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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與心的極限 19

03.26.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19

點一根煙足足花了三分多鐘,因為風太強了。七尾叼著第一根煙,趕緊將第二根夾在耳上。他想趁第一根吸完火沒熄之前,點起第二根。

他在醫院外面;夜間出入口旁。直立式煙灰缸裏的煙蒂煙灰隨時都會滿出來,可見得不僅是探病的訪客,也有不少患者從病房裏偷溜出來抽煙吧。

吸到剩下一半時,有兩名男子從醫院裏走出來;一個穿著休閒運動服,另一個則是在睡衣外面罩著運動夾克,兩人看起來年約四十五歲。

“哎呦喂呀,總算有煙可抽了。說到這,我明明是腸胃不好,如果是肺不好就算了,可是為什麼大腸不好也得禁煙啊!你說是不是?”看似患者的男子發起牢騷。

“哦,因為人的內臟都連在一起,所以腸不好的時候,大概也不能抽煙吧。”看似訪客的男人遞出了煙盒。

那名患者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根煙,像是聞香似地從鼻子下帶過,再叼進嘴裏。

訪客以ZIPPO打火機替他點煙,接著也為自己點火。

七尾在一旁看著兩人動作,心想以後也要用打火機。

“不過,你住這家醫院沒問題嗎?”訪客以煙指著建築物。

“沒問題?什麼意思?”

“不是引起很多騷動嗎?恐嚇說什麼要炸掉醫院的,我從電視上看來的。”

“哦,那個喔。醫生有來說明啊,還說要是我們擔心,可以辦轉院手續。一下子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後來覺得麻煩,就回說現在這樣就好了。反正,那多半是惡作劇吧?如果什麼事都要當真,這年頭日子怎麼過啊!”

“對啊,大概是惡作劇吧。”訪客以輕鬆的口吻表示贊同,又稍微壓低聲音說:“不過,那傳聞是真的嗎?”

“傳聞?你說那個啊?醫療疏失?”患者也跟著壓低聲音。

“嗯,我聽說好像瞞了不少。”

“瞞?你是說醫院有這種過失?”

嗯,訪客點點頭,然後向七尾瞄了一眼,看來還是在意旁人的耳目。七尾轉身,拿出手機假裝撥打,他沒有偷聽的意思,但也不想打斷他們談話。

“你從哪里聽來的?”患者問。

“跟你說,我有個同事的媽媽以前也在這裏住院,他說他媽媽死得不明不白。”

“怎麼說?”

“細節我沒問,不過好像是院內感染。MR……什麼來著?好像是一堆英文字母拼成的病。”

應該是MRSA感染症吧,七尾猜想。這是一種常見的院內感染。

“對啊!本來得的是不相干的病,為了動手術才住院的,可是住進去沒兩天,就得了那種病,還沒動手術就死了。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很奇怪啊!是在醫院裏感染什麼奇怪的病菌吧?”

“是啊,要是沒住院,就不會得那種病了。這樣子,家屬怎能接受呢。”

“結果他怎麼處理?跟醫院抗議嗎?”

“他當然去質問醫院了,可是照醫院的解釋,意思是說那不是過失,好像說得那種病是沒辦法避免的。”

“這算什麼?這樣他就算了?”

“沒有,他也不服氣,去問認識的律師什麼的,結果人家也說這種事沒辦法處理,後來就不了了之。”

患者哦了一聲。“不能處理啊。”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醫療疏失不是很難證明嗎?我們一般人沒辦法啦!又沒有醫學常識,醫院裏的事情他們一瞞,我們就沒轍了。”

“這麼一想,還真有點可怕。”

“是啊,所以我才問你這家醫院要不要緊。”

“你問我,我也答不上來啊。像我,只是割個息肉而已,應該不會出什麼離譜的大錯吧。”

“也只有求老天保佑了。”

兩人摁熄了煙,回到醫院。七尾等他們離開後,才拿下夾在耳上的煙。在他們談話時,他把第一根煙丟進了煙灰缸,又費了一番功夫,才點燃了第二根煙。

關於MRSA感染,七尾也稍有認識。所謂的MRSA,指的是葡萄球菌因某種原因而產生抗藥性,葡萄球菌本身可說是無所不在,但健康的人不會發病。只不過,病菌有了抗藥性就另當別論,經常在幼兒、老人、住院患者身上發病,由於沒有特效藥,因此引發腸炎、肺炎甚至敗血症而喪命的例子時有所聞。光是聽到院內感染這四個字,的確很容易認定是醫院管理不善,但由於無法預測細菌是由誰或是經由何種媒介感染,所以事實上要做到完全預防幾乎不可能,最多也只能將發病的患者隔離、針對症狀予以治療,只要醫院在這方面沒有缺失,就不能追究醫院的責任。就剛才那兩人的談話內容,七尾認為帝都大學醫院並沒有錯。只有在判定感染原因明顯是出於預防工作不足,以及發病後的治療不當時,才能追究醫院的責任。

何謂醫療疏失?其實是相當難定義的。醫事法將其定義為在醫療行為造成有害結果時之所有醫療事故。其中,除了不可抗力所造成的案例之外,均視為醫療疏失。也就是因故意或過失所引起的,但通常不會有故意的情況。

依照這種說法,感覺醫療疏失的定義相當明確,然而現實中,問題在於是否為不可抗力。官司中所爭執的,絕大多數都是這一點。

至於個中原因,在於患者與院方對事故肇因的看法不同。當事故發生時,包含醫師在內的院方會將其原因訴諸於無可避免的外在因素,如疾病的特性或患者的體質等。相對于此,患者則將問題放在醫護人員的能力不足、疏忽等個人因素上,這麼一來自然會產生衝突。那封恐嚇信便刺激了這部分的衝突,患者們的心情顯然因此受到震盪,這種動搖是否也是犯人的目的,七尾還不知道。

特殊犯搜查二組還不能說已經將這個案子正式列入調查。七尾和阪本正在帝都大學醫學院和醫院收集情報。醫院事務局的說法不能當真,因為無法判斷他們是否真的將一切開誠佈公。

公開醫療疏失,並為此道歉–

犯人二度要求的內容究竟是什麼,七尾目前還未完全掌握。至少,帝都大學醫院這幾年沒有發生這類糾紛。大約十年前曾發生過一個案例,一名患者被診斷為胃癌而接受胃部切除手術,事實上只是胃潰瘍,不需要動手術。這個案例已由主治醫師道歉,患者與醫院也達成和解。

恐嚇信若是單純的惡作劇當然沒問題,如果不是,那麼犯人應該有明確而堅定的動機。這麼一來,犯人今後可能會提出引發其動機的事實。七尾如此推測。

也許,關鍵尚未出現。

然而,這麼想之後,他獨自苦笑,一種自虐的笑。等到案子真的成立,自己大概會被調離第一線吧。

兩年前,曾經發生一起大型信貸公司遭恐嚇的案子。犯人持有公司客戶名單,並說要在網路上公開,恐嚇信也是透過網路寄發的。

七尾等人分析電子郵件,查出犯人主要是利用新宿的網咖,最後,埋伏的調查員成功逮捕了犯人。犯人是該公司的離職員工,離職前帶走了顧客名單。

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任何問題,直到在犯人持有的名單中有了驚人發現後才趨於複雜。

那份名單是前科犯的詳細資料。不僅有姓名、住址、前科、外貌特徵等,人數多達數千人。

能夠搜羅這種資料的組織只有一個,這件事一定有警視廳的人涉足。

然而,接下來的調查工作便沒有進展,正確的說法是遭到高層的打壓。七尾感到焦躁,因為警方又要重蹈護短這種遭人批判的覆轍了。

七尾依自己的判斷採取了行動。他查出該公司有前任員警,調查與他們接觸的人。結果,查出了某位人物。驚人的是,該人物位居警視廳的要職,而且有收受該公司高額報酬的嫌疑。

然而,七尾的調查在這裏被打斷,因為他奉命調查其他案件,一件不足以出動警視廳的小案子。

不久,便有警視廳的人遭到逮捕,但與七尾所追查的人物完全無關,然而警方並沒有針對此事做更進一步的調查。在野黨議員曾在國會裏提出形式上的質詢,但國家公安委員會委員長的答復也僅止於形式–“將加強處理,以防類似事件再度發生”,如此而已。

而,七尾之後也不斷地遭到無形的壓力。像這次這樣,為無法確定是否為惡作劇的案子做基本調查,便是他的主要工作。若正式展開調查,他的名字便會被排除在負責名單之外。

員警的使命究竟是什麼?他每天質疑。防範犯罪,萬一犯罪發生時,盡全力逮捕犯人,應該是這樣的,但他實在不敢說現今的員警組織具備徹底實踐的系統。

他想起尊敬的前輩冰室健介的話–人生而賦有使命。每當他細細體會這句話,焦躁感便油然而生,被一種沒有完成使命的念頭淹沒。

第二根煙快燒到濾嘴了。他把煙丟進煙灰缸,走進醫院,進門之後,左側是警衛室的視窗。

“有沒有什麼狀況?”他問其中一名警衛。

“沒有。”中年警衛搖搖頭。

七尾點點頭,開始往前走。

一名男子從走廊上的廁所走出來,可能是骨折病患,他的右手臂從肩膀吊了起來,外面有一名女子在等候。

“好快呀。”女子說。

“裏面有人。我們找別的廁所吧,裏面那個人還哼歌哼得很高興喔。”

這對男女離開後,七尾也經過那間廁所。但是,才走了幾公尺便折返,打開廁所的門。

說不上是直覺,原本就不信所謂刑警的直覺。他感覺有異的,是哼歌這個說法。

男廁有兩座並排的小便鬥,裏面有一間大號用的廁所,門是關上的。剛才那名男子應該是想上大號吧。

七尾自己也順便小解,豎耳聆聽,裏面的確傳來哼歌聲,還有衣物摩擦聲,卡鏘卡鏘的金屬撞擊聲,可能是皮帶之類吧。

七尾離開廁所往前走。這道走廊位於夜間出入口旁,白天很少有人經過,現在也沒有人。

他再度停下腳步,總覺得不太對勁,於是再度走進廁所。

裏面還是傳來哼歌聲以及衣物摩擦聲。

既然發出了聲音,裏面的人應該沒有昏倒。但他還是敲了敲門,“請問,你還好吧?”

果然沒有回應,七尾渾身緊張了起來。

他伸手扭動門把,一轉就開了,原來沒上鎖。他直接把門打開。

就在這一瞬間,他聽到哢嚓一聲。與此同時,七尾確認裏面空無一人,馬桶蓋是蓋上的,上面放了一個東西,像是一個黑盒子。

他立即察覺有危險,下一秒,盒子便猛烈地噴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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