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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與心的極限 17

03.26.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17

夕紀照常早上八點上班,渾身懶洋洋的,確實感到疲勞的累積,但又不能休息。以身體不舒服為由,也許可以請假,但她覺得別人會因此認定女人終究沒體力。

這天,她必須先到一般門診,因為住院患者要接受冠狀動脈造影檢查,她要去見習。

患者是一名六十三歲的男子,接受了冠狀動脈繞道手術。

在歷時三十分鐘的檢查之後,夕紀和那名患者並排坐在候診室的椅子上。他的表情很開朗,從心電圖和血壓等資料來看,他的心臟顯然較住院前好很多,他本身也感覺到其中的差異。

“活動的時候胸口不會不舒服,這種感覺真好。這幾年,稍微運動一下就喘氣,我還以為是年紀大了。看樣子,生了病不治是不行的。”男性患者變得很多話。

夕紀剛到心臟血管外科時,這名患者還待在加護病房。她記得當時的術後情況不理想,執刀的元宮一臉嚴肅地與西園交談。但是,在努力不懈地持續治療之後,患者已經復原了大半,應該不久就能出院了。

住院醫生的生活雖然辛苦,但若有什麼事能讓人忘卻這份辛勞,就是患者痊癒後的笑容。那種欣慰無與倫比。

男性患者述說出院後的種種計畫,他想做的事很多。夕紀一邊聽,一邊不經意地望著四周,然後注意到一名男子。這個人有點眼熟,年近三十,身材瘦削。

夕紀的視線隨著他移動,看著他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一般門診的人是不會去那層樓的。

“那……呢?”

夕紀發現身邊的患者正在問她問題。“咦?啊,對不起,您是說?”

“醫生在這家醫院要待到什麼時候?”患者問。

“我想,還有一個多月。”

“這樣啊。等研修結束後,就要調到其他醫院吧?”

“目前還不知道,您怎麼會這麼問呢?”

“因為啊,”患者環顧四周之後才小聲說:“現在不是有很多傳聞嗎?那是真的嗎?”

“傳聞?”夕紀轉身面對他。“什麼傳聞?”

他的表情活像惡作劇被逮到的小孩。“我好像不該說喔。”

夕紀裝出笑容。“如果有什麼顧慮,別客氣,請告訴我,不然我也會很在意呀!”

“也對啦。”男子以試探的眼神看著夕紀說:“就是恐嚇信的事啊!聽說原因是這家醫院的醫療疏失,是這樣嗎?”

夕紀感覺自己的臉部僵硬。“這件事,您是聽誰說的?”

“沒有啦,也不是誰啦,是到處聽來的……”患者越說越含糊。

看來,已經在患者之間傳開了。夕紀不禁擔憂了起來,回診時,患者一定會問個不停。

“那個傳聞是真的嗎?”他盯著夕紀問道。

她搖搖頭。“詳情我們也不清楚,也沒聽說有醫療疏失。”

夕紀的“我們”指的是所有醫師,但患者的解讀似乎不同。

“啊啊,對喔,冰室醫生還不是這家醫院的正式醫生嘛,那他們就不會告訴你詳情了。”他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夕紀想反駁“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又沒這麼做。她不希望別人認為她因自尊受損而動氣。

“患者都在談恐嚇信的事嗎?”夕紀問道。

“那當然了。醫生們不是特地來跟我們說明嗎?還問說要是有意願,可以協助提早出院或轉院,連這種話都說了,事情一定不尋常嘛!”

夕紀點點頭。院方認為即使惡作劇的可能性很高,對患者有所隱瞞反而會造成混亂,但就患者而言,這麼做卻強化了事情的嚴重性。

“我還好啦,很快就能出院了,不過還得留下來的病人一定很不安。冰室醫生也一樣,但願你在這家醫院的這段期間不會出事。”

他可能是基於好意才這麼說,但夕紀不知該不該點頭。看她的表情曖昧,患者可能誤會了,在她耳邊說了這種話:“不然,我去跟上面的人拜託一下,讓醫生換到別家醫院吧?我有一點門路。”

夕紀吃驚地看著他,連忙搖搖頭。“沒關係,我不想換醫院。”

“是嗎?不過,要是出了什麼事就儘管開口,這也算是報恩吧。”

患者笑著站起來,以穩定有力的腳步離開。夕紀目送著他的背影,心想,住院醫師到底算什麼,做的事情和正規醫生一樣,患者大多也這麼想。然而一旦病情恢復,心情從容了起來,便立刻把她當成初出社會的菜鳥。

但是,身為菜鳥是事實。她也不知道這家醫院是不是把她當成一個成年人來看待。也許正如那名患者所說的,恐嚇信一事的確有內幕,只是不讓住院醫師知道而已。

她懷著憂鬱的心情回到辦公室。今天十點有一場手術,要為一名主動脈瓣閉鎖不全的老年人開刀。

手術由元宮執刀。夕紀到了辦公室,卻看到他正悠哉地喝咖啡,並沒有手術前的緊張感。

“差不多該為手術做準備了吧?”夕紀發言確認。

“是啊,不過現在還不太清楚。”

“怎麼了?”

“CE叫我們等一下。”

“田村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這裏所說的田村,是任職於這家醫院的臨床工程師,不僅平時要維護醫療機器,每當心臟血管外科手術進行時,都由他負責操作人工心肺裝置。

“他說人工心肺的狀況怪怪的,應該是說,他發現有個地方不太對勁。”

“那就……不得了了。”

這的確是大事。若人工心肺裝置無法運作,心臟血管的相關手術可以說幾乎無法進行。

“田村先生說不是故障,只是要確認一下,不然就糟了。雖然有後備機器,可是那台很舊了,醫院也別那麼小氣,如果肯買新的就好了。”

“那台機器要多少錢啊?”

“這個嘛,”元宮雙手在胸前交抱,“可以在東京都內買一棟房子吧。”

夕紀說不出話來。看到她這樣,元宮笑了笑又說:“每次手術CE不是會組人工心肺的電路嗎?你猜一次要多少錢?”

夕紀完全沒有頭緒,只是默默地搖頭。元宮豎起一根手指。“可不是一萬、十萬哦,是一百萬,跑不掉的。”

“這麼貴……”

“那可是拿來代替心臟和肺的,再貴也得花。”

元宮的視線轉往夕紀背後。她一回頭,看到CE田村板著一張臉走進來,一張大臉冒著汗。

“情況怎麼樣?”元宮問。

田村歪著他那粗短的脖子。“我檢查過一遍,沒有異狀。怪了,怎麼回事啊?”他自言自語地咕噥。

“到底怎麼了?”

“唉,就是不知道怎麼了,機器不知什麼時候重新開機了。我又沒去碰,電源也沒有異狀。”

“重新開機?”夕紀問。

“簡單地說,就是開關重新開啟過。”

“機器自動開啟嗎?”

“那是不可能的。”田村冷笑。“如果曾經停電那就另當別論。”

“那裏不會停電吧。”元宮噘起嘴。“因為有不斷電裝置。”

“對,要是電源有問題,現在早就亂成一團了。”

“怪了。”元宮蹙起眉頭。“不過,機器本身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保證。”

“好!”元宮往膝蓋一拍,站起身來。“準備開刀。”

前往手術室途中,夕紀邊走邊把剛才從患者那裏聽來的告訴元宮,恐嚇信與醫療疏失的相關傳聞已經傳開了。

“所以呢?我們又能怎麼樣?”元宮望著前方反問。

“不是,我是想,該怎麼辦比較好……”

“不怎麼辦。那件事已經交給警方處理,你也這樣回答患者就好。”

“可是,再這樣下去,患者會越來越不安……”

“沒辦法,既然不相信這家醫院,可以去別家,患者有這個權利。我們能做的,只有救眼前的病患。”元宮停下來,指向夕紀的胸口。“我以指導醫師的身分命令你,除了接下來的手術之外,什麼都不准想,知道嗎?”

夕紀一驚,點點頭。

在手術室前,護士們正準備將患者推進去。元宮趕過去,對患者說話。真瀨望也在裏面。

看著望,夕紀突然想起來了,剛才在一般門診樓層看到的那名男子,她曾經在某天深夜看過他,那時候,望和他在一起。

夕紀開始揣想對方到底是誰,但隨即甩了甩頭。不可以想手術以外的事,剛剛才被警告過。

原本微微振動的亮點,突然劃出一個大波浪。穰治凝神細看,屏住氣,一邊注視手提示波器的液晶畫面,一邊操作調節鈕。

剛才,手術開始了–他很肯定。

他人在車上,從醫院的停車場推測手術室裏的情況。

他在心臟血管外科手術室所連接的不斷電電源線路上,裝設了供電監視顯示器。那是他昨天在公司做好的裝置,顯示器可以發出電波並傳送訊號。

人工心肺裝置等維生系統一定會連接在不斷電電源上。這些裝置正在運作,表示手術已經正式開始。

但是,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知道。

醫生、護士在手術室裏怎麼將患者的身體開膛剖肚,從外面完全無從得知。有些醫院會在外面加裝電視螢幕,以便於公開手術室內的情況,不過這家醫院沒有這種設備。

示波器畫面上振動的亮點,是穰治唯一的線索。

靠這點東西能做什麼?他感到不安,光靠這點線索,就要去執行一件絕對無法重來、不能回頭的不可能任務嗎?

真是亂來–他再次這麼想。但是,這也是他打從一開始便心知肚明,這是他在瞭解一切狀況所想出來的計畫。

關掉示波器的開關,穰治發動引擎。功能確認完畢,效果良好,現在要擔心的是監視顯示器會不會被發現,但這只能聽天由命。

更重要的是,穰治往醫院門口看去。

儘管新聞播報了恐嚇信一事,患者的反應依然看不出變化,一般門診的人數也沒有減少。

他感到焦躁。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非得來這家醫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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