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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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與心的極限 3

03.25.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3

窗簾軌上掛著一件淡粉紅色護士服,應該洗過了,但衣角還留著一塊小小的污漬。如果連這種小地方都要在意,大概當不了護士吧–穰治自行做了這種解讀。

望在餐桌上豎起一面A4大小的鏡子,開始忙著化妝。今天值夜班,她任職于帝都大學醫院,那裏的夜班值勤時間從半夜十二點二十分開始。

望一邊在圓臉上抹粉底,一邊抱怨工作。她對於休假少感到不滿。不僅不能請年假,就連排好的休假也經常被要求銷假加班。穰治認為這樣可以賺不少錢,沒什麼不好,但才二十一歲的望,寧願少賺一點錢也要時間玩樂。

穰治只手枕著頭,躺在床上抽煙,煙灰就抖落在枕邊的名頓(Minton)茶盤。第一次來這裏時,他問望有沒有煙灰缸,她想了一會兒才拿出這個。從此,高級瓷器便降格為穰治專用的煙灰缸,但對此,望什麼都沒說。有時候還會洗乾淨,跟備用的煙擺在一起。

穰治認為,如果和這樣的女孩結婚,自己也有機會得到幸福。當然,正因為可能性是零,才會有這種空想。

望的話題不知不覺已轉移到患者身上。她說,很多曾經一腳踏進棺材的患者在撿回一條命之後,就變得異常任性。

即使來這裏,穰治多半也是她的聽眾。除此之外,就是吃東西,上床。當然,他沒有不滿,若是望對他別有所求,也是徒增他的困擾。雖說是聽她講話,其實也只要附和一下就好,絕大多數的情況都左耳進右耳出,只有在聽到幾個特定的關鍵字時,才會認真聽。

這些關鍵字的其中之一,突然從望的嘴裏說出來。穰治抬起上半身:“你說島原總一郎住院了?”他對著穿著小背心的身影問,“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吧?”

鏡子裏的望,吃驚地看著穰治,只有一隻眼睛上了睫毛膏。“嗯,前天住進來的。他來的時候,好像還不打算住院,可是檢查結果非得馬上住院不可。”

“你之前說是大動脈瘤吧,很嚴重嗎?”

“嗯–”望正專心替另一隻眼睛塗睫毛膏。

穰治有點不耐煩。“怎麼樣?情況不好才住院嗎?”

總算塗好睫毛膏的望,轉過身子來,眼睛眨巴眨巴地問:“怎麼樣?”

“很可愛啊!我是在問你……”

“聽說有這麼大。”她在拇指和食指之間拉出七公分的距離。“比雞蛋還大一圈吧。能動手術的,最多也只有這麼大了。”

“之前沒那麼大吧?”

“對呀,之前好像是五公分吧。那時候醫師就叫他最好住院,可是他本人說不要緊,好像怕開刀怕得要命。不過,這次大概認命了吧。”

“要動手術嗎?”

“對啊,就是為了動手術才住院啊。啊,討厭啦!眉毛都畫不好!”

穰治下了床,穿上內褲,在望身旁坐下。“手術的日前決定了嗎?”

“咦?什麼?”望看著鏡子問,心思全都在眉毛上。

“手術啦!島原總一郎不是要動手術嗎?什麼時候?”

“還沒決定呀,還要檢查什麼的。”望停下手邊的動作,看著穰治,皺起剛畫好的眉毛。“穰治,你為什麼想知道這些?島原總一郎跟你又沒有關係。”

穰治有些狼狽。的確,他太追根究底了。“是沒關係啦,不過你不會很想知道嗎?那種名人的事情。”

“還名人咧,又不是大明星。”望苦笑著又開始化妝。

“傻瓜,企業領導人的健康亮紅燈,這可是很有價值的情報,搞不好還會影響股價。”

“穰治,你在玩股票啊?”

“沒有啊,不過想要這種情報的人很多。”

望又中斷了化妝,看著他。這次眼神裏有些指責的神情。“不可以跟別人講這些事哦。因為是你,我才說的,其實我們是不可以把患者的資料洩漏出去的。”

作為一個護士,望還算是新人。聽她這麼認真的口氣,可以想見她在醫院裏一天到晚被這麼叮嚀。

穰治為了讓她放心,刻意露出苦笑。“開玩笑啦,這種事我才不會跟別人講,只是好奇而已。我又不認識玩股票的人。”

“真的?那我可以相信你喔?”

“這還用問?相信我吧!”

望再度面向鏡子,嘟囔著臉上的妝不知化到哪里了。

“那個手術不會有危險嗎?我之前在書上看過,大動脈瘤手術的死亡率好像還蠻高的。”

望拿出口紅,正歪著頭看顏色。“那是以前吧,現在不會了,而且我們醫師很高明。嗯……你覺得這個顏色配嗎?”

“不錯啊。哦,醫師很高明啊。講到這裏,聽說島原總一郎會去帝都大醫院,也是因為那裏有這方面的權威。”

“已經不止是權威,算是一代名醫了吧。聽說不知道有多少高難度的手術都成功了,一個姓西園的醫生。我不是太清楚啦。”

“這個名字,我之前也聽過。如果是這個醫生動刀,就萬無一失嗎?”

“應該吧。島原總一郎那種身分,應該會指名找西園醫生。”

“島原一定是住單人房吧。”

“那當然啦!他佔用了我們最好的房間,昨天還叫人吧電腦啊、印表機什麼的都搬進去。才剛住院,一天到晚就有人探病,給我們找事做。”

“望也要照顧島原啊?”

“有空就得去啊。我老是覺得他的眼神色咪咪的,不過還沒有真的動手就是了。”

“都是六十五歲的老頭了,還這麼有元氣啊。”

一聽到穰治這麼說,望停下了塗口紅的動作,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他六十五歲?”

“你之前說的啊!就是你告訴我島原總一郎去你們那裏看病的時候。”

“那好像是聯誼的時候說的吧,你連這種事都記得啊!”

穰治聳聳肩回答:“我的記性可好的咧。”

三個月前,同事找穰治參加聯誼,平常他都會回絕,但這次聽到女方的職業,便改變了心意,對方是帝都大學醫院的護士。

穰治暗自抱著某種目的參加那次聯誼。一如想像,對他而言那是一場無聊的聚會,但他仍有收穫,因為有一名在心臟血管外科工作的護士,那就是真瀨望。

“說到帝都大醫院,最近島原總一郎不是才去過嗎?”穰治向她搭話。

望立刻有所回應。“對呀,你好清楚哦。”

“我在網路上看到報導,說他因為心臟有問題,去帝都大醫院檢查,所以沒有出席什麼記者會的。我還以為是假的,只是他不想參加記者會的藉口。”

望搖搖頭。“他真的生病了,而且還蠻……,呃–,嚴重的病。”她把聲音壓低,似乎怕同席的護士聽見,想必是因為醫護人員無論在什麼場合下,都不能洩漏患者的病情。

等聯誼的氣氛熟絡起來,開始有人頻頻換座位時,穰治也沒有離開望的身邊。他有意無意地對她示好,同時問出與島原總一郎有關的消息。大動脈瘤這個病名也是當時聽說的,只不過穰治對這個名稱並沒有詳細的知識。

結果,穰治在這場聯誼只和望交談,也成功地要到了對方的手機和電子郵件。

如果,穰治的目的是尋找交往物件,他大概壓根兒不會找望講話。事實上,發現他看上望的同事便這麼消遣他說:“原來直井喜歡下盤穩重型的啊!她上面一點料都沒有耶!”

穰治只是笑著說了聲要你管就帶過了。望不受男性青睞反而讓他慶倖,否則要和別人競爭可就麻煩了。

穰治為了贏得望的芳心,盡了一切努力。這不是他第一次和異性交往,但他對她的態度,比之前交往過的任何女性還熱情、誠懇,不僅下工夫也花錢。

“第一次有男人對我這麼好。”望經常這麼說。穰治也認為她說的是實話。剛認識她的時候,她的打扮很不得體,化妝技術也不高明。她說護校的課業沉重,沒時間玩樂,看來的確是事實。

努力沒有白費,認識兩個星期之後,穰治開始出入望位於千住的公寓。

由於和望交往,穰治一步步瞭解帝都大學醫院的內部,他自己也調查大動脈瘤這種疾病,研究其治療方法。於是,他的腦海裏衍生出某個計畫。一開始,他以為那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但漸漸地,夢想越來越具體,到了現在,他甚至認為非實踐不可。

問題是時間,機會只有一次,而他絕對不能錯過。

因此,聽到島原總一郎緊急住院的消息,令他無法不追問下去。這件事不在他的預期之中。

他很著急,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我說,望。”他懶洋洋地說道。

“什麼事?”

穰治把手擱在她裸露的肩上。“有點事想拜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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