,偶而也和同來的人說話。

舞會中因男賓不夠,依莉莎白被迫停舞兩次,當她坐著的時候,賓先生走過來勸達賽先生跳舞,她聽到他們的對話:「來吧!達賽,你一定要跳舞,來玩玩吧!」

「你應該知道,除非我有最熟悉的舞伴,否則我討厭跳舞!」

「我才不像你這麼挑剔,今晚有許多漂亮的小姐呢!」

「當然囉!今晚唯一的一位漂亮小姐正在跟你跳舞呢!」他看著最大的貝納小姐說。

「噢!可是,你後面不正坐著她的妹妹嗎?她也很漂亮啊!讓我請我的舞伴幫你介紹吧!」

「你說的是哪一位啊?」他轉過頭,向依莉莎白望了一會兒,冷冷地說:「她長得還可以,不過卻不能使我動心,而且我可不想去替受冷落的女孩捧場,你還是回到舞伴身旁去吧!」

賓利先生只好走開,依莉莎白仍坐在椅子上,對達賽先生沒什麼好感,她的個性活潑調皮,為這些話感到可笑又生氣。

經過這次舞會,大家都斷定達賽先生是世界上最驕傲的人,希望他不要再來,而對他印象最壞的,要算貝納太太了,因為他竟然怠慢她的女兒。

《賓利先生》

珍對賓利的印象好極了,她一直留心不在別人面前過份稱讚賓利,但是當她和依莉莎白單獨在一起時,就忍不住把她的仰慕和盤托出了。

「也真是個標準的青年。」她說道:「有見識,人又活潑,善解人意,家教又好,當他第二次請我跳舞時,我高興極了,想不到他會注意到我!」

「妳想不到嗎?我早就料到了,他請妳跳舞有什麼稀奇呢?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他如果有眼光,就該看出妳比在場的女孩們漂亮不知多少倍,妳喜歡他,我不怪妳,因為妳也喜歡過比他更笨的人哩!」依莉莎白開起姐姐的玩笑。

「依莉莎白!」珍大聲抗議著。

「噢!妳實在太容易喜歡人了,在妳眼中,天下都是好人,我從來就沒有聽妳說過誰不好。」

「我不喜歡挑人家的毛病,但我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但是妳也喜歡他妹妹嗎?她們的態度和他可不同呢!」

「是不同,但是與她們交談,還是很可親的,賓利小姐們和他的哥哥同住,幫他管家事,我想人應該是不錯!」

依莉莎白默默聽著,心裏始終不服,她覺得賓利小姐們有些驕傲,她們相貌漂亮,在城裏著名的私立學校受教育,家裏有錢,交的朋友全是有地位的人,但有了這些條件,就有資格看不起人嗎?這一點是依莉莎白難以釋懷的。

賓利先生繼承了父親近十萬鎊的遺產,擁有一棟很好的房屋,還有許多田莊,偶然有人把耐德菲大廈介紹給他,他一時心動來看一下,進去兜了半小時圈子,就看中它的環境、地點,和裏面的房間,加上介紹者天花亂墜城遊說一番,就立刻租了下來。

他和好友達賽的個性截然不同,卻有著穩固的友誼。賓利坦白而善良,而達賽是個傲慢保守的人,他們對舞會的看法,就是兩人性格最佳寫照。賓利覺得舞會中所遇,可算是畢生所見最愉快的人,和最美麗的女孩,尤其是貝納大小姐,他認為天使也沒這麼美;而達賽所見就完全相反了,他覺得她們是亂糟糟的一群,既無美感,又缺乏風度,而貝納大小姐雖然漂亮,但太會笑了,顯得不夠莊重。

《舞會餘波》

威廉,洛格斯爵士和貝納家是世交,洛格斯家也在龍蟠村附近,威廉爵士早年在馬利頓經商,有一份相當可觀的財產,獲得了爵士的榮銜之後,他便不再做生意了,在距離馬利頓僅一哩的地方,建立了洛格斯私邸,他的階級提高了,但他並沒有妄自尊大,對人和藹謙虛,更獲得了人們的敬重。

洛格斯太太是一個善良的婦人,他們有好幾個兒女,最大的夏綠蒂已有二十七歲,是一個聰明的女孩,也是依莉莎白的好友。

他們既是熟悉的朋友,所以兩家女孩聚在一起談舞會的一切,這次舞會過後,洛格斯小姐們都到龍蟠村來玩。

「夏綠蒂,妳被賓利先生選作第一位舞伴哩!」貝納太太殷勤有禮的說。

「不錯,可是他似乎更欣賞第二次的舞伴呢!」

接著貝納太太便不斷說著賓利多欣賞珍,並露出喜悅的神色,談著談著,提到了不近人情的達賽先生。

「依莉莎白,如果我是妳,我是不會和他跳舞的!」貝納太太說。

「我可以向您保證,我永遠不會和他跳舞。」依莉莎白斬釘截鐵地說。

《達賽先生》

龍蟠村的小姐們很快地又去拜訪了耐德菲大廈,不久,耐德菲大廈的女士們,也到龍蟠村回拜,貝納大小的風度,得到了赫斯特夫人,和賓利小姐的歡心。雖然她母親使人不耐煩,還是很願意與她們來往,珍見自己這麼被看重,歡喜得不得了,但是依莉莎白仍覺得她們目中無人,驕傲得令人難以親近。

依莉莎白覺得達賽先生到處惹人反感,還嫌她相貌難看,連舞也不願與她同跳,卻不知道達賽先生開始想和她交朋友了,他嘴裏才說過她一無可取,心裏卻覺得她烏溜溜的眼睛充滿了智慧,落落大方,愛打趣的作風,把他給迷住了。

那天在威廉,洛格斯爵士家開舞會,達賽先生見舞會辦得毫無意思,又沒有人和他說話,只好默默站著,洛格斯爵士走到他身邊說:「你的朋友玩得很高興呢!」他看見賓利正在跳舞,又說:「我想你的舞也跳得不錯吧?達賽先生。」

「你在馬利頓舞會中,見過我跳舞吧?爵士。」

「是呀!不錯。我那天看得很高興,今天難道不想捧捧場嗎?」

「如果可以避免的話,我從來不會這樣去捧人家的場。」

這時依莉莎白正好走過來,爵士爽直地向她喊道:「啊!依莉莎白小姐,妳怎麼不跳舞呢?達賽先生,請讓我介紹這位可愛的舞伴給你,你實在不應該不跳舞,太可惜了!」說著,他握著她的手交給達賽,達賽雖是一楞,卻並不拒絕,但正當他伸出手時,依莉莎白忽然縮了回去,向威廉爵士不安地說:「爵士,我真的一點也不想跳舞,你可千萬別以為我是到這邊來找舞伴的!」

達賽先生彬彬有禮的向她請求共舞,但沒有被接受,依莉莎白打定主意不跳,任憑威廉爵士怎麼勸說都沒有用,她傲然地轉身走開,但她的固執並未在達賽心中留下壞印象。

《貝納太太的計畫》

貝納先生的全部收入,每年只不過兩千鎊左右,因為他沒有兒子,所以這些財產還得由一個遠親來繼承,貝納太太的父親從前在馬利頓當律師,遺下了四千鎊的財產給女兒,本來這些錢也足夠貝納太太養老,但因為丈夫收入不多,於是連她的儲蓄也用盡了,她有一個妹妹嫁給了她爸爸的書記腓力,後來腓力先生便繼承了他的律師職務,此外還有一個哥哥在倫敦經商。

龍蟠村離馬利頓僅一哩,這群女孩子每星期都到腓身家三、四次,年幼的兩個妹妹,頭腦十分簡單,閒著沒事便從家裏走到馬利頓,藉此尋找談話資料,目前她們已經接獲有一團民兵要在附近駐守的喜訊了,於是她們整天開口閉口都離不開軍官,貝納先生忍不住冷冷地說:「從妳們的談話中,可看出妳們兩個是最愚蠢的女孩!」

潔蒂覺得有點難堪,便不再說話,但是,莉蒂亞卻繼續說著。貝納太太說:「真奇怪!你竟會承認自己的女兒愚笨,貝納先生,假如現在有一個每年收入五、六千鎊的年輕上校,我絕不反對把女兒嫁給他!」

正說著,僕人送上一封給珍的信,是耐德菲大廈派人送來的。

貝納太太高興得眼睛也閃起來,心急的叫道:「珍,是誰的信呀?信裏說些什麼呢?快點告訴我吧!親愛的!」

於是珍把信念出來。

「親愛的朋友:

如果妳不肯賞光來跟我們一起吃飯,我和露意莎將感到生活乏味,因為家中只剩我們兩人,哥哥和他的朋友,都要上軍官那兒去。

嘉洛連‧賓利」

貝納太太非常興奮,直催著珍快去。

「我可以坐馬車去嗎?」珍問。

「不!妳騎馬好了,因為看起來好像要下雨了,妳就必須在他們那裏過夜了!而且馬車農場要用哩!」

雖然大家並不贊成珍騎馬去,最後貝納太太還是說父親需要馬車,於是珍被迫騎馬去了。珍走後不久,貝納太太終於如願以償,果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姐妹們都替珍擔心,但她母親卻很愉快,珍沒有馬車,賓利家當然不會讓她冒雨回家啊!第二天早晨,她仍不關心女兒昨天在路上狼狽的情形,只推測著這計畫可能產生的效果。

當她們快要吃完早餐時,僕人替珍從耐德菲大廈帶來一封給依莉莎白的信,信上寫著因淋雨生了病,頭痛、喉嚨痛,賓利家堅持請醫生替她看病,等她精神好些,才要送她回家。

「好啦!親愛的!」貝納先生生氣地說:「如果珍就這樣染上重病,甚至於死了,也是為了服從妳的命令去追賓利才死的!」

「噢!我倒不擔心這種輕微的感冒會致死,她會受到很好的照顧。」

真正著急的倒是依莉莎白,雖然眼前沒有車子可乘,她也決定去探視姐姐,因為她不會騎馬,所以除了步行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便向家人表示了她的決定。

「妳怎麼這麼沒腦筋呢?」母親說:「這麼惡劣的天氣,還能步行嗎?妳走到耐德菲大廈,可能已經不像人了!」

「只要能看看珍,別的我都不管!走三哩路並不算難,我在吃晚飯時,就可以回來的。」

她急急忙忙地大踏步,走過了一片片田野,跨過了一道道圍柵,跳過了一個個水窪,好不容易看見了那所房子,這時候她已經雙腿發軟,襪子上沾滿了污泥,臉上也因走太快而通紅。

僕人帶她進入客廳,除了珍以外,每個人都在裏面,他們看到依莉莎白時十分驚訝,賓利姐妹無法相信她能在這種天氣下,獨自走完一大段泥濘又遙遠的路,依莉莎白料定她們一定瞧不能她這種舉動,然而,她們仍很客氣地招待她,賓利先生的態度親切,達賽先生還是很少說話。

珍雖然可以起床了,不過熱度很高,所以躺在房間裏,珍好高興,她很希望家裏有人來看她,只是不好意思寫在信上罷了。

不久,醫生來了,她說珍著了涼,需要好好休息,勸她躺在床上,同時給她服了藥,因為熱度高,所以她頭痛得很厲害,依莉莎白和賓利姐妹一直陪著她,依莉莎白看她們那麼關懷姐姐,便不禁對她們有了好感。

《姐妹情深》

五點鐘的時候,主人家的兩姐妹回房穿戴,六點半依莉莎白被請去吃晚飯,大家都禮貌周全,紛紛探問珍的病情,尤其是賓利先生問得特別關切,這叫依莉莎白非常愉快。只可惜珍的病情並沒有好轉,因此她無法給大家滿意的答覆,賓利姐妹倆聽到這話,便反覆地說她們是多麼擔心,說重傷風是多麼可怕,又說她們自己是多麼討厭生病,說過這些話以後,就不當一回事了。依莉莎白看到她們在珍的背後這般冷淡,原本那種討厭她們的心情,又重新滋長了起來。

賓利是屋子裏唯一真正關心珍的人,對依莉莎白和悅到極點,她覺得其他人似乎都不歡迎她,賓利小姐一心和達賽交談,她的姐姐赫斯特太太也不甘落後,搶著和達賽說話,而坐在依莉莎白旁邊的赫斯特先生,天生一副懶骨頭,活在世上就是為了吃、喝、玩牌,他聽到依莉莎白寧可吃一碟普通的菜,而不喜歡吃燴肉,就瞧不起她,不願與她說話了。

依莉莎白一吃完晚餐就回珍的房裏,她一走出餐廳,賓利小姐就開始講她的壞話,說她態度不好,驕傲又唐突,人也長得難看,赫斯特夫人贊同她的話,說道:「總之,除了會跑長途以外,她一無是處,今天早晨那副樣子,簡直像個野人,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一點也不錯,露意莎,我當時被她嚇了一大跳呢!姐姐只是一點小傷風,就那麼大驚小怪地在田裏亂闖,簡直無聊透頂!」

「對呀!還有她的襯裙,我看最少在泥潭裏浸了六吋深,她還用外面的長裙來遮,哪裏遮得住?」

「妳的形容也許很對,露意莎。」賓利說道:「但我一點也不覺得她怎樣,早晨她還是非常好看的啊!而且這表示她對姐姐的關懷,倒很值得敬佩。」

「達賽先生!」賓利小姐輕聲道:「我想今天這件事,多少會影響你對她那雙美麗眼睛的愛慕吧?」

「一點也不!」他答道:「她跑過了這趟路,那雙眼睛更加明亮了。」

這話使得賓利小姐更加嫉妒依莉莎白。

《耐德菲對談》

依莉莎白幾乎整個晚上都在姐姐房裏,第二天一大早,賓利先生就派了僕人來探問,依莉莎白感到很愉快,她告訴僕人,珍的精神好多了,賓利姐妹也來看珍,雖說病情並不嚴重,可是依莉莎白仍請人帶信通知母親來看珍的病,貝納太太收到信後,立刻帶著兩個妹妹來到耐德菲大廈,那時大家剛吃完早餐。

如果珍病得很嚴重的話,貝納太太心裏一定很難過,但當她發現只不過是輕微的感冒時,倒不願她很快便痊癒過來,要是健康完全恢復的話,珍豈不是要回家了嗎?那麼就失去接近賓利的機會了。所以,雖然醫生說不要緊了,但她仍要暫時留在耐德菲大廈,她在珍的房間裏坐了一會兒,賓利小姐便請她們到餐廳去,賓利先生還客氣一番,希望貝納太太不會覺得珍的病像她想像那般嚴重。

「她的確不適合回家去。」貝納太太答道:「鍾士醫生也說最好讓她多休息一下,看來,她還要在府上多打擾幾天了。」

「回家!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我相信我的妹妹們也不會讓她回去的。」賓利先生高聲的說道。

「貝納太太,您放心吧!我們會小心地照顧貝納小姐的。」賓利小姐冷淡而有禮貌地說。

貝納太太連聲道謝,接著又說:「要不是靠好朋友們照顧,我真不敢想像她會變成什麼樣子,幸虧她還能忍受痛苦,在我的女兒中,她是最好的一個,她的性情最溫順,其他的女兒沒有一個比得上她,賓利先生,你這裏的環境真好,再也找不到比耐德菲大廈更優美的地方了,雖然你只租一段時間,我卻希望你能住久一點哩!」

「我對任何事都決定得很快。」他回答說:「所以要是我決定離開這裏,我可能在五分鐘之內就搬走,不過照目前情形看來,我是不會離開的。」

「那麼,我猜想得一點都不錯!」依莉莎白說。

「妳開始了解我了,是嗎?」賓利先生對她說。

「噢,是呀!我完全了解你。」

「我倒很想承認妳了解我,可是,我這麼容易被人看透,豈不是很可憐嗎?」

「其實很明顯,像你這種性格簡單的人,是很容易了解的!」

「依莉莎白!」她母親阻止她再說下去:「別忘了妳現在在什麼地方,不要像在家裏一樣胡說八道。」

「我一直不曉得你對人們的性格有這麼深刻的認識,我想這一定很有趣。」賓利先生繼續說下去。

「是的,我喜歡研究複雜的性格!」

「一般來說,鄉村地方比較少這種機會,因為住在這裏的人多半屬於同一類型,而且交往接觸的範圍也很有限。」達賽先生說。

「可是來鄉下住的人還是很多,我們時常有機會認識一些別處來的人。」

「一點也不錯。」貝納太太因為他說鄉村交朋友機會很少而不滿:「我敢保證,在鄉下和城市生活的人都是一樣的。」

每個人都感到驚訝,達賽先生看了她一眼,一句話都不說就走開了,貝納太太以為自己理由充足,更神氣十足地說:「我覺得倫敦和這裏並沒有什麼兩樣,倫敦除了酒店較多,和公共設施比較普遍以外,再也找不到它和這裏的差別了,賓利先生,你說對嗎?」

「當我在鄉村的時候,我永遠不想離開。」賓利回答:「當我回到倫敦時,我也覺得它有許多可愛之處,它們各有好處,無論在城市或鄉村,我都很愉快。」

「那是因為你有正常的個性,但是,那位先生可不同了。」她瞪著達賽說:「他以為鄉村一無是處呢!」

「母親,您誤會了!」依莉莎白為她母親覺得不好意思:「您誤解達賽先生的話了,他只是在說,鄉村並不像倫敦有各種不同的人物罷了,這一點是正確的。」

「當然,親愛的,沒有人說他的話不對,但是,說到鄉村沒有機會認識人這點,我相信沒有人像我們一樣認識那麼多人,我們曾和二十四家人吃過飯哩!」

聽了這幾句話,賓利再也忍不住笑了,他的妹妹卻帶著勉強的笑容瞧著達賽,依莉莎白簡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趕緊想辦法使母親改變話題。

《賓利小姐的愛慕》

貝納太太一再地向賓利家致謝,賓利先生自然又謙遜一番,賓利小姐的態度也裝得很誠懇,貝納太太便帶著女兒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這一天過得與前一天沒什麼差別,病人的狀況慢慢好轉了,傍晚,依莉莎白照常和這一家人聚在起居室,達賽先生在寫信,賓利小姐坐在旁邊看,一次又一次地打斷他的思緒,赫斯特先生和賓利在玩二人對賭的紙牌,赫斯特夫人在旁觀看。

依莉莎白一面刺繡,一面聽著達賽先生和賓利小姐間有趣的對話,女的一會兒讚美他的字勻稱工整,一會兒又說他的信寫得很仔細,男的卻完全冷冷冰冰,愛理不理。

「達賽小姐收到這樣一封信,將會多麼高興啊!」

他沒有回答。

「你寫得真快!」

「妳錯了吧?我寫得很慢呢!」

「你在一年內要寫許許多多的信吧?還有業務上的信呢!那種信我想到就怕!」

「還好那種信只有我需要寫,而妳卻不必。」

「請告訴你的妹妹,說我很想和她見面。」

「我已經寫過一次了,也是妳叫我寫的。」

「讓我替你修一下筆好嗎?我對修筆很擅長呢!」

「謝謝妳!不過我喜歡自己修。」

「你的字怎麼會寫得這麼好看呀?」

他沒有作聲。

「我覺得一個人如果能輕易地寫長信,一定不會寫得差。」

「嘉洛蓮,妳這種恭維的話可不能用在達賽身上!」

她的哥哥喊道:「因為他寫信時並不輕鬆哩!四個音節以上的字眼,他就要吃力地咬文嚼字了,對不對?達賽。」

「我寫作的方法和你大不相同。」

「啊!」賓利小姐叫道:「哥哥寫信最粗心了,他寫起來要漏掉一半的字,其餘的還要塗抹修改。」

「我的思緒湧得太快了,弄得我來不及寫,所以收信人往往看不懂!」

「賓利先生,你的謙虛使人不忍再責備你了!」

表面的謙虛其實是最詭詐。」達賽說:「有時候簡直是拐彎抹角的自誇!」

「那麼,你認為我剛才的謙虛是哪一種?」

「當然是拐彎抹角的自誇,你顯然很為自己寫信的缺點而驕傲,因為你認為你思想敏捷,懶得去注意漏掉或寫錯的字,常以做事迅速為榮,卻不理會結果好不好,今天早晨你跟貝納太太說,如果你想離開耐德菲,五分鐘之內就會動身,當時那些話只是用來稱讚自己,其實這種急躁的行動,對你自己或別人,都毫無益處。」

「好了!」賓利叫道:「夠了,到了晚上還在斤斤計較早晨的話。」

「我相信你沒有說錯,卻不相信你會急急離去,你做事太憑一時衝動了,太不加以考慮了,譬如說你正上馬要走時,你的朋友跟你說:『喂!賓利,你住到下星期再走吧!』你很可能留下不走,再多講兩句話,你也許會住上一個月。」

「你這樣說,只證明賓利先生沒有決斷能力而已!」依莉莎白說:「你形容得太過份了些。」

「謝謝妳站在我這邊!」賓利道。

「你認為輕易地接受朋友的勸告,就不能算是美德嗎?」依莉莎白繼續說。

「糊里糊塗地接受別人的意見,當然不是美德!」

「達賽先生,照我看來,你一點也不重視友誼,如果你敬重某人,那麼不等他據理說服你,就會接受他的請求了。」

「但是最好先弄清楚那要求的重要性,以及兩個人交情的深厚!」

兩人為了這問題激辯了半天,賓利先生出來打圓場了,說:「你們爭辯得快吵起來了,如果你和貝納小姐稍等一會兒,讓我出去再辯,我倒是很感激你們,然後隨便你們怎麼說好了!」

「我是沒什麼關係,達賽先生最好趕緊寫信。」

達賽先生果然依她的話繼續寫起信來。

《傲慢與偏見》

吃過早餐,依莉莎白就上樓看姐姐,珍的感冒已經痊癒了,於是她們一起下樓到客聽裏,賓利姐妹也替她高興,大家便毫無拘束的談笑著。

但是,當先生們進來時,珍便不是她們談話的主要對象了,賓利小姐的眼睛一直在達賽先生身上打轉,達賽很客氣地恭喜珍康復了,賓利先生顯然更關心,為了怕珍再著涼,他還十分殷勤地把爐火燒旺,堅持要她坐在靠火爐的地方,接著他自己在她身旁坐下,一心跟她說話,依莉莎白看了,覺得非常高興。

賓利小姐一面看達賽讀書,一面自己讀書,一會兒她覺得無聊,就在屋裏踱步,故意在達賽面前賣弄她優美的身材,和矯健的步伐,可惜達賽只顧專心地看書,這一來,她只得無可奈何地和依莉莎白攀談起來。

「依莉莎白覺得很詫異,卻立即順從她的話,這一回可發生效果了,達賽抬起頭,兩位小姐立刻請他一塊兒踱步,可是他謝絕了,還說如果他也踱步,便會妨礙她們了。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呢?賓利小姐硬要達賽解釋。

「我很樂意解釋一下。」他立即回答:「如果妳們踱步是為了表演走路的姿態,那麼我就應該坐在火爐旁欣賞,才不會妨礙妳們啊!」

「啊!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毒辣的話,該怎麼罰他呀?」賓利小姐對依莉莎白說。

「如果真要罰他,那再容易不過了,譏笑他一番吧!你們這麼熟,該懂得如何應付他呀!」

「我了解他的個性,我認為譏笑不會產生效果,像他這種深沉的人,是不理會這些的。」

「是這樣的嗎?」依莉莎白大聲說:「這種優越的條牛,倒很少人有,但我真想取笑他一番!」

「賓利小姐已替我下評語了。」他說:「最聰明優秀的人,在只會取笑別人的人看來,他們是可笑的!」

「我永遠不會譏笑聰明優秀的人,而愚昧無知的人,卻永遠是我譏笑的對象,我相信你不是這種人。」

「也許根本沒有這種人,但是我應該避免本身的弱點,以免被人誤解。」

「正如傲慢與偏見一樣。」

「不錯!對人存有偏見是缺點,可是傲慢如果有分寸的話,便不同了。」

辯論了半天,彼此還是不同意對方的看法,依莉莎白最後結論是:「厭惡別人是你最大的缺點。」

「妳最大的缺點便是誤會別人。」他帶著微笑說。

「我們來聽聽音樂吧!」賓利小姐嚷著,對於她沒有參加的話題,已經很不耐煩了。

《回家》

儘管貝納太太一心要珍在耐德菲大廈住滿一星期,並不急著接她們回去,但兩姐妹商量之後,決定要回家去,怕人家以為她們賴在那兒不肯走了,於是珍去向賓利借馬車。

只有大廈主人賓利先生,為她們的離別真正傷感,他不斷以還沒有完全復原為理由,挽留貝納小姐,可是珍對已經決定的事,非常堅持。

至於達賽,倒很高興她們離開,因為賓利小姐對依莉莎白很沒禮貌,而且常拿她來諷達賽,弄得他很不自在,不敢跟依莉莎白多說話。

星期日做完禮拜,貝納姐妹立即告辭,賓利小姐對依莉莎白忽然客氣起來,對珍更是親熱,分手的時候,她先跟珍說,非常盼望以後有機會在龍蟠村或耐德菲大廈再與她相會,接著又十分親切地擁抱了她一番,她與依莉莎白握手道別,姐妹倆高高興興地告別了大家。

可是回家以後,母親並不怎麼熱誠地歡迎她們,貝納太太奇怪她們倆怎麼提前回來了,倒是父親看到兩個女兒回來了,嘴巴並沒有說什麼歡天喜地的話,但心裏確實非常高興。

《貴客來訪》

第二天吃早餐時,貝納先生跟家人宣佈有客人要來,需準備一頓豐富的晚餐,貝納太太興奮地以為是賓利先生,直嚷著家裏正好一條魚也沒有,可是貝納先生說來的是一位從未見過的人,這一來,大家都感到訝異,立刻迫切地追問他。

他說:「一個月以前,我收到外甥葛霖先生的來信,這是一件重要的事,所以我經過兩個星期的考慮後才回信,我死後,他便是這座房子的繼承人,他隨時可以把妳們趕出去的!」

「噢!天啊!」他太太叫起來了:「聽你提起這件事,我就受不了,請你別談那個討厭的傢伙吧!你不把自己的產業留給孩子,反而給一個毫不相干的人,這真是不近情理,如果我是你,一定早就想辦法來補救這問題啦!」

珍和依莉莎白想向她解釋繼承遺產的規定,很久以前,她們已經對她說明白,可是貝納太太對這件事,還是相當生氣。

「這的確是一件不合理的事。」貝納先生說:「可是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取消他繼承龍蟠村遺產的權利,我希望妳讀過他的信以後,怒氣會稍微平息一些。」

「絕不可能!我還覺得他寫這封信給你是不應該,而且十分虛偽。」

「妳聽我讀他的信吧!看樣子,他對父親還存有一點孝心呢!」

『親愛的貝納舅父:

以前您和我的父親之間,曾有過不愉快的事,這一直使我感到不安。自從父親過世之後,我一直想要彌補這個裂痕,目前我對這件事已有了主張,因為我在復活節那天受了聖職,承蒙狄寶夫人的提拔,擔任牧師職位。以一個牧師的身份來說,我覺得我有責任促進友好,相信這番心意,會受到您的重視;至於繼承遺產的事,希望能體諒外甥的處境,請別誤會我故意侵奪表妹們的權益,我極願意給她們一切可能的補償,如果您不反對我登門拜訪,我將在十一月十八日下午四點時到達,可能停留到星期日晚上,希望不會太打擾,請代我向尊夫人及令媛問候,並祝

安康

甥 威廉‧葛霖

敬上』

看完這封表明心意的信,大家對葛霖先生不再那麼充滿敵意了。

他準時到達龍蟠村,全家都非常客氣地接待他,葛霖先生只有二十五歲左右,身材瘦長,相貌呆鈍,態度拘謹,深沈而嚴肅,他非常稱讚表妹們的美貌,預料她們不久都能找到理想的對象。除此之外,客廳、飯廳,和屋裏所有的傢具、都被他稱頌了一番。這些讚美的話,打動了貝納太太的心,卻沒想到葛霖先生只是讚賞未來的財產罷了。

《葛霖先生》

吃飯時,貝納先生幾乎一句話也沒有說,等到僕人退出後,他認為應該與客人談幾句,便選了一個客人愛聽的題目,開始談了起來。

他表示葛霖先生很幸運,有狄寶夫人這麼好的女贊助人。葛霖先生一聽有人稱讚狄寶夫人,就滔滔不絕地談了起來,他一本正經地敘述說,他從未見過一個有地位的貴婦,能像狄寶夫人那樣和藹謙遜,她聽了他講道,竭力稱讚他說得有條理,她請他到羅辛大廈吃過兩次午餐,上星期六才請他去玩過紙牌,也不禁止他暫離教區一兩星期去探望親戚,她甚至勸他選個合適的對象,早點婚哩!

「她真是週到、客氣得很。」貝納太太說:「我敢說她一定是個非常可親的貴婦,可惜普通的貴婦都不像她那樣。先生,她住在你家附近嗎?」

「寒舍的花園與夫人住的羅辛大廈,只隔一條小徑啊!」

「好像聽你說她是個寡婦,她家中還有別人嗎?」

「她有個女兒,就是羅辛大廈,和其他許多產業的繼承人。」

「啊!」貝納太太羡慕地說:「這麼說,那位小姐比其他少女還要有福氣呢!這位小姐人品怎麼樣?漂亮嗎?」

「她真的很漂亮,夫人自己也說過,狄寶小姐比最漂亮的女人,還要美麗得多,因為她出身高貴,與眾不同,她本來可以多才多藝的,只可惜她身體不好,限制了她的成就,我跟夫人說過好幾次,她的小姐天生是一位公爵夫人,將來不管嫁給那一位公爵,小姐都能為他爭光的,這些話夫人聽得高興極了。」

貝納先生說:「你有能在不知不覺中稱讚別人的天才,這對於你自己也會有好處的,我是不是可以請教你一下,這些討人喜歡的奉承話,是臨時想起來的呢?還是老早就想好了的?」

「大部份是隨機應變的,不過,平時我也準備了一套適合的用語,有機會就拿來應用,而且臨時說的時候,總是要裝出是自然流露出來的。」

貝納先生果然料想得完全正確,他這位外甥確實像他想像的那樣可笑和無知,他聽得非常有趣,心裏暗自好笑,表面上卻一直保持鎮靜,偶然朝依莉莎白望一眼,希望她來分享他的樂趣。

《馬利頓之遊》

葛霖先生並不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他雖然也受過教育,也踏進了社會,但是他深受缺乏教養和吝嗇的父親所影響,雖然大學畢業,卻沒有任何深交的朋友,由於從小便服從冷酷的父親,使他養成了謙遜的態度,一個偶然的機會,使他認識了狄寶夫人,並得到亨斯福郡的牧師職位,做了牧師以後,他更悠然自得,倍覺驕傲,於是他兼有了驕傲自大,和謙卑順從的雙重人格,成為一個古怪的人。

目前,他已有一座舒適的住宅,收入豐厚,於是他想結婚了,這一趟到龍蟠村來,除了想和貝納先生和解以外,還有別的用意,他想,如果這幾個女孩真如大家所傳聞的那麼美麗,他決定選一個當妻子,這就是他所說的補償計畫,為的是將來繼承她們父親遺產時,可以問心無愧,他認為這是個極為妥善的辦法。

他看到貝納大小姐那可愛的臉蛋兒之後,使他的意志更堅決了,第二天吃過早餐以後,他和貝納太太聊天,他很明顯地表明了對珍的好感,可是貝納太太早已將珍和賓利看成一對,只好像他暗示珍快要訂婚了。

葛霖先生的目標便移到依莉莎白身上,並向貝納太太表示,除了珍以外,依莉莎白其實是最美的,貝納太太滿心高興,她想像兩個女兒快要結婚了。

莉蒂亞不斷提議到馬利頓去逛一逛,除了瑪麗之外,姐妹們都願意跟她一起去,為了博得她們的歡心,葛霖先生也想一起去。

葛霖先生順從了表妹們的意願,步行到馬利頓,但是一到達,她們就不理他了,她們的眼睛立刻對著街頭看來看去,看看有沒有軍官們走過,此外就只有商店櫥窗裏的漂亮女帽,或者是最新式的布,才能吸引她們。

這時,她們發現一個陌生的青年,和一個穿制服的軍人,在馬路上另一邊走著,這個軍人正是莉蒂亞到處打聽的丹尼先生,她們也在猜旁邊的那個人是誰,莉蒂亞和潔蒂為了想和他認識,便裝著要到對面商店買東西,急急橫過了馬路,他們就這樣碰面了。

原來這位韋漢先生和丹尼先生,一起從倫敦回來,也加入了軍隊,韋漢先生面貌英俊,身材魁梧,談吐溫文有禮,他們便無拘無束地交談起來。

談得正起勁時,遠遠看見賓利先生,和達賽先生騎馬過來,他們發覺是貝納姐妹以後,便立即過來問候一番,不用說,賓利又是和珍談話最多了,他表示他們正想到龍蟠村去探望她們,隨後他們發現韋漢先生和達賽先生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大家都覺得十分納悶。

接著他們來到了腓力姨母家,腓力姨母最喜歡見到她的甥女們,更因為許久沒有見到珍和依莉莎白了,便格外表示歡迎,她很客氣地接待葛霖先生,葛森先生更加謙遜了,不斷為自己打擾而道歉,但是當他說明了他和貝納姐妹的關係後,忍不住又替自己吹噓了一番,使腓力姨母有點受不了。

腓力先生預備第二天請幾位軍人到家裏來吃飯,為了使甥女們有接近韋漢的機會,腓力姨母答應把他請來,貝納姐妹便答應了參加這個餐會,姨母並告訴她們,吃過飯後,還可以一起玩一個熱鬧的抽獎遊戲,這真叫人興奮呢!於是大家高高興興地告辭了。

《韋漢先生》

這批年輕人一到達姨父家,就聽見韋漢先生的聲音,所有女孩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吃過飯,大家開始閒聊時,韋漢先生遲疑了一會兒,終於坐在依莉莎白旁邊,和她聊著天。

有了那麼多軍官在場,葛霖先生似乎被漠視了,幸虧還有腓力太太招待他,還不致少了咖啡和點心。

依莉莎白想問韋漢,和達賽之間的事,又覺得不方便開口,想不到韋漢自己先提了這件事,他問依莉莎白,達賽在這裏住多久了?

「大約一個月吧!」依莉莎白乘機再說:「聽說他在德卑郡擁有很多產業。」

「是的!」韋漢回答:「他在那邊的財產的確不少,每年至少有一萬鎊的收入,他的事業我最清楚了,因為我從小和他家的關係就很密切。」

依莉莎白覺得更好奇了。

「貝納小姐,妳和達賽先生熟嗎?」

「不熟,我和他在一座房子住過四天,覺得他非常難以親近,他在這裏不太受歡迎。」

「大家都是看在他的財產和地位的份上,才忍受他傲慢的態度!」

「他住在這裏,會影響你在民團住職的計畫嗎?」

「啊!不會,達賽先生趕不走我的,他的父親老達賽是最慈祥的人,也是我最尊敬的人,我只要見到達賽,就難免要懷念過去,而感到痛苦。」

依莉莎白更加全神貫注地聽著。

「我本來是該當牧師的,我從小受的是這種教育,如果不是達賽阻撓,我目前在教會的地位也不錯了!」

「真的嗎?」

「是的,老達賽先生是我的監護人,和我非常親近,他的遺囑中給我一份豐厚的遺產,沒想到他過世後,達賽先生卻故意為難我,說那是有條件的贈予,因為我錢花得太兇了,早已喪失接受遺產的權利,他恨我入骨,而我自問毫無過錯。」

「這真是太驚人了!他應該被揭發出來。」

「我們生於同一教發,同住一幢房子,同在一起玩耍,我父親的行業和腓力先生一樣,是個律師,後來為了替老達賽先生效勞,幫他管理潘巴里大廈的產業,拋棄了自已的一切,所以老達賽先生對家父非常器重,把他看成知己,家父臨終前,他親口答應家父養育我,我想這包含了他對家父的感激,和對我的疼愛,但是現在被達賽先生弄得我必須自己去找出路!」

「真可惡!」依莉莎白叫道:「就算傲慢,也不該失去良心啊!」

「驕傲是他與生俱來的特性,我想老達賽先生如果不這麼疼我,他的兒子或許會對我好一點,但他父親跟我非常親近,就使他懷恨在心了。」

談著談著,依莉莎白問:「達賽小姐是個怎樣的人呢?」

他搖搖頭說:「我真希望能說她幾句好話,但是沒辦法,她和她哥哥一樣,非常驕傲,她小時候對我很好,但長大後就不同了,她長得還算漂亮,現在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據說很有才華,自從她父親去世後,一直住在倫敦。」

「我覺得很奇怪,賓利先生這麼可親,怎麼會和這種人做朋友呢?」依莉莎白又問。

「他一定不知道達賽的真面目,如果處於地位和他相等的人之間,他會比較開通公平,誠懇而講理,以配合他的財產和身份。」

依莉莎白對達賽的為人失望透了。

玩紙牌的人散場了,大家紛紛聚過來,葛霖先生又提到狄寶夫人。

韋漢先生向葛霖打量了一會兒,低聲問依莉莎白,她這位親戚與狄寶家究竟接近到什麼程度。

「狄寶夫人做了他的贊助人,不過他們好像認識不久。」

「妳總知道嘉莎琳‧狄寶夫人,和安妮‧達賽夫人是姐妹吧?因此狄寶夫人是達賽的姨母哩!」

「啊!我不知道。」

「狄寶小姐將會繼承一筆可觀的遺產,據說,她和她的表哥有意合併兩份財產呢!」

原來達賽先生已經中意狄寶小姐了,依莉莎白聽了這話,就想起賓利小姐,她的一切夢想都泡湯了。

韋漢瀟灑的風度出盡了風頭,他說的話句句得體,一舉一動也都優雅大方,直到散會回家,依莉莎白的腦中還浮著他的影像。

回家後,依莉莎白把韋漢說的話,和珍談了起來,珍十分留心地聽著,她有點不相信,如果達賽真的是這種人,賓利先生還會尊重他嗎?她善良的心感到不安,只從好的方面猜想。

「他們可能只是誤會罷了!她說:「我認為我們不能隨便斷定他們的品格,要是達賽先生果真這麼壞,難道他的朋友會不知道嗎?噢!不會有這種事的!」

「可是韋漢先生把事實一一列舉出來了,如果他的話是假的,那麼讓達賽先生來當面對質好了,我們還可以看到他怎麼解釋。」

「真是讓人頭痛,我不知道怎麼判斷。」珍不想再猜了。

《依莉莎白與達賽》

正當她們還在討論這件事的時候,家裏來了客人,賓利兄妹特地來邀請她們參加耐德菲大廈舉行的舞會,賓利姐妹很愉快地詢問珍回家後的一切,但對其他人卻很冷淡,而且只逗留一會兒,就離開了。

舞會的消息使大家十分高興,珍最興奮,她幻想著那天晚上和賓利在一起的歡樂,而依莉莎白準備和韋漢多跳些舞,再小心觀察達賽的反應,莉蒂亞和潔蒂希望能在舞會中碰到出色的人物,甚至連沈靜的瑪麗也想去玩個痛快。

葛霖先生在這愉快的氣氛中,邀依莉莎白當他的舞伴,他說得非常誠懇,於是依莉莎白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

舞會那天,依莉莎白刻意修飾,穿戴得十分美麗,根本沒有想到韋漢不來,後來看不到韋漢,這才懷疑賓利是不是聽了達賽的話,故意不邀韋漢,莉蒂亞問他的朋友丹尼,才知道事情並非如此,韋漢前天有事進了城,還沒回來,所以沒有參加舞會。

依莉莎白聽了一陣失望,心裏卻有數,他一定不想見達賽才避不參加的,於是對達賽的厭惡更深了,每當他走過來,她就故意轉身離開,不想和達賽談話。

她和夏綠蒂聊得好高興,但跳完兩支舞,她又氣悶起來,原來葛霖先生舞技不高明,笨手笨腳的,舞步都跳錯了,一面跳一面說對不起,弄得依莉莎白滿頭大汗,一點樂趣也沒有,好不容易音樂停止了,她才如釋重負地回到座位。

還好下一支舞和一位軍官一起跳的,接著達賽突然走過來要求和她跳一支舞,他非常和氣,使依莉莎白來不及考慮就答應了,但是心裏馬上就後悔了。

她覺得人家見她和達賽共舞,都投以羡慕的眼光,但是兩個人誰也不開口,依莉莎白覺得氣氛很僵,順口講了幾句,他回答又不出聲了,過了幾分鐘,她又向他說道:「達賽先生,現在輪到你講些話,我說了幾句關於跳舞的話,你也應該應酬幾句呀!譬如談談這客廳,這些來賓等等。」

他微笑了一下,說她要他說什麼,他一定說什麼。

「你想!兩個人一同跳半小時的舞,而沒有一句話,這多尷尬啊!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如果沒有把話題先設定好,他們是不開口的!」

「妳認為我就是這種人囉?」

「我可沒這麼說哦!」依莉莎白狡猾地回答著。

他沒有回答,又默默跳著舞,最後他才問她們姐妹是不是常步行到馬利頓,她答是的,又忍不住說:「那天您在鎮上遇見我們時,我們正認識一個新朋友呢!」

這話立刻有了反應,他的臉上顯出一種傲慢、鄙夷的神態,勉強地說道:「韋漢先生很有交朋友的本領,但這份友誼能不能保持,就不一定了。」

「他不能和你保持友誼,才是大不幸呢!」依莉莎白故意說道:「可能會使他一輩子感到痛苦。」

達賽沒有回答,好像想要換個話題,這時,威廉‧洛格斯爵士正好走過來,禮貌周全地向達賽先生鞠了一個躬,滿口稱讚他舞跳得好,舞伴又找得好。

這些話達賽似乎一點也沒有聽進去,等威廉爵士走後,他才回頭向他的舞伴說:「被威廉爵士一插嘴,我忘了剛才我們談些什麼了!」

「我們根本沒有談什麼,威廉爵士並未打斷我們的話題,我們已經換過兩三次話題,總是談不投機,我實在想不出應該再談些什麼了。」

「你看談談書怎樣?」他微笑道。

「書?不!我想我們看的書一定不同,即使相同,看完後的感想也不會一樣。」

「那麼我們可以把不同的感想比較一下呀!」

「不—-我在跳舞時是不談書本的,我的腦子會想別的東西呢!」突然她說道:「達賽先生,我記得有一次聽見你說,你從來不寬恕人,如果和別人結怨,就消除不掉,我想,你一定不輕易和人結怨囉!」

「是的!」他堅決地說。

「你也從不被偏見所蒙蔽?」

「我希望如此。」

「那麼對堅持已見的人來說,在拿定一個主張的時候,應該特別謹慎地考慮,才不會下錯誤的論斷啊!」

「請問妳問我這些話的用意是什麼?」

「只不過想了解你的性格罷了!」她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結果弄明白了沒有?」

她搖搖頭說:「沒有!每個人對你的看法都不同,我也覺得糊塗了。」

「我知道妳對我有許多意見。」他嚴肅地說:「貝納小姐,我希望妳目前先不要對我下定論,這樣對妳我都沒有好處!」

他們又跳了一次舞,各自回座位去了,兩個人都覺得話沒談完,但是氣氛已經弄壞了。

他們分開後不久,賓利小姐就走過來,有禮而又輕蔑地向她說:「依莉莎白小姐,我聽說妳對韋漢先生很有好感,他是老達賽先生管家的兒子,讓我站在朋友的立場勸勸妳,千萬不要相信那人的話,他說達賽先生虧待他,完全是胡說,相反地,是他對不起達賽先生,達賽先生待他一向仁至義盡。今晚我哥哥基於禮貌也請了他,還好他自己知趣不來!」

賓利小姐這些話只讓依莉莎白更憤怒,她覺得他們是看不起韋漢的出身。

《葛霖先生的求婚》

第二天,龍蟠村又演了一齣好戲,因為葛霖先生認為在星期六離開之前,有把心事表白的必要,吃過早餐,他看客廳裏只有依莉莎白、潔蒂和貝納太太三人,便對貝納太太說:「我可以和依莉莎白單獨談一會兒嗎?」

依莉莎白還來不及說話,貝納太太就回答說:「當然可以啦!她一定很想和你談談,潔蒂,我們到樓上去!」便匆匆走開了,依莉莎白大聲叫著:「不要出去,我求妳們不要走開!」

「不行!妳還是留在這裏。」貝納太太看依莉莎白又惱又窘的樣子,再加上一句:「我要妳好好在這裏聽葛霖先生說話。」

依莉莎白只好順從了,她竭力保持鎮靜,想隱藏不安和勉強的表情,貝納太太和潔蒂剛走出客廳,葛霖先生馬上傾訴他的心事。

「親愛的貝納小姐,我十分仰慕妳,妳是我理想的對象,我想先把想跟妳結婚的理由說給妳聽。」

葛霖先生一本正經的神情,幾乎使依莉莎白笑出來,她無法阻止他再說下去。

「首先,我覺得一個像我生活這麼安定的人,就有結婚的權利;其次,結婚可以使我更加快樂;至於第三個理由,那是狄寶夫人給我的勸告,她希望我早點結婚。我想,她會很喜歡妳,本來我可以到別的地方選擇對象的,可是我是繼承令尊遺產的人,假如我不從他的女兒中選一個做我的妻子,那麼,妳們必遭損失,我可以向妳保證,結婚以後,我絕不會罵妳。」

依莉莎白覺得非阻止他說下去不可了,於是她說:「你太心急了,葛霖先生,我還沒給你答覆呢!謝謝你對我的稱讚,但是,我不想和你結婚!」

「我早就懂得妳們的心理了,即使心裏願意,口頭上總是拒絕。」

「請你相信我,我不能把一生的幸福當兒戲,所以我慎重地拒絕你的求婚,你不能使我快樂,我也無法使你得到幸福。」

「如果我再向妳提出同樣的請求,我希望能得到比較圓滿的答覆!也許妳是在鼓勵我作第二次的請求!」

「你真把我難倒了!」依莉莎白語氣轉向溫婉:「我說的是真心話!」

「親愛的表妹,我並不覺得我不配做妳的丈夫,我的生活環境,包括和狄寶夫人的友誼,都是很好的條件,何況,妳的家境並不富裕,和我結婚有許多優點,我想信妳並不是真心拒絕我。」

「我再慎重說一遍好了,對一個像你這麼受敬重的人,我是不會說假話的,非常感激你為我設想的一切,但是我絕不可能接受你的要求!」

這次他顯得有點尷尬,可是仍不放棄地說:「如果妳的雙親同意,相信我就不會碰釘子了。」

依莉莎白無話可說了,於是她悄悄地走了出去。

《拒婚》

貝納太太在走廊等了很久,一看到依莉莎白急急向樓梯走去,就立刻奔進客廳向葛霖道喜,葛霖很高興地接受她的道賀,因為他認為表妹害羞的心理過後,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這消息卻把貝納太太嚇了一跳,她不相信女兒不答應,便說:「葛霖先生,你不要急,她會清醒過來的,我親自跟她談好了。」

「假如她真的很固執,我就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做個好妻子?」

「啊!先生,你誤會我的意思了!」貝納太太急忙說:「依莉莎白只有在這類事情上固執,別的事情上,她的脾氣也很溫柔的,我馬上去解決這件事。」

她不等他回答,就立刻去書房找貝納先生,喊道:「你一定要設法叫依莉莎白嫁給葛霖,再不快一點,他就決心不娶她了!」

「那妳要我怎麼做呢?看來這件事已弄僵了。」

「你親自向莉莎白說說看,說你一定要她嫁給葛霖!」

「那麼叫她下來,讓我把我的意思告訴她。」

依莉莎白來到了書房,貝納先生說:「孩子,到這裏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和妳談談,聽說葛霖先生向妳求過婚,是真的嗎?」依莉莎白回答是的。

「妳拒絕了?」

「是的,爸爸!」

「很好!可是妳母親堅持要妳嫁給他,貝納太太,是嗎?」

「是的!否則我永遠不再見她。」貝納太太說。

「依莉莎白,現在妳必須有所選擇,如果妳不嫁給葛霖先生,妳母親就永遠不再見妳;但是如果妳嫁給他,就輪到我不要見妳了!」

依莉莎白聽了這話,不禁笑了起來,還好父親支持她,而原以為丈夫會幫她說話的貝納太太,卻大失所望了。

貝納太太仍不肯放棄她的主張,用盡了威迫利誘的手段勸莉莎白,但女兒的決定還是不變。再說到葛霖先生,她始終不明白表妹為何不肯嫁給他,他一點也不難過,他對依莉莎白的愛,其實是很空泛的,他認為依莉莎白一定會受到母親嚴厲的責備,這對他而言,已經是很大的慰藉了。

《珍的遺憾》

葛霖的事已告一段落了,但是依莉莎白還是常聽到母親的抱怨,葛霖雖沒有避免和依莉莎白見面,但從他的態度上可看出他心中的不滿,他很少和依莉莎白說話,倒是依莉莎白的好友夏綠蒂肯聽他的話,所以他們常在一起聊天,沈悶的氣氛才稍緩和一些。

一天,珍收到一封從耐德菲大廈送來的信,當珍看信的時候,依莉莎白覺得她神色有點不對,立即邀珍到房裏,一走進房裏,珍便把信拿來說:「這是嘉洛蓮的信,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們已經離開耐德菲大廈,到倫敦去了,而且不打算回來了;妳聽聽她信中所說的。」於是她唸著信中部份內容:

「除了離開妳,使我感到難過外,赫福郡沒有絲毫值得留戀的地方,但在將來的日子裏,我們可以追憶過往的歡樂,同時保持聯繫,也可以減少我們別離的痛苦。」

他們忽然離開,雖然使依莉莎白詫異,可是她認為賓利先生仍會回來。

「這並沒有關係啊!不巧的只是在他們離開之前,不能和他們見一面罷了,賓利不會就留在倫敦的。」

「嘉洛蓮已確定他們這個冬天不會回來,我再唸給妳聽:『昨天哥哥到倫敦去時,本來預料三、四天,就可以把事情辦好,但是他可能無法在短短幾天內做完他的事,即使事情辦好了,他也會在倫敦住下去,因此,我便決定到倫敦陪他。』」

「這證明他們不回來了。」珍失望地說。

「這不過是賓利小姐的推測而已!」

「為什麼妳還說是推測呢?讓我把最使我難過的一段讀給妳聽:『達賽先生急著要看他妹妹,說真的我們也非常希望見她,雖然喬芝娜並不很美,但我和露意莎都對她很有好感,希望她成為我們的客人,哥哥非常仰慕她,我覺得有撮合他們的必要,現在,他們接近的機會更多了,我想妳也認為他們兩人很相配吧?』」

「依莉莎白,妳想她這話是什麼意思?」珍說:「那不是很清楚嗎?表示不願我做她嫂嫂,她也表明了她哥哥的態度,懷疑我喜歡賓利,所以特地寫這封信,作為善意的警惕,除了這個,再也沒有別的用意了!」

「為什麼沒有,我可以把這一切都解釋清楚,那便是賓利小姐看出她哥哥喜歡妳,而她卻想讓她哥哥和達賽小姐結婚,所以她隨著賓利到倫敦,希望把他留在那裏,然後再扯個大謊,說賓利對妳沒有好感。」

珍搖頭表示依莉莎白的解釋錯誤。

「真的!妳必須相信我,只要看過妳和賓利在一起的人,都會覺得他對妳非常好。只不過我們不是富家小姐,出身又不高貴,所以賓利小姐認為妳配不上他們家,她急著想促成她哥哥和達賽小姐的婚事,是另有用意的,如果他們結婚了,那麼她想嫁給達賽先生的願望也比較容易實現,所以妳不必為她的話太傷心,賓利先生對妳一直是很好的!」

經過依莉莎白三番兩次的勸告以後,珍不再失望了,她幻想著有一天賓利會回到耐德菲大廈,那時他們便能重聚了。

《夏綠蒂的婚姻》

貝納一家人,都應邀到洛格斯爵士家作客吃晚飯,那天大部份時間,仍只有夏綠蒂陪著葛霖談話,依莉莎白很感激,但是她絕對料想不到,夏綠蒂把葛霖看成理想對象,想博取他的好感,那晚分別時,兩人的交情已大有進展。

葛霖先生有了夏綠蒂的鼓勵,已有了十拿九穩的把握,於是第二天清早,他就悄悄地從龍蟠村溜出來,急急忙忙趕到洛格斯山莊,向夏綠蒂求婚,這一次不再碰釘子,夏綠蒂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們立刻去徵求威廉爵士及洛格斯夫人的同意,雙親也海懷欣喜地答應了,因為葛霖的社會地位很配得起他們女兒了,洛格斯夫人已經在盤算著貝納先生還有幾年可活,葛霖便可接收遺產。

而夏綠蒂呢?她知道葛霖就不會體貼她,對她的愛也不深,但是她已經二十七歲了,沒有出眾的才貌,也沒有豐厚的財產,能得到這樣的歸宿,已覺萬分幸運了。眼前最難堪的,就是要怎麼把這件事告訴好友依莉莎白呢?她決定親自把這件事告訴她,並叮嚀葛霖回去後,暫時別對貝納家說起。

葛霖先生回龍蟠村後,仍喜氣洋洋地,差一點就露了口風,因為他隔天就要回去了,臨睡前便跟大家話別,貝納太太邀他有空再到龍蟠村玩。

「親愛的夫人!」他答道:「我萬分感激您的邀請,我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內,再來拜訪。」

大家聽了都不免訝異起來了,尤其貝納先生根本就不希望他再來。

隔天早晨,洛格斯小姐早餐後就來,私下把昨天的事告訴依莉莎白,依莉莎白忍不住大叫:「妳答應葛霖先生的求婚,這是不可能的!」

夏綠蒂已預料到依莉莎白會這樣,於是鎮定地說:「親愛的依莉莎白,妳為什麼這麼吃驚呢?難道妳拒絕了他,他就不能被別人所接納嗎?」

這時候依莉莎白也鎮定下來,並向她道賀。

「我很了解妳的心情。」夏綠蒂說:「葛霖幾天前曾向妳求過婚,因此妳難免驚訝,妳知道我為什麼接受他嗎?我個性比較保守,只希望有個舒服、溫暖的家,照葛霖的性格和社會地位來看,這願望不難達成。」

依莉莎白只輕輕答了聲:「當然!」。

夏綠蒂不久就回家了,依莉莎白想了很久,認為這樁婚姻對雙方都不適合,葛霖先生在三天內求婚兩次,令人懷疑他的誠意,而且想不到夏綠蒂竟然放棄理想,屈就於世俗的利益,她為夏綠蒂難過,斷定她嫁給葛霖先生,必會斷送了終生的幸福。

《姻緣變奏曲》

正當依莉莎白考慮著如何把這件事告訴母親的時候,洛格斯先生來了,他宣佈了女兒的喜訊,這個消息使大家驚異萬分,貝納太太竟然失禮的表示不可能,向來任性的莉蒂亞大叫:「天曉得!威廉爵士,你怎麼說這種話呢?你不知道葛霖先生要和依莉莎白結婚嗎?」

威廉爵士很有涵養的聽著不客氣的言論,還心平氣和地告訴他們,這消息是真的,依莉莎白向母親和妹妹解釋,並說夏綠蒂已經跟她說過,為了避免他們再胡說下去,她誠摯地向威廉爵士致賀,珍也隨著向他道喜。

當威廉爵士走後,貝納太太就大發雷霆,說葛霖先生上了他們的當,賭咒他們永遠不會快樂,一方面責備依莉莎白,把結婚的機會拱手讓人,她滿腔怒火,依莉莎白整個星期都在挨罵。

貝納先生是個很有度量的人,對於這件事,他不作任何批評,他一向以為夏綠蒂很有腦筋的,但是由於這個決定,他覺得她也像自己的妻子那樣愚蠢,甚至比他的女兒笨得多!

《失望》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可是賓利一點消息也沒有。珍和依莉莎白都感到不安,依莉莎白並不擔心賓利移情別戀,卻擔心他的妹妹不讓他回來,她不願看到珍受打擊。

賓利小姐終於來信了,但是也使珍的希望成為泡影,她一開始就寫著已決定全家在倫敦過冬,又說賓利臨走前沒有向好友告辭,覺得非常抱歉,信中多半在稱讚達賽小姐的嫻淑可愛,說他們的關係越來越密切了,她哥哥差不多已為達賽家的一份子了。

珍把信中說的告訴依莉莎白,她冷靜地聽著,心中有兩種感覺,一種是對姐姐的關懷,一種是對其他人的反感。

對於賓利小姐喜歡達賽小姐,她倒不介意,可是一想到賓利先生意志這麼薄弱,不但下不了決心,還被人任意擺佈,她就非常生氣,因為他已牽累了珍的幸福。

過了一兩天,珍還鼓不起勇氣和依莉莎白談這件事,直到有一天,貝納太太不在家,珍忍不住說:「啊!我真希望媽媽不要一天到晚談賓利,這使我痛苦極了,我絕不怨天尤人,慢慢地我就會忘了他!」

依莉莎白望著姐姐,卻不說話。

「妳不相信我嗎?也許他會留在我的記憶裏,因為他是我認識過最可親的男子,但最多就是這樣了,我沒什麼奢望,也不到傷心欲絕的地步,更不怪他,所以再過不久,我的心情就會好了。還好,這件事除了我之外,誰也沒有受到傷害!」

「親愛的珍!」依莉莎白感動地說:「妳的心腸太好了,妳的溫柔無私,簡直像天使一般,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珍卻不承認自己有什麼過人的優點。

依莉莎白說:「妳一向認為整個世界都是完美無瑕的,我隨便說什麼人不好,妳聽了就會難過,但是對於這個世界,我越看清楚就覺得不滿,人類都是矛盾而易變的,我們不能憑著某人表面上一點點長處或見解,就去相信他。最近我碰到兩件事,其中一件我不願意說,另一件就是夏綠蒂的婚姻,那簡直不可思議!」

「親愛的依莉莎白,別盡往壞處想,每個人有不同的環境和個性呢!夏綠蒂也算深謀遠慮啊!別忘了她也是大家族出身,這件婚事不能不算是門當戶對呢!」

「我很想相信妳的話,可是葛霖先生是個妄自尊大又心胸狹窄的可憐蟲,這一點妳也知道,我們都覺得願意嫁給他的女孩,頭腦必然有些不正常,妳也不能為了夏綠蒂一個,就把自私解釋成深謀遠慮,把對危險的無知,當作幸福的保障啊!」

「我想妳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了,妳剛才提到兩個經歷,我猜得到妳說的另一個是誰,依莉莎白,不要責怪賓利吧!我想他不是有意傷害我!」

「他雖然不是有意做壞事,可是他對事情不關切,不注意別人的情感,和缺乏堅定的決心,也不對啊!」

「妳仍堅持是他妹妹在操縱他?」

「是的,還有他那個朋友。」

「但是為什麼呢?他們當然希望他快樂,假如他和我在一起才快樂,為什麼他們要阻止呢?」

「他們除了讓他快樂之外,還希望他財富增加、地位提高呢!」

「也許他們的動機沒有這麼壞,讓我往最好的方面想,使大家互相諒解吧!」

《加狄南夫婦》

時間過得真快,匆匆地一個星期又過去了,葛霖先生依依不捨地離開夏綠蒂,臨走的時候,他又鄭重地向貝納家人道謝,一想起回赫福郡以後,便可以決定結婚日期,整個人顯得開朗了起來。

葛霖先生走後,龍蟠村來了客人,那是貝納太太的弟弟和他的妻子,他們每一年都到龍蟠村來過聖誕節。加狄南先生個性溫和,而且通情達理,不論在天性和教養方面,都比他的姐姐優越,豐富的學識,和紳士的風度,怎麼看都不像一個經營普通生意的庸俗商人。加狄南夫人也是一個聰明賢慧的高貴女人,貝納姐妹很喜歡她,尤其是珍和依莉莎白兩人,更是和她有深厚的友誼,也們常常和她一起住在倫敦。

他們到達後,先把禮物分贈給大家,又把倫敦最流行的時裝介紹一番後,貝納太太便絮絮叨叨地傾訴那些不如意的事情。本來她就很愛說話了,現在由於兩個女兒都錯過了很好的結婚機會,所以這次特別嚕囌,尤其埋怨依莉莎白拒絕了葛霖的求婚,這麼一來,龍蟠村只好讓別人繼承了,這使得她非常生氣。

珍和依莉莎白早就把這些事告訴她了,她當然很同情她們,所以對於貝納太太,她只是耐心地勸解。

加狄南夫人單獨跟依莉莎白在一起的時候說道:「照這樣看來,這樁婚事是很適合珍的,不幸沒有成功,然而這樣把愛情當兒戲的男子是很常見的!」

「可是一個具有獨立性格的人,若真的喜歡一個女孩子,怎麼會輕易地受到別人的影響,而把她忘了?」依莉莎白說。

「這也要看他們認識時間的長短啊!賓利先生對珍的感情,究竟到什麼程度了?」加狄南夫人問。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一往情深的人,他好像只注意珍,記得他在舞會裏,還很失禮地沒有邀好幾個女孩跳舞呢!」

「可憐的珍,我真替她難過。依莉莎白,妳想她肯和我們一起到我家去玩一陣子嗎?改變一下環境,說不定會使她的心情開朗些。」

依莉莎白很贊成她的意見,她也相信珍會答應去玩一趟的,果然珍答應了加狄南太太的邀請。

《珍的倫敦之旅》

加夫南夫婦在龍蟠村住了一個星期,在這些日子裏,他們都忙著應酬,簡直沒有機會和家人一起吃飯,即使在家吃飯,也總有其他客人在,韋漢先生也被邀請過,加狄南太太覺得他們彼此都有好感,於是,決定在離開之前,給依莉莎白一些勸導。

加狄南夫人找到和依莉莎白相處的機會說:「妳是個很理智的女孩,我勸妳要小心提防,不要冒失地談起戀愛!」

「親愛的舅母,妳說得很嚴重,不過請妳不必擔心,我一定會仔細地觀察,不會冒冒失失的!」

加狄南夫婦與珍走後不久,葛霖先生和夏綠蒂小姐就結婚了。夏綠蒂到龍蟠村作最後一次拜訪時,好友即將分手,難免捨不得,夏綠蒂希望依莉莎白能常寫信給她,或到她家玩玩,依莉莎白嘴裏不便推卻,心裏卻知道那裏不會有樂趣。

珍寫了封信,告訴妹妹已經到達倫敦了,依莉莎白希望下一封信,可以看到賓利的消息。

第二封信寫著她去拜訪了賓利小姐,說賓利小姐見了她很高興,並且怪她到倫敦不事先通知她,賓利小姐說她哥哥很好,但整天都和達賽先生在一起,很難得見到他。

依莉莎白看了這封信,不禁搖起頭來,照這情形看,只有在極偶然的情況下,賓利才會發現珍在倫敦了。

又是四個星期過去了,珍還沒見到賓利,她漸漸看清賓利小姐的用意了,兩個星期以來,她每天等著賓利小姐來訪,都大失所望,最後終於來了,但是逗留時間短促,態度也跟以往不同,使珍再也不能自我欺騙了,她又寫了封信告訴依莉莎白,她果然被賓利小姐的虛偽所騙了。她不懂當初為什麼賓利小姐要對她那麼親熱,而現在的態度顯然冷淡了許多,只一本正經地為沒早點來看她表示歉意,也說希望再見面那一類的話,總之,整個人都變了,珍氣得不想和她做朋友了。

依莉莎白看了信,覺得很難過,但想到珍以後不再受騙了,也就坦然了,倒希望賓利早點娶了達賽小姐,算是對他的處罰,因為照韋漢說的,他如果娶了驕縱的達賽小姐,一定會後悔放棄珍。

加狄南夫人也寫信問依莉莎白近況,依莉莎白的答覆使舅母很滿意,她說對韋漢的偏愛已經消失了,他又喜歡上別的女孩了,只因那位小姐忽然擁有一萬磅的遺產,依莉莎白很高興自己看得清楚,大家都以為她失戀了,其實她一點都不難過,慶幸自己沒有陷進去,可見她和韋漢之間根本沒有感情。

《亨斯福之遊》

一、二月是嚴寒的天氣,貝納家的女孩很少出門,三月裏,依莉莎白便要到亨斯福去,其實她本來不想去的,可是夏綠蒂早就擬定邀請她去的計畫,她雖然不喜歡葛霖先生,可是和好友分別太久了,她非常渴望能和夏綠蒂聚聚,何況還能順道和珍見面呢!於是她焦急地等待啟程的日子來臨,依莉莎白和威廉爵士及次女瑪莉亞一起前往亨斯福,後來,他們又決定在倫敦逗留一晚,這當然更加理想了。

旅程只有二十四哩,由於他們很早就動身了,所以中午時份便到達加狄南先生的家,珍正在客廳的窗口張望,見他們來了,便立刻出來迎接,依莉莎白看姐姐仍然一樣健康和美麗,頓然安心了許多。接著,表弟、表妹們都出來了,房子裏充滿歡愉的氣氛。

後來,依莉莎白才有機會和舅母談話,首先便談起珍的事情,依莉莎白這才知道,姐姐表面上雖極力裝出愉快的樣子,內心還是很痛苦的,這一來,依莉莎白便又感到難過和驚訝了。

接著又提起韋漢先生的事,她稱讚依莉莎白處理得很得當,然後問:「金小姐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呀?」

我相信她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

「可是,在她還沒有獲得她祖母的遺產以前,韋漢先生絕不會把她放在眼裏的!」

「在她還沒有繼承財產之前,他當然不會注意她,我和韋漢先生不能產生更深的感情,也是因為我沒有錢罷了。」

「他顯然是為了錢才追求她的,那是很卑鄙的。」

「如果金小姐並不覺得他卑鄙的話,我們為什麼要反對呢?」

「在談話還沒有結論前,加狄南夫婦說準備去旅行,還邀了依莉莎白一道去,這出乎意料之外的邀請,使她感到無比的快樂。

「我們還沒決定到什麼地方。」加狄南太太說:「也許到大湖區去。」

依莉莎白興奮極了:「我是多麼快樂!多麼幸運呀!我們將可以到處去遊覽,我要把見到的景色牢牢地記在腦海裏,絕不辜負美麗的湖光山色。」

《葛霖夫婦》

第二天的旅程充滿了新奇的事物,使依莉莎白目不暇給。

他們轉入直達亨斯福村的小路後,大家都張大眼睛,找尋那教區長的住宅,路的一邊,已是羅辛大廈的圍牆,依莉莎白想起關於狄寶夫人母女的種種,不禁微笑起來。不久,教區長的住宅已經在望了,花園靠近路的一邊是傾斜的,屋子矗立在中央,還有綠色的籬笆,和月桂花圍成的矮柵,葛霖和夏綠蒂早已站在門口等候,下了馬車,大家互相寒暄著,葛霖太太高興地接待她的閨中好友,依莉莎白看她這麼歡迎自己,也覺得不虛此行。而葛霖表哥呢?仍是老樣子,裝模作樣地說了一堆歡迎詞。

依莉莎白早已準備聽他自我炫耀一番,果然,他又敘述了屋子如何寬敞,四周景色如何宜人,傢俱如何精緻等等,似乎在告訴依莉莎白,她當初拒絕嫁給他,是多麼大的一個損失。

接著,葛霖先生又邀他們到花園散步,那花園面積很大,佈置也很好,都是葛霖先生親自裁植的,他極喜歡在園中種花蒔草,夏綠蒂也說那是有益健康的運動,葛霖先生不停地詳細解釋每處的景色,使大家都插不上嘴,不過他的花園雖美,還是比不上羅辛大廈的花園景色。從葛霖家正面望過去,恰巧在樹叢的空隙望見那座美奐的新式大廈,聳立在一片高地上。

第二天中午,依莉莎白正準備出去散步,忽然樓下亂哄哄地鬧成一團,她聽見有人氣喘喘地跑上樓來,瑪莉亞上氣不接下氣地在樓梯口大叫:「依利莎白!快到飯廳來,有好東西看哩!快來啊!」

依莉莎白問她是什麼,但瑪莉亞不說,於是兩人一起跑進飯廳去看那奇景,遠遠的瞧見兩位貴婦坐著一輛輕馬車,停在花園門口。

「就是這些嗎?」依莉莎白叫道:「我還以為是小豬闖進了花園,原來只是狄寶夫人和她的女兒!」

「不是呀!依莉莎白。」瑪莉亞急忙說:「那老太太是和他們同住的曾金遜夫人,另一位是狄寶小姐。」

「她們怎麼可以讓夏綠蒂冒這麼大的風站在外面呢?真是太沒有禮貌了,為什麼不進來?」

「噢!夏綠蒂說她們極難得進來,如果狄寶小姐進到屋裏來,那可算是極大的榮耀了。」

葛霖和夏綠蒂都在花園門口與她們談話,終於兩位貴婦坐著馬車走了,他們回到屋裏,葛霖先生一見到依莉莎白和瑪莉亞,立刻向她們道賀,說她們真有福氣,經廈綠蒂解釋,才知道狄寶夫人明天要請他們全家到羅辛大廈午飯哩!

《羅辛大廈》

夏綠蒂先生非常得意,因為這個邀約可以使每個人瞻仰夫人的豐采,還可以讓他們見到夫人對他的關切。

大家整天都在談論拜訪羅辛大廈的計畫,葛霖先生指導大家怎樣應付這一切,因為他耽心他們手足無措。

羅辛大廈有很大的庭園,那天天氣晴朗,他們便慢慢散步前往,依莉莎白雖不如葛霖先生興奮,但是由於園內景致優美,她也感到身心愉快。

跨上大廈石階時,葛霖先生喜悅地走進裝潢華麗的前廳,再由僕人領他們到狄寶夫人面前,客廳內還坐著她的女兒和曾金遜太太,葛霖太太出面,很得體地替賓主作了介紹。

儘管威廉爵士見過許多大場面,這一回卻給嚇呆了,只有鞠躬的勇氣;而瑪莉亞更是緊張,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依莉莎白卻十分鎮定,還能夠清晰地觀察面前的三個人。

狄寶夫人身材高大,長得很端正,可是態度也很高傲,她雖然說了一些寒暄的話,可是語調並不溫婉,好像帶些命令的口吻說話,才能顯出她的身份似的。而狄寶小姐身材和相貌和她的母親完全不同,非常瘦小,臉色蒼白而帶著病容,一點也不美,只偶爾和曾金遜太太說兩句話,其餘的時候,很少開口。再說到曾金遜太太,沒什麼特殊的地方,只全神聆聽狄寶小姐的吩咐。

晚餐非常豐富,還有許多僕人侍候,葛霖先生洋洋得意地坐在狄寶夫人旁邊,一面吃一面稱讚烹飪的美味,每一道菜都經過他的介紹,威廉爵士也在唱和著,夫人聽得好像很滿意,臉上堆滿了笑容。

吃過飯,大家便回到客廳,當然又是靜坐聆聽夫人的訓話了,她很詳細地詢問夏綠蒂一些家庭瑣事,還教她處理家務的方法。依莉莎白看出這位夫人專愛指揮別人,,當她發現依莉莎白長得很美,很溫文的時候,詢問她的話也特別多了,包括家庭狀況、兄妹人數、年齡、相貌和教育程度,依莉莎白都很有禮貌地一一回答了,於是狄寶夫人又說:「貝納小姐,妳會彈琴唱歌嗎?」

「會一點!」

「噢!那我們將有機會聽妳演奏了,我的鋼琴很好,等一下妳可以試彈一下,妳的姐妹們也會嗎?」

「有一個會。」

「為什麼不一起學呢?衛家的小姐們都會彈琴,她們的父親收入還比不上令尊呢!妳們會繪畫嗎?」

「沒有一個會。」

「什麼!那真是太奇怪了,我猜妳們只是沒機會罷了,令堂應該帶妳們到倫敦來,找好的美術老師來教導妳們!」

「我的母親倒不反對,可是父親最討厭倫敦了!」

「妳們的家庭女教師已經走了嗎?」

「我們從來就沒有請過家庭女教師!」

「連家庭女教師也沒有?那怎麼行!養大五個女兒也可以不請教師,我從沒聽過這樣的事!那麼,誰教導妳們呢?妳們一定沒有受到很好的管教!」

「我承認我們比某些家庭受的教育少一點,不過我們都很自愛,家裏經常鼓勵我們看書,遇到不能理解的,我們都會加以研究,如果本身是個偷懶的人,又沒有教師,情況當然是很糟了。」

「要是請了教師,那麼懶惰的情形便不會存在的,如果我從前認識妳的母親,我一定會勸她,因為只有家庭教師的指導,小孩子才能持久地、有規則地學習!」

狄寶夫人非常堅持自己的意見,還給了依莉莎白許多建議。

回程時,瑪莉亞要依莉莎白發表感想,為了使夏綠蒂愉快,她只好勉為其難地說了一堆好話。

《狄寶夫人》

威廉爵士在亨斯福只住了一個星期,他已深信女兒嫁了好人家,但是依莉莎白卻看出夏綠蒂只有把葛霖先生拋在腦後時,神情才是真正愉快的,還好葛霖先生不常與她見面,他大部份時間都花在園藝上,否則就讀讀寫寫,或者坐在書房向窗外呆望。

葛霖先生每隔幾天就到羅辛大廈走動,多數由他的妻子陪同,依莉莎白覺得家庭瑣事已經不少了,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花那麼多時間到大廈去。

狄寶夫人也常降臨葛霖家,指派他們的僕人這樣做那樣做,指責屋裏的傢俱佈置得不好,找尋女僕的過失,她不常吃點心,即使吃,也是想看看葛霖太太是否把肉切得太厚了。

不久依莉莎白又發現,這位貴婦雖然不是本郡的治安長官,卻是這個教區裏最積極的法官,葛霖先生把一切事情都向她報告,村民一有吵架或其他糾紛,她就到村裏去調解整理,或者把他們罵得服服貼貼。

他們大約每個星期到羅辛大廈吃兩次飯,幾乎每次的過程都一樣,兩個星期的光陰靜靜地過去了,在復活節的前一星期,羅辛大廈來了客人。

葛霖先生帶回消息,來的客人是達賽,和某爵士的幼子菲茲威廉上校。

次日清晨,葛霖先生就到羅辛大廈拜會,想不到兩位客人竟伴著他一同回來,使大家驚奇得不得了。夏綠蒂在臥室窗口,望見他們橫過馬路來了,興奮地跟依莉莎白說:「我要謝謝妳呢!達賽先生是為了妳來的!」

依莉莎白還來不及否認,門鈴已經響了,不久,三位先生都已進了客廳,菲茲威廉上校約莫三十歲年紀,儀表和談吐都很出眾,果然一表人才。達賽先生與在赫福郡一樣,莊嚴沈靜地向葛霖太太問好,轉身向依莉莎白打招呼,也是一樣的表情,使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羅辛大廈的貴客》

羅辛大廈的宴會,因為達賽先生與菲茲威廉上校的蒞臨,而使女士們開始感到興奮。

葛霖家也接受了邀請,狄寶夫人很客氣地款待他們,可是,任何人都看得出她敷衍的態度。因為她的興致完全集中在甥兒身上,不斷和他們談話,對達賽尤其殷勤。

菲兹威廉上校見到依莉莎白時非常高興,很起勁地和她談論一切,從故鄉根德郡談到這次亨斯福的旅行,從小說談到音樂,他們活潑輕鬆地閒聊,引起了狄寶夫人的注意,甚至達賽先生也察覺到他們的興奮,最後,狄寶夫人終於忍不住問他:「菲茲威廉,你們究竟在談些什麼呢?」

「我們在談音樂,夫人。」

「談音樂!那你們大聲一點談好了,這是我最喜歡討論的問題,我相信這裏再也找不到一個像我一樣有音樂天賦和欣賞能力的人。假如我精研音樂的話,一定很有成就,如果安妮不受健康影響的話,也會有很深的造詣了,噢!達賽,喬芝娜現在的鋼琴進度怎麼樣了?」

達賽先生表示他的妹妹已經有了極大的進步。

「這最好不過了,我很高興。」狄寶夫人說。

喝完咖啡後,菲茲威廉上校提起依莉莎白答應彈琴給他聽。於是,她從容地開始彈琴,上校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旁,狄寶夫人只聽了一半,便又和達賽先生說話。這使他忍不住邀開了她,走到鋼琴跟前,專心地聽依莉莎白彈琴,她也發現到他在細聽,於是,當她彈完一節時,微笑地對他說道:

「達賽先生,你特地走過來,是不是想嚇唬我?儘管你妹妹演奏得很好,我也不怕,我個性倔強,決不肯讓別人把我嚇倒,人家越是想嚇倒我,我的膽子就會越大。」

「我決不會說妳講錯了,因為妳自己也不能肯定我有嚇唬妳的企圖,同時,由於認識妳較久,我知道妳有時會因堅持己見,而獲得很大的滿足。」

這樣的批評不由得使依莉莎白大笑起來,於是,她對菲茲上校說:「你的表弟正在警告你哩!警告你不要相信我的話。可是,達賽先生你太失策了,這會提醒我向你報復,說出一些使你的親戚感到驚愕的事。」

「我絕不介意你把那些事情說出來。」他笑著說。

「我很想知道他對陌生人的態度呢!」菲茲威廉上校大聲說著。

「那麼,你聽著吧!我第一次在赫福郡看見他,是在一個舞會上,你能想像他那天晚上怎麼樣嗎?因為男賓太少,所以許多女賓都因為沒有舞伴,而被迫坐在一旁,可是我們這位達賽先生卻只跳過四次舞,就不理會其他女賓了。」

「在那場合裏,除了和我一起去的人以外,我簡直沒有機會和別人認識啊!而且在陌生人面前,我會很窘的。」達賽解釋著。

「為什麼一個有頭腦,並且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會覺得認識新朋友是受窘?」依莉莎白不放過他。

「我想他只是怕麻煩罷了?」菲茲威廉上校說。

他們的談話被狄寶夫人打斷了,因為她又問他們在談些什麼。於是依莉莎白又開始彈琴,狄寶夫人仍舊不斷地批評依莉莎白,還給她技術上和旋律上的指導,依莉莎白只好很客氣地聆聽她的教訓。

《意外的訪客》

隔天早晨,葛霖太太和瑪莉亞有事出去了,依莉莎白獨自在家寫信給珍,忽然門鈴響了,因為沒有聽見馬車聲,她想也許是狄寶夫人,就急急將寫到一半的信藏起來,免得她看了又要追根究底。打開大門,她大吃一驚,萬萬想不到走進來的是達賽先生。

他見只有她一個人在家,似乎也很吃驚,隨著向她道歉,說以為大家都在,以致冒失地打擾了她。

寒暄過後,兩人都無話可談,場面變得極為尷尬,急忙中,她忽然想起他們忽然地離開赫福郡,就說:「達賽先生,去年十一月你們離開耐德菲時,走得真突然,你這次離開倫敦,他們兄妹都好吧?」

「謝謝妳,他們都很好!」

她見他不再講下去,又說:

「聽說賓利先生不想再回耐德菲大廈了?」

「我沒聽他這麼說,不過照目前看來,將來他是不會待在那裏久住的,他朋友很多,瑣事也越來越多呢!」

「假如他不想在耐德菲大廈久住,不如退掉,好讓別人來長住,也許賓利先生不常為別人設樣吧?」

「我想有適合的人時,他可能退掉的。」達賽說。

依莉莎白不答,她不願再談賓利了,達賽領會了她的想法,便轉換話題,談到了葛霖夫婦。

「葛霖真幸運,娶到這樣一位好太太。」

「是啊!夏綠蒂很有頭腦的,肯嫁給葛霖真是難得。不過,看來她現在很快樂,有這樣一個丈夫也算不錯了!」

「她能與娘家住得這麼近,一定很滿意!」

「妳說近嗎?差不多有五十哩呢!」

「五十哩又算什麼?只不過半天的路程罷了!」

「我卻覺得根本不近。」

「這證明妳多麼依戀赫福郡,任何地方如果不是在龍蟠村旁邊,妳就說是遠了。」

他們又聊了許多,不久,夏綠蒂姐妹回來,就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她們見達賽獨自來訪,都十分訝異。

夏綠蒂等他一走就說:「親愛的依莉莎白,他一定愛上妳了,否則不會這麼親熱地來探望我們。」

可是依莉莎白說他起先不太說話,夏綠蒂便又說不像了。

這段日子菲茲威廉上校和達賽這對表兄弟經常到葛霖牧師家拜訪,因為彼此住得近,沿路景色也很好,大家都看得出菲茲威廉上校來的最大原因,是覺得他們可親,不過,達賽為什麼來得這麼勤,就猜不到了。他常坐半天不說一句話,即使講話,也往往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菲茲威廉上校不時笑他呆頭呆腦,葛霖太太雖和他不熟,但聽上校的語氣,似乎達賽的脾氣變了,他常常注視著依莉莎白,葛霖太太向依莉莎白提過一兩次,說達賽可能愛上她了,但依莉莎白卻大笑不信。

《怨恨情結》

依莉莎白喜歡在花園散步,幾次都碰到達賽先生,偶而一次還可說是巧合,但接二連三地遇見他,便好像是上天有意的作弄了,奇怪的是,他並不像在舞會或宴會中見面一般只是打個招呼,再說幾句話便走開,他總是和她一起走,談一些漠不相關的話題,例如:他的生活清形,喜歡獨自散步的原因,和他對葛霖夫婦的印象等。

一天,她邊漫步邊讀珍的來信,又遇見人了,她以為又是達賽先生,可是卻出現菲茲威廉上校。

「我從來不知道你也會在這兒散步!」

「我每年都是這樣,臨走以前總要到花園走走!」

「你真的週未就要走了嗎?」她說。

「如果達賽這次不再延期的話,是一定要走的。」

「你是說就算不想走,也得隨他的意思嗎?我從不曾見過像達賽先生那樣的任性的人!」

「他最喜歡隨自己的意思做事了。」菲茲威廉上校回答:「但我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唯一的差別便是他富裕,而別人沒有錢罷了!所以,他做起事來就比別人容易些。」

「照我看來,達賽先生和你在一起,不過是想有個人順從他而已,為什麼他不結婚呢?結了婚以後,自然有人永遠順從他了,不過,現在也許他的妹妹是服從他的,因為妹妹要靠他照顧。」

「不是的!我們兩人都有保護達賽小姐的責任。」

「真的?像她這般年紀的女孩子,是很麻煩的!」

他立即向她追問,為什麼會覺得達賽小姐給他麻煩,並表示達賽小姐不是難管教的人。她坦率地回答:「我相信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赫斯特夫人和賓利小姐都很讚賞她的,你不是也認識她們?」

「我和她們並不熟,她們的哥哥賓利先生挺容易親近的,他是達賽的好朋友。」

「哦!達賽先生的確對他十分關切。」

「關切?對的,最近達賽才告訴我一件事,這件事就可以證明他對賓利的幫忙,不過我不能確定!」

「你是指什麼呢?」

「達賽不樣讓人知道這件事,因為,萬一讓那女孩的家人知道,便會很不愉快了。」

「我不會告訴別人!」

「達賽說他最近曾挽回一個朋友一門非常鹵莽的婚姻,並沒有告訴我他朋友的名字,但是他整個夏天都和賓利在一起,所以,我猜是賓利!」

「達賽先生把他干涉的理由告訴你了嗎?」

「我只知道他極力反對這個女孩子。」

「他用什麼手段來拆開他們呢?」

「他可沒告訴我!」上校微笑地說。

依莉莎白沒有再說下去,她一直往前走,心中充滿忿恨,上校覺得她有點異樣,問她怎麼了?

「我不明白達賽有何權力來左右他朋友和那女孩子的戀愛,認為他的決定能使賓利幸福?」她生氣地說。

回到葛霖先生家,依莉莎白獨自呆坐在房間裏,想著她聽到的事情,她一直以為只有賓利小姐才是破壞賓利和姐姐的人,沒想到達賽也是。珍不但長得美麗,而且聰明賢慧,還有什麼不合標準的地方?她便斷定達賽從中阻撓的原因,一方面由於傲慢,另一方面是想讓他的妹妹和賓利結婚。

過份的激動和太多的哭泣,使她頭部發生劇痛,因為不願再見到達賽,所以決定不和他們一起到羅辛大廈,葛霖太太曉得她的確不舒服,也就不再勉強她了。

《達賽求婚被拒》

他們走後,依莉莎白拿起珍的信重讀一番,她的每一語句都隱藏著不安和痛苦,這使她更加憎恨達賽。

她陷入沈思中,忽然被門鈴驚醒,來客竟然是達賽。他一進來就急急問她身體好點沒有,她冷淡地回答了他,坐了一會兒,他又站起來在房中來回踱步,兩人沈默了好幾分鐘,忽然,他激動地向她走來,說道:「我一直掙扎著,但失敗了,依莉莎白,我無法再壓抑我的情感了,請讓我告訴妳,我是多麼愛慕妳!」

依利莎白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紅著臉凝視他。他見她不出聲,便繼續傾吐對她的種種好感,他講得很好,包括他的想法也和盤托出:雖然以前因她的出身低微,而盡力抑制自己的情感,可是愛她的心已是堅如金石,現在希望她報答他的苦心,答應與他結婚。他說這些話時,臉上充滿了自信,好像這次求婚是十拿九穩了,這熱烈的傾訴,使依莉莎白的意志產生了片刻動搖,但是他仍在無意中顯示出她的地位低於自己,向她求婚似乎是對她的特殊恩寵,漸漸地她的心裏又充滿了憤怒,所以達賽一閉嘴,她就滿臉通紅地說:

「假使我真的覺得這是一種恩寵,那我應該感謝你的;可惜我沒有這種感覺,我從來不希望你說我好話。很抱歉!我會令人傷心,我不是有意的,也希望這傷心很快就成為過去。你既然因為我的地位,而壓抑了自己的感情這麼久,那麼經過這次解釋,你是不會感到多大的痛苦的!」

達賽這時正斜倚在壁爐架上,向她注視著,聽完她的話,臉色氣得發青,全身顫抖起來,他努力控制滿腔怒氣,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最後,他強作鎮定地說:「我耐心等著,竟得到這樣的答覆,我只想知道,妳究竟為什麼如此無禮地拒絕我?」

「我倒也想請問你!」她說:「為什麼你明明存心要侮辱我的家世,卻又偏偏要說為了喜歡我,而違反了情理,更違反了你的個性?你說我無禮,那麼你對我說的話就算有禮嗎?況且我的憤怒還有其他原因,就算我對你有好感吧!你以為我願意嫁給一個毀滅姐姐畢生幸福的人嗎?」

達賽聽了臉色漸漸變了,仍不出聲,靜聽她講:「這件事就足以令我憎惡你了,不管你的動機是什麼,都叫人無可原諒,你使一個人被人指責反覆無常,另一個人則忍受失戀的痛苦,你讓他們受到精神上最嚴重的傷害!」

她停了一停,見他毫無悔悟的表示,更加憤恨了,他甚至不信地微笑著看她。

「你能否認這件事嗎?」她追問。他才答道:「我不想否認,我的確拆散了我朋友和妳姐姐,但是我是為了愛護好友,才這麼做的。」

依莉莎白的怒氣無法平覆,又說:「早在這事尚未發生之前,我已經對你深感不滿了,好幾個月以前,我聽了韋漢先生那些話,就認清你的真面目了!」

「妳對那位先生的事很關注哩!」他臉色深沈了。

「凡知道他不幸遭遇的人,誰能不關心他呢?」

「他的不幸遭遇!」達賽輕蔑地說。

「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依莉莎白用力叫著:「是你害他變得貧困,故意奪取他的利益,可是人家一提到他的不幸,你還要鄙視和嘲笑!」

「這就是妳對我的看法?」達賽一面大聲叫嚷,一面向屋子那頭走去。「原來妳把我看成這樣的一個罪孽深重的人!」他停下腳步轉向她說:「假使我沒有老老實實說出愛慕妳,卻遲疑不決的原因,就不會傷了妳的自尊心,也許妳就不會計較我的罪行了;如果我剛才狡猾地不說出內心的衝突,只一味地說些恭維的話,那麼妳一定不會指控我了。可是我喜歡坦白,討厭裝腔作事!」

依莉莎白覺得自己越來越憤怒了,又說:「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向我求婚,我都不會接受!」

他羞忿地望著她,她卻繼續說道:「我最初認識你時,就覺得你妄自尊大、目空一切,自私而輕視他人。我認識你還不到一個月,就已確信永無接納你求婚的可能。」

「小姐,妳說得夠多了,我懂妳的意思,只後悔不該愛上妳,請原諒我打擾妳這麼多時間,並讓我祝妳健康快樂。」

說著,他急急走出去,依莉莎白聽見他開大門走了,她心裏紛亂無比,感到軟弱無力,便坐在那兒哭了半個鐘頭,越想剛才的事,越覺得離奇荒誕。

《達賽的解釋》

整個晚上,依莉莎白都不能安眠,思潮不斷起伏著。吃過早餐,她便到外面換換新鮮空氣,希望心情可以輰快些,走著走著,瞥見園內有一個人向她走來,依莉莎白怕是達賽,立刻轉身便走,可是他已經走近了,遞給她一封信,說:「為了想碰見妳,我在園裏徘徊了好一會兒,妳能賞臉看我這封信嗎?」說完向她微微鞠了躬,就走了。

依莉莎白懷著驚異的心情把信打開,信上寫著:『貝納小姐,妳收到這封信時請不必驚慌,我只不過把昨天的事,向妳解釋一遍罷了,即使妳不願接納我們的感情,我卻需要妳正確的判斷。

昨晚,妳譴責我兩件事,第一,妳責怪我拆散了賓利與令姐。第二,妳指責我破壞了韋漢先生的幸福,及毀了他的前途。現在我願意把實際情形說出。

我到赫福郡不久,便聽見賓利談到了對令姐好感,直到在耐德菲舉行的舞會裏,才發覺他對貝納小姐真的是一往情深,我仔細地觀察令姐,但是除了覺得她容光煥發,精神愉快以外,並不察覺她對賓利有特殊好感,以為她只是樂於和他接近,因為她的外貌和態度,是如此冷靜,要是我真判斷錯誤,而使她蒙受痛苦的話,那麼妳是有理由抱怨我的。

到了倫敦,我懇切地將事情分析給賓利聽,指出貝納小姐並沒有表示對他有極大的好感,莽撞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我原以為這些意見只會讓他更慎重考慮,沒想到會妨礙了他的婚事,賓利品利敦厚,他很信賴我的判斷,以為自己看錯了,便不再回耐德菲大廈了。

假如我真的傷害了令姐,也是無意的;另外有一點,我覺得很不安,那便是我不應該把令姐也在倫敦的事瞞著他,這種行為實在不該,但我的出發點是好意的。

另外,關於傷害韋漢先生的事,我始終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誣告我對他的一切,可是我的解釋可以找許多人證明屬實。

韋漢先生的父親很受人敬重,他代我們管理潘巴里大廈多年,可是他妻子過於浪費,常使他陷入困境,甚至無法供他兒子唸書,於是家父供他求學,讓他到劍橋深造,為了希望他能服務於教會,家父也為他做了各種準備。

他外貌不凡,也有溫文有禮的態度,可是生活放蕩,有許多壞習慣,五年前家父去世,他在遺囑上特別關照我,如果韋漢循規蹈矩的話,教會一有空缺,便立即叫他補上,好讓他能過正常的家庭生活,並且在法律上給他一千鎊的遺產。不久,他父親也去世了,韋漢便來了一封信,聲明不願再受管束,表示父親安排給他的職位對他絕無好處,他又表示有意研究法律,一千磅是不夠應付的。我認為他這種人是不配做牧師的,就答應他的請求,他辭去教會的職務,並補給他三千磅,我們的關係似乎已經斷了。

但是他研究法律只不過隨便說說,目的只是想留在倫敦,生活更加頹廢了。將近三年沒有他的消息,後來他又寫信向我提出要求,說他生活發生問題,認為我不該忘記父親遺言,應該給他生活費用。我拒絕了他的要求,於是他的環境越是惡劣,就越恨我,向別人極力抨擊我的不是。

現在,我要提到一件我極不願讓別人知道的事,但我認為妳會替我守密。我有一個比我年輕十多歲的妹妹,去年夏天,她與看顧她的楊格太太到林士格,韋漢先生也設法到了那裏,偽稱他是楊格太太的朋友,由於楊格太太的幫忙,使得韋漢有追求喬芝娜的機會,他花言巧語,哄騙只有十五歲的喬芝娜跟他私奔,還好我在他們出走的前兩天突然去找她,喬芝娜不忍使我傷心,她把事情說出來,為了喬芝娜的名譽和心情,我沒有聲張,只寫信命令韋漢立即離開,解僱了楊格太太。

毫無疑問的,韋漢是看上了舍妹那三萬鎊的財產才哄騙她,現在我不知道他又施了什麼手段,使妳相信了他,因此才告訴妳這一切。我說的全是事實,菲茲威廉上校可以證明,他是我的表哥,也是我最親密的朋友。最後願上帝祝福妳。

達賽

《依莉莎白的矛盾》

當達賽將信交給她時,依莉莎白還以為他又來求婚,沒想到信的內容竟然會這樣,她急急地讀下去,心裏有一股強烈的矛盾,達賽竟還敢辯白,企圖掩飾自己的過錯。達賽說珍的表現得漠,使人難以捉摸,令她暴跳如雷,他怎麼可以這樣說珍呢?

可是看到韋漢先生的事,她的頭腦較清醒了,達賽說韋漢揮霍無度,她也無法提出反證,因為赫福郡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他的外表談吐都容易使人信任,但仔細想起韋漢的行為,的確有可疑之處。他曾誇言不怕和達賽見面,為什麼開舞會時,他卻臨時溜了?他剛開始親近自己,是不是錯估了貝納家的財產?而金小姐的金錢條件比自己好?

她反覆地思考著,達賽和韋漢所講的話差別太大了,顯然兩人之中,有一個是大騙子。

再看看達賽,他的態度即使傲慢,難以親近,但的確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他的朋友中,沒有人不尊敬他的,他在談到自己妹妹時,也顯得慈愛有加。

冷靜下來之後,她覺得珍雖熱情,卻含蓄不露,並且態度常有一種自滿的氣息,的確使人難以捉摸。

這使她漸漸感到慚愧,一想到她對人的成見,可能誤會了達賽或韋漢任何一個人,就覺得自己偏狹固執,她懊惱不已,不知不覺地,已經在小徑上踱了兩個鐘頭。

《葛霖的告別辭》

第二天,達賽先生和菲茲威廉上校兩人離開了羅辛大廈,狄寶夫人倍覺寂寞,所以又邀葛霖先生的家人到羅辛大廈吃飯,這又使得他得意忘形了。

威廉爵士已提前離開,再過一個星期,依莉莎白和瑪莉亞小姐也要走了,那天早上,葛霖先生趁機向她演說了自認不可或缺的告別辭。

「依莉莎白小姐,」他說道:「我不知道葛霖太太是否有為妳的光臨表示謝意,我想她遲早會說的。寒舍簡陋,不足以招待嘉賓,但我們已經竭盡所能使妳生活愉快了。」

依莉莎白連忙道謝,說六個星期都過得很舒適。

於是葛霖先生又繼續說著和狄寶夫人的交情是多麼難得,這時,夏綠蒂恰好走進來,才使她鬆了一口氣。可憐的夏綠蒂!拋下她一人陪伴這樣的丈夫,真是為難她了,還好她也有許多事情做。

不久,馬車來了,依莉莎白與夏綠蒂依依不捨地告別,葛霖先生叮囑她向家人和加狄南夫婦問候,離開亨斯福不到四個小時,她們就到了加狄南先生家,她們將在這裏耽擱幾天,依莉莎白見到珍,又開始興奮不已。

《姐妹賦歸》

依莉莎白、瑪莉亞和珍三人,回到赫福郡來了,貝納先生早就派了車子在旅館迎接她們,莉蒂亞和潔蒂也到了,還到帽店去買些東西,又盯著站崗的哨兵看了好一會兒。

她們把姐姐接到旅館樓上餐廳以後,便吩咐待者替她們預備了一些凍肉之類的食物來歡迎姐姐們。

「我準備請妳們吃一頓。」莉蒂亞說:「但我們把帶來的錢拿去對面的商店買了東西,所以必須向妳們借錢了。」當她們坐下來吃東西時,莉蒂亞又說:「好了,妳們現在猜一猜,我會給妳們帶來什麼消息呢?」她看著依莉莎白,笑著說:「妳的機會來了,金小姐隨著她叔叔到利物浦去了,還會在那邊長久居留下去,這一回,韋漢穩是妳的了。」

「金小姐才是脫離險境呢!」依莉莎白說:「她的財產沒有危險了!」

姐妹們對依莉莎白說的,都覺得莫名其妙,吃完後,姐姐付了錢,便坐車回家了。

回到家,大家都十分高興,貝納太太見珍依舊像往常一樣美麗,心裏很快樂。吃飯的時候,貝納先生興奮地重覆了好幾遍:「依莉莎白,我真高興妳回來了!」

他們的飯廳擠滿許多人,洛格斯家人也特地來接瑪莉亞,詢問夏綠蒂的一切,貝納太太更忙個不停,她坐在珍旁邊,一面替她整理帶回來的時裝,一面傳給洛格斯小姐們看,莉蒂亞說話最大聲,竭力把所知的一切告訴客人。

當天下午,莉蒂亞慫恿姐妹們到馬利頓去看熱鬧,但依莉莎白極力反對,因為她不想再見到韋漢,所以當她聽說民團兩個星期內要移駐別地時,便覺得高興。

《韋漢的真面目》

依莉莎白終於按捺不住了,她決定將有關珍的部份略去,而將自己和達賽間的事情告訴珍。珍非常驚訝,她很為達賽不當的求婚辭令感到可惜,更因妹妹的拒絕而替他傷心。

「他這麼自信妳會答應他的求婚,失意也就更深了。」珍說。

「不錯!」依莉莎白回答:「我也很替他難過,不過他既然還有那些顧慮,對我的好感慢慢就會消失了,我拒絕了他,妳不怪我吧?」

「怪妳?當然不。」

「那妳怪我幫韋漢說了那麼多好話嗎?」

「不!我不覺得妳說的那些話有什麼錯。」

「等我把另一件事告訴妳,妳就會覺得了。」

於是她把那封信說出來,珍太震驚了,她走遍全世界也不願相信人間竟有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而現在,這許多邪惡竟會集中在一個人身上,達賽的辯解雖使她高興,可是她也想替韋漢脫罪,想證明這是誤會。

「這沒有用。」依莉莎白說:「妳永遠無法證明他們兩人都好,他們之間只有一個是好人,現在卻變來變去,不知究竟是哪一個,照我看,我相信達賽是對的,妳以為怎樣,就只能任妳選擇了。」

「韋漢竟然這麼壞,幾乎令人難以置信,可憐的達賽!依莉莎白,妳想想看他會多麼傷心呢!還親耳聽妳說他的壞話,又被迫把妹妹這種事告訴人家!」

「我本來也很可憐他,達賽並不如妳想想的那麼壞。」

「可是我卻自以為聰明,毫無理由地厭惡他,這種莫名其妙的偏見,正是一個聰明人的大漏洞。」

「我想妳剛剛看那封信時,一定很難過!」

我的確很不自在,又沒有妳在旁邊安慰我,妳說我們要不要把韋漢的真面目揭露,讓大家知道呢?」

珍想了一會兒說:「不!這樣太殘酷了,沒有這個必要,妳自己的意思呢?」

「我也認為不該這樣,何況達賽並沒有允許把他說的話公開來,再說韋漢不久就要走了。」

「妳說得很對,也許他已經很悔了,正在重新做人呢!如果揭露他的罪狀,他的一生就毀了。」

談著談著,依莉莎白激動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半個月積壓在心裏的兩件秘密都一吐為快,輕鬆多了,但是她不敢將信的另一半告訴珍,這個秘密沒有人能與她分享。

她仔細觀察珍,發現她不快樂,對於賓利仍然念念不忘,還好她心地善良,不想讓大家為她擔心,這才沒有多愁多恨,否則一定會毀了她的健康。

《莉蒂亞的歡愉》

時間過得很快,她們回家已經有一個星期了,駐守馬利頓的軍隊要移駐了,附近一帶的女孩們心情都沈了下來,普遍地無精打采,只有珍、依莉莎白和瑪麗三人不受影響,生活過得像平常一樣。然而莉蒂亞和潔蒂卻因為軍隊的移駐感到非常悲傷,她們認為姐姐們都是最冷酷無情的人。

當莉蒂亞埋怨日子過得無聊時,佛斯德太太邀莉蒂亞陪她到勃烈頓去,這一來,莉蒂亞便不再愁眉苦臉了。佛斯德太太是個結婚不久的年輕女人,個性和莉蒂亞有許多相似的地方,所以她們才認識了短短三個月,便成為很親近的朋友。

莉蒂亞完全不理會姐姐們的勸告,不斷地為了能到勃烈頓去而興奮著,她想到那裏有很好的海灘,到處都擠滿了軍人,充滿了蓬勃的朝氣和青春的快樂,她幻想自己坐在整整齊齊的營帳前,和一群軍人談笑著。

母親居然也贊成莉蒂亞這次的旅行,依莉莎白再也無法容忍,只好秘密請父親阻止她,依莉莎白說:「勃烈頓各種誘惑太多了,陪一個像佛斯德太太的人到那裏去,莉蒂亞將會變得更加放肆!」

「很難將莉蒂亞留在家裏的,她喜歡到處招搖!」

「親愛的父親,你一定要好好管教她,不要讓她影響到我們家的名譽,如果不設法改變她的野性,不對她說明瘋狂追逐異性是羞恥的話,那麼不久她便會陷入無可救藥的地步,她只有十六歲,頭腦又簡單,使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這樣會叫人看不起的,她的姐妹們也會受連累的!」

「貝納先生看她這麼激動,便慈愛地握著她的手說:「妳不要太難過,珍和妳無論到什麼地方,都會受人尊重的,妳們絕不會受到莉蒂亞的影響,如果不讓她到勃烈頓去,我們就不能過一天安靜的日子,所以還是讓她去吧!佛斯德上校是個有頭腦的人,他不會讓她亂闖的,而且她也很平庸,那些軍人不會看中她的,所以我希望這一次她可以得到教訓,如果我們不能把她關在家裏,不如讓她到外面碰碰釘子!」

聽了父親這番話,她只好不作聲,失望地走開了。

莉蒂亞果真隨著福斯德太太到馬利頓去了,她和家人分別時並無依依之情,只有潔蒂一人流下眼淚,但是,誰都知道她是為嫉妒和困惱著流淚的,貝納太太則囑咐她盡情享受快樂時光。

《旅遊計畫》

莉蒂亞離開兩三個星期後,龍蟠村家又逐漸恢復輕鬆和喜悅,村中到城裏過冬的人家陸續回來了,山野間漸漸露出夏天的氣象,新的約會也逐漸多起來,到了六月中旬,潔蒂也能臉上不帶淚痕地到馬利頓去了,依莉莎白希望到了聖誕節,她能每天只談一次軍官的事,因為軍部又調了一隊民團來駐防了。

預定到北部旅行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但是加狄南太太的封信卻使日子延期,並且打破了原定計畫。加狄南先生因為公務須再等兩星期,到七月才能出發,而且一個月內就要趕回倫敦,因此他們不能去太遠,只好放棄到大湖區的計畫,改較短的行程,到德卑郡後就不再往北,那裏也很好玩,足夠玩上三個星期,這使加狄南太太更高興,因為她從前曾在那裏住過幾年。

依莉莎白失望極了,她一心想到大湖區玩,可是她是跟人家去遊歷,當然無法反對。

旅遊的日子終於來了,加狄南夫婦帶著四個孩十來到龍蟠村,交給珍表姐看顧,這才放心上路。

依莉莎白跟舅父,舅母愛好相同,個性也投合,一路上說說笑笑,遊歷了許多地方,後來他們來到了加狄南太太從前住的地方,位於德卑郡的林敦鎮,途中,依莉莎白才知道潘巴里大廈距林敦鎮只有五哩,討論行程時,加狄南太太說:「那個地方妳聽多了,想去看看嗎?」

依莉莎白猶豫了,只得裝出冷淡不願去的態度,說近來大廈見多了,早已對厚地毯和綢緞窗簾不感興趣。

「可是它不只是座裝飾華麗的大屋子,那裏風景很好,有最美麗的樹林呢!」

依莉莎白沒有說話,她想,如果參觀大廈時遇見達賽,那真是太難堪了!她又不願把這秘密洩露出去,於是,她臨睡前就和侍女談起潘巴里大廈,旁敲側擊地問主人是否在那裏,幸虧回答正是她所希望的,達賽並不在那裏,於是隔天早上,她欣然同意去參觀大廈了。

《潘巴里大廈》

車子進入潘巴里大夏的外園時,依莉莎白的心裏又忐忑不安起來,怕會遇見主人。

外園很大,兩旁都種了林木,車子朝上方開,不知不覺已走了半哩路,這裏沒有茂盛的樹林了,潘巴里大廈昂然矗立在面前,但是還要經過一段迂迴曲折的路才能到達,大廈後面圍繞著高聳的樹木,前面卻有一泓溪水,依莉莎白從未見過這麼清麗脫俗的地方,完全陶醉在大自然的景色裏,真是個世外桃源。

僕人把他們請進了客廳,管家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她很有禮貌地帶他們參觀,加狄南先生問到主人什麼時候回來,依莉莎白十分緊張。

「他明天會和朋友們一起回來。」雷諾太太說。

依莉莎白為他們來得是時候而高興,這時候,加狄南太太叫她看一幅韋漢先生的畫像,雷諾太太告訴他們,這青年的父親是老主人的管家,韋漢是由老主人撫養成人的,她還說:「他現在加入了民團,恐怕變得更放任了。」雷諾太太指著另外一幅說:「那便是我的主人,這幅畫像很像他,兩幅都是在八年前畫的。」

加狄南問依莉莎白說:「畫得很好,依莉莎白,妳可以告訴我們和他本人相似嗎?」

雷諾太太知道依莉莎白和他主人認識,於是更加親熱地說:「這位小姐認識達賽先生嗎?」

依莉莎白不好意思地說:「不很熟!」

「妳不覺得他是個美男子嗎?」

「是的,他長得不錯。」

加狄南先生的態度和氣,所以雷諾太太特別用心向他們介紹一切,她為她的主人驕傲,滔滔不絕地談論她的主人和他的妹妹。

「妳的主人常住在這裏嗎?」

「他只有一半時間在這裏,達賽小姐夏季才來。」

「如果妳的主人結了婚,妳就不能常見到他了。」

「是的!但我不曉得他什麼時候才結婚,更不曉得誰才配得上他。」

依莉莎白忍不住說:「妳一定很以他為榮。」

「我只是說實話罷了,他四歲時我便認識他了,我從來沒看過他發過脾氣。」

這句頌揚的話和別人說的完全不同,但是誰的讚美會比一個僕人的稱頌來得有價值呢?依莉莎白一直以為他脾氣很壞,現在才知道錯了,她很想再聽關於他的事,希望加狄南先生再追問下去。

「很少人能有這樣的修養呢!」

「是啊!我的運氣不錯,即使走遍全世界,也無法找到更好的主人了,他小時候就是個善良的孩子。」

「他父親是個非常好的人。」加狄南太太說。

「是的!太太,他兒子也像他一樣有同情心,他是個最好的地主和主人,沒有一個佃戶和僕人不讚賞他,有人說他傲慢,在我看來,他只是不像其他青年那麼急躁罷了。」

雷諾太太又說到那些畫像人物,以及每個房間的面積和傢俱的價值,這一來,依莉莎白便不耐煩起來,於是在那些畫像中找尋認識的人,終於她發現了另一幅達賽的畫像,畫像流露出的笑容,跟他們見面時一模一樣,雷諾太太告訴他們,這是在他父親生前畫的,依莉莎白感覺非常溫暖。

接著他們回到樓下,再由園丁帶他們參觀園中景物,他們跨過草地,走向小溪,當依莉莎白轉頭來看大廈時,忽然,主人達賽從馬廄那端走了過來,達賽詫異地呆了一下,然後從容地走過來並且問候依莉莎白。

依莉莎白很窘,她認為相遇得很不巧,顯得手足無措,達賽的語氣也不如平常鎮定,重複問她何時離開家,和德卑郡逗留了多久之類的話,說得很急促,他們站在一起,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突然,他告辭了。

加狄南夫婦這才走近依莉莎白身邊,他們非常讚賞達賽的風度,可是依莉莎白感到十分羞愧和難堪,認為到這地方來是世界上最荒謬的事,但是他的態度竟有這麼大的轉變,她從未見過他這麼謙虛的態度,和這麼溫和的語調。

他們已走到小溪旁,愈向前走,景色愈迷人,可是依莉莎白滿懷心事,已無心欣賞大自然的美麗,連舅父舅母跟她講話,都心不在焉了。

加狄南先生最喜歡釣魚了,他一面搜尋溪中的魚蹤,因此他們走得很慢,突然,遠遠看見達賽先生正朝他們的方向走來,大家都十分詫異,一轉眼,又不見他的蹤影,可是拐了一個彎以後,他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達賽請她介紹她的朋友,這又是她意想不到的,他竟然一改過去傲慢的作風,自動請求別人幫忙介紹,依莉莎白禁不住笑起來,互相認識以後,達賽和加狄南先生很愉快地聊著,話題很快便轉向釣魚方面,達賽很客氣地邀請他有空時到潘巴里大廈釣魚,並把自己常去釣魚的地方指給他看。

依莉莎白覺得非常愉快,但是一直都在想:「他是為我而改變的嗎?不可能!我在亨斯福時那樣指責他,他不可能再愛我了!」

加狄南太太原本和依莉莎白走在前面的,可是走著走著,她感覺累了,再加上溪旁有許多矮樹不好走,所以她便改挽著丈夫走了,這樣一來依莉莎白只有和達賽並肩前行了。依莉莎白說:「你的管家告訴我們,你明天才回來的,所以我看見你時,感到十分驚愕。」

「臨時有一些事,所以提早回來了,我的朋友們明天才來,其中還有妳認識的賓利先生,和他的兩個妹妹哩!」

依莉莎白只點點頭。

「還有一個人也很想認識妳,趁妳還在林敦鎮時,可以讓我介紹妳和我妹妹認識嗎?」

這樣的請求當然又是十分意外了,但是她實在非常開心,這足以證明達賽對她沒有一直懷著憎恨。

他們走得比加狄南夫婦還快,到了停車的地方,還不見他們蹤影,於是,他便邀她到大廈休息一會兒,但她卻說不累,兩人便站在草地上聊著他們這次的旅行,好不容易他們到了,才和達賽先生很客氣地道別。

當車子離開時,加狄南夫婦便聊了起來。

「他的態度實在恭敬而有禮。」她的舅父說。

「他顯得很嚴肅,不過和他的氣質很相配。」舅母說:「我承認管家的話對了,雖然有人認為他傲慢,但我卻不覺得。」

「最讓我驚奇的是他恭謹的態度,不只是形式上的禮貌,而是真正的謙讓,十分難得。」舅父又說。

依莉莎白聽著他們對達賽的看法,深有同感,他比以前容易接近了,這一天的遭遇使她感到無比興奮,尤其是那將要認識的新朋友,更使她產生絕大的興趣。

《賓利小姐的嫉妒》

依莉莎白以為達賽要等妹妹抵達的第二天才帶她來拜訪,可是她猜錯了,就在她剛到林敦鎮的隔天早上,貴客就來了,依莉莎白急忙告訴舅父,舅母。加狄南夫婦看了昨天和目前的一切情景,漸漸明白達賽百般殷勤,必定和外甥女不平凡的交情。

達賽兄妹進來了,互相介紹過後,依莉莎白發現達賽小姐也和自己一般拘謹,她到林敦鎮時,總是聽說達賽小姐非常傲慢,但仔細觀察後,才知道她並非傲慢,只是怕羞而已,要逗她多說一個字都很難。

她的身材修長,體格比依莉莎白稍微高大,雖然只有十六歲多,儀態也雍容大方,舉止自然溫文,沒有裝腔作勢的表情,她不及哥哥漂亮,但臉上卻顯得聰慧有禮。

他們來了不久,達賽說賓利也將親自來訪,她還來不及回答,賓利已匆匆趕來,依莉莎白已經不氣他了,他親切地問候她的家人,尤其是珍,他趁別人都聚著談話時,說:「有八個多月沒有看見珍了,自從去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在耐德菲共舞之後,就一直沒有見過她。」

依莉莎白見他把日子記得這麼清楚,感到非常高興。達賽仍是彬彬有禮,言談間完全沒了驕氣,她對他的憎恨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見了他種種可貴的品格,厭惡早變成尊敬外,還有感激,感激他能在她無理的苛責後,竟能寬恕這一切,還是一樣愛她。

客人坐了半個多鐘頭,臨走前,達賽先生提議請加狄南夫婦和貝納小姐到潘巴里大廈吃午飯,達賽小姐雖然不習慣請客,卻欣然同意了,選定了後天赴宴。

那天晚上,他們談起達賽小姐一到潘巴里就來拜訪,基於禮貌,似乎應該回拜一下,於是隔天早上他們又到潘巴里大廈拜訪。

他們到達潘巴里大廈後,便被邀到北面的客廳,這裏是欣賞廈天景致最好的地方,廳內有落地窗,所以坐在裏面能夠很清晰地觀看山上青蔥的林木,和園內美麗的花草。

達賽小姐、赫斯特夫人,賓利小姐,和她們的朋友安娜絲萊太太都在客聽裏,賓利小姐只和她打聲招呼就算了,場面當然是尷尬的,最後還是安娜絲萊太太和加狄南太太先說話,緩和沈悶的氣氛。

依莉莎白覺得賓利小姐在盯著她,尤其是當她和達賽小姐交談時,突然賓利小姐冷冷地向依莉莎白詢問家人的健康,依莉莎白也冷冷給她一個簡短的回答,於是賓利小姐又不說話了,幸虧僕人把一些蛋糕和水果送進來,客廳才有一點動靜。

就在這時,達賽先生來了,他原本和幾個朋友一起去釣魚,後來聽說他們來了,才又回來,他走進來之後,依莉莎白立刻感到舒服和平靜,賓利小姐察覺達賽對依莉莎白有好感,便很不禮貌的諷刺她:「依莉莎白,民團不是已經從馬利頓移駐別處了嗎?這一定是妳家的一大損失。」

依莉莎白立刻感到不快,然而她盡量克制怒氣,反而用溫婉的語調回答她,這冷靜的態度,使賓利小姐更加憤怒,卻也不便再挖苦了。

他們坐了一會兒便告辭了,達賽送他們上車的時候,賓利小姐開始批抨依莉莎白的一切,態度和服飾都成了她洩憤的對象,喬芝娜卻沒有參加意見,她認為哥哥的判斷一點也不錯,依莉莎白的確美麗可愛。

當達賽再回到客廳時,賓利小姐又大聲嚷著:「達賽先生,依莉莎白今天真醜!我從來沒見過有人會變得這麼快,她現在變得黝黑和粗俗,露薏莎和我幾乎不認得她了。」

達賽先生心裏雖然不高興,但仍然冷靜的表示,她只是稍微曬黑了一點,此外並沒有大改變。

但是賓利小姐還是把依莉莎白全身上下,批評得一文不值,她只不過想激起達賽先生對依莉莎白的反感,卻沒有想到不該這樣毀謗別人、吹捧自己,當她看到達賽先生露出不愉快的神色,還以為她成功了,沒想到達賽說:「依莉莎白是我所認識的女孩中,最美麗的一個!」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這使賓利小姐更加痛苦。

《私奔事件》

依莉莎白每天都在等珍的信,到了第三天早晨,她同時收到兩封珍來的信,其中一封是五天前寄出的,因誤投他處轉來的,才會跟另一封同時到達。

她先看誤投那一封,信的前半部只談些家裏的瑣事,後半部卻是第二天寫的,字跡潦草,可見寫信的人心裏非常激動,上面寫著佛斯德上校派人送信到家裏,說莉蒂亞和他部下一名軍官私奔到蘇格蘭去了,而那軍官竟是韋漢,這鹵莽冒失的行為,使得父母都非常傷心。

依莉莎白一口氣讀完這封信,還來不及想,便又急急拆了另一封,這封寫得較詳細了。

珍寫著佛斯德上校追查的結果,他們並沒有到倫敦去,大家只急著想知道他們究竟結婚了沒有,因為據韋漢的朋友丹尼說,韋漢根本不想和莉蒂亞結婚,佛斯德上校著了慌,立刻動身追蹤他們,到各個旅館查詢,但毫無收穫。

又說母親急壞了,父親也極難過,他們都往最壞的方面想,擔心莉蒂亞被騙,珍希望依莉莎白快點回去,並且希望舅父幫忙,因為父親還要和佛斯德上校一起到倫敦去找找看,而家裏的人全沒了主意。

「啊!舅父去哪裏了?」依莉莎白一看完信,就從椅子上直跳起來,急急奔去找正在散步的舅父,可是才跑到門口,恰好有個僕人把門打開,達賽走了進來,她蒼白的臉色和著急的神態,使他大吃一驚,還來不及開口問,她就叫道:「對不起,我現在有緊急的事情,必須去找加狄南先生!」

「到底是什麼事?我讓我的僕人去找加狄南先生吧!妳看來很不安,不能自己去。」達賽鎮定地說。

僕人去後,她已無法再支持,臉色難看得像生了大病的人,達賽極力安慰她,她說:「我沒有什麼,只不過剛才接到家裏的壞消息,讓我太擔心了!」

說到這裏,忍不住淚如泉湧:「我剛才接到珍的來信,告訴我一個可怕的消息,我最小的妹妹已拋開親友,她私奔了,現在竟落在………..落在韋漢手裏,你知道韋漢這個人,她又沒錢,又沒有地位,韋漢一定是騙她的!她是永遠完了!」

達賽聽了非常震驚,她又繼續激動地說:「本來我可以防止這件事的,我早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只要把他的行為說出來,讓大家知道,這件事就不會發生,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那麼已經設法找他們了嗎?」

「父親已經到倫敦去了,珍寫信來請舅父回家幫忙,我希望半小時內就可以啟程,可是哪裏可以找到他們呢?我覺得一點希望也沒有!可怕極了!」

達賽搖了搖頭,似乎也默認了,他皺著眉,一面深思,一面鬱悶地來回踱個不停,依莉莎白見他這樣,更加頹喪了,家裏出了這樣不名譽的事,使她在達賽面前更抬不起頭來,她把整張臉埋在手帕中。

潘巴里的宴會取取消了,一小時後,加狄南先生結清了旅館的帳單,他們就向龍蟠村出發了。

《愁雲籠罩》

在返回龍蟠村的途中,加狄南先生對依莉莎白說:「我認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青年,不會對一個女孩子做出這種事情,何況她還住在他上司家裏呢!」

「你真的這樣認為嗎?」依莉莎白感到片刻安慰。

「我覺得妳舅父的話很對。」加狄南太太說:「這不是一件小事,是名譽和禮教所不容的,我認為韋漢先生不會壞到這種地步!」

「可是我卻無法像你們那麼樂觀,韋漢最熟的朋友也表示他無意結婚,他怎麼肯和一個沒有錢的女人結婚呢?況且他是養不起妻子的,而莉蒂亞除了年輕,健康和風趣之外,對韋漢就沒有吸引力了,他還是會去找其他的有錢女人結婚。」

「但是,妳認為莉蒂亞會這麼愚蠢嗎?她會毫無條件,可以不跟他結婚,而跟他同居嗎?」

「她可能會這樣沒腦筋!」依莉莎白含著眼淚說:「她實在太年輕了,還分不清楚是非善惡,整天只知道談請說愛,不理會別人給她的勸告。」

「可是韋漢真的很壞嗎?」加狄南太太說。

「我和珍都知道他以花言巧語哄騙別人,他是狡詐的,常常奉承別人來達到目的!」又把他和達賽間的糾紛全盤托出。

「既然妳和珍都這麼清楚,為什麼她完全蒙在鼓裏呢!」

於是依莉莎白開始責備自己,心情極度不安。

到家了,珍馬上從樓上奔下來,依莉莎白緊緊地抱著她,兩人眼裏都充滿淚水,當她們坐在客廳問及莉蒂亞的消息時,才知道仍然下落不明,貝納先生已經去倫敦,每隔幾天便會寫信回家,雖然不能確定他們在倫敦,但是莉蒂亞向來渴望去倫敦的,而且大城市也較容易躲藏,所以準備到各大旅店調查,也許他們在倫敦還沒找到房子以前,會住旅館。

貝納太太為這件事很傷心,她很後悔讓莉蒂亞到勃烈頓,大罵韋漢,並埋怨所有的人,怪佛斯德夫婦不好好看管她。

加狄南先生勸慰她們一番以後,決定第二天便到倫敦去,協助貝納先生查詢莉蒂亞的消息。

《撥雲見日》

三個月以前,馬利頓鎮上的人,都把韋漢當作天使看待,現在卻爭先恐後地罵他是天底下最壞的人,這些流言,使依莉莎白更覺得莉蒂亞這一生是毀了。

貝納先生一連好幾天毫無收穫,已經垂頭喪氣,只得接受加狄南先生的勸告先回家,把事情托給加狄南先生辦理。

貝納先生從倫敦回來的第三天,正當依莉莎白和珍在家後面的灌木林中散步時,管家帶來了好消息,說加狄南先生派人送來一封信。

她們馬上趕回屋裏,可是找不到父親,僕人說他走向樹林那裏去了。

她們氣喘噓噓地趕到父親面前,著急地問:「舅父那邊有什麼消息?」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來,父親要依莉莎白把信唸出來:『貝納兄:

我總算可以把外甥女的消息告訴你了,你走後不久,我就有他們的下落,他們還沒有結婚,也看不出是否有結婚的意思,現在我正在進行要他們結婚的計畫,不過,你必須保證將來莉蒂亞也可以像其他女兒一樣,均享你那五千鎊的遺產,同時,當你在世的時候,她每年可以領一百鎊的零用,這便是所有的條件,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特地派人送信給你,希望儘快回信。

看來韋漢的環境,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麼壞,在尚未還清債務以前,他還有一些錢可以給莉蒂亞使用,假如你同意這件事,我會立即通知律師辦理一切,你就不必趕到倫敦了。

加狄南上』

「他可能和她結婚嗎?」依莉莎白說。

「父親,還好韋漢不如我們想像那麼壞!」珍道。

她們催促父親趕快回信。

「他提出的條件,我們都得答應嗎?」依莉莎白問父親。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不過有兩件事我必須解決。第一,我要知道妳們舅父到底墊了多少錢?第二,我以後有什麼辦法還他這筆錢?」

「什麼?錢!」珍喊道:「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說,像莉蒂亞這種一無是處的人,韋漢怎肯輕易和她結婚?而且他怎麼會貪圖我在世時每年一百鎊,死後五年鎊的小便宜呢?」

「你的話很有道理,我真不敢相信韋漢竟然清償債務後仍有餘錢,這一定是舅父幫的忙,他真是太好了,可是那不是一筆小數目呀!」依莉莎白說:「像韋漢這種人,假如得不到一萬鎊以上,是絕對不肯娶她的!」

「一萬鎊!天呀!我們去哪裏找錢還債呢?」

「可是我卻不相信舅父付給他一萬鎊,他還要養活自己的兒女,和應付其他開支呢?怎麼有這麼多錢再去幫別人呢?」珍懷疑地說。

三個人都說不出話了,默默地走進屋裏。

當貝納太太知道莉蒂亞要結婚了,已經高興得無法自持了,把她以往不好的行為忘得乾乾淨淨了,也不考慮她將來的幸福,只要女兒嫁得出去,她便十分滿足。

而依莉莎白對這件事,除了感激舅父母外,只願莉蒂亞婚後不太悲慘就好了。

《第一樁喜事》

以前貝納先生一直希望每年能儲蓄一筆錢,以備急用,可是每年總是全部花完,現在真是後悔不已,如果有存款,女兒也不必靠舅父出錢替她贖回名譽了。

他覺得這件對任何人都無益的事,竟然要連累親戚來負擔全部費用,太說不過去了,他決定盡可能查出他究竟花了多少錢,等有能力時就償還他。

貝納太太興高采烈地忙著在附近替女兒找房子,也不考慮他們有多少收入。貝納先生說:「妳最好慢點替女婿女兒租房子,我不能鼓勵他們的行為,龍蟠村附近的房子,一幢也不許他們住!」

這些話立刻又引起爭論,可是貝納先生始終堅決不移,而且貝納先生一毛錢也不肯拿出來替女兒縫製衣服,這更使她震驚,在她心目中,女兒結婚沒有新衣服可穿,似乎比和韋漢私奔或婚前同居半個月更為可恥。

現在依莉莎白後悔不該一時氣憤,而把妹妹的醜事全部告訴達賽,正式婚禮即將舉行,那麼外人也就不知道中間還有私奔的插曲,再想到,即使達賽不知道這件事,也不可能和她結婚了,因為他絕對不會希望和韋漢成為親戚的,這一來,她就墮入了懊惱的情緒之中了。

《依莉莎白的疑竇》

關於莉蒂亞請求再回家的事,貝納先生嚴峻拒絕,經過女兒們的求情,終於勉強同意讓新婚夫婦回家。

貝納舉家在餐廳招待他們,當馬車到達門前時,貝納太太立刻露出愉悅的笑容,貝納先生的態度卻非常嚴肅,姐妹們都帶著不安和侷促的表情。

莉蒂亞仍和過去一樣喧嘩吵鬧、不怕羞恥,她走到每個姐妹面前,希望她們為她慶賀。

當時的氣氛並不沈寂,新娘和她的母親喋喋不休,靠近依莉莎白的韋漢也開始和她寒暄話舊了,他說話仍不減以往的幽默和輕鬆,避免提到過去的不愉快。

莉蒂亞仍興奮地談著結婚的種種,還趕到母親右邊的位置,對珍說:「珍,現在該讓我坐妳的位置,妳退後一個好了,因為我是一個已婚婦人!」

她越來越得意忘形了,她渴望與腓力和洛格斯家人見面,聽他們稱她韋漢太太。

依莉莎白簡直不能忍受,她再仔細觀察發現韋漢並不十分關切莉蒂亞,又想著,他一定是為了解決債務才和她結婚的。

他們來後不久的一個早晨,莉蒂亞跟依莉莎白說:「我從來沒有向妳提過結婚的經過,當我告訴其他人時,妳又不再,現在想聽聽嗎?」

「不想!妳會說個不停。」

但是她還是說了,其中提到結婚那天,有個可怕的史東先生來找舅父,他便隨著馬車去了,這時她真擔心舅父趕不回來參加她的婚禮,又說:「其實他來不及趕回來也無所謂,因為達賽先生也可以主持婚禮!」

「達賽先生!」依莉莎白非常驚訝。

「哦!他和韋漢一起來的,唉喲!我不該告訴妳的,如果韋漢知道會生氣的!」

依莉莎白雖然極想知道事情真相,但也不便追問了,她無法解開這個謎,便立刻寫信問舅母,希望知道莉蒂亞婚事裏,家人所不知道的內幕。

《舅母的來信》

依莉莎白一接到舅母的來信,立刻奔到園裏的一個小樹叢間看信。

『親愛的依莉莎白:

接到妳的來信,我準備花整個上午的時間來答覆妳,因為這件事不是短短幾句話能解釋清楚的。達賽先生在我們離開德卑郡的第二天,也跟著動身來倫敦,他說如果他早日公開韋漢的劣跡,也不會有女人上他的當了,並且說一切全是他的傲慢造成的,從前他太自私了,願意出面盡力挽救這這件事。

照他所說,似乎有個楊格太太牽涉在內,她從前是達賽小姐的保姆,和韋漢先生也很熟,她知道韋漢藏匿的地方,達賽賄賂了楊格太太,才找到他們的下落。

達賽找到了韋漢和利蒂亞,他勸莉蒂亞回家,可是莉蒂亞死心塌地要跟著韋漢,一心認為總有一天會結婚的,他見莉蒂亞這麼倔強,只得想辦法讓韋漢結婚,他跟他面談後,才知道韋漢並不想娶莉蒂亞,他承認出走的原因是被債務所逼,而莉蒂亞是自願跟他走的。

達賽問他為什麼不和莉蒂亞結婚?雖然貝納先生並不算富有,但多少也能幫他,可是韋漢還不滿足,希望到別處再找個富家女,好發一筆橫財,於是達賽和他談妥價錢,他答應結婚。

後來達賽就來找妳舅父密談了很久,這才派人送信到龍蟠村,達賽很固執,堅持要一個人負責,韋漢的債務數目遠在一千鎊以上,此外又給了莉蒂亞一千鎊,再花錢替韋漢找了一分軍職。妳舅父只好順從他的主意,非但沒有機會幫助甥女,表面面還居了這件事的首功,使他深覺漸愧,所以妳的來信,真令他高興,因為能將全部事實傾吐出來,不致埋沒了達賽先生的功勞。

達賽先生也參加了婚禮,他還是和在德卑郡一樣和藹可親,不過我覺得他真頑皮,因為他從來不提妳的名字呢!可不要因為我這麼說,將來就不准我到潘巴里去探望妳,我還是念念不忘那大花園呢!

加狄南筆』

讀完這封信,才知道貝納家受了達賽這麼大的恩惠啊!回想起以前對他的無禮,真是難過!她一面自怨自艾,一面卻為他而驕傲,他竟自告奮勇追蹤他們到倫敦,不惜惹上一身煩惱屈辱,去求他所看不起的婦人,去和他一向避開的韋漢談判,甚至花了大把的金錢,使莉蒂亞不被傷害,他真的是幫了大忙了。

《重返耐德菲》

韋漢和莉蒂亞離家的日子到了,莉蒂亞對於離家毫不悲傷,倒是韋漢顯得依依不捨,他帶著真摯的微笑,還說了許多使人心悅的話,貝納先生對他印象變好了。

耐德菲大廈的管家接到主人的通知,賓利先生要在一兩天內,從倫敦來狩獵幾個星期,於是僕人們忙著打掃大廈,這麼一來,又燃起了貝納太太的希望。

儘管珍曾對依莉莎白說,賓利重返耐德菲對她絕無影響,可是依莉莎白卻覺得她精神恍惚,不再平靜了。

貝納太太打算請賓利先生到家裏吃飯,於是計算著該發請柬的日子,然而,在賓利先生到達赫福郡的第三天早上,貝納太太就從更衣室的窗口看見賓利先生騎著馬向他們家來,她高興得不得了,立刻呼喚女兒們來看,依莉莎白走到窗口望了一眼,當她看見達賽時,心情頓時緊張起來。

珍的臉色較平常蒼白,不過仍很自然地接待他們,依莉莎白儘量少說話,反常地認真刺繡,他覺得達賽的態度比在潘巴里大廈還嚴肅,也許是因為父母在場,不像和舅父、舅母在一起來得隨便吧!

貝納太太對賓利很親切,對達賽卻很冷淡,這使依莉莎白感到難堪,達賽是他們的恩人啊!莉蒂亞的幸福是他促成的,可是除了依莉莎白外,沒有人知道。

當客人告辭時,貝納太太很有禮貌地邀請他們到家裏吃便飯。

貴客們一走,依莉莎白就到園子裏定一定神。

「假如他到這裏來,只是板起臉不說話,那麼他來做什麼呢?」她自言自語地說著,心裏鬱鬱不快。

宴客那天龍蟠村貝納氏家中聚了許多人,兩位貴賓準時到達,珍臉上掛著笑容,賓利這才有勇氣坐在她身邊,依莉莎白把一切看在眼裏,覺得他們情投意合,自己頹喪的心境不禁輕鬆起來。

達賽坐在她母親旁邊,恰好與她各據桌子的一端,這種坐法簡直使他們沒有交談的機會。

不久,天色漸暗,她渴望晚上能和他多談幾句。

「如果等一會兒他再不來和我講話,我就永遠斷了這條心!」她心裏想著。

不料大家到了客廳,小姐太太們已經把桌子團團圍住,擠得再也插不進一張椅子了。

這時達賽已踱到客廳的另一角落去,依莉莎白只得目送著他,再也沒興緻替客人倒咖啡了,心裏又想:「我已經拒絕過他一次,他怎麼會再提婚事呢?向同一個女孩求兩次婚,他不會這麼沒有骨氣的!」

這時,達賽竟親自拿著空杯來還她了,她立刻抓住機會和他說話:「達賽小姐還在潘巴里大廈嗎?」

「是的,她一直住到聖誕節。」

「只有她一個人嗎?她的朋友都走了嗎?」

「安娜絲萊太太跟她在一起,其他人都走了。」

她又想不出話可說了,他也不說話,只默默地在她身旁站了幾分鐘,直到其他小姐來和依莉莎白說話,才又踱開。

貝納太太原想把兩位先生再留下來吃晚飯,可是他們車子早準備好了,只得讓他們回去了。

《珍的喜訊》

過了幾天,賓利先生再度來拜訪,達賽則一大早就到倫敦去了,要十天才回來,賓利和他們談了大約一小時,他的精神非常愉快,貝納太太留他在家裏吃飯,可是他因有事而婉拒了。

貝納太太邀他隔天再來玩,第二天他沒有約會,便欣然答應了。

次日他來得很早,貝納太太直催著珍打扮整齊,下去招待他,晚上情形更尷尬,飯後喝完了茶,貝納太太假藉各種理由,把大家都趕出了客廳,讓珍和賓利單獨在一起,這使得珍很難為情,但是貝納太太這次的計畫完全沒有效果,賓利各方面都表現得很好,只是沒有向珍求婚。

隔天,賓利又來了,他和貝納先生到外面消磨了整個早晨,兩人聊得非常高興,賓利覺得貝納先生很健談,並不像人們所說的有怪癖,晚上貝納太太又故技重施地把其他人趕開,留下珍和賓利在一起,依莉莎白便到餐廳寫信。

寫完了信,她恐怕母親的做法太明顯,便再回客廳去,她把門推開,發現姐姐和賓利正站在火爐旁密談,他們看到她進來才分開,三個人都很窘,正當依莉莎白想走開時,賓利和珍說了幾句,便走出客廳了。

珍再也不能隱瞞內心的快樂了,她緊抱著依莉莎白,非常高興地告訴她賓利向她求婚了。

依莉莎白非常誠摯地慶賀她,這歡樂的情緒不是普通言語能表達的。

「我馬上去見母親,告訴她這件喜事,賓利現在已經去和父親說了,噢!依莉莎白,我真不曉得怎樣承受這無比的愉快!」

這天晚上,大家都萬分快樂,尤期是貝納太太更是開心,她和賓利說了半小時辭不達意的話。

客人走後,貝納先生大聲地對女兒說:「珍,我恭喜妳,你們的脾氣很像,都是和藹而溫順,從來不會冒犯別人,一定會相處得很融洽!」

妹妹們也開始幻想著她們所能分享的快樂,瑪麗希望能到耐德菲大廈的藏書室工作,潔蒂則想要求姐姐每年冬季多開幾次舞會。

自此以後,賓利便成為貝納家的座上客,幾乎天天來。有一天,珍對依莉莎白說:「賓利說他去年到倫敦時,就已經愛上我了,不過,我對他太冷淡了,所以他才不敢再回到響下來,此外,並沒有人阻止他!我真不該疑神疑鬼的。」

聽了這番話,依莉莎白深感賓利對朋友的忠誠,雖然珍有善良的心和寬容的度量,可是他仍舊沒有把朋友勸止他和珍結婚的事讓珍知道。

《狄寶夫人來訪》

賓利和珍訂婚後大約一個星期,有一天早晨,一輛華麗的馬車朝貝納家駛來,大家猜不透客人是誰,直到打開大門,才知道是嘉賽琳‧狄寶夫人。

狄寶夫人態度傲慢,依莉莎白跟她打招呼,她只微微點一下頭,就一聲不響地坐下來,這才扳著臉請依莉莎白介紹家人,貝納太太覺得受寵若驚。

接著,她站起來向依莉莎白說:「妳家草坪那一邊的風景似乎很好,我很想去走走,妳能陪我去嗎?」

依莉莎白答應了,奔到房裏拿了一把遮陽傘,就下樓服侍貴客了。

她們走進了小叢林,狄寶夫人就開口說道:「貝納小姐,妳應該知道我為什麼到這裏來吧?」

「夫人,我不知道您光臨寒舍的原因。」

「貝納小姐!」夫人怒氣沖沖地說:「妳應該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兩天以前,有人告訴我,不僅妳的姐姐即將嫁給有錢人,連妳也要跟我的外甥達賽結婚了,雖然我明知這是惡意的謠言,還是要向妳表明態度!」

「夫人既然認為是謠言,又何必跑這一趟呢?到這裏又有什麼用意呢?」依莉莎白又驚訝又生氣。

「我要妳立刻公開這件事,說這是謠言!」

「假如真有這樣的謠言,那麼人家見夫人來我家拜訪,反而更相信那傳言了!」

「豈有此理!妳知道我是誰嗎?我不習慣聽這種頂撞的話,我是他的親人,有權過問他的一切權益!」

「可是您卻無權過問我的事。」

「我老實告訴妳,妳處心積慮想嫁給達賽,卻休想成功,他早已和我女兒訂過婚了!」

「假如他真的訂了婚,那您就沒有理由認為他會向我求婚!」

「這婚約比較特殊,雙方家長都贊成,是指腹為婚,達賽和我女兒是天生一對,雙方都是顯貴世家,現在卻被妳這個出身低賤、毫無地位的女子拆散了,妳真的不顧廉恥嗎?」

「指腹為婚是妳們姐妹決定的,妳們設法要他娶狄寶小姐,但不一定會成功,如果達賽不願和令媛結婚,他為什麼不能另選一個他喜歡的?假如他選中了我,我又憑什麼不能接受他呢?」

「那麼,妳決心要嫁給他了?」

「我沒這麼說,我只決意按照我自己的意思追求幸福,既不願受您,也不願受任何與我無關的人干涉!」

狄寶夫人又喋喋說個不停,說她會毀掉達賽一生,使他被全世界所蔑視,最後才怒氣沖天地坐上車走了。

《葛霖先生的警告》

狄寶夫人意外的探訪,使依莉莎白感到異常不安,她是從哪裏獲知她和達賽要結婚的消息呢?大既是珍要和賓利結婚,她是珍的妹妹,而達賽是賓利的好朋友,連她自己也覺得會因這層關係,而增加和達賽接觸的機會,更何況旁人呢?又因為她的鄰居洛格斯家人也認定這事可能實現,所以消息便由葛霖先生傳到狄寶夫人的耳裏去。

依莉莎白回想她堅決反對的態度,便十分擔心,除非達賽和一個極有錢又出身高貴的小姐結婚,否覔她的姨母一定會大肆挑剔,而達賽會不會聽從姨母的勸告,認為自己配不上他呢?依莉莎白也不敢下斷言,她不知道他對姨母的感情和信賴程度,卻知道他相當尊重她的意見。

隔天早晨,她見父親手裏拿著一封信,說:「依莉莎白,我正要找妳,到我房間來。」

於是她跟著進去,她以為信是狄寶夫人寄來的,頓時震驚了起來,然後貝納先生說:「今天早晨,我收到一封使我萬分驚訝的信,信裏大部份都和妳有關,我一直都不知道我有兩個女兒快要結婚了,現在讓我來恭祝妳這次的勝利。」

原來這是葛霖先生的來信,他一定提到達賽的事,依莉莎白有點難為情。

信上警告依莉莎白,千萬不要貪圖利益而答應達賽的婚事,狄寶夫人認為他們的結合絕不相配,而且玷辱了她的家譽。

貝納先生說:「妳對這無聊的信不會認真吧?」

依莉莎白苦笑地說:「噢!我不感興趣。」

《前嫌盡釋》

狄寶夫人來訪幾日後,達賽又回來了,他和賓利一同到龍蟠村,賓利想和珍談心,提議大家出去散步,依莉莎白終於有機會和達賽談談,大家都分散了,各走各的,她鼓起勇氣向他說道:「達賽先生,我實在兩也忍不住了,必須為你替莉蒂亞所做的向你道謝,可是我家其他人都不知道,否則他們一定會同樣感激你。」

「這事我本來不想讓妳知道的,怕妳感到不安,我不知道狄南太太嘴巴這麼靠不住。」

「請不要怪我的舅母,起初是莉蒂亞說溜了嘴,我才知道這件事跟你有關,讓我再代表全家人謝謝你。」

「假如妳一定要謝我,就為妳一個謝吧!我之所以這樣做,是要使妳快樂。」

依莉莎白窘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停了一會兒,達賽又說:「如果妳的想法還是和四月時一樣,就坦白向我說好了,我對妳的愛永遠不會變,不過,只要妳給我一句話,我就永遠不再提這件事了。」

依莉莎白看他又急又惶恐,就吞吞吐吐地告訴他,她已經恍然大悟了,現在只能對他感激,與他來往覺得很快樂,他聽後大喜過望,滔滔地傾訴著對她的愛慕,如果依莉莎白敢看他一眼,一定可以看見他難以形容的快樂神情。

他倆能破除誤會,散而復合,實際上還得感謝狄寶夫人呢!原來夫人回去時經過倫敦,果然去拜訪達賽,將和依莉莎白談話的經過情形告訴他,還特別強調依莉莎白的倔強無禮,希望引起達賽的反感,沒想到與她所希望的相反。

「我以前是絕望了。」達賽說:「但夫人的話又燃起無限的希望,我知道妳的脾氣,如果妳真的決心拒絕我,就會老老實實向夫人坦白的!」

依莉莎白紅著臉大笑:「對了,我的直爽你是經驗過的,自然能猜透我了!但我那天的指責太過分了!」

「妳那天罵我的話,句句都是金玉良言,雖然妳的指責是出於誤會,但我對妳的態度的確太傲慢,應該受到最嚴厲的責備,從小人家教我辨別是非,卻沒有人教導我怎樣控制脾氣,父母雖是好人,但是放任我,於是從八歲到二十八歲,我一直傲慢自負,而妳給了我一個教訓,起初雖然難受,卻畢生受用不盡。」

達賽談起那封信,於是依莉莎白告訴他,那封信是如何深深感動了她,如何使她的偏見逐見消失。

達賽提及在他去倫敦的前一晚已向賓利認錯,承認以前誤會珍對他沒有感情,以致造成大錯,他希望賓利婚後幸福快樂。

談得出神,他們竟已走了好幾哩路,最後取錶一看,才發現時間已不早,該回家去了。

《依莉莎白的婚事》

這天晚上過得很平靜,已經被人知道的一對情侶談笑自若,還未公開的一對,卻顯得很沈默,依莉莎白感到激動和不安,達賽雖然富裕、有地位,不過他以前給人的印象太壞了,她怕除了珍喜歡他以外,別人對他都沒有好感。

深夜,她把這件事告訴珍。

「依莉莎白,妳在和我開玩吧?這是不可能的!妳要和達賽先生訂婚?不會的!」

「現在妳是唯一信任我的人,如果連妳也不相信,就再也沒有人會相信了,我說的全是實話!」

「親愛的妹妹,我想認真地和妳談談,這麼多事都瞞著我,妳愛上他多久了?」

「我是漸漸愛上他的,也很難說從什麼時候開始,如果要我把日期說出來,那麼,便是我第一次看見美麗的潘巴里大廈開始的。」

接著依莉莎白便把所有的秘密,都向她傾吐了,以前,她還沒有確定自己對達賽的情感,所以常常避免提到達賽的名字,現在,她把達賽和莉蒂亞婚事的特殊關係也讓珍知道了,姐妹兩人談了半個晚上。

「我的天!」第二天早晨,貝納太太站在窗旁邊說:「如果那個討厭的達賽先生,不要常常跟著親愛的賓利,那該多好呢!依莉莎白,這次還是麻煩妳再和他到外面走走,好讓他不妨礙賓利吧!」

對於這個方便的建議,依莉莎白禁不住笑起來,可是,她母親對達賽的批評,常常使她生氣極了。

兩人在散步的時候,決定當晚即請求貝納先生准許他們的婚事,依莉莎白也準備自己去徵求母親的同意。

吃過晚飯,正當貝納先生回到他的書房去時,依莉莎白看見達賽也站起來隨著他走,這引起她極度的不安,直到達賽微笑著再回來,她才安定下來,過了一會兒,他走過來低聲說:「到父親那裏去,他在書房裏等妳。」於是,她趕緊去了書房。

父親顯出嚴肅和焦慮的樣子,在房裏踱來踱去。

「依莉莎白,妳怎麼接受這個人的婚事呢?妳不是一直厭惡他嗎?」

這時,她後悔以前對達賽的批評太過火了,現在要替他解釋可真難,於是,她不很自然地向父親表示,她很喜歡達賽。

「他的確十分有錢,妳可以比珍得到更多美麗的衣服,和更漂亮的馬車,然而,這能使妳快樂嗎?」

「是的!我喜歡他,他絕對沒有不正常的傲慢,是個很好的人。」

父親的關愛,使依莉莎白深受感動,於是她詳細地說明了自己如何暗中觀察一切,而逐漸改變對他的觀感,經過了幾個考驗,她才發現他種種良好的品德,終於父親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為了使父親對他的印像更好,她便把達賽如何自動幫忙莉蒂亞的事告訴父親,他聽了感到非常驚訝,也很感激達賽。

然後依莉莎白又把這重要的消息告訴母親,這次後果倒非常特別,貝納太太聽了,竟呆若木雞,一聲也不響,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坐下去,好一會兒才大樂,又開始不停地說著,有這樣一個有錢的女婿,是多開心的一件事,而最興奮的是,即將有二個女兒結婚了。

《雙喜臨門》

珍和依莉莎白結婚的日子,是貝納太太畢生最快活的一天,她去探訪那兩個女兒的時候,那種不可一世的氣燄是可以想像得到的。貝納先生最疼愛依莉莎白,女兒結了婚,他便感到十分寂寞,並且極想念她,所以他常常會出其不意地到潘巴里大廈去看她。

耐德菲大廈、龍蟠村和馬利頓的親戚,相距得太近,甚至連脾氣最好的賓利,和心地最善良的珍,也感到不方便,於是,他們在耐德菲大廈只住了短短的一年,便在德卑郡的鄰縣買了一棟房子,這一來珍和依莉莎白的住處相距僅有三十哩,當然使她們更加歡欣。

潔蒂多半是住在姐姐們的家裏,由於和品格高尚的人接觸多了,她也受到薰陶,漸漸地,氣質也有了改變,她本來就不像莉蒂亞一樣放任,如今不再受莉蒂亞的不良影響,再加上適當的照料,和悉心的指導,她已不再那麼衝動、幼稚和毫無主見了。莉蒂亞雖常邀她到家裏小住,但是,貝納先生怕她又被莉蒂亞影響,所以不讓她去。

家裏只留下瑪麗一人,但她卻被貝納太太嚕囌得不能過一天安靜的日子,於是一向困在家裏埋首讀書的瑪麗,也被迫常和外面的人接觸。

說到韋漢和莉蒂亞這一對,他們的個性並沒有因姐姐們的結婚而改變,雖然韋漢曾為依莉莎白看清他的為人而苦惱,卻仍然希望達賽繼續供應日常費用,如果達賽先生不再照料他們的話,便希望能夠得到他太太的憐惜,依莉莎白常常從個人的儲蓄中拿錢給他們,在可能的範圍之內,給他們經濟上的幫助,每次他們搬家的時候,依莉莎白和珍都要替他們支付欠下的債務,可是替他們清償債務以後,他們又故態復萌,常常一再送到租金較便宜的地方去,反而多了許多不必要的開支。

雖然達賽永遠不讓韋漢再到潘巴里大廈了,然而看在依莉莎白的面子上,他依舊幫忙他找職業。不過,這兩個冤家卻常常到賓利家胡扯,甚至像賓利這樣的人,也要設法哄他們離開。

達賽小姐已定居在潘巴里大廈,果然沒有使達賽失望,她和依莉莎白有很好的感情,依莉莎白非常關心她,細心照料她的一切,而這些東西是比她年長十歲的哥哥所沒有想到的,達賽小姐這才感覺到家庭的溫暖。

狄寶夫人曾寫信責備達賽對婚事的決定,達賽一氣之下,有一段時間不跟她來往,最後,經過依莉莎白的勸解,已和姨母恢復往來,最後,經過依莉莎白的勸解,已和姨母恢復往來,不知道是狄寶夫人對甥兒過於疼愛,或是有意要觀察依莉莎白的品德,她竟肯到潘巴里大廈探訪他們了,還順道拜訪了她的舅父和舅母。

依利莎白和達賽非常敬愛加狄南夫婦,事實上,幸虧那次他們帶了依莉莎白到德卑郡旅行,才使她和達賽有見面的機會,而獲得美滿的結果,這自然使他們兩個刻骨難忘了。

出版於1813年,是19世紀英國小說家珍·奧斯汀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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