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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與心的極限 10

03.26.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10

喝了一口即溶咖啡,元宮歎了一口氣。

“最近比較少了,不過這類惡作劇很常見。我認識的一個外科醫生,就收過寄到家裏的恐嚇信,上面沒署名,不過他知道是誰幹的,是一個動了癌症切除手術之後情況惡化死亡的患者的家屬。那名患者的癌症已接近末期,不管動不動手術,存活率都很低,院方明明事先講清楚了,可是等到人真的死了,家屬還是怪起醫生。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啦。”

“那封信,是患者死于這家醫院的家屬寫的嗎?”夕紀小聲問道,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人,恐嚇信的事還沒告訴護士。

“不見得是家人,不過一定是關係很密切的人,像是戀人、好友,或是恩人吧!大概是認為重要的人被這家醫院殺了。”

元宮的語氣和平常一樣冷靜,視線正落在他負責的患者病歷上,表明比起身亡的患者,他更在意活著的患者病情。夕紀當然也同意這種想法,她到這裏研修之後,也有好幾名患者被殯葬業者送出去,其中有不少人與夕紀多少接觸過。但是,夕紀每次都沒有多餘的心力難過或沮喪消沉,因為新的病人接二連三地出現。她深切地體認到,醫生的義務就是盡可能救助更多人,正因為有救不了的病人,才更希望全力治療有救的病人。

夕紀實在無法把那封恐嚇信當做純粹的惡作劇,或許是因為發現恐嚇信的衝擊太大了,但她很在意其中的用詞。自稱“警告者”的犯人,在文中用了“破壞”這個字眼。若不公開一切疏失並道歉,就要破壞醫院……

如果是惡作劇的恐嚇信,會用這樣的字眼嗎?夕紀忍不住揣測。不僅是醫院,在恐嚇某些建築物裏的組織時,常用的字眼是“放火”。我要放火燒你家、要放火燒學校,要放火燒公司……,如果是這種用詞,也許就不會這麼在意吧。夕紀這麼想。

為什麼要用“破壞”這個字?不是放火,不是爆炸,刻意選這種字眼,讓她不得不認為其中別有含意。犯人是不是有什麼具體計畫?是不是根據那個計畫,“破壞”才是最恰當的動詞?

當然,她也明白自己再怎麼想都無濟於事,只能期待警方克盡職責。院方必須面對往後如何處理的問題,但住院醫師沒有插手的餘地。

門開了,西園走進來。他剛才應該正與其他教授召開緊急會議。

西園一臉凝重地在椅子上坐下。

“你後來有沒有跟誰提過?”他問夕紀,應該是指恐嚇信吧。

“沒有。”

“山內呢?他還在學校那邊嗎?”

“沒有,剛才還在這裏,現在在加護病房。”

“跟他說了嗎?”

“還沒。”

“是嗎!那好,待會兒我來跟他說。你們以後也不要提起,拜託了。”

夕紀回答知道了,元宮也默默點頭。

西園的指尖在桌面敲了幾下。“真是的,就是有人亂來。”

“會議上怎麼說?”元宮問。

“大多數都認為是惡作劇,我也這麼認為。最近並沒有過世患者的家屬來投訴。”

“刑警先生的意思是說,不僅要看最近的,也必須考慮以前的例子。”夕紀表示意見。

“話是沒錯,但問題來了,為什麼到現在才提?不管怎麼樣,在做這種事之前,不是應該會先來投訴嗎?”

“這就不知道了……”夕紀低下頭。

有時候就是無能為力啊–其實,她想這麼說。即使對醫院或醫師存疑,沒有證據就無能為力。即使稍有憑據,也沒有對抗醫院這堵高牆的能力。

就像當時的我一樣–夕紀想起父親的葬禮。

“一定是惡作劇。”元宮說,“如果是認真的,就不會塞在小狗的項圈裏。塞在那裏,什麼時候會掉也不曉得,就算沒掉,飼主也有可能不看內容就丟掉,一般都是寄到醫院。”

“也許怕會留下郵戳。”夕紀說道。

元宮微微揮手。“稍微繞點遠路,去一個無地緣關係的地方投遞就行了。既然連這點力氣都不願意花,那就表示對方根本不是認真的。”

“其他教授也表示了同樣的意見。我也認為夾在小狗項圈的這種做法,給人一種漫無計畫、臨時起意的印象。不過,就算是惡作劇,確實有人對這家醫院懷有惡意或敵意。而且,這個人也可能時常進出醫院,我們必須提高警覺。”

“要怎麼提高警覺?”元宮問道。

“只能先加強警衛了。”

“會議只決定了這些嗎?”

西園交抱著雙手,低聲沉吟。“問題是要不要告知患者。萬一這不是惡作劇而出事的時候,會被質問當初為何要隱瞞。可是另一方面,是否應該告訴患者,實在很難判斷。”

“告訴患者,等於是公開。”

“一點也沒錯。不僅是住院患者,也必須告訴來醫院的人,否則會被認為不誠實。但是你們也明白,這種事情很不實際。”

“由於我們發現這種內容的恐嚇信,所以請各位做好心理準備再來本院?!這樣的確很不實際。”元宮大搖其頭。

“在住院患者這方面,即使向他們說明狀況,他們應該也不知如何是好吧。不過,也許有人想出院。”

“能立刻出院的人,不必等到這種事發生也早就出院了吧。”

“正是。有時候大驚小怪,反而會讓患者不安,加重病情,這才可怕。院長和事務局長認為不應該通知患者。”

元宮苦笑,抓抓後腦勺。

“笠木先生很可能會說’什麼公開!不予考慮!’。他對維護醫院的形象很敏感。”

“笠木先生怕的應該是聞風而至的媒體。他說,要是恐嚇信的內容被公開,社會大眾便會開始揣測醫院是不是真的隱瞞了醫療疏失。我想,這未免太過神經質了,不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那麼,目前是決定要不要告訴患者了?”夕紀加以確認。這一點很重要,因為她不太懂得如何在有所隱瞞的情況下與患者接觸。

“現階段,是的。”西園緩緩地面向她。“如果是惡作劇就沒有問題,萬一不是惡作劇,犯人也不會立刻採取行動,應該還會再送來同樣的恐嚇信。”

“如果沒送來呢?”

“一定會送來的。”元宮插嘴。“依照恐嚇信的字面上來看,犯人的目的不是破壞醫院,而是要求醫院公開一些資訊,如果醫院沒有任何回應,一定還會再次警告。到時候,用的手法可就不能當做惡作劇一笑置之了。”

“在患者的應對方面,也必須視第二次的恐嚇內容調整吧。最重要的是,不能連累患者。”

“我倒覺得不會有第二次恐嚇,這一定是惡作劇。”元宮輕輕搖頭。“對了,您要我們別提這件事,目前還有什麼層級的人知道?”

“所有教授當然都知道了。每一科的人,只有在教授判斷有需要時才告知。不過,醫院外部的人就不用說了,連內部的人都要極力保密,這一點是大家一致同意的。因為這類傳聞散播得很快,而且還會被加油添醋,很難處理。”

“我們科要怎麼做?”

“剛才有提到,我想先告訴山內,他也是冰室的指導醫師,事件的後續處理和冰室有關,他不知道恐怕會有所不便。”

“說的也是,員警可能還會再來問話。”說著,元宮看向夕紀。“住院醫師本來就已經夠忙了,你可要辛苦了。”

夕紀沒說話,微微一笑。她內心的確不是沒有麻煩上身的想法,但也認為若非自己發現了恐嚇信,恐怕自始自終都不會知道這件事。因為就某種層面而言,醫院並不會把住院醫師當成自己人,遇到這種情況,難免會產生一股莫名的疏離感。一念及此,她便慶倖還好發現的人是自己。

西園站起來。“你們兩個我大可放心,不過還是提醒你們,絕對不要洩漏出去。還有,事務局說若是發現可疑人物,要向他們通報。”說完,西園露出苦笑。“只不過,什麼樣的人叫作可疑人物,也是一個難題。”

西園朝門口走去,但似乎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夕紀。“冰室,你可以來一下嗎?”

“什麼事?”

“一點小事,邊走邊說吧。”西園走向走廊。

夕紀離開辦公室,跟在他身後,再連忙追上,走在他身邊。

“島原先生的手術要稍微往後延。”

“是嗎?”

“血糖太高了。那位大老爺,有偷吃過量美食的嫌疑。”

“因為來探病的人很多。”

“你也替我說說他,雖然他不見得會聽住院醫師的話。”

“術前檢驗有問題的,只有血糖嗎?”

“資料上只有這樣。不過說實話,事務局也希望手術延期。”

“事務局?”

西園迅速掃視一下四周。“好像是擔心那封恐嚇信。即使是惡作劇,就怕島原先生事後會質問,為什麼在接到恐嚇信的時候還動刀。事務局希望手術最好延到整件事確定是惡作劇之後。”

夕紀點點頭。這的確是事務局的人會有的顧慮。“手術安排在什麼時候?”

“目前考慮下星期五,這樣就延了整整一個星期,只能祈禱在那之前可以確定這一切是一場惡作劇。”

“好的,我知道了,您要交代的就這些嗎?”

“工作上的事就是這些。”西園站定,再次掃視了四周,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後來,你和你母親通過電話了嗎?”

“後來”指的是那次聚餐之後吧。

夕紀搖搖頭。“沒有。”

“是嗎?那天沒什麼時間,我還以為你們事後詳細談過。”

“我沒時間,因為醫院很忙。”

西園歎了一口氣。“也許吧。其實,我也想跟你好好聊聊。不過,短期內顯然抽不出時間,等你的研修期結束再說吧。我想,你也有很多話要跟我說。”

夕紀不作聲,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這樣,你可以回去了。”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是關於那封恐嚇信的。”

“什麼問題?”

“那段文字……,關於醫療疏失的話,有沒有教授知情?”

“沒有啊,在剛才的會議裏沒有人提到。怎麼了?”

“沒有,沒什麼。失陪了。”

夕紀行個禮,轉身離去。一邊走,一邊在內心質問:你也是嗎?當你被問到醫療疏失時,真能問心無愧地說沒有嗎?回溯到遙遠的過去時,難道不會發現有些事情讓你心虛嗎?

或者那不是疏失?不是疏失,而是蓄意?

她的內心再度泛起負面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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