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

Feed Rss

使命與心的極限 (完結篇)

03.28.2010, 日本推理小說, by .

61

人工心肺裝置停止了,當然是在田村的操作下停止的。島原的心臟收縮力已經恢復,在逐漸減少人工心肺輸送的血液後,最後所有的血液迴圈都交由心臟負責。下令田村停止人工心肺裝置的,正是西園。

使用人工心肺裝置期間,注入肝素以避免血液在管子裏凝固,但在停止人工心肺之後,反而成為妨礙,因為這將使手術部位難以止血。為此,要以硫酸魚精蛋白中和肝素以利止血。確認止血之後才能進行縫合,即使如此,心臟附近還是有積血,所以縫合胸部時,會插上兩根導管,同時在心臟接上電線,使電線露出體外。這是為了預防稍後若心臟發生異狀,可藉此以電流刺激心臟。這個步驟不光是大動脈瘤手術,幾乎在所有心臟手術中都是必須的。此時,整個手術室充滿了一種好不容易度過難關的安心感。

鋸開的胸骨以鋼絲固定,最後再縫合皮膚。元宮說要接手,西園卻搖搖頭。夕紀感受得到他要親自完成這場手術的決心。

西園抬起頭,視線在所有人臉上環視一周。“縫合完畢,大家辛苦了。”

所有人一同行禮,齊聲說大家辛苦了。

手術室的門大大敞開,在醫師與護士合力下,島原被移上推床,佐山在一旁繼續操作人工呼吸器。

推車以護士為主力,開始移動。接下來必須移往加護病房,觀察術後情況。

元宮往更衣室走去,夕紀也跟在他身後,西園卻沒有跟著過來。夕紀覺得奇怪,一回頭,看到他蹲在地上。

“教授……”夕紀趕到他身邊。“您還好嗎?”

元宮好像也注意到了,停下腳步看著兩人。

“教授,怎麼了?”他擔心地發問。

西園搖搖手,露出苦笑。“沒什麼大不了,只是有點累。畢竟是第一次在停電時進行手術啊。”

但實際情況卻與他的話背道而馳,他無法馬上站起來,肩膀起伏著,用力喘氣,臉色也很差。顯然,極度的緊張使他身體的循環系統發生異狀。

“您最好別動。”夕紀說道。

“我沒事。你們去加護病房吧,我隨後就到。”

“可是……”

“冰室,”元宮對夕紀說,“加護病房那邊由我來,你先陪著教授,我去聯絡山內醫師,請他立刻過來。”

“麻煩了。”夕紀回答。

元宮離開後,西園還是蹲著,閉上眼睛,一次又一次緩緩地呼吸。

“還好嗎?”夕紀再次問道。

“不用擔心,已經好一點了。”他自嘲地微微一笑。“心臟血管外科的醫生,怎麼能在手術之後倒下呢。”

夕紀想起之前曾聽說他有先天性心臟病。

“您還是躺一下吧?”

“躺手術臺?”說完,西園靠著牆在地板上坐下,歎了長長的一口氣,搖搖頭。“沒想到這樣就累壞了,我也老了。”

“沒這回事。剛才的手術只有西園教授才辦得到。”夕紀說。“太精彩了,我好感動。”

“是嗎?”西園定定地凝視著她。“你真的這麼想?”

“是的。”夕紀點點頭。

“是嗎?那就好。”西園先垂下視線,然後又抬起頭。“主動脈弓真性動脈瘤……,這個病名對你而言,應該有很重要的意義。”

“是的,和家父的病名相同。”

“執刀醫師也一樣。”西園說。“所以,我才想讓你看看。而且,既然要讓你看,手術無論如何都要成功。”

“所以才要我當助手……”

西園點點頭。“我早就知道你會懷疑,尤其是我跟你媽變成現在這樣的關係,我想你的懷疑一定更深。知道你以醫師為目標時,猜測就變成確信。”

夕紀垂下頭。他說的是事實,所以她無力反駁。

“也難怪你會懷疑。”西園說,“我對你父親的手術很有自信,以為一定會成功,沒想到卻以那樣的結果收場,被責怪也是當然的。因為發生了預料不到的意外,最後才會失敗。但當時要你瞭解是不可能的。其實,除了手術以外,我也有幾件事想跟你說。”

“手術以外的事?”

西園點點頭。“你父親第一次來看診時,我吃了一驚,因為對我而言,他是一個難忘的人。”

夕紀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是西園教授兒子的事吧。”她輕聲說道。

“對。追捕我那死于車禍的兒子,就是你父親。但是,冰室先生似乎沒發現。我很煩惱,不知自己是否該擔任他的主治醫師。”

“您果然恨家父……”

聽夕紀這麼說,西園大大搖頭。“我不恨冰室先生。我兒子會死,是他自作自受,或者該怪把他養成那樣的父母,冰室先生只是做一個員警該做的事而已。只是,我不知道冰室先生會怎麼想,如果他知道主治醫師就是那個死於車禍的不良少年的父親,也許他會不放心把身體託付給我。基於這個想法,我認為不該由我來當他的主治醫師。事實上,我一度下定決心,便對冰室先生說了,當然,也說明了其中的理由。”

咦!夕紀忍不住驚呼一聲。“您向家父說了?”

“說了。令人驚訝的是,原來冰室先生也認出了我,正在考慮該什麼時候開口。於是我們談了很多,不光是手術的事,從一開始……,從我兒子身亡的那場車禍開始談。冰室先生表示雖然不認為自己有錯,但如果我恨他,也是人之常情。所以,萬一我心裏有任何排斥,不想擔任他的主治醫師也沒關係。於是我反過來問他,對於由我來執刀,他沒有任何排斥嗎?”

“家父怎麼說?”

“他說,其實他一直覺得一顆心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西園這個主治醫師對他有什麼看法,是否真的該由西園來動手術,也曾經感到不安。不過,他表示和我談過之後,這些想法已經消失了。”

“消失了?”

“他說,一切都交給我。我記得他是這麼說的。”西園的眼神望向遠方,繼續說:“我相信西園醫生是一個盡力達成使命的人。這樣的人,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放棄他的使命……”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夕紀心中吹過一陣風,這陣風將所有曾經為她帶來陰影的烏雲一掃而空。

“使命,是家父喜歡的字眼。”

西園點點頭。“應該是吧。聽到冰室先生這麼說,我很高興。只是,就算我們之間達成共識,旁人也未必能接受。於是,我決定把事情告訴他太太……,也就是你母親。你還記得嗎?就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天。”

經西園提起,一幕場景在她腦海裏鮮明地重現。在車站前的咖啡廳裏,百合惠和西園碰面。她還記得百合惠看到她走進咖啡店,臉上露出狼狽的表情。

“原來那時候,你們在談這件事?”

“你母親說一切都交給我。既然她先生同意了,她也沒意見。”

“原來如此……”

西園微微一笑。“還有一件事希望你能相信。的確,現在我很愛你母親,但是,我是在冰室先生去世之後,過了很久才開始產生這樣的感情。那時候,我心裏只想著要如何補償你們母女,也許我不應該讓這份感情發展為男女之情,但至少我能保證,我為你父親動手術時,不管是我還是你母親,心裏都沒有那種念頭。”

“即然這樣,您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是很想告訴你啊,因為我早就知道你起了疑心。但是,我想不管怎麼解釋,你都不會認同的,我也不認為你會完全相信我說的,因為我畢竟是那個讓你失去父親的人。”

夕紀無法對西園的話表示異議。她的確這麼想,即使再怎麼用言語說明,即使當時假裝接受,心裏也一定不會相信,也不會原諒西園吧。

“我也考慮過和她分手。”西園說,“因為你對她的懷疑也使她痛苦萬分。可是我們討論的結果,認為這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對你也沒有好處。如果我退縮逃避,你永遠都不會發現那是個誤會,心裏永遠都有個傷口,認為父親遭人殺害,而母親背棄了自己。老實說,我非常苦惱。所以,當我聽到你要當醫生時,便認為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機會?”

“用言語如何解釋都無法讓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醫師,而我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執行你父親的手術。我想,唯有讓你看了我的手術,才能讓你明白。如果這樣還不行,那就真的束手無策了。今天的手術,對我、對你母親,還有對你,都是一場左右命運的手術。”

夕紀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該有所表示,卻想不出該說什麼。西園在昏暗中拼命動手術的模樣在眼前重現。原來,那同時也是他想傳遞的訊息。

“……對不起。”好不容易擠出來的是這句話。“對不起,我不該懷疑。”

西園露齒一笑。“誤會已經冰釋了?”

是的,她回答。“我想成為跟教授一樣的醫師,我很尊敬教授。”

西園難為情地轉移目光,然後拍了一下膝蓋。“到加護病房去吧!元宮還在等呢。”

說著,正要站起來的時候,西園發出呻吟,按住胸口再次蹲下。

“請不要動!”

夕紀穿過更衣室,穿著手術服便跑到了走廊。山內正快步走來,菅沼庸子也跟在他身後。

“西園教授的狹心症發作了!”夕紀大喊。

山內沖進手術室,菅沼庸子奔向護理站求援。

夕紀也準備返回手術室。就在這時候,眼角掃到一個人影,一看,正是百合惠,她不安地站在那裏。“他……不要緊吧?”

夕紀點點頭,凝視著母親說:“不要擔心,我會救他的,我絕對不會讓第二個父親死去。”

(完)

Comments are closed.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