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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與心的極限 24

03.26.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24

敲了門,一個低沉的聲音回應:“請進。”

七尾開了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白衣背影,對方緩緩地將椅子轉過來。

“我是西園。”對方說道。

這位是心臟血管外科教授。七尾推測他的年齡應該接近六十,但也可能是因為頂上煩惱絲殘量頗豐,所以顯得年輕。

“我是警視廳的七尾。對不起,百忙中前來打擾。”

他低頭行禮,西園笑著擺手。“你是在幫忙,我們提供協助是應該的。”

“不敢當。”

“請坐。”

在西園的招呼下,七尾在空椅上坐下,照例環視室內。西園面對的書桌前方,並列著幾張X光片。

“我在電話裏也提過,本科關於患者死亡或遺留重度後遺症的病例,都向事務局報告過了,至少過去五年的資料應該都沒有短少。”

“是的。我們目前針對這些病例正在調查,也拜訪過投訴治療內容的人了。”

西園露出不甚愉快的表情。“我實在不認為有患者或家屬會做出這種事,至少與本科有關的人不會這麼做。每當遇到令人遺憾的結果,我們都會特別詳細說明,也不曾因此鬧上法庭。”

“這一點我知道,所以,今天可否請您稍微換個角度來想?”

“換個角度……你的意思是?”

“您也知道,這次的恐嚇犯再三提到帝都大學醫院的醫療疏失,然而卻完全沒有提及醫療疏失的內容。因此,有部分意見認為犯人或許別有目的。”

“別有目的……是嗎?你是指……”

“例如,損害醫院的權威與信用。”七尾緊接著說,“關於這一點,應該不需要說明吧。聽說經過這場騷動,已經有大批患者離開醫院。而調查過貴院過往的週刊等報章媒體,則拿出一些微不足道的過失大作文章。”

“的確聽說傳出一些不好的風評。”

“所以,我們才會懷疑犯人是否打從一開始便是以此為目的。關於這方面,不知您是否有印象?”

西園露出苦笑,想了想。“我倒想不出有什麼人會因為我們醫院風評不佳而得到好處。”

“即使沒有好處,也能洩恨吧。請不要局限於醫療疏失,您知道過去有什麼人對貴院懷恨在心嗎?”

“好偏激的想法啊。”

“沒辦法,因為發生了偏激的事件。”

西園的笑容消失,嘴唇緊閉,眉宇間出現皺紋,而且越皺越深。

事實上,七尾的上司本間仍然認為犯人是醫療疏失受害者的可能性最高,而且本間對於事件後續發展的推論與七尾完全不同。

“犯人真的以炸彈攻擊醫院的可能性很低。犯人的目的應該是錢,遲早會對醫院提出交易的。”這是本間的想法。犯人之所以沒有寫明醫療疏失的內容,則推論為犯人害怕因此留下供警方查緝的線索。

七尾不是不瞭解本間的想法。威脅企業或組織的人,絕大多數最後都會勒索金錢,沒有任何根據可以將這次視為例外。

然而,依照犯人的恐嚇方式,七尾實在不認為是以金錢為目的。為了讓第三者發現恐嚇信,犯人顯然煞費苦心。若只是為了金錢,通常會認為私下與醫院交涉的成功率較高。

西園仍在沉思。七尾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他是想不出符合的案例,還是已經想到了卻不願開口。

正當他注視著沉思中的西園,突然有一種奇妙的似曾相識,大腦內一個全然無關的部位受到了刺激。

西園–他曾經看過這個姓氏,在哪里看到的?

“我想,”西園平靜地開口,“如果對醫院懷恨在心,應該還是治療不順利的患者、家屬或是關係密切的人吧。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來。”

“例如,醫院的相關人員中,有沒有這樣的人?”

七尾的問題讓西園睜大了眼。“你是說,犯人是醫院內部的人?”

“無法判斷現在是否還在醫院裏服務,但我想,過去曾在這家醫院工作,基於某些原因不得不辭職的例子也不無可能。”

內賊,這種看法在調查小組也獲得許多支持。假使犯人真想檢舉帝都大學醫院的醫療疏失,那麼第一個問題便是犯人如何知道這些內幕。由於醫院刻意隱瞞,患者應該不得而知。這麼一來,最可疑的便是醫院內部的人,而且是直接或間接與隱瞞醫療疏失有關的人。

只是,若真是如此,便會產生另一個問題–犯人為何要採取這種迂回的方式。若想告發的話,只要匿名向媒體投書即可。

西園緩緩地搖頭。“我瞭解你們懷疑內部人員的心情,或許真的是如此。但不管是不是,這一類問題我都沒辦法回答,恕我不能奉告。”

“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是醫生說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告密不符合我的個性。況且,我在醫院對醫療以外的事都漠不關心,你們感興趣的內情我一概不知,你來問我,是白跑一趟了。”

七尾苦笑。“我問其他教授同樣的問題,大多得到相同的回答。”

“我想也是。”西園點點頭。

“非常抱歉,在百忙中佔用您的時間。”七尾準備站起來。“對了,聽說教授這一科在這個星期安排了手術?”

“排在星期五。”

“聽說很多手術因為這次的騷動延期了,這位患者沒有要求延期嗎?”

聽到這個問題,西園似乎有些為難,把手放在脖子上。“延期是可行的,但患者本人的意願很強。”

“希望快點動手術?”

“說是術後還有重要工作,所以希望在那之前趕快治療,好回到工作崗位。”

七尾聳聳肩。“好熱愛工作啊,還是擔心被裁員?”

西園以意外的表情看著七尾。“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西園面露猶豫之色,然後說:“就是島原社長,有馬汽車的。”

七尾張嘴,就這麼點點頭。“聽您這麼一提,我記得他是在貴院住院,調查會議也提過這件事。原來如此,島原社長是教授的患者啊。”

“是這裏。”西園指著自己胸口。“前不久在晚報還是哪里報導過,所以應該不用瞞了吧,是胸部大動脈瘤。”

“要在星期五動手術?”

“預定如此。這場手術有點難度,不過應該沒問題。患者本人已經滿腦子都在想出院以後的事了。”

“的確,如果是他,可能會把公司業績看得比自己的心臟還重要吧。”七尾這麼說,但他和島原總一郎並沒有私交,只是從媒體資料對島原產生了這種印象。

“島原社長也很關心這次的事件,不但手術因而延期,還有長期化的趨勢,他認為實在可惡。”

“所以才想趕快動完手術,儘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嗎?”七尾遮住嘴說,“抱歉,我不該說這裏是是非之地,恕我失言。”

西園笑了。“島原社長倒是說得很明白,希望在手術結束之前,犯人都不要採取任何行動,而且是笑著這麼說的。”

“不少企業首腦都是這種類型。”

“醫師也一樣,祈禱自己在動手術的時候,什麼事都不要發生。”

七尾點點頭,他能理解西園的心情。

在此同時,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想到一種可能性。但是,這只是一時觸機,因此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再次向西園道謝,便離開了辦公室。

搭電梯來到一樓,走向正面玄關,正想打開手機電源,便聽到前面有人喊“七尾先生”。阪本正朝他跑來,臉上寫著不滿。“你果然在這裏。”

“怎麼了?”

“你還問,今天不是預定要到大學那邊嗎?”

七尾哼了一聲。“走後門入學跟這次的事件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邊。”

他們得到情報,幾年前帝都大學醫學院入學考試曾經發生舞弊事件,最後雖然未得逞,事件在瀆職員工被捕之後落幕。會議中有人提出意見,表示或許與本次事件有關。在場沒有人–甚至連提出的本人,都認為這是一條不可能的線索,但還是決定調查一下。所以本間便指派七尾和阪本執行這項工作。

“也許無關,但好歹是上面交代的工作,要是不做,以後就麻煩了。”

“阪本,你也真倒楣,跟我搭檔是撈不到什麼好工作的。”

“既然這麼想,就請你不要扯我後腿。”

“好好好,陪你去總行了吧。”

兩人離開醫院,坐上計程車。阪本要司機開往帝都大學。

“有馬汽車的島原社長現在就住在裏面。”

“好像是,上頭對這件事也表示關注。組長說,其實很想請他轉院。”

“聽說在星期五動手術。”

“這樣啊。”阪本點點頭,然後沉著臉面向七尾。“請節制一點,不要依自己的判斷到處調查。我可不要因你擾亂分配好的工作,被原本負責的刑警抱怨。”

“我只是替他們省點事罷了。倒是有馬汽車,不久之前好像出過問題。”

“你是說隱瞞瑕疵車那件事嗎?”

“就是那個,那是什麼內容來著?”

“詳情我也不太記得,好像是一款新車控制引擎的IC有瑕疵吧,可是他們遲遲不處理,結果害死了人。”

“是工廠的廠長還是製造部部長引咎辭職?”

“還有一個負責的董事。知情的只到那個董事,比他高階的人都不知道……”阪本說到這裏先中斷,又笑了出來。“表面上是這樣。島原社長在記者會上道歉,不過看他的樣子,並不承認自己有錯。”

“國土交通省應該也調查過了吧。”

“是啊,不過,無法確認他們社長或會長有沒有牽涉在內。這種事常有啦!有什麼不對嗎?”

“哦,只是有點好奇而已,沒什麼。”

七尾把話題隨意帶過。在目前這個階段,連對阪本都不能說,這個聯想就是如此無稽。

然而,這個念頭卻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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