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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與心的極限 16

03.26.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16

穰治拿著焊槍的手有點顫抖,好久沒焊接了,而且怕引人注意,還把實驗室的照明調到最暗。以現有的零件湊合著用,也增加了作業的難度,因為他用的IC基板是以前試作洗衣機控制裝置所剩下的。

固定了電晶體的三個角之後,穰治先把焊槍放下,覺得雙眼好疲倦,他拿下護目鏡,以指尖按摩眼角。

這時,實驗室的門開了。

“是你啊,直井。”是研究主任。他比穰治年長五歲,但不是穰治的直屬上司,是鄰課的主管。

“加班?”

“嗯,是啊。”穰治客氣地笑著點頭。

“那就把光線弄亮一點啊,不然會把眼睛搞壞的。”主任打開牆上的開關,加強了室內的照明。“你在幹嘛?”說著便朝穰治走來。

穰治連忙合上身邊的筆記,那上面畫著電路圖。“是別人拜託的工作,要我製作小型馬達的控制裝置。”

“賺外快啊?你們課長在抱怨哦,說你最近怪怪的。”

“怎麼說?”穰治看著主任。

“他說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常常一個人躲在實驗室,午休也不跟大家一起。”

“他交代的工作我都做好啦。”

“我想也是,不過,上班族不是把工作做好就算了。唉,這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主任拍拍穰治的肩膀,轉身走了。“那我先走了,麻煩你關門。”

穰治朝主任的背影說了聲辛苦了,歎了一口氣。

同事們也許認為他不太對勁,他現在上班的情形和以前大相徑庭,公司採用彈性上班制,所以像穰治這類研究員的上班時段各自不同。即使如此,這幾年他的上下班時間幾乎都是固定的,最近卻亂了,以前他從來不會下午才進公司。

與同事之間的交流減少也是事實,不僅是中午和休息時間,連下班後的聚會也一概不參加。

他對較熟的同事解釋是因為和護士女友交往的關係,但不知這種說法有多少說服力。

只不過,雖然同事察覺他的行徑有異,但他到底在做什麼、有什麼企圖,應該沒有人知道。有誰想像得到,有人正在這間實驗室為即將發生的某件大事一步步著手準備呢?

基板焊接完成後,穰治決定先暫告一個段落。他想測試性能,但這必須使用幾部測量儀器才能進行,也得花時間。他想趁明天白天把機器備妥,下班後再來測試。不必著急,因為島原總一郎的手術延後了一個星期。

他把親手做的裝置和零件收進箱子,再裝進紙袋,離開了實驗室。

辦公室裏還有人,但都是不同課的人。

一名男同事邊喝即溶咖啡邊看電視新聞。穰治一邊準備下班,一邊從旁眺望電視畫面。不久,螢幕上出現這樣的字幕:

恐嚇信揚言破壞醫院    疑為惡作劇

穰治朝電視走近一步,豎起耳朵。

男主播開始說話:“今天,位於東京中央區的帝都大學醫院,發現一封寫有’破壞醫院’等字句的恐嚇信。恐嚇信夾在給初診病患填寫的診療申請書中,被人發現後,警方已著手調查醫院內部,但未發現可疑物品。警方懷疑惡作劇的可能性很高,但仍繼續搜集目擊情報。接下來–”

主播播報下一則新聞,所以穰治慢慢地踱開,離開辦公室,走出公司。

他邊走邊撥手機給真瀨望。望很快接起。

“現在過去方便嗎?”

“可以呀!不過,沒有吃的哦。我也才剛到家。”

“那,一起到外面吃吧!”

“好,我等你。”

“我剛才看到你們醫院上電視了,說有恐嚇信什麼的。”

“是啊,所以今天累得要命。”

“那,等會兒再聽你說。”

“嗯,好。”

掛了電話,穰治攔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搭車到望的公寓只要二十分鐘。

他在心裏反芻新聞報導的內容。在恐嚇信的內容方面,主播只提到破壞醫院,並沒有說到最重要的公開醫療疏失與道歉部分。這不可能是電視臺的主意,也就是說,醫院和警方限制了目前掌握的情報。

這件事該怎麼處理,穰治難以抉擇。他對於沒有提及醫療疏失感到不滿,所以,有一個辦法就是再送恐嚇信過去。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醫院的警衛一定嚴密得多,要是送恐嚇信被警方發現,那就得不償失了。

到瞭望的住處,發現她穿著圍裙。“出門太麻煩了,所以我想做點吃的。只是拿現成的東西隨便煮,你就將就一下吧。”

“是嗎?你不累啊!”

“還好。我買了啤酒,穰治,你先喝點酒等一下,我想應該不用等太久。”

望把罐裝啤酒和日式煎蛋捲擺在小餐桌上,日式煎蛋捲是穰治最愛吃的,望一定覺得不能沒有下酒菜,所以趕著做出來吧。

他拿起啤酒正往杯裏倒,就聽到望邊說“這是什麼?給我的?”邊蹲了下來,她正在翻紙袋,就是他提過來的袋子。

“不要碰!”穰治說道。他以為自己的口氣很溫和,但聲音還是有點凶。

望連忙縮手。“啊,對不起。”

“很遺憾,那不是要給你的,那是我試做的機器,沒裝外殼,可能一碰就會壞掉。”

“原來如此啊,對不起喔。”望往後退,轉身面向廚房。

“不會啦,我應該先跟你說的。”穰治喝了啤酒,挾起蛋捲咬下,還是一樣好吃。

望正在調節小烤爐的火候,大概在烤魚吧。穰治知道她把家裏寄來的魚幹放在冰箱冷凍庫,爐上擺著湯鍋和平底鍋,湯鍋裏多半是味增湯。

望要是結了婚,一定是個好太太–每次來這裏他都這麼想,現在看著她的背影,又在心中喃喃說了一次。她不僅是個好妻子,娶她的男人也會很幸福。

穰治想起神原春菜,他以前也常到她的住處,只不過她幾乎沒有為他做過菜。

“做菜別找我,抱歉囉!”她說著調皮地聳聳肩,那模樣深深烙印在穰治的記憶中。

不止做菜,春菜對所有家事都不在行。相對的,她把熱情奉獻在工作上,無論什麼地方她都去,無論採訪什麼對象她都毫不畏懼。她甚至發下豪語,為了成為一名自由紀實作家,她可以連女人身分都拋棄。

這股行動力最後卻要了她的命。不,事實上那與行動力無關。只是,如果她是個假日會在家裏做菜的女孩,也許就能逃過那場大災難吧。

手機的來電鈴聲在耳裏復蘇。那時候,螢幕上顯示的是春菜的號碼,穰治不疑有他,接了起來,但彼端傳來的,卻是陌生男子的聲音。

“喂,不好意思,請問你是神原春菜小姐的朋友嗎?”對方劈頭就這麼問。穰治回答之後,對方頓了一下,才緩緩說出那個事實。乍聞那件事的衝擊,至今仍殘留在穰治心中。

那只能以惡夢來形容。穰治失去了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不久,他便更換了來電鈴聲。

“怎麼了?”聽到望叫他,穰治才回過神來,手上還拿著空杯。

“啊,在想事情。”他倒了啤酒。“對了,剛才那件事,醫院怎麼處理?”

“就是為了那個在忙啊!醫院要我們跟所有住院病人說明,所以醫生和我們跑遍了每一間病房。可是,突然說恐嚇信什麼的,一般人也只是嚇一跳吧?問人家要怎麼辦,人家一下子哪答得出來呀!”

“什麼怎麼辦?”

“就是要不要繼續住院呀。情況變得這麼危險,可能有人想先離開醫院吧。”

“這種人很多嗎?”

“今天好像沒有,幾乎都說考慮一下,也有不少人覺得一定是惡作劇。”

光靠恐嚇信的嚇阻力果然不大,穰治感到失望,他不期望患者會一窩蜂離開,但以為多少會有些人因此出院。

望開始把菜搬上桌,紅燒蓮藕、烤金眼鯛魚幹、涼拌菠菜,道道都是家常菜。

“對不起,只有這些。”

“夠多了。”

“還有一些鹵的,鹵肉。要不要?”本來已經準備坐下的望又起身。

穰治搖搖手。“不用啦,這樣就夠了。倒是醫院那邊,沒問題嗎?既然是恐嚇信,犯人應該會提出什麼要求吧?”

望歪著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們又沒看到恐嚇信的內容,只是照上級的吩咐做事而已。”

看來,醫院連對護士都沒有告知詳情。但是,穰治認為這只是時間問題,恐嚇信的詳細內容遲早會散步開來,他之所以甘冒危險讓第三者發現恐嚇信,目的就在這裏。

“醫院明天還是照常營業嗎?”

“應該是吧,因為什麼都沒講。”望往自己的玻璃杯倒酒。

穰治也舉起杯子,做出乾杯動作。這是他們倆用餐時的儀式。

“手術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明天也照常進行嗎?”

“那當然了。總不能因為發現恐嚇信,就不治療、不動手術。患者是為了治病、治傷才上門的啊。”

“說的……也是。”穰治點點頭,伸出筷子挾蓮藕。

醫院的反應大致如他所預期,只要有患者在,就不能不治療,必要時,也會進行手術。

“那叫什麼?加護病房是不是?那裏還有人嗎?”

“有呀。嗯……七個人吧?怎麼了?”

“沒有啊,想說那裏的病人一定沒辦法馬上出院。”

“對呀。尤其是心臟血管外科,手術後一定要在加護病房觀察。”說完,望一邊把菠菜往嘴裏送,一邊低聲自語:“啊,對了,明天也要開刀,要記得準備。”

“開刀?心臟血管外科的?”

“對呀。是個七十五歲的老先生,所以有點擔心。不過,我想我們醫生一定沒問題。”

穰治點點頭,開始用筷子挾碎魚幹,腦子裏想著今天剛做好的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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